第103章 满城飞鸽，蛇首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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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令府后堂的门，从天亮起就没开过。</p>
赵彻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那半枚从老管家鸽笼上拆下来的黑铁环。</p>
环子不过小指粗细，内圈刻着三条尾巴的蛇，刻得极浅，要用指甲尖顺着划过去才能感觉出来。</p>
他闭上眼，把这枚环子的形状、重量、纹路，一样一样压进系统的锁定框里。</p>
【广域标记锁定：目标已录入。】</p>
【扫描范围：咸阳城。开始检索。】</p>
太阳穴先是一涨，然后整个后脑都在往外抽。</p>
赵彻两手压着案沿，指节泛白，后背的衣裳贴着皮肉，全是汗。</p>
眼前的黑暗里，咸阳城的轮廓一寸一寸亮起来。</p>
九市、八街、宫墙、渭水、城门，连各坊里的深巷都描得清清楚楚。</p>
然后是红点。</p>
第一个亮在城北的官吏宅院区，第二个在城北再往东两条街，第三个紧挨着武库外的粮行。</p>
城西的坊市里连着亮了四处，都是铺面。</p>
城南两处，在驿馆的后院里。</p>
城东一处，是个粮商的宅子。</p>
十一个。</p>
赵彻数完了，正要收回精神，视野的东北角忽然又亮了一个。</p>
这一个比前面十一个都亮，亮得刺眼，底下不止一只鸽子，是一整群。</p>
他把注意力拉过去，标记下方浮出一行小字。</p>
【坐标：咸阳城东北，宫墙西侧第三坊。】</p>
【建筑标识：相邦府。】</p>
赵彻睁开眼，喉咙干得发疼。</p>
他伸手去摸案上的水碗，碗沿磕在牙上，水洒了半襟。</p>
相邦府。</p>
吕不韦。</p>
那个把嬴异人从赵国捞回来、又一手推上王座的男人，秦国的仲父，百官之首。</p>
赵彻把水碗放下，手心的汗在案面上留了个印子。</p>
头一个念头是不信，第二个念头更凉——现在带人去砸相邦府的门，咸阳今天就得裂开。</p>
嬴异人的王位有一半是吕不韦捧起来的，朝堂上一半的官吏是吕不韦提上来的。</p>
动这头老虎，不需要证据不足，只要证据不够硬，他自己就得先死。</p>
更要紧的是，那个红点太亮了。</p>
亮得太合时候，太合他此刻的心思。</p>
赵彻用指腹一下一下敲着案面，把这个念头压回去。</p>
有人想让他看见，他就偏不先看。</p>
“秦烈！”</p>
“杜仓！”</p>
两人进来时，赵彻已经把咸阳的舆图铺开了，上面点了十一个墨点。</p>
“十一处地方，今天同时动手。”</p>
赵彻手指点过去，一处一处报坊名、巷名、门朝哪边。</p>
“要活鸽子，要活人，鸽舍里的粮食、蜡管、纸，一张都不许烧。”</p>
杜仓盯着舆图，脸上的肉抽了一下。</p>
“郎中令，这里头有五处是官吏宅院。”</p>
“没有王命，戍卒进不去。”</p>
“硬进去，明天弹劾我的奏章能把宫门堵上。”</p>
“有名义。”</p>
赵彻从案下抽出一叠木牌，推过去。</p>
木牌是少府发的，上头烙着禽畜疫病的印。</p>
“城南驿馆前月死了一批鸡，少府备了案。”</p>
“今天起，全城查禽疫，凡养禽的院子，一律入院验鸟。”</p>
杜仓拿起木牌翻来覆去看，嘟囔了一句。</p>
“鸽子也能得瘟？”</p>
“今天能。”</p>
赵彻声音平平的。</p>
“少府令昨夜已经在牌上盖过印了。”</p>
秦烈没问名义的事，只问了一句要紧的。</p>
“十一处，分十一路？人手够不够？”</p>
“不够。”</p>
赵彻答得很干脆。</p>
“密卫我给你六十，城防军我一个都不调。”</p>
“调城防军，消息半个时辰就能传出去。”</p>
“十一路，每路五名密卫带十名北门戍卒，戍卒到了地头才拆封令。”</p>
“申时正，十一处同时进门。”</p>
“早一刻，晚一刻，都不行。”</p>
赵彻抬起头，扫了两人一眼。</p>
“有一处漏了风，剩下十处的人今晚就全跑了。”</p>
“他们跑得比我们快，这半个月你们都见过。”</p>
秦烈把令封收进怀里，转身要走。</p>
孟平这时从门外挤进来，左肩上的布还渗着黄，一开口就要请战。</p>
后面跟着的芈苏一把按住他的胳膊。</p>
“伤口才长上肉，你要再撕一次？”</p>
赵彻接着往下说。</p>
“孟平，你留府。”</p>
“地牢里那个内侍、那个老管家，是这条线上最后两个活口。”</p>
“幽鬼灭口的手脚你见得比我多。”</p>
“他们死一个，我这半个月就白干了。”</p>
