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夜十三坊，谁在假传官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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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赵彻把十九枚铜印全摊在坛下石台上。</p>
芈苏蹲在一旁刮封泥，一块块摊开摆好。</p>
“泥里有赤蕊粉。”</p>
她把指头上的红末递到赵彻眼前。</p>
“洛阳城里那批被人买空的，就是这个。”</p>
赵彻点头，眼前面板亮起。</p>
【器物：铜印十九枚。】</p>
【共同特征：印文左下角缺半丝。】</p>
【判定：同一批模具翻铸，铸模有伤。】</p>
【封泥掺料：赤蕊粉，遇水显红斑。】</p>
【溯源：与邯郸铸件同源。】</p>
十九枚印，左下角全缺了一点。</p>
单独拎一枚出来看，几乎瞧不出差别。</p>
可两枚假印压在泥上，红斑落的位置分毫不差。</p>
赵彻把这两条记住了。</p>
“秦烈。”</p>
“十处发令点，你带三百密卫，分十路。”</p>
“记住两件事。伪印左下缺角，封泥沾水显红斑。”</p>
“百姓若先拿到令，别上去就抢。当着他们的面验真假。”</p>
秦烈应了一声。</p>
“孟平，你盯后三处。”</p>
孟平举起交接簿抄本。</p>
“这三处入坛的路线动过。”</p>
“原本走槐里坊南巷入坛，后头刮掉了，改成坊北酒肆。”</p>
赵彻接过来看。竹简上三处都有刀刮的白痕。</p>
“他们大概知道礼箱出了事。”</p>
“可他们不知道，我们连这卷简都劈出来了。”孟平咧了下嘴。</p>
“也可能他们早留了后手。”</p>
赵彻把竹简还回去。</p>
“这三处你亲自盯。”</p>
“人跑了不打紧。”</p>
“伪令不能落到百姓手里，坛前也不能让他们混进去。”</p>
他自己带张唐去西市。</p>
出发前，叫人把雍城令嬴贲带来。</p>
嬴贲这几日缩得厉害，一见赵彻先躬下腰。</p>
“郎中令有何吩咐。”</p>
“雍城官署这半年的封验簿，全带上。”</p>
“凡是雍城令印发出去的令，簿上都有存档？”</p>
“有。”</p>
嬴贲脖子点得飞快。</p>
“每一道令都有底册，年月日、经手人，一件不落。”</p>
“很好。”</p>
赵彻拍了拍他的肩。</p>
“今夜你跟我走。”</p>
“百姓要看的不是我的剑。”</p>
“是你手里那本簿子。”</p>
丑时的西市，风打得脸生疼。</p>
坊门口的更鼓刚歇，一个穿吏服的人从暗处走出来。</p>
那人手里举着一片木牍，朱字写得老大。</p>
他踩上坊门下的石墩，扬声宣读。</p>
“奉雍城令、太祝署会印，加冠大祭祭坛急修。”</p>
“雍城十处坊里，每户交粟三斗，三日内送至工造署。”</p>
“每户出壮丁一人，明日卯时到坛下报到。”</p>
“违者，伍什连坐。”</p>
念完，他把木牍往坊门上一拍。【“一贴”改“一拍”，带声响与力度】</p>
西市这一片住的，多是脚夫、织户和卖菜的。</p>
前几日祭坛断柱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都说坛底下挖出的柱子被锯了七成，险些把王上和百官埋进去。</p>
人心本就悬着。</p>
这会儿又要交粮出丁。</p>
“三斗？”</p>
一个老织户先嚷起来。</p>
“我家一年打的粟才八斗！”</p>
“修坛不是官府的事么，怎么摊到咱们头上！”</p>
“前几日说坛要塌，这会儿又叫咱们上坛做工。去了还能回来？”</p>
人越围越多。</p>
不到半炷香，坊门口挤了两三百，有人抓起扁担，有人拎着门闩。</p>
那细作站在石墩上，还在喊。</p>
