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张素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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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军带着宁奕走进了办公大楼。</p>
一进大门，迎面是一个宽敞的中央大厅。地面铺着水磨石，擦得能照出人影。正中间的墙上挂着画像，两侧是红底白字的标语。</p>
赵成军放慢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p>
“一楼主要是对外办事和后勤。东边是收发室、接待室和信访室，还有物资供销窗口、劳保领取处。平时外来办事的人都在这边。”</p>
宁奕一边听，一边点头。</p>
赵成军又往西边指了指。</p>
“西边是电话总机室、医务室，还有厂工会和阅览室。看到那个角落没有？那是治安保卫科。外来的工人和办事人员都在一楼，没有特殊情况，上面不让随便去。”</p>
“明白，姐夫。”宁奕老老实实应道。</p>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扶手是木头的，刷着暗红色的漆。</p>
到了二楼，走廊里明显热闹起来。墙上贴着生产标语，还有当月的轧钢产量报表，另一边是先进工人的红榜。</p>
“二楼是咱们厂的生产中枢。”赵成军指着正中间一间大办公室，“那是生产总调度室。里面有全厂轧钢车间的平面图，还有生产进度看板。这里二十四小时不离人。”</p>
宁奕往里瞄了一眼，瞧见里面挂着黑板，上面写满了数字。</p>
赵成军拉了他一把，继续往前走。</p>
“东边这几间，是轧钢技术科、设备科、质检化验办公室，还有工艺革新小组。西边是计划科、统计科、定额核算，还有咱们一会要去的劳资人事科。”</p>
宁奕记在心里，觉得这地方比他待过的公社大院复杂多了。</p>
“三楼是厂部核心领导层。”赵成军的声音更低了，“正中间是大会议室，全厂干部开会都在那。”</p>
“东边是厂长办公室和几位副厂长的房间，我的办公室也在那边。西边是党委书记办公室、团委、宣传科和组织科。”</p>
赵成军边介绍办公楼的布局，边带着他向劳资科走去。</p>
到了劳资科门前。</p>
赵成军抬手推开门。</p>
屋里很宽敞，窗户大开着。房间里摆着几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桌上堆着一叠叠的文件。</p>
办公室里坐着六名职工。</p>
全部是女的。她们都穿着蓝灰色工装，袖口套着棉布套袖。有人在低头填表，有人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p>
听到推门声，屋里的人纷纷抬起头。</p>
瞧见是赵成军进来，原本正忙着的科员们噼里啪啦都站了起来。</p>
“赵副厂长好。”</p>
“赵副厂长，您过来了。”</p>
大家纷纷打招呼，语气里透着客气和拘谨。</p>
赵成军面色平静，抬起右手微微摆了摆。</p>
“大家忙大家的，不用客气，都坐吧。”</p>
科员们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拘束地坐回位置上，不过手里的动作明显比刚才轻了许多。</p>
这时，坐在最里侧一张单独办公桌前的中年妇女站了起来。</p>
她约莫四十三岁，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头发打理得很利落，发丝里夹杂着几缕白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老花镜。她身上穿了一件蓝色工装，衣服虽然有些褪色，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扣得严严实实。</p>
这人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一开口，声音挺清脆。</p>
“小赵，今儿来的挺早啊。”</p>
她一边说，一边从办公桌后面迎了出来。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在大厅里一扫，最后落在了宁奕身上。</p>
“这就是你小舅子吧？”</p>
赵成军见她走过来，脸上也带上了笑意。</p>
“是的，张姐。今天带他过来认认门。您受累，帮我给他把档案入一下。”</p>
赵成军转头对宁弈说道：“小奕，这是张科长，张姐是我老班长的妻子。”</p>
张素芬走到宁奕面前，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p>
“小伙子收拾得挺干净，精气神不错。”</p>
她转过身，走到自己的铁皮文件柜前。伸手拉开柜门，从里面抽出一张空白的《个人信息登记表》。接着，她又从自己工装的上兜里掏出一支黑色的英雄牌钢笔。</p>
张素芬走回来，把表格和钢笔一并递到宁奕手里。</p>
“来，小同志。把这个表填一下。每一个格子都写清楚。”</p>
宁奕赶紧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p>
“谢谢张科长。”宁奕大声说。</p>
张素芬听到这称呼，登时笑了起来，摆了摆手。</p>
“在办公室里喊我张科长就行。私底下啊，你跟你姐夫一样，叫我一声张姐成了。别那么客气。”</p>
她用手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办公桌。</p>
“去，坐那张桌子上填吧。上面有些项目要是看不懂，随时开口问我。”</p>
“好的，张姐。”</p>
宁奕拿着表和笔，朝着那张空桌子走去。</p>
他拉开木椅子坐下，把表格在桌面上展平。他深吸了一口气，拧开钢笔帽，开始借着窗外的光线，认真地看表上的内容。</p>
张素芬见他坐下了，便收回目光，跟赵成军往窗户那边走去。</p>
