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钟响之前，先斩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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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岳的嘴，是在张唐营里撬开的。</p>
芈苏没用太多药，只下了一点让人四肢发软、舌根发麻的药粉。</p>
赵彻问的第一句，就是季衡是谁。</p>
“不是寻常细作。”田岳舌头有些发直，“细作我见过，那些人只跑腿。”</p>
“他管的是天象。”</p>
“什么叫天象？”</p>
“坛塌是人祸，冠裂也是人祸。”田岳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可钟自己响，钟自己裂，烟从钟里冒出来，那就不是人祸了。”</p>
“百姓不认账册，也不认供词。”</p>
“他们只认自己看到的东西。”</p>
赵彻起身便往外走。</p>
玄鸟钟在蕲年宫外的钟楼上。</p>
钟架三丈高，钟身两人都抱不过来。</p>
大祭当日，玄鸟钟要鸣九下。</p>
王上升坛，在第三下。</p>
赵彻踩着木梯上楼，孟平跟在后头举火。</p>
钟腹里黑黢黢的，铜绿一层压着一层。</p>
系统面板展开。</p>
【器物：玄鸟钟。】</p>
【钟腹内侧检测到夹层一处。】</p>
【容纳物：松脂约六斤，硫磺三斤余，雄黄粉一斤半。】</p>
【联动：钟锤第三次撞击后，夹层挂销脱开。】</p>
【效果：夹层裂开，粉末落于钟内炭盘，起黄白浓烟。】</p>
【另检测：钟内壁悬挂帛卷一件。】</p>
赵彻伸手进去，摸到一根细麻绳，往下一拉。</p>
一卷帛书掉进手里。</p>
他借着火光展开。</p>
上头画着坛前观礼位次，一格一格，密密麻麻。</p>
其中二十七个格子，被朱笔点了出来。</p>
每个朱点旁都有名字，还有一行小字。</p>
孟平凑过来念。</p>
“东三列第九，张阿五……”</p>
“卖席子的。”赵彻说。</p>
“旁边写的是什么？”</p>
“待冠裂，起立，呼三声。”</p>
孟平手里的火把晃了一下。</p>
“二十七个。”赵彻把帛书卷起来，“散在坛前四面。”</p>
“一个人喊，别人会当他疯了。”</p>
“二十七个人同时喊，坛下那几千人，就可能跟着乱。”</p>
他下了钟楼，当夜便将帛书和竹简送往咸阳。</p>
第二天午后，福安从章台宫方向赶回。</p>
人刚下马，便将嬴政手书递进营帐。</p>
信上只有几行字，字迹很硬。</p>
礼照预演。</p>
寡人不上坛。</p>
冠、钟、位次单，一件不许动。</p>
传话的人，一个不许放。</p>
赵彻折好手书。</p>
秦烈问：“王上不来？”</p>
“王上比我们都清楚。”赵彻说，“他要那二十七个人自己站起来。”</p>
“人不站起来，抓一百个也是抓错。”</p>
“可王上不上坛。”秦烈想了想，“那谁上？”</p>
赵彻没有回答，只把剑搭到肩上。</p>
“先把钟楼的门堵住。”</p>
预演定在明日辰时。</p>
雍城告示一贴出去，街上又有了人气。</p>
老户蹲在墙根议论，都在猜大祭到底办不办。</p>
赵彻没理会这些。</p>
他叫来孟平。</p>
“钟楼三面是墙，一面是门。”</p>
“门后那间小屋，墙上有个壁龛。”</p>
孟平点头。</p>
“供着东西，底下是空的。”</p>
“空处通到后巷。”赵彻说，“你带十个人，今夜天黑前钻进去，把那条道从里头堵死。”</p>
“堵死以后，你们也别出来。”</p>
“蹲在里头？”</p>
“蹲在里头。”赵彻说，“他们从楼门进，你从壁龛后头出来。”</p>
“中间那段楼梯，就那么宽。”</p>
半夜，钟楼底下来了七个人。</p>
前头六人抬着两根粗木，肩上垫着布，走路像运钟的脚夫。</p>
第七人跟在最后，手里提着一盏蒙黑布的灯。</p>
守门密卫上前盘问。</p>