“违令连坐！谁敢抗令，全什一同下狱！”</p>
这一句喊出去，人群炸了。</p>
前排一个壮汉扑上去，要拽他的脚。</p>
赵彻这时候到了。</p>
他没喊，也没拔剑。</p>
张唐带来的军士在外围列成一排，刀全在鞘里。</p>
赵彻分开人群，走到石墩下，抬手撕下那片木牍。</p>
“嬴贲。”</p>
“簿子摊开。”</p>
嬴贲两只手抖得压不住，还是把厚厚一册封验簿摊在旁边的菜案上。</p>
赵彻举起木牍，转身面对人群。</p>
“这道令，说是雍城令发的。”</p>
“雍城令就在这儿。”</p>
他指了指嬴贲。</p>
“他自己不知道。”</p>
人群静了。</p>
“雍城官署发一道令，底册都得留一笔。年月日、经手人，少不了。”</p>
“各位里正，认字的过来看。”</p>
三四个里正挤上前，凑着火把翻簿子。</p>
翻了半天，最后一页写的是三日前坛前戒严的事，往后全是空白。</p>
“没有。”</p>
一个白胡子里正抬起头。</p>
“大声些。”赵彻说。</p>
“簿上没有这道令！”</p>
赵彻把木牍翻过来，指着印角。</p>
“再看这印。”</p>
“真印压在封泥上，是青灰的。”</p>
“这个泥角，是红的。”</p>
芈苏递过一小碟清水。</p>
赵彻蘸了水，往封泥角上一抹，红痕沁出来，火光下红得发暗。</p>
“赤蕊粉。”</p>
“雍城不产这个，是赵人辨认伪印用的。”</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人群里骂出了声。</p>
赵彻把木牍往膝上一磕，断成两截。</p>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从箱底劈出来的铜印，举到众人眼前。</p>
“这一枚，是他们自己铸的假印。”</p>
“十九枚，全藏在赵国送来的贺礼箱底。”</p>
他手一松，铜印落地。</p>
“秦烈。”</p>
那细作已经开始往人堆里钻。</p>
可他钻不动。</p>
刚缩到第二排，白胡子里正转身横起粪叉一挡，把他绊了个趔趄。</p>
“你还敢跑！”</p>
老里正一屁股坐上他的背，压得他喘不上气。</p>
“老汉今年六十二，前头打仗那些年，送走了两个儿子！”</p>
“关中才过几年安生日子，你就敢假传官令，抓我雍城的丁！”</p>
围上来七八个人，对着细作一顿踹。</p>
秦烈的人挤进去把他拖出来时，那人一只眼已经睁不开了。</p>
赵彻蹲下，扒开他的领口。</p>
后颈上，三条尾巴的青蛇刺青露出来。</p>
他把领口往下扯了扯，让身后的人都看清。</p>
“逆鳞的记。”</p>
“三日前锯坛下柱子的，也是这个记。”</p>
天亮之前，密卫陆续回报。</p>
十处发令点，全拔了，抓到十一个人。</p>
有两处百姓已经接了木牍，伪令刚贴上，秦烈便按吩咐当众验印、当众折牍，没闹起来。</p>
孟平那边三处改了路线。</p>
他在酒肆后墙蹲了两个时辰，人一露头就按住了。</p>
嬴贲被赵彻押着，天不亮就带人挨坊解释。</p>
一坊一坊地念，一坊一坊地把假印递给人看。</p>
昨日在坛下替魏南说话的胖行商也挤在人群里。</p>
他缩在最后头，脑袋一直没抬起来。</p>
日出前，赵彻坐在坛下石台边，把那册交接簿又翻了一遍。</p>
十处发令点都拔了。可简册上，还剩三行。</p>
他一片片往下看。</p>
最后三片竹简上的代称，与前十片不同。</p>
前十片写的是“传”，这三片写的是“行”。</p>
后头还各刻着一个字。</p>
坛。</p>
赵彻抬头。</p>
坛下已经在铺席子。</p>
今日午后预演，明日便是大祭。</p>
观礼位次一格一格摊开去。</p>
“孟平。”</p>
“把这三个人从魏南嘴里挖出来。”</p>
“名字、入场位次、起事暗号，一个都别漏。”</p>
“他们不管发令。”</p>
