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太上皇归位，不过是个闲散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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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烜顺着老朱那布满老茧的手指，看了过去。</p>
奉天门外，路灯底下。</p>
那辆漆黑的铁皮大车停在柏油马路牙子上。</p>
车头的铜水箱正嗤嗤吐着白汽。</p>
水汽在冷风里散开，像一团散不开的晨雾。</p>
朱允烜脸上的冷硬彻底化开了。</p>
嘴角微动，露出一抹少见的笑意。</p>
“那是造办处刚弄出来的新款蒸汽轿车。”</p>
朱允烜侧过身，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底气。</p>
“不用马，烧煤和水。里头装了两个气缸，踩一脚阀门，跑得比塞外的烈马还快。”</p>
老朱听得两眼放光。</p>
他吸了吸鼻涕，抬起那只脏兮兮的袖子在嘴边蹭了一下。</p>
“真能跑？”</p>
老头子脖子伸得老长，两脚在地上轻轻颠着。</p>
“没骗老子？”</p>
朱允烜没回答他，而是转身看向阶下跪伏的大臣。</p>
他的神色重新肃穆起来。</p>
虽然身穿两百斤重甲，但腰板挺得笔直。</p>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p>
朱允烜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在大殿和广场四周轰然激荡。</p>
“太祖高皇帝圣德无疆，假息尘世，暗护社稷。”</p>
“今四海宾服，万邦来朝。”</p>
“着即尊太祖高皇帝为大明太上皇。”</p>
“天下臣民，咸使闻知，共尊圣驾！”</p>
声音落下。</p>
李长庚头一个把脑门扣在水泥地上。</p>
“臣等遵旨！”</p>
“叩见太上皇！太上皇万岁，万万岁！”</p>
六部堂官、各省巡抚，呼啦啦跟着磕头。</p>
声音响彻云霄。</p>
洋人使臣们虽然听不懂这复杂的册封辞令，但也跟着大明的官员趴在地上。</p>
整个广场上，除了风声，就只有连绵不绝的朝拜声。</p>
按大明旧制，新皇尊封太上皇，得有一整套繁复的仪轨。</p>
礼部要撰写金宝金册，钦天监要占卜吉日，宗人府还得祭告太庙。</p>
一套流程下来，能把人折腾脱一层皮。</p>
可老朱连眼皮子都没夹他们一下。</p>
太上皇？</p>
这三个字在老朱耳朵里，跟村头王铁匠打的烂铁片子没啥两样。</p>
“叫唤个屁。”</p>
老朱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在汉白玉石阶上。</p>
“老子早就不想当那劳什子皇帝了，天天批折子，累得像条老狗。”</p>
他冲着李长庚的方向摆了摆手。</p>
“行了行了，都把脑袋抬起来，别磕了。金砖都快被你们磨秃了皮。”</p>
他压根没理会朱允烜这番给足了体面的诏谕。</p>
老头子把裤腰带上的粗草绳紧了紧。</p>
两只眼睛死死锁在那辆黑色汽车上。</p>
脚步已经自顾自地迈开了。</p>
“哒，哒，哒。”</p>
破布鞋拖着地，老朱直接从台阶上往下走。</p>
“太上皇！您老慢着点！”</p>
李长庚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p>
老头子官帽歪在半边，也顾不上扶正。</p>
提着绯色袍角，快步冲上台阶，想去伸手搀扶老朱的胳膊。</p>
礼部尚书郑沂也慌慌张张凑上去。</p>
两只手伸得长长的。</p>
生怕这位赤脚露趾的老太爷一个不留神，从高高的玉阶上摔下去。</p>
“滚开！”</p>
老朱一巴掌拍开李长庚的手背。</p>
声音粗声粗气。</p>
“老子腿脚利索得很，当年在濠州城下翻城墙，比你们这群软脚虾快多了！”</p>
他又瞪了郑沂一眼。</p>
“少在这儿碍手碍脚，一身脂粉味，熏得老子恶心。”</p>
郑沂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吓得连退两步。</p>
李长庚挨了一巴掌，手背通红，却不敢露半点怨气。</p>
只能苦着脸跟在后头，半弯着腰，亦步亦趋。</p>
走两步就拿袖子擦一下额头上的虚汗。</p>
周围那些外国国王和使臣看呆了。</p>
法兰西国王查理趴在地上，眼珠子直勾勾看着这个老头。</p>
一个穿着满是补丁烂衫、露着黑黢黢脚趾头的老头。</p>
把大明的宰相像赶苍蝇一样轰开。</p>
偏偏那些手握重权的大明官员，连个响屁都不敢放。</p>
