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天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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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晚上，方舟蹲在麦田边开始翻地。</p>
镇长给的三天期限从明天早上正式开始算，但方舟不打算等到明天。他把石锄从工具架上取下来，走到麦田最东边那块未开垦的荒地上。杂草长到膝盖高，碎石混在干硬的泥土里，石锄敲下去能崩出火星。</p>
第一锄下去，虎口震得发麻。这片荒地不是耕地，是板结了三年的死土。草方块提取只能把地表那一层变成可耕地，但底下全是碎石和板结的硬土层，每往下翻一寸都得用石锄刨开碎石再手动捡出去。他把草方块提取了九格，然后一格一格往下翻。</p>
沈知意提着煤油灯站在田埂上。灯芯捻得很低，火苗只有豆大。她另一只手拿着笔记本，但没有翻开。黑暗中这个姿势显得有点微妙——她站在那里的理由是观测，但她没有在记录任何东西。</p>
“你要站那儿还是帮忙。”方舟头也没抬。</p>
“我记录生长数据。”</p>
“现在没有生长数据。种子还没下。”</p>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把煤油灯挂在矮墙垛上，卷起袖子蹲下来。她用手把碎石从翻松的土里一颗一颗捡出来，放在旁边的铁皮桶里。煤油灯光照在她手指上，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泥。</p>
“你白天上课的时候不是跟我说铁壳稻的生长周期可以压缩到四小时吗。”她一边捡石头一边说，“红石自动灌溉系统，水源方块加红石脉冲器加活塞水道，每六分钟浇一次。”</p>
“那是理论上。实际上红石脉冲器还没有做。末影珍珠的脉冲频率是固定的，但我现在只有一颗末影珍珠碎片，没办法量产。”方舟又敲下一锄。石锄尖崩掉一小块碎屑，他停下来看了看耐久条。</p>
“那就先手动。四乘六的灌溉周期用手浇。”沈知意把铁皮桶提到一边，桶底磕在碎石上发出闷响，然后转身走回来重新蹲下，“我记录过你每次收获后的土壤湿度变化，浇水间隔不能超过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之内你可以睡。”</p>
“一个半小时不够睡。”</p>
“够。一个半小时深睡眠能恢复四成精神力，我算过。你上次附魔之后精神力掉到二十八，躺了两个小时就回到六十八了。”</p>
方舟停下手里的锄头。他看着沈知意，她正低头捡石头，没有看他。她说的“算过”不是随口说的，是上次他倒在床上之后她真的算了一遍。她把那次经历换算成了详细数据，推好了公式，然后等着下一次。方舟把锄头换到左手，重新敲下去。</p>
翻到第六格的时候他的手上磨出了水泡。虎口位置，黄豆大小，透明的水泡裹着里面淡粉色的组织液。他没有停，把锄头柄在手上换了个角度继续敲。水泡在第九格的时候破了，皮肤磨掉一层，露出底下嫩红的肉。方舟甩了甩手，从背包里翻出之前采石场捡的碎布条缠在虎口上，布条很快渗出了一小块淡红色。</p>
沈知意站起来，没有帮他缠布条。她从笔记本后面撕下一小截医用胶带递过来，什么都没说。方舟接过来贴在布条外面，继续翻地。</p>
后半夜李浩然从了望塔下来换班。他看了一眼方舟的手，说“你歇会儿吧”，然后夺过锄头自己翻了两格。但他没翻多久就被方舟要回去了——李浩然翻的地深度不够，可能影响作物根系发育，到时候种子发芽率不达标就白费了。李浩然把锄头还给他，说“那我干别的”，转身去矮墙那边检查红石陷阱的触发线路有没有被白天的高温晒变形。</p>
翻完第十二格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白。</p>
方舟直起腰。十二格新耕地整整齐齐地排在原来的麦田旁边，深褐色的像素耕地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的手掌上缠的布条已经磨烂了，虎口的嫩肉露在外面，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汗水的混合物。他把烂布条拆下来丢进铁皮桶，换了一块干净的重新缠上，然后走回铁匠铺。矿车上的废料斗里还有几块上次用剩的粗麻布，他翻出来撕成三指宽的长条，缠在手掌最吃力的位置，用牙咬紧尾端。经过了望塔的时候李浩然靠在塔柱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信号接收器的接头。方舟没有叫醒他。</p>
第二天白天，播种。</p>