孟平站在原地没动，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终究还是抱了个拳。</p>
申时正，咸阳城十一处院门同时被拍响。</p>
城西米行的后院最热闹。</p>
七间鸽舍拆开，一屋子鸽子扑起来，羽毛把日光都搅碎了。</p>
管鸽子的老仆抱着笼子不肯撒手，被戍卒按在地上还在喊：“这是我家老爷养的斗鸽。”</p>
城北一处宅子里，一个书吏翻墙跑到半路，被守在巷口的杜仓一根木棍扫了小腿。</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那书吏在地上滚了半圈，手往嘴里塞。</p>
杜仓一膝头压住他的下颌，硬生生把牙缝里那颗蜡丸抠出来了。</p>
城南驿馆后院的联络员倒是没跑，站在鸽舍前，看着密卫进院，笑了一下。</p>
然后往鸽舍里泼油。</p>
密卫的箭比他手快，一箭钉在他手腕上，油罐砸在地上，火没起来。</p>
不到一个时辰，十一路人全回来了。</p>
正堂里堆着六只鸽笼，十三只鸽子，腿上都套着黑铁环，环上都刻着三尾蛇。</p>
被押进来的二十几个人跪了半院子。</p>
赵彻一个一个过。</p>
有五个是真不知情的家仆，鸽舍是主人吩咐架的，他们只管喂粮清粪。</p>
剩下的十几个嘴都不算硬。</p>
供词也都一个样。</p>
从没见过上头是谁。</p>
每七日收一封蜡封的信，蜡上压三尾蛇。</p>
信上是密文，对着一本口诀簿子译，译完照办，办完把信烧了。</p>
领工钱的地方，是同一个铺子。</p>
秦烈把从鸽子腿上取下来的蜡管拆开，一小卷麻纸掉出来，上面只有八个字。</p>
赵彻凑到灯下念了一遍。</p>
“香料已备，请主人过目。”</p>
他把纸卷在指间转了半圈，抬头问那十几个人。</p>
“哪家铺子？”</p>
跪在最前面的养鸽人抖着答了。</p>
“城西……异香斋。”</p>
赵彻把纸卷收进袖里，起身往外走。</p>
走到门槛上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张舆图。</p>
图上十一个墨点已经被他划了叉。</p>
只有东北角那一处，他连墨都没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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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令府后堂的门，从天亮起就没开过。</p>
赵彻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那半枚从老管家鸽笼上拆下来的黑铁环。</p>
环子不过小指粗细，内圈刻着三条尾巴的蛇，刻得极浅，要用指甲尖顺着划过去才能感觉出来。</p>
他闭上眼，把这枚环子的形状、重量、纹路，一样一样压进系统的锁定框里。</p>
【广域标记锁定：目标已录入。】</p>
【扫描范围：咸阳城。开始检索。】</p>
太阳穴先是一涨，然后整个后脑都在往外抽。</p>
赵彻两手压着案沿，指节泛白，后背的衣裳贴着皮肉，全是汗。</p>
眼前的黑暗里，咸阳城的轮廓一寸一寸亮起来。</p>
九市、八街、宫墙、渭水、城门，连各坊里的深巷都描得清清楚楚。</p>
然后是红点。</p>
第一个亮在城北的官吏宅院区，第二个在城北再往东两条街，第三个紧挨着武库外的粮行。</p>
城西的坊市里连着亮了四处，都是铺面。</p>
城南两处，在驿馆的后院里。</p>
城东一处，是个粮商的宅子。</p>
十一个。</p>
赵彻数完了，正要收回精神，视野的东北角忽然又亮了一个。</p>
这一个比前面十一个都亮，亮得刺眼，底下不止一只鸽子，是一整群。</p>
他把注意力拉过去，标记下方浮出一行小字。</p>
【坐标：咸阳城东北，宫墙西侧第三坊。】</p>
【建筑标识：相邦府。】</p>
赵彻睁开眼，喉咙干得发疼。</p>
他伸手去摸案上的水碗，碗沿磕在牙上，水洒了半襟。</p>
相邦府。</p>
吕不韦。</p>
那个把嬴异人从赵国捞回来、又一手推上王座的男人，秦国的仲父，百官之首。</p>
赵彻把水碗放下，手心的汗在案面上留了个印子。</p>
头一个念头是不信，第二个念头更凉——现在带人去砸相邦府的门，咸阳今天就得裂开。</p>
嬴异人的王位有一半是吕不韦捧起来的，朝堂上一半的官吏是吕不韦提上来的。</p>
动这头老虎，不需要证据不足，只要证据不够硬，他自己就得先死。</p>
更要紧的是，那个红点太亮了。</p>