这老头在大明的地位，比他们教皇还要吓人。</p>
老朱下了台阶。</p>
两脚结结实实踩在平整的柏油马路上。</p>
他甚至停下脚步，拿脚尖在黑漆漆的路面上蹭了蹭。</p>
“这路修得倒是平整，比老家晒谷场强。”</p>
嘴里嘟囔着，脚步却越来越快。</p>
直奔那辆大汽车。</p>
走近了。</p>
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p>
混杂着机油的苦味、煤炭烧透的硫磺味，还有橡胶轮胎散发的怪味。</p>
这味道在老朱闻来，新奇得要命。</p>
老朱停在车头前头。</p>
他双手背在身后，伸长了脖子。</p>
像个刚进城瞧新鲜的庄稼汉，围着车头转了半圈。</p>
“这铁壳子真厚。”</p>
老朱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食指，在车门钢板上敲了敲。</p>
“当，当。”</p>
声音发闷，结实得很。</p>
他又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了捏黑色的橡胶轮胎。</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用力按了按。</p>
橡胶被压出一个小坑，随即弹了回来。</p>
“咦？”</p>
老朱嘴里发出惊奇的声响。</p>
“软的？不是铁打的轮子？这玩意儿不怕被石子扎破了？”</p>
他伸手摸向轮毂上的螺栓。</p>
指甲缝里蹭了一层黄油，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p>
嫌弃地咧了咧嘴。</p>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亮堂得像落了两颗星子。</p>
转到车头正前方。</p>
那是个巨大的紫铜水箱，外面用铁条焊成格栅。</p>
滚烫的白汽正顺着水箱盖的细缝往外冒。</p>
老朱看着水箱表面泛着的油亮光泽。</p>
心里痒痒。</p>
“这大铜壶，就是烧水的家什？”</p>
他也没多想，直接摊开那只粗糙的手掌。</p>
一巴掌贴在了紫铜格栅上。</p>
“刺啦！”</p>
滚烫的铜板带着上百度的水温。</p>
皮肉接触的瞬间，直接冒出一股微弱的白烟。</p>
“嗷！”</p>
老朱怪叫一声。</p>
整个人像被蝎子蜇了屁股一样，猛地往后跳开两步。</p>
右手甩得像面条。</p>
“烫！真他娘的烫！”</p>
他把手缩回胸口，放在嘴边拼命吹着凉气。</p>
掌心被烫出一大片通红。</p>
指肚上的老皮都发白了。</p>
李长庚在后头看得魂飞魄散。</p>
“太上皇！快传太医！传太医啊！”</p>
老头子扯着嗓子大喊。</p>
“传个屁的太医！”</p>
老朱猛地扭过头，瞪了李长庚一眼。</p>
他吹着发红的手掌，脸上半点恼怒都没有。</p>
反而咧开大嘴，笑得满脸褶子全挤在了一起。</p>
缺了半颗的后槽牙露在外头。</p>
“烫好啊！”</p>
老朱嘿嘿直乐，眼里全是兴奋的光芒。</p>
“烫说明里头火旺！有劲头！”</p>
“老子算是看明白了，这铁盒子，就是靠这股子热气在里头顶着轮子转！”</p>
“妙！真他娘的绝了！”</p>
老朱不再去碰车头。</p>
他转到车身侧面。</p>
盯着那扇关着的黑色车门。</p>
车门中间有一个黄铜把手，泛着金属的光泽。</p>
老朱凑上去，上下打量。</p>
伸出没被烫伤的左手，抓住那个把手，往外猛拽。</p>
拽不动。</p>
“嘿？还锁着？”</p>
老朱眉头一竖，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两只脚蹬着车身下沿，想硬掰。</p>
赶过来的造办处工匠吓得一身冷汗。</p>
工匠扑通跪在地上，大声提醒。</p>
“太上皇！按一下把手前头的铜纽子！往下压！”</p>
老朱手指一摸，果然摸到一个圆圆的铜按钮。</p>
拇指用力一摁。</p>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p>
锁扣弹开了。</p>
老朱手上发力，一把拉开车门。</p>
车门轴抹了黄油，开得顺滑。</p>
一股子真皮的皮革味混着新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p>
车厢里头宽敞得很。</p>
前后两排座椅，全是造办处用上等水牛皮裹着弹簧做出来的软座。</p>
地上还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毯子。</p>
老朱伸着脖子往里瞅了一眼。</p>
他这辈子坐过八抬大轿，坐过黄绸龙辇。</p>