方舟把铁壳稻种子从箱子里搬出来。种子用粗布袋装着，拎起来沉甸甸的，倒进手心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铁壳稻外壳含微量铁元素的气味。每粒种子都裹着深褐色的硬壳，比普通稻种大一圈，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小粒碎石子。他把种子按沈知意推荐的间距播下去。正常的播种间距是二十厘米，但铁壳稻根系比小麦发达，需要更宽。沈知意蹲在他旁边翻开笔记本念数据：“根系平均长度，小麦的根系横向扩展最多十二厘米，铁壳稻的根系在小麦的基础上再延长一半左右。建议间距三十厘米。”</p>
方舟按三十厘米的间距一棵一棵种。十二格耕地，每格种九棵，一百零八棵铁壳稻。每棵都要蹲下去用手把种子按进土里再覆土，重复一百零八次。种到第四十几棵的时候他开始犯困，上下眼皮黏在一起，手按在泥土上差点整个人栽进田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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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李浩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的手已经按住了方舟肩膀，把锄头从土里抽出来。“我帮你种。你上次教过我，三十厘米间距，覆土两指深。我记住了。”</p>
方舟看着他：“上次你种的铁壳稻没发芽。”</p>
“那是我家的土不行。你这边的土你处理过了，应该没问题。我数过——你要种一百零八棵，还剩大概六十几棵。你睡四十分钟，我种三十棵。多出来的等你醒了自己种。”</p>
方舟把种子袋交给李浩然，走到铁匠铺门口靠着墙根坐下来。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李浩然蹲在麦田里，低着头，一板一眼地用手在泥土上量间距。</p>
四十分钟后他醒了。李浩然种了二十四棵，比承诺的少了六棵，但每棵间距都是三十厘米，覆土深度两指，一毫米不差。方舟蹲在田埂上一棵棵看过去，每一棵覆土都严实，深度都一致，连按土的指法都是他教的那个——先轻压后拍平。方舟看完了，没有说别的，只重新按了下虎口上松开的麻布条，说了句“你这手劲够学铁镐的”，然后继续种剩下的。</p>
傍晚的时候沈知意又来了。她提着煤油灯，带着保温杯，杯子里装着安神草泡的热茶。她把保温杯放在田埂上，然后蹲下来开始帮方舟覆土。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最后十几棵种子全部种完。方舟的眼睛因为整夜没睡激出血丝，沈知意没有问他累不累，只是在铁壳稻种子全埋好的时候站起来说：“现在去躺。一小时，你的精神力现在不到一半，不睡够这一小时你今晚顶不过去。”她说的是对的。方舟把保温杯里的安神茶喝完，靠在铁匠铺墙上闭眼睡了一小时。</p>
第三天凌晨，铁壳稻成熟。</p>
方舟站在田埂上。像素金色的稻穗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光泽，每棵稻穗都沉甸甸地垂着头。一百零八棵铁壳稻全部成熟，一棵没少。从第1块耕地到第12块耕地，整整齐齐的像素稻田像一块金色的方块地毯铺在砖窑废墟的荒地上。沈知意蹲在田边已经开始计数——她在笔记本上飞速写着每棵稻穗的粒数。“最小一穗十六粒，最大二十三粒，平均十九粒。一百零八棵，总粒数约两千零五十粒。去壳后每千粒重约二十克，预估总产量——四十斤铁壳米。”</p>
方舟没有说话。他蹲下来，用手托起一穗铁壳稻。稻穗很沉，像素颗粒的稻壳在晨光下反着细密的金属光。外壳确实硬，用指甲掐不进去，但用系统熔炉脱壳只要几秒钟——昨天晚上他在矿车废料斗旁边用废黏土捏了个小手炉，把几粒粗盐和圆石粉填进去，控制熔炉低温，把十粒试脱的稻壳完整去掉了八粒。</p>
“四十斤够交老周的答卷了。”他说。</p>
沈知意合上笔记本。她把保温杯里最后一点安神茶倒进杯盖递过来。方舟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茶从喉咙一路暖到胃。他站在田埂上，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眶底下是两团乌青，手上的水泡已经破了又磨、磨了又破，缠着的麻布条被血渍和泥浆浸得发硬。但他看着那片金色的稻田，笑了。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为了一个目标把自己逼到极限——不是系统逼的，不是任务逼的，是老周赌上教职替他拖了三天，是沈知意蹲在田边数了一百零八棵穗子的粒数，是李浩然用手量了三十厘米间距覆了二十四棵土。他自己选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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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晚上，方舟蹲在麦田边开始翻地。</p>