那人递出一枚木牌。</p>
“太祝署的人。明日预演，钟架要垫。”</p>
密卫验过木牌，按赵彻先前的吩咐，让开了路。</p>
七个人上了楼。</p>
粗木放下，六人分开站到两侧，动作整齐得不像脚夫。</p>
季衡掀开灯上的黑布。</p>
昏黄灯光落在钟腹上。</p>
他伸手进去，摸到那根挂销。</p>
摸到了。</p>
手指刚勾住。</p>
楼上十几盏灯同时亮起。</p>
秦烈从钟架后走出来，一句话没说，刀先出了鞘。</p>
季衡回头去看楼梯。</p>
楼梯口站着孟平。</p>
壁龛已经打开，后头一片黑。</p>
退路被堵死了。</p>
六个脚夫把木头一扔，抽出短刀。</p>
楼梯只容两人并行。</p>
第一个扑上去的，被秦烈一刀砍中肩头，倒下去堵住后面几人。</p>
孟平从上往下压。</p>
一刀接一刀。</p>
砍到第三个时，剩下的人已经缩到钟架边。</p>
季衡没有出手。</p>
他退到钟腹旁，手往怀里探去。</p>
赵彻从楼梯下走上来，斩马剑仍在鞘中。</p>
“你怀里那个瓶子。”他说，“摔了也是死，喝了也是死。”</p>
“喝下去，死得更快。”</p>
季衡的手停住。</p>
“不如活着。”赵彻走上最后一级，“活着看一看，你在雍城埋了半年的东西，是怎么被一件件挖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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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衡笑了。</p>
“你挖不完。”</p>
“先挖你这一件。”</p>
赵彻拔剑。</p>
斩马剑砍在钟腹夹层接缝上。</p>
一下。</p>
两下。</p>
第三下，铜皮裂开一道尺长的口子。</p>
松脂、硫磺和雄黄粉哗啦倒出来，堆在楼板上，冲鼻子的味道直往上涌。</p>
赵彻用剑尖挑出帛卷，又从裂口中带出一捆竹简。</p>
天亮后，蕲年宫外。</p>
甘遂被带来，太祝署的老吏站在后头。</p>
工造署的匠人、乐府的乐工围了两层。</p>
赵彻把东西一件件摊到石台上。</p>
烟粉一堆。</p>
位次帛展开，四角压住。</p>
竹简一片片排开。</p>
“太祝令。”赵彻说，“你认字。”</p>
“这几片，你念。”</p>
甘遂颤着手拿起竹简。</p>
他念不下去。</p>
赵彻接过来，自己开口。</p>
“冠裂即呼天弃。”</p>
“钟三鸣，烟起，坛前四面同起。”</p>
“事毕，从西门散，不许回庄。”</p>
底下没人出声。</p>
甘遂的腿一点点弯下去，跪在青石上，额头抵住石台边缘。</p>
“老臣三日前，还跪在坛前拦郎中令。”</p>
“老臣说，动土掘坛，是大凶之兆。”</p>
他把额头磕在石上。</p>
“老臣瞎了眼。”</p>
赵彻没让他起来，也没再看他。</p>
他收起季衡那捆竹简时，系统面板亮了。</p>
【物品：联络竹简十七片。】</p>
【比对：纹样、刻法与邯郸核心据点往来件同源。】</p>
【判定：直接联络，非经中转。】</p>
【说明：目标身份高于此前所有已获对象。】</p>
赵彻把竹简收入怀中。</p>
季衡被押着从旁边经过，抬头看了赵彻一眼。</p>
“你收了钟，收了冠。”他说，“可这场礼，还是要办。”</p>
“办。”赵彻说。</p>
“那就还有下一样。”</p>
赵彻没有接这句话。</p>
日头刚过午，西门方向一匹快马冲进城。</p>
骑手一路喊到坛下。</p>
“郎中令！”</p>
“西门来了车！”</p>
“赵国商队报的是礼车，说是替赵商敬贺秦王加冠。”</p>
赵彻站起身。</p>
“几辆？”</p>
“三辆车，十三口封箱。”</p>
“箱上有封条，写着邯郸赵商，敬贺秦王加冠。”</p>
孟平咂了下嘴。</p>
“这时候送礼？”</p>
赵彻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p>
“十三口。”</p>
“不多不少。”</p>
“开城门，放他们进来。”</p>