可从来没见过把屋子直接搬到铁轮子上的景象。</p>
老头子连鞋都没脱。</p>
他两手扒着门框，抬起那只露着黑脚趾的破布鞋。</p>
迈过门槛。</p>
因为身子骨有些僵硬，动作十分别扭。</p>
先是一条腿迈了进去，屁股往后一撅，整个身子直挺挺地往座椅里摔。</p>
姿势难看极了。</p>
像个滚进鸡窝里的瘦猴。</p>
“哎哟！”</p>
老朱的身子砸进后排的真皮座椅里。</p>
底下的粗钢弹簧猛地往下一沉。</p>
接着反弹起来。</p>
老朱整个人被弹得悬空了半寸。</p>
又落下来。</p>
弹了两下。</p>
老头子起初吓得手脚乱抓，死死扣住座椅的皮边。</p>
等车座稳下来。</p>
他动了动身子。</p>
软。</p>
真他娘的软！</p>
比奉天殿里那张硬邦邦的紫檀木龙椅舒服多了！</p>
屁股陷在皮子里，连后腰都有个软包顶着，骨头缝里的酸痛瞬间减了大半。</p>
老朱用屁股在座位上用力颠了两下。</p>
弹簧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微震颤。</p>
他脸上的笑意完全收不住了。</p>
伸手摸了摸前面的软木隔板，又摸了摸旁边擦得干干净净的平板玻璃车窗。</p>
他看到车门上有个小摇把。</p>
好奇地用手转了两圈。</p>
玻璃窗户竟然顺着门缝，缓缓降了下去。</p>
凉风顺着车窗灌了进来。</p>
老朱把乱蓬蓬的白脑袋从降下的车窗里探了出来。</p>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底下、正揉着后背的朱棣。</p>
朱棣那身黑色的西装后背还裂着一条大口子，露出白衬衫，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p>
老朱两只手扒在车窗沿上。</p>
扯开那副大嗓门。</p>
冲着外头的朱棣疯狂招手，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广场上吼得震天响。</p>
“老四！”</p>
老朱指着前面的方向盘和大铜表盘，满脸兴奋。</p>
“你不是坐这玩意儿来的吗？赶紧滚过来，教老子怎么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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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烜顺着老朱那布满老茧的手指，看了过去。</p>
奉天门外，路灯底下。</p>
那辆漆黑的铁皮大车停在柏油马路牙子上。</p>
车头的铜水箱正嗤嗤吐着白汽。</p>
水汽在冷风里散开，像一团散不开的晨雾。</p>
朱允烜脸上的冷硬彻底化开了。</p>
嘴角微动，露出一抹少见的笑意。</p>
“那是造办处刚弄出来的新款蒸汽轿车。”</p>
朱允烜侧过身，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底气。</p>
“不用马，烧煤和水。里头装了两个气缸，踩一脚阀门，跑得比塞外的烈马还快。”</p>
老朱听得两眼放光。</p>
他吸了吸鼻涕，抬起那只脏兮兮的袖子在嘴边蹭了一下。</p>
“真能跑？”</p>
老头子脖子伸得老长，两脚在地上轻轻颠着。</p>
“没骗老子？”</p>
朱允烜没回答他，而是转身看向阶下跪伏的大臣。</p>
他的神色重新肃穆起来。</p>
虽然身穿两百斤重甲，但腰板挺得笔直。</p>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p>
朱允烜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在大殿和广场四周轰然激荡。</p>
“太祖高皇帝圣德无疆，假息尘世，暗护社稷。”</p>
“今四海宾服，万邦来朝。”</p>
“着即尊太祖高皇帝为大明太上皇。”</p>
“天下臣民，咸使闻知，共尊圣驾！”</p>
声音落下。</p>
李长庚头一个把脑门扣在水泥地上。</p>
“臣等遵旨！”</p>
“叩见太上皇！太上皇万岁，万万岁！”</p>
六部堂官、各省巡抚，呼啦啦跟着磕头。</p>
声音响彻云霄。</p>
洋人使臣们虽然听不懂这复杂的册封辞令，但也跟着大明的官员趴在地上。</p>
整个广场上，除了风声，就只有连绵不绝的朝拜声。</p>
按大明旧制，新皇尊封太上皇，得有一整套繁复的仪轨。</p>
礼部要撰写金宝金册，钦天监要占卜吉日，宗人府还得祭告太庙。</p>
一套流程下来，能把人折腾脱一层皮。</p>
可老朱连眼皮子都没夹他们一下。</p>
太上皇？</p>