镇长给的三天期限从明天早上正式开始算，但方舟不打算等到明天。他把石锄从工具架上取下来，走到麦田最东边那块未开垦的荒地上。杂草长到膝盖高，碎石混在干硬的泥土里，石锄敲下去能崩出火星。</p>
第一锄下去，虎口震得发麻。这片荒地不是耕地，是板结了三年的死土。草方块提取只能把地表那一层变成可耕地，但底下全是碎石和板结的硬土层，每往下翻一寸都得用石锄刨开碎石再手动捡出去。他把草方块提取了九格，然后一格一格往下翻。</p>
沈知意提着煤油灯站在田埂上。灯芯捻得很低，火苗只有豆大。她另一只手拿着笔记本，但没有翻开。黑暗中这个姿势显得有点微妙——她站在那里的理由是观测，但她没有在记录任何东西。</p>
“你要站那儿还是帮忙。”方舟头也没抬。</p>
“我记录生长数据。”</p>
“现在没有生长数据。种子还没下。”</p>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把煤油灯挂在矮墙垛上，卷起袖子蹲下来。她用手把碎石从翻松的土里一颗一颗捡出来，放在旁边的铁皮桶里。煤油灯光照在她手指上，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泥。</p>
“你白天上课的时候不是跟我说铁壳稻的生长周期可以压缩到四小时吗。”她一边捡石头一边说，“红石自动灌溉系统，水源方块加红石脉冲器加活塞水道，每六分钟浇一次。”</p>
“那是理论上。实际上红石脉冲器还没有做。末影珍珠的脉冲频率是固定的，但我现在只有一颗末影珍珠碎片，没办法量产。”方舟又敲下一锄。石锄尖崩掉一小块碎屑，他停下来看了看耐久条。</p>
“那就先手动。四乘六的灌溉周期用手浇。”沈知意把铁皮桶提到一边，桶底磕在碎石上发出闷响，然后转身走回来重新蹲下，“我记录过你每次收获后的土壤湿度变化，浇水间隔不能超过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之内你可以睡。”</p>
“一个半小时不够睡。”</p>
“够。一个半小时深睡眠能恢复四成精神力，我算过。你上次附魔之后精神力掉到二十八，躺了两个小时就回到六十八了。”</p>
方舟停下手里的锄头。他看着沈知意，她正低头捡石头，没有看他。她说的“算过”不是随口说的，是上次他倒在床上之后她真的算了一遍。她把那次经历换算成了详细数据，推好了公式，然后等着下一次。方舟把锄头换到左手，重新敲下去。</p>
翻到第六格的时候他的手上磨出了水泡。虎口位置，黄豆大小，透明的水泡裹着里面淡粉色的组织液。他没有停，把锄头柄在手上换了个角度继续敲。水泡在第九格的时候破了，皮肤磨掉一层，露出底下嫩红的肉。方舟甩了甩手，从背包里翻出之前采石场捡的碎布条缠在虎口上，布条很快渗出了一小块淡红色。</p>
沈知意站起来，没有帮他缠布条。她从笔记本后面撕下一小截医用胶带递过来，什么都没说。方舟接过来贴在布条外面，继续翻地。</p>
后半夜李浩然从了望塔下来换班。他看了一眼方舟的手，说“你歇会儿吧”，然后夺过锄头自己翻了两格。但他没翻多久就被方舟要回去了——李浩然翻的地深度不够，可能影响作物根系发育，到时候种子发芽率不达标就白费了。李浩然把锄头还给他，说“那我干别的”，转身去矮墙那边检查红石陷阱的触发线路有没有被白天的高温晒变形。</p>
翻完第十二格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白。</p>
方舟直起腰。十二格新耕地整整齐齐地排在原来的麦田旁边，深褐色的像素耕地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的手掌上缠的布条已经磨烂了，虎口的嫩肉露在外面，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汗水的混合物。他把烂布条拆下来丢进铁皮桶，换了一块干净的重新缠上，然后走回铁匠铺。矿车上的废料斗里还有几块上次用剩的粗麻布，他翻出来撕成三指宽的长条，缠在手掌最吃力的位置，用牙咬紧尾端。经过了望塔的时候李浩然靠在塔柱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信号接收器的接头。方舟没有叫醒他。</p>
第二天白天，播种。</p>
