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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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麦出芽的第七天，镇外第一块薄田的田埂上多了一个人。</p>
那人是个中年汉子，穿一件极旧极厚的棉袄，肩上背着一只补丁摞补丁的布袋。他从更南边的村子来，手里提着一把砍柴刀，像是去镇上办事路过。可他走过第一块田时忽然停住了，蹲在田埂边，把砍柴刀往地上一放，伸手摸田埂上的土。</p>
阿澄恰好从镇南过来看芽。她远远看见那人蹲着，便放慢脚步。走近时，那人抬头看她，说：“这田埂谁家的。”</p>
“镇上的荒地。”阿澄说，“没人管。”</p>
“没人管，土咋是热的。”汉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家在五里外的柳村，那边的田埂我天天走。秋里凉，冬里冻，没有一处是热的。刚才我从这里过，脚底板觉着不对。一摸，温的。像地下有灶。”</p>
阿澄没有马上回答。她蹲下去，也摸了摸田埂。土温温的，比前几日更匀了些。埂边那粒野麦的芽已经抽出了极细极小的第一片叶，银绿色，叶脉里透着一层极淡的金，和星生田里的自生草一样。汉子凑过来看，说：“这草怪。没见过这种颜色。”</p>
“是新长的。”阿澄说，“土暖了，就长了。”</p>
汉子又看了一会儿，把砍柴刀从地上拿起来，重新别在腰间。他说：“怪事。我活了四十来年，头一回见田埂自己热。你说，是不是底下有温泉。”</p>
“不知道。”阿澄说，“也许是土自己暖的。”</p>
汉子没再多问。他还要去镇上买盐，便沿着旧官道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田，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阿澄没听清。她看着汉子的背影消失在去往镇子的路上，忽然想，柳村离这里五里。如果他回去之后跟村里人说起田埂热的事，也许明日就会有人来看。也许后天会有第二个人来。也许用不了多久，镇外这条路的两边，都会有人开始觉得脚底不对。</p>
她回到院子里，把柳村汉子的事说了。龙瑶正在给旧搪瓷缸换一根新的提梁，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说：“柳村我知道。村口有一片老柳林，比青石镇的老槐树还老。树根扎得深，底下土也软。若网能到柳村，那边的柳根就会帮着往下走。但柳村在五里外，中间还有两段硬路。得先过了那两段，才能接上柳林。”</p>
“那两段硬路，有没有法子先软一软。”阿澄问。</p>
龙瑶想了想，说：“硬路两边也有田。你可以在田埂上多种几粒。不种田里，只种埂边。一粒一粒地种，隔远些，不抢肥。等根连成片，土就软得快。土软了，网自己会走。你不用催它，它走得比人想的稳。”</p>
阿澄记下了。第二天一早，她带着小铲和剩下的野麦种子，沿着镇外那条旧官道，在第一块田和第二块田之间的埂边，隔几步种一粒，隔几步又种一粒。种了四粒，把两段硬路之间的田埂都串了起来。种完之后，她没有马上走，只是蹲在田埂上，把手按在最后一粒种子旁边的土面上。土还硬，可指尖探下去，隐约有一丝极浅极浅的温，像星海从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往镇里走。身后那片田埂上，四粒野麦种子在土里极安静地睡着。等它们醒了，根就会往两边走。根到了，网就到了。网到了，土就暖了。土暖了，下一粒种子就落得下了。一步一步，星海从镇里走到镇外，再从镇外走到柳村。她不急。土也不急。星海更不急。炉火不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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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麦出芽的第七天，镇外第一块薄田的田埂上多了一个人。</p>
那人是个中年汉子，穿一件极旧极厚的棉袄，肩上背着一只补丁摞补丁的布袋。他从更南边的村子来，手里提着一把砍柴刀，像是去镇上办事路过。可他走过第一块田时忽然停住了，蹲在田埂边，把砍柴刀往地上一放，伸手摸田埂上的土。</p>
阿澄恰好从镇南过来看芽。她远远看见那人蹲着，便放慢脚步。走近时，那人抬头看她，说：“这田埂谁家的。”</p>
“镇上的荒地。”阿澄说，“没人管。”</p>
“没人管，土咋是热的。”汉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家在五里外的柳村，那边的田埂我天天走。秋里凉，冬里冻，没有一处是热的。刚才我从这里过，脚底板觉着不对。一摸，温的。像地下有灶。”</p>
阿澄没有马上回答。她蹲下去，也摸了摸田埂。土温温的，比前几日更匀了些。埂边那粒野麦的芽已经抽出了极细极小的第一片叶，银绿色，叶脉里透着一层极淡的金，和星生田里的自生草一样。汉子凑过来看，说：“这草怪。没见过这种颜色。”</p>
“是新长的。”阿澄说，“土暖了，就长了。”</p>
汉子又看了一会儿，把砍柴刀从地上拿起来，重新别在腰间。他说：“怪事。我活了四十来年，头一回见田埂自己热。你说，是不是底下有温泉。”</p>
“不知道。”阿澄说，“也许是土自己暖的。”</p>
汉子没再多问。他还要去镇上买盐，便沿着旧官道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田，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阿澄没听清。她看着汉子的背影消失在去往镇子的路上，忽然想，柳村离这里五里。如果他回去之后跟村里人说起田埂热的事，也许明日就会有人来看。也许后天会有第二个人来。也许用不了多久，镇外这条路的两边，都会有人开始觉得脚底不对。</p>
她回到院子里，把柳村汉子的事说了。龙瑶正在给旧搪瓷缸换一根新的提梁，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说：“柳村我知道。村口有一片老柳林，比青石镇的老槐树还老。树根扎得深，底下土也软。若网能到柳村，那边的柳根就会帮着往下走。但柳村在五里外，中间还有两段硬路。得先过了那两段，才能接上柳林。”</p>
“那两段硬路，有没有法子先软一软。”阿澄问。</p>
龙瑶想了想，说：“硬路两边也有田。你可以在田埂上多种几粒。不种田里，只种埂边。一粒一粒地种，隔远些，不抢肥。等根连成片，土就软得快。土软了，网自己会走。你不用催它，它走得比人想的稳。”</p>
阿澄记下了。第二天一早，她带着小铲和剩下的野麦种子，沿着镇外那条旧官道，在第一块田和第二块田之间的埂边，隔几步种一粒，隔几步又种一粒。种了四粒，把两段硬路之间的田埂都串了起来。种完之后，她没有马上走，只是蹲在田埂上，把手按在最后一粒种子旁边的土面上。土还硬，可指尖探下去，隐约有一丝极浅极浅的温，像星海从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往镇里走。身后那片田埂上，四粒野麦种子在土里极安静地睡着。等它们醒了，根就会往两边走。根到了，网就到了。网到了，土就暖了。土暖了，下一粒种子就落得下了。一步一步，星海从镇里走到镇外，再从镇外走到柳村。她不急。土也不急。星海更不急。炉火不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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