“十三口箱子，全抬到坛下，一口都不许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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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岳的嘴，是在张唐营里撬开的。</p>
芈苏没用太多药，只下了一点让人四肢发软、舌根发麻的药粉。</p>
赵彻问的第一句，就是季衡是谁。</p>
“不是寻常细作。”田岳舌头有些发直，“细作我见过，那些人只跑腿。”</p>
“他管的是天象。”</p>
“什么叫天象？”</p>
“坛塌是人祸，冠裂也是人祸。”田岳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可钟自己响，钟自己裂，烟从钟里冒出来，那就不是人祸了。”</p>
“百姓不认账册，也不认供词。”</p>
“他们只认自己看到的东西。”</p>
赵彻起身便往外走。</p>
玄鸟钟在蕲年宫外的钟楼上。</p>
钟架三丈高，钟身两人都抱不过来。</p>
大祭当日，玄鸟钟要鸣九下。</p>
王上升坛，在第三下。</p>
赵彻踩着木梯上楼，孟平跟在后头举火。</p>
钟腹里黑黢黢的，铜绿一层压着一层。</p>
系统面板展开。</p>
【器物：玄鸟钟。】</p>
【钟腹内侧检测到夹层一处。】</p>
【容纳物：松脂约六斤，硫磺三斤余，雄黄粉一斤半。】</p>
【联动：钟锤第三次撞击后，夹层挂销脱开。】</p>
【效果：夹层裂开，粉末落于钟内炭盘，起黄白浓烟。】</p>
【另检测：钟内壁悬挂帛卷一件。】</p>
赵彻伸手进去，摸到一根细麻绳，往下一拉。</p>
一卷帛书掉进手里。</p>
他借着火光展开。</p>
上头画着坛前观礼位次，一格一格，密密麻麻。</p>
其中二十七个格子，被朱笔点了出来。</p>
每个朱点旁都有名字，还有一行小字。</p>
孟平凑过来念。</p>
“东三列第九，张阿五……”</p>
“卖席子的。”赵彻说。</p>
“旁边写的是什么？”</p>
“待冠裂，起立，呼三声。”</p>
孟平手里的火把晃了一下。</p>
“二十七个。”赵彻把帛书卷起来，“散在坛前四面。”</p>
“一个人喊，别人会当他疯了。”</p>
“二十七个人同时喊，坛下那几千人，就可能跟着乱。”</p>
他下了钟楼，当夜便将帛书和竹简送往咸阳。</p>
第二天午后，福安从章台宫方向赶回。</p>
人刚下马，便将嬴政手书递进营帐。</p>
信上只有几行字，字迹很硬。</p>
礼照预演。</p>
寡人不上坛。</p>
冠、钟、位次单，一件不许动。</p>
传话的人，一个不许放。</p>
赵彻折好手书。</p>
秦烈问：“王上不来？”</p>
“王上比我们都清楚。”赵彻说，“他要那二十七个人自己站起来。”</p>
“人不站起来，抓一百个也是抓错。”</p>
“可王上不上坛。”秦烈想了想，“那谁上？”</p>
赵彻没有回答，只把剑搭到肩上。</p>
“先把钟楼的门堵住。”</p>
预演定在明日辰时。</p>
雍城告示一贴出去，街上又有了人气。</p>
老户蹲在墙根议论，都在猜大祭到底办不办。</p>
赵彻没理会这些。</p>
他叫来孟平。</p>
“钟楼三面是墙，一面是门。”</p>
“门后那间小屋，墙上有个壁龛。”</p>
孟平点头。</p>
“供着东西，底下是空的。”</p>
“空处通到后巷。”赵彻说，“你带十个人，今夜天黑前钻进去，把那条道从里头堵死。”</p>
“堵死以后，你们也别出来。”</p>
“蹲在里头？”</p>
“蹲在里头。”赵彻说，“他们从楼门进，你从壁龛后头出来。”</p>
“中间那段楼梯，就那么宽。”</p>
半夜，钟楼底下来了七个人。</p>
前头六人抬着两根粗木，肩上垫着布，走路像运钟的脚夫。</p>
第七人跟在最后，手里提着一盏蒙黑布的灯。</p>
守门密卫上前盘问。</p>
那人递出一枚木牌。</p>
“太祝署的人。明日预演，钟架要垫。”</p>