方舟把铁壳稻种子从箱子里搬出来。种子用粗布袋装着，拎起来沉甸甸的，倒进手心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铁壳稻外壳含微量铁元素的气味。每粒种子都裹着深褐色的硬壳，比普通稻种大一圈，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小粒碎石子。他把种子按沈知意推荐的间距播下去。正常的播种间距是二十厘米，但铁壳稻根系比小麦发达，需要更宽。沈知意蹲在他旁边翻开笔记本念数据：“根系平均长度，小麦的根系横向扩展最多十二厘米，铁壳稻的根系在小麦的基础上再延长一半左右。建议间距三十厘米。”</p>
方舟按三十厘米的间距一棵一棵种。十二格耕地，每格种九棵，一百零八棵铁壳稻。每棵都要蹲下去用手把种子按进土里再覆土，重复一百零八次。种到第四十几棵的时候他开始犯困，上下眼皮黏在一起，手按在泥土上差点整个人栽进田里。</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你睡。”李浩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的手已经按住了方舟肩膀，把锄头从土里抽出来。“我帮你种。你上次教过我，三十厘米间距，覆土两指深。我记住了。”</p>
方舟看着他：“上次你种的铁壳稻没发芽。”</p>
“那是我家的土不行。你这边的土你处理过了，应该没问题。我数过——你要种一百零八棵，还剩大概六十几棵。你睡四十分钟，我种三十棵。多出来的等你醒了自己种。”</p>
方舟把种子袋交给李浩然，走到铁匠铺门口靠着墙根坐下来。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李浩然蹲在麦田里，低着头，一板一眼地用手在泥土上量间距。</p>
四十分钟后他醒了。李浩然种了二十四棵，比承诺的少了六棵，但每棵间距都是三十厘米，覆土深度两指，一毫米不差。方舟蹲在田埂上一棵棵看过去，每一棵覆土都严实，深度都一致，连按土的指法都是他教的那个——先轻压后拍平。方舟看完了，没有说别的，只重新按了下虎口上松开的麻布条，说了句“你这手劲够学铁镐的”，然后继续种剩下的。</p>
傍晚的时候沈知意又来了。她提着煤油灯，带着保温杯，杯子里装着安神草泡的热茶。她把保温杯放在田埂上，然后蹲下来开始帮方舟覆土。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最后十几棵种子全部种完。方舟的眼睛因为整夜没睡激出血丝，沈知意没有问他累不累，只是在铁壳稻种子全埋好的时候站起来说：“现在去躺。一小时，你的精神力现在不到一半，不睡够这一小时你今晚顶不过去。”她说的是对的。方舟把保温杯里的安神茶喝完，靠在铁匠铺墙上闭眼睡了一小时。</p>
第三天凌晨，铁壳稻成熟。</p>
方舟站在田埂上。像素金色的稻穗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光泽，每棵稻穗都沉甸甸地垂着头。一百零八棵铁壳稻全部成熟，一棵没少。从第1块耕地到第12块耕地，整整齐齐的像素稻田像一块金色的方块地毯铺在砖窑废墟的荒地上。沈知意蹲在田边已经开始计数——她在笔记本上飞速写着每棵稻穗的粒数。“最小一穗十六粒，最大二十三粒，平均十九粒。一百零八棵，总粒数约两千零五十粒。去壳后每千粒重约二十克，预估总产量——四十斤铁壳米。”</p>
方舟没有说话。他蹲下来，用手托起一穗铁壳稻。稻穗很沉，像素颗粒的稻壳在晨光下反着细密的金属光。外壳确实硬，用指甲掐不进去，但用系统熔炉脱壳只要几秒钟——昨天晚上他在矿车废料斗旁边用废黏土捏了个小手炉，把几粒粗盐和圆石粉填进去，控制熔炉低温，把十粒试脱的稻壳完整去掉了八粒。</p>
“四十斤够交老周的答卷了。”他说。</p>
沈知意合上笔记本。她把保温杯里最后一点安神茶倒进杯盖递过来。方舟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茶从喉咙一路暖到胃。他站在田埂上，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眶底下是两团乌青，手上的水泡已经破了又磨、磨了又破，缠着的麻布条被血渍和泥浆浸得发硬。但他看着那片金色的稻田，笑了。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为了一个目标把自己逼到极限——不是系统逼的，不是任务逼的，是老周赌上教职替他拖了三天，是沈知意蹲在田边数了一百零八棵穗子的粒数，是李浩然用手量了三十厘米间距覆了二十四棵土。他自己选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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