这三个字在老朱耳朵里，跟村头王铁匠打的烂铁片子没啥两样。</p>
“叫唤个屁。”</p>
老朱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在汉白玉石阶上。</p>
“老子早就不想当那劳什子皇帝了，天天批折子，累得像条老狗。”</p>
他冲着李长庚的方向摆了摆手。</p>
“行了行了，都把脑袋抬起来，别磕了。金砖都快被你们磨秃了皮。”</p>
他压根没理会朱允烜这番给足了体面的诏谕。</p>
老头子把裤腰带上的粗草绳紧了紧。</p>
两只眼睛死死锁在那辆黑色汽车上。</p>
脚步已经自顾自地迈开了。</p>
“哒，哒，哒。”</p>
破布鞋拖着地，老朱直接从台阶上往下走。</p>
“太上皇！您老慢着点！”</p>
李长庚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p>
老头子官帽歪在半边，也顾不上扶正。</p>
提着绯色袍角，快步冲上台阶，想去伸手搀扶老朱的胳膊。</p>
礼部尚书郑沂也慌慌张张凑上去。</p>
两只手伸得长长的。</p>
生怕这位赤脚露趾的老太爷一个不留神，从高高的玉阶上摔下去。</p>
“滚开！”</p>
老朱一巴掌拍开李长庚的手背。</p>
声音粗声粗气。</p>
“老子腿脚利索得很，当年在濠州城下翻城墙，比你们这群软脚虾快多了！”</p>
他又瞪了郑沂一眼。</p>
“少在这儿碍手碍脚，一身脂粉味，熏得老子恶心。”</p>
郑沂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吓得连退两步。</p>
李长庚挨了一巴掌，手背通红，却不敢露半点怨气。</p>
只能苦着脸跟在后头，半弯着腰，亦步亦趋。</p>
走两步就拿袖子擦一下额头上的虚汗。</p>
周围那些外国国王和使臣看呆了。</p>
法兰西国王查理趴在地上，眼珠子直勾勾看着这个老头。</p>
一个穿着满是补丁烂衫、露着黑黢黢脚趾头的老头。</p>
把大明的宰相像赶苍蝇一样轰开。</p>
偏偏那些手握重权的大明官员，连个响屁都不敢放。</p>
这老头在大明的地位，比他们教皇还要吓人。</p>
老朱下了台阶。</p>
两脚结结实实踩在平整的柏油马路上。</p>
他甚至停下脚步，拿脚尖在黑漆漆的路面上蹭了蹭。</p>
“这路修得倒是平整，比老家晒谷场强。”</p>
嘴里嘟囔着，脚步却越来越快。</p>
直奔那辆大汽车。</p>
走近了。</p>
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p>
混杂着机油的苦味、煤炭烧透的硫磺味，还有橡胶轮胎散发的怪味。</p>
这味道在老朱闻来，新奇得要命。</p>
老朱停在车头前头。</p>
他双手背在身后，伸长了脖子。</p>
像个刚进城瞧新鲜的庄稼汉，围着车头转了半圈。</p>
“这铁壳子真厚。”</p>
老朱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食指，在车门钢板上敲了敲。</p>
“当，当。”</p>
声音发闷，结实得很。</p>
他又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了捏黑色的橡胶轮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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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按了按。</p>
橡胶被压出一个小坑，随即弹了回来。</p>
“咦？”</p>
老朱嘴里发出惊奇的声响。</p>
“软的？不是铁打的轮子？这玩意儿不怕被石子扎破了？”</p>
他伸手摸向轮毂上的螺栓。</p>
指甲缝里蹭了一层黄油，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p>
嫌弃地咧了咧嘴。</p>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亮堂得像落了两颗星子。</p>
转到车头正前方。</p>
那是个巨大的紫铜水箱，外面用铁条焊成格栅。</p>
滚烫的白汽正顺着水箱盖的细缝往外冒。</p>
老朱看着水箱表面泛着的油亮光泽。</p>
心里痒痒。</p>
“这大铜壶，就是烧水的家什？”</p>
他也没多想，直接摊开那只粗糙的手掌。</p>
一巴掌贴在了紫铜格栅上。</p>
“刺啦！”</p>
滚烫的铜板带着上百度的水温。</p>
皮肉接触的瞬间，直接冒出一股微弱的白烟。</p>
“嗷！”</p>
老朱怪叫一声。</p>
整个人像被蝎子蜇了屁股一样，猛地往后跳开两步。</p>