密卫验过木牌，按赵彻先前的吩咐，让开了路。</p>
七个人上了楼。</p>
粗木放下，六人分开站到两侧，动作整齐得不像脚夫。</p>
季衡掀开灯上的黑布。</p>
昏黄灯光落在钟腹上。</p>
他伸手进去，摸到那根挂销。</p>
摸到了。</p>
手指刚勾住。</p>
楼上十几盏灯同时亮起。</p>
秦烈从钟架后走出来，一句话没说，刀先出了鞘。</p>
季衡回头去看楼梯。</p>
楼梯口站着孟平。</p>
壁龛已经打开，后头一片黑。</p>
退路被堵死了。</p>
六个脚夫把木头一扔，抽出短刀。</p>
楼梯只容两人并行。</p>
第一个扑上去的，被秦烈一刀砍中肩头，倒下去堵住后面几人。</p>
孟平从上往下压。</p>
一刀接一刀。</p>
砍到第三个时，剩下的人已经缩到钟架边。</p>
季衡没有出手。</p>
他退到钟腹旁，手往怀里探去。</p>
赵彻从楼梯下走上来，斩马剑仍在鞘中。</p>
“你怀里那个瓶子。”他说，“摔了也是死，喝了也是死。”</p>
“喝下去，死得更快。”</p>
季衡的手停住。</p>
“不如活着。”赵彻走上最后一级，“活着看一看，你在雍城埋了半年的东西，是怎么被一件件挖出来的。”</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季衡笑了。</p>
“你挖不完。”</p>
“先挖你这一件。”</p>
赵彻拔剑。</p>
斩马剑砍在钟腹夹层接缝上。</p>
一下。</p>
两下。</p>
第三下，铜皮裂开一道尺长的口子。</p>
松脂、硫磺和雄黄粉哗啦倒出来，堆在楼板上，冲鼻子的味道直往上涌。</p>
赵彻用剑尖挑出帛卷，又从裂口中带出一捆竹简。</p>
天亮后，蕲年宫外。</p>
甘遂被带来，太祝署的老吏站在后头。</p>
工造署的匠人、乐府的乐工围了两层。</p>
赵彻把东西一件件摊到石台上。</p>
烟粉一堆。</p>
位次帛展开，四角压住。</p>
竹简一片片排开。</p>
“太祝令。”赵彻说，“你认字。”</p>
“这几片，你念。”</p>
甘遂颤着手拿起竹简。</p>
他念不下去。</p>
赵彻接过来，自己开口。</p>
“冠裂即呼天弃。”</p>
“钟三鸣，烟起，坛前四面同起。”</p>
“事毕，从西门散，不许回庄。”</p>
底下没人出声。</p>
甘遂的腿一点点弯下去，跪在青石上，额头抵住石台边缘。</p>
“老臣三日前，还跪在坛前拦郎中令。”</p>
“老臣说，动土掘坛，是大凶之兆。”</p>
他把额头磕在石上。</p>
“老臣瞎了眼。”</p>
赵彻没让他起来，也没再看他。</p>
他收起季衡那捆竹简时，系统面板亮了。</p>
【物品：联络竹简十七片。】</p>
【比对：纹样、刻法与邯郸核心据点往来件同源。】</p>
【判定：直接联络，非经中转。】</p>
【说明：目标身份高于此前所有已获对象。】</p>
赵彻把竹简收入怀中。</p>
季衡被押着从旁边经过，抬头看了赵彻一眼。</p>
“你收了钟，收了冠。”他说，“可这场礼，还是要办。”</p>
“办。”赵彻说。</p>
“那就还有下一样。”</p>
赵彻没有接这句话。</p>
日头刚过午，西门方向一匹快马冲进城。</p>
骑手一路喊到坛下。</p>
“郎中令！”</p>
“西门来了车！”</p>
“赵国商队报的是礼车，说是替赵商敬贺秦王加冠。”</p>
赵彻站起身。</p>
“几辆？”</p>
“三辆车，十三口封箱。”</p>
“箱上有封条，写着邯郸赵商，敬贺秦王加冠。”</p>
孟平咂了下嘴。</p>
“这时候送礼？”</p>
赵彻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p>
“十三口。”</p>
“不多不少。”</p>
“开城门，放他们进来。”</p>
“十三口箱子，全抬到坛下，一口都不许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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