“他们要进的是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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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赵彻把十九枚铜印全摊在坛下石台上。</p>
芈苏蹲在一旁刮封泥，一块块摊开摆好。</p>
“泥里有赤蕊粉。”</p>
她把指头上的红末递到赵彻眼前。</p>
“洛阳城里那批被人买空的，就是这个。”</p>
赵彻点头，眼前面板亮起。</p>
【器物：铜印十九枚。】</p>
【共同特征：印文左下角缺半丝。】</p>
【判定：同一批模具翻铸，铸模有伤。】</p>
【封泥掺料：赤蕊粉，遇水显红斑。】</p>
【溯源：与邯郸铸件同源。】</p>
十九枚印，左下角全缺了一点。</p>
单独拎一枚出来看，几乎瞧不出差别。</p>
可两枚假印压在泥上，红斑落的位置分毫不差。</p>
赵彻把这两条记住了。</p>
“秦烈。”</p>
“十处发令点，你带三百密卫，分十路。”</p>
“记住两件事。伪印左下缺角，封泥沾水显红斑。”</p>
“百姓若先拿到令，别上去就抢。当着他们的面验真假。”</p>
秦烈应了一声。</p>
“孟平，你盯后三处。”</p>
孟平举起交接簿抄本。</p>
“这三处入坛的路线动过。”</p>
“原本走槐里坊南巷入坛，后头刮掉了，改成坊北酒肆。”</p>
赵彻接过来看。竹简上三处都有刀刮的白痕。</p>
“他们大概知道礼箱出了事。”</p>
“可他们不知道，我们连这卷简都劈出来了。”孟平咧了下嘴。</p>
“也可能他们早留了后手。”</p>
赵彻把竹简还回去。</p>
“这三处你亲自盯。”</p>
“人跑了不打紧。”</p>
“伪令不能落到百姓手里，坛前也不能让他们混进去。”</p>
他自己带张唐去西市。</p>
出发前，叫人把雍城令嬴贲带来。</p>
嬴贲这几日缩得厉害，一见赵彻先躬下腰。</p>
“郎中令有何吩咐。”</p>
“雍城官署这半年的封验簿，全带上。”</p>
“凡是雍城令印发出去的令，簿上都有存档？”</p>
“有。”</p>
嬴贲脖子点得飞快。</p>
“每一道令都有底册，年月日、经手人，一件不落。”</p>
“很好。”</p>
赵彻拍了拍他的肩。</p>
“今夜你跟我走。”</p>
“百姓要看的不是我的剑。”</p>
“是你手里那本簿子。”</p>
丑时的西市，风打得脸生疼。</p>
坊门口的更鼓刚歇，一个穿吏服的人从暗处走出来。</p>
那人手里举着一片木牍，朱字写得老大。</p>
他踩上坊门下的石墩，扬声宣读。</p>
“奉雍城令、太祝署会印，加冠大祭祭坛急修。”</p>
“雍城十处坊里，每户交粟三斗，三日内送至工造署。”</p>
“每户出壮丁一人，明日卯时到坛下报到。”</p>
“违者，伍什连坐。”</p>
念完，他把木牍往坊门上一拍。【“一贴”改“一拍”，带声响与力度】</p>
西市这一片住的，多是脚夫、织户和卖菜的。</p>
前几日祭坛断柱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都说坛底下挖出的柱子被锯了七成，险些把王上和百官埋进去。</p>
人心本就悬着。</p>
这会儿又要交粮出丁。</p>
“三斗？”</p>
一个老织户先嚷起来。</p>
“我家一年打的粟才八斗！”</p>
“修坛不是官府的事么，怎么摊到咱们头上！”</p>
“前几日说坛要塌，这会儿又叫咱们上坛做工。去了还能回来？”</p>
人越围越多。</p>
不到半炷香，坊门口挤了两三百，有人抓起扁担，有人拎着门闩。</p>
那细作站在石墩上，还在喊。</p>
“违令连坐！谁敢抗令，全什一同下狱！”</p>
这一句喊出去，人群炸了。</p>
前排一个壮汉扑上去，要拽他的脚。</p>
赵彻这时候到了。</p>
他没喊，也没拔剑。</p>