右手甩得像面条。</p>
“烫！真他娘的烫！”</p>
他把手缩回胸口，放在嘴边拼命吹着凉气。</p>
掌心被烫出一大片通红。</p>
指肚上的老皮都发白了。</p>
李长庚在后头看得魂飞魄散。</p>
“太上皇！快传太医！传太医啊！”</p>
老头子扯着嗓子大喊。</p>
“传个屁的太医！”</p>
老朱猛地扭过头，瞪了李长庚一眼。</p>
他吹着发红的手掌，脸上半点恼怒都没有。</p>
反而咧开大嘴，笑得满脸褶子全挤在了一起。</p>
缺了半颗的后槽牙露在外头。</p>
“烫好啊！”</p>
老朱嘿嘿直乐，眼里全是兴奋的光芒。</p>
“烫说明里头火旺！有劲头！”</p>
“老子算是看明白了，这铁盒子，就是靠这股子热气在里头顶着轮子转！”</p>
“妙！真他娘的绝了！”</p>
老朱不再去碰车头。</p>
他转到车身侧面。</p>
盯着那扇关着的黑色车门。</p>
车门中间有一个黄铜把手，泛着金属的光泽。</p>
老朱凑上去，上下打量。</p>
伸出没被烫伤的左手，抓住那个把手，往外猛拽。</p>
拽不动。</p>
“嘿？还锁着？”</p>
老朱眉头一竖，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两只脚蹬着车身下沿，想硬掰。</p>
赶过来的造办处工匠吓得一身冷汗。</p>
工匠扑通跪在地上，大声提醒。</p>
“太上皇！按一下把手前头的铜纽子！往下压！”</p>
老朱手指一摸，果然摸到一个圆圆的铜按钮。</p>
拇指用力一摁。</p>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p>
锁扣弹开了。</p>
老朱手上发力，一把拉开车门。</p>
车门轴抹了黄油，开得顺滑。</p>
一股子真皮的皮革味混着新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p>
车厢里头宽敞得很。</p>
前后两排座椅，全是造办处用上等水牛皮裹着弹簧做出来的软座。</p>
地上还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毯子。</p>
老朱伸着脖子往里瞅了一眼。</p>
他这辈子坐过八抬大轿，坐过黄绸龙辇。</p>
可从来没见过把屋子直接搬到铁轮子上的景象。</p>
老头子连鞋都没脱。</p>
他两手扒着门框，抬起那只露着黑脚趾的破布鞋。</p>
迈过门槛。</p>
因为身子骨有些僵硬，动作十分别扭。</p>
先是一条腿迈了进去，屁股往后一撅，整个身子直挺挺地往座椅里摔。</p>
姿势难看极了。</p>
像个滚进鸡窝里的瘦猴。</p>
“哎哟！”</p>
老朱的身子砸进后排的真皮座椅里。</p>
底下的粗钢弹簧猛地往下一沉。</p>
接着反弹起来。</p>
老朱整个人被弹得悬空了半寸。</p>
又落下来。</p>
弹了两下。</p>
老头子起初吓得手脚乱抓，死死扣住座椅的皮边。</p>
等车座稳下来。</p>
他动了动身子。</p>
软。</p>
真他娘的软！</p>
比奉天殿里那张硬邦邦的紫檀木龙椅舒服多了！</p>
屁股陷在皮子里，连后腰都有个软包顶着，骨头缝里的酸痛瞬间减了大半。</p>
老朱用屁股在座位上用力颠了两下。</p>
弹簧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微震颤。</p>
他脸上的笑意完全收不住了。</p>
伸手摸了摸前面的软木隔板，又摸了摸旁边擦得干干净净的平板玻璃车窗。</p>
他看到车门上有个小摇把。</p>
好奇地用手转了两圈。</p>
玻璃窗户竟然顺着门缝，缓缓降了下去。</p>
凉风顺着车窗灌了进来。</p>
老朱把乱蓬蓬的白脑袋从降下的车窗里探了出来。</p>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底下、正揉着后背的朱棣。</p>
朱棣那身黑色的西装后背还裂着一条大口子，露出白衬衫，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p>
老朱两只手扒在车窗沿上。</p>
扯开那副大嗓门。</p>
冲着外头的朱棣疯狂招手，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广场上吼得震天响。</p>
“老四！”</p>
老朱指着前面的方向盘和大铜表盘，满脸兴奋。</p>
“你不是坐这玩意儿来的吗？赶紧滚过来，教老子怎么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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