亮得太合时候，太合他此刻的心思。</p>
赵彻用指腹一下一下敲着案面，把这个念头压回去。</p>
有人想让他看见，他就偏不先看。</p>
“秦烈！”</p>
“杜仓！”</p>
两人进来时，赵彻已经把咸阳的舆图铺开了，上面点了十一个墨点。</p>
“十一处地方，今天同时动手。”</p>
赵彻手指点过去，一处一处报坊名、巷名、门朝哪边。</p>
“要活鸽子，要活人，鸽舍里的粮食、蜡管、纸，一张都不许烧。”</p>
杜仓盯着舆图，脸上的肉抽了一下。</p>
“郎中令，这里头有五处是官吏宅院。”</p>
“没有王命，戍卒进不去。”</p>
“硬进去，明天弹劾我的奏章能把宫门堵上。”</p>
“有名义。”</p>
赵彻从案下抽出一叠木牌，推过去。</p>
木牌是少府发的，上头烙着禽畜疫病的印。</p>
“城南驿馆前月死了一批鸡，少府备了案。”</p>
“今天起，全城查禽疫，凡养禽的院子，一律入院验鸟。”</p>
杜仓拿起木牌翻来覆去看，嘟囔了一句。</p>
“鸽子也能得瘟？”</p>
“今天能。”</p>
赵彻声音平平的。</p>
“少府令昨夜已经在牌上盖过印了。”</p>
秦烈没问名义的事，只问了一句要紧的。</p>
“十一处，分十一路？人手够不够？”</p>
“不够。”</p>
赵彻答得很干脆。</p>
“密卫我给你六十，城防军我一个都不调。”</p>
“调城防军，消息半个时辰就能传出去。”</p>
“十一路，每路五名密卫带十名北门戍卒，戍卒到了地头才拆封令。”</p>
“申时正，十一处同时进门。”</p>
“早一刻，晚一刻，都不行。”</p>
赵彻抬起头，扫了两人一眼。</p>
“有一处漏了风，剩下十处的人今晚就全跑了。”</p>
“他们跑得比我们快，这半个月你们都见过。”</p>
秦烈把令封收进怀里，转身要走。</p>
孟平这时从门外挤进来，左肩上的布还渗着黄，一开口就要请战。</p>
后面跟着的芈苏一把按住他的胳膊。</p>
“伤口才长上肉，你要再撕一次？”</p>
赵彻接着往下说。</p>
“孟平，你留府。”</p>
“地牢里那个内侍、那个老管家，是这条线上最后两个活口。”</p>
“幽鬼灭口的手脚你见得比我多。”</p>
“他们死一个，我这半个月就白干了。”</p>
孟平站在原地没动，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终究还是抱了个拳。</p>
申时正，咸阳城十一处院门同时被拍响。</p>
城西米行的后院最热闹。</p>
七间鸽舍拆开，一屋子鸽子扑起来，羽毛把日光都搅碎了。</p>
管鸽子的老仆抱着笼子不肯撒手，被戍卒按在地上还在喊：“这是我家老爷养的斗鸽。”</p>
城北一处宅子里，一个书吏翻墙跑到半路，被守在巷口的杜仓一根木棍扫了小腿。</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那书吏在地上滚了半圈，手往嘴里塞。</p>
杜仓一膝头压住他的下颌，硬生生把牙缝里那颗蜡丸抠出来了。</p>
城南驿馆后院的联络员倒是没跑，站在鸽舍前，看着密卫进院，笑了一下。</p>
然后往鸽舍里泼油。</p>
密卫的箭比他手快，一箭钉在他手腕上，油罐砸在地上，火没起来。</p>
不到一个时辰，十一路人全回来了。</p>
正堂里堆着六只鸽笼，十三只鸽子，腿上都套着黑铁环，环上都刻着三尾蛇。</p>
被押进来的二十几个人跪了半院子。</p>
赵彻一个一个过。</p>
有五个是真不知情的家仆，鸽舍是主人吩咐架的，他们只管喂粮清粪。</p>
剩下的十几个嘴都不算硬。</p>
供词也都一个样。</p>
从没见过上头是谁。</p>
每七日收一封蜡封的信，蜡上压三尾蛇。</p>
信上是密文，对着一本口诀簿子译，译完照办，办完把信烧了。</p>
领工钱的地方，是同一个铺子。</p>
秦烈把从鸽子腿上取下来的蜡管拆开，一小卷麻纸掉出来，上面只有八个字。</p>
赵彻凑到灯下念了一遍。</p>
“香料已备，请主人过目。”</p>
他把纸卷在指间转了半圈，抬头问那十几个人。</p>
“哪家铺子？”</p>
跪在最前面的养鸽人抖着答了。</p>
“城西……异香斋。”</p>
赵彻把纸卷收进袖里，起身往外走。</p>
走到门槛上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张舆图。</p>
图上十一个墨点已经被他划了叉。</p>
只有东北角那一处，他连墨都没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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