张唐带来的军士在外围列成一排，刀全在鞘里。</p>
赵彻分开人群，走到石墩下，抬手撕下那片木牍。</p>
“嬴贲。”</p>
“簿子摊开。”</p>
嬴贲两只手抖得压不住，还是把厚厚一册封验簿摊在旁边的菜案上。</p>
赵彻举起木牍，转身面对人群。</p>
“这道令，说是雍城令发的。”</p>
“雍城令就在这儿。”</p>
他指了指嬴贲。</p>
“他自己不知道。”</p>
人群静了。</p>
“雍城官署发一道令，底册都得留一笔。年月日、经手人，少不了。”</p>
“各位里正，认字的过来看。”</p>
三四个里正挤上前，凑着火把翻簿子。</p>
翻了半天，最后一页写的是三日前坛前戒严的事，往后全是空白。</p>
“没有。”</p>
一个白胡子里正抬起头。</p>
“大声些。”赵彻说。</p>
“簿上没有这道令！”</p>
赵彻把木牍翻过来，指着印角。</p>
“再看这印。”</p>
“真印压在封泥上，是青灰的。”</p>
“这个泥角，是红的。”</p>
芈苏递过一小碟清水。</p>
赵彻蘸了水，往封泥角上一抹，红痕沁出来，火光下红得发暗。</p>
“赤蕊粉。”</p>
“雍城不产这个，是赵人辨认伪印用的。”</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人群里骂出了声。</p>
赵彻把木牍往膝上一磕，断成两截。</p>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从箱底劈出来的铜印，举到众人眼前。</p>
“这一枚，是他们自己铸的假印。”</p>
“十九枚，全藏在赵国送来的贺礼箱底。”</p>
他手一松，铜印落地。</p>
“秦烈。”</p>
那细作已经开始往人堆里钻。</p>
可他钻不动。</p>
刚缩到第二排，白胡子里正转身横起粪叉一挡，把他绊了个趔趄。</p>
“你还敢跑！”</p>
老里正一屁股坐上他的背，压得他喘不上气。</p>
“老汉今年六十二，前头打仗那些年，送走了两个儿子！”</p>
“关中才过几年安生日子，你就敢假传官令，抓我雍城的丁！”</p>
围上来七八个人，对着细作一顿踹。</p>
秦烈的人挤进去把他拖出来时，那人一只眼已经睁不开了。</p>
赵彻蹲下，扒开他的领口。</p>
后颈上，三条尾巴的青蛇刺青露出来。</p>
他把领口往下扯了扯，让身后的人都看清。</p>
“逆鳞的记。”</p>
“三日前锯坛下柱子的，也是这个记。”</p>
天亮之前，密卫陆续回报。</p>
十处发令点，全拔了，抓到十一个人。</p>
有两处百姓已经接了木牍，伪令刚贴上，秦烈便按吩咐当众验印、当众折牍，没闹起来。</p>
孟平那边三处改了路线。</p>
他在酒肆后墙蹲了两个时辰，人一露头就按住了。</p>
嬴贲被赵彻押着，天不亮就带人挨坊解释。</p>
一坊一坊地念，一坊一坊地把假印递给人看。</p>
昨日在坛下替魏南说话的胖行商也挤在人群里。</p>
他缩在最后头，脑袋一直没抬起来。</p>
日出前，赵彻坐在坛下石台边，把那册交接簿又翻了一遍。</p>
十处发令点都拔了。可简册上，还剩三行。</p>
他一片片往下看。</p>
最后三片竹简上的代称，与前十片不同。</p>
前十片写的是“传”，这三片写的是“行”。</p>
后头还各刻着一个字。</p>
坛。</p>
赵彻抬头。</p>
坛下已经在铺席子。</p>
今日午后预演，明日便是大祭。</p>
观礼位次一格一格摊开去。</p>
“孟平。”</p>
“把这三个人从魏南嘴里挖出来。”</p>
“名字、入场位次、起事暗号，一个都别漏。”</p>
“他们不管发令。”</p>
“他们要进的是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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