两人的距离凑得挺近，张素芬把声音压得极低，正好能让赵成军听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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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最近又下文件了，要求咱们厂继续增加产能。可现在车间里的一线工人缺口大得很，不招新血根本转不动。”</p>
张素芬叹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着。</p>
赵成军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点头。</p>
“这事我知道。昨天开会，我已经和厂长、书记通过气了。他们二位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这次厂里研究决定，准备直接放三百个招工名额出来。”</p>
张素芬听到这个数字，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动了动。她拉了拉赵成军的袖子，声音又低了几分。</p>
“这三百个名额，厂里打算怎么个分法？内部消化多少？”</p>
赵成军面不改色，声音沉稳。</p>
“厂长和书记那边，各自留了十个指标，用来解决一些推不掉的个人关系。我这里本来也分了一份，我分别给了厂长和书记一人一半。”</p>
张素芬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他。</p>
随后，她转过头，瞧了瞧正在那边埋头填表的宁奕。她顿时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赵成军。</p>
“为了你这个小舅子？”</p>
赵成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p>
张素芬啧了一声。</p>
“你倒是真能豁得出去。那剩下的名额呢？”</p>
赵成军收起笑意，交代起正事。</p>
“大头肯定要放给外面。留二百五十个名额。你这两天受累跑一趟，把名额分到各个街道办去，让他们走正规的招工流程。该考核考核，该体检体检。”</p>
张素芬一边听，一边点头。</p>
“成，这我知道。那还剩三十个呢？”</p>
“剩下的三十个，你看着分配。”赵成军低声叮嘱，“厂里的其他干部，还有那些表现优秀的高级技工，家里有待业青年的，都适当照顾一下。别把口子扎得太紧，省得让人觉得咱们劳资科油盐不进，不讲人情。”</p>
张素芬笑了起来。</p>
“这事交给我去办吧，保准分得妥妥当当，谁也挑不出毛病来。”</p>
赵成军应了一声。</p>
“那就麻烦张姐了。这事得抓紧，厂长催得挺急。”</p>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张素芬拍了拍胸口。</p>
宁奕很快就把整张表填完了。他仔细检查了三遍，确定没有涂改和错别字，这才把钢笔帽套上。</p>
他站起身，拿着表格和钢笔，快步走到张素芬的办公桌前。</p>
宁奕双手把表格递了过去，态度恭敬。</p>
“张姐，我的个人资料都填好了。您给过过目，看成不成。”</p>
“哟，这么快？”</p>
张素芬伸手接过表格。她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扶了扶，低头看向表格上的字迹。</p>
刚看第一眼，张素芬的视线就定住了。</p>
那表格里的字迹一笔一画，字骨肉匀称，看着极其舒展。在一堆平时看惯了的、歪歪扭扭的工人档案里，这张表显得格外干净。</p>
张素芬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高声夸了起来。</p>
“哎哟，我说小宁啊。你这小同志，这字写得可真漂亮。不是我吹，就你这手字，在咱们整个轧钢厂的办公楼里，那绝对能数得着。”</p>
赵成军在旁边听了，也有些意外。</p>
他往前凑了一步，伸头往表格上扫了一眼。看到那两行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钢笔字，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p>
赵成军转过头，狐疑地盯着自家小舅子。</p>
“小奕，你在村里练过字？”</p>
“姐夫。不瞒你说，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我确实是有点懒散。不太愿意下地去干那些重活，总想着偷懒。不过，我对写字和看书，那是真打心眼里</p>
赵成军带着宁奕走进了办公大楼。</p>
一进大门，迎面是一个宽敞的中央大厅。地面铺着水磨石，擦得能照出人影。正中间的墙上挂着画像，两侧是红底白字的标语。</p>
赵成军放慢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p>
“一楼主要是对外办事和后勤。东边是收发室、接待室和信访室，还有物资供销窗口、劳保领取处。平时外来办事的人都在这边。”</p>
宁奕一边听，一边点头。</p>
赵成军又往西边指了指。</p>
“西边是电话总机室、医务室，还有厂工会和阅览室。看到那个角落没有？那是治安保卫科。外来的工人和办事人员都在一楼，没有特殊情况，上面不让随便去。”</p>
“明白，姐夫。”宁奕老老实实应道。</p>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扶手是木头的，刷着暗红色的漆。</p>
到了二楼，走廊里明显热闹起来。墙上贴着生产标语，还有当月的轧钢产量报表，另一边是先进工人的红榜。</p>
“二楼是咱们厂的生产中枢。”赵成军指着正中间一间大办公室，“那是生产总调度室。里面有全厂轧钢车间的平面图，还有生产进度看板。这里二十四小时不离人。”</p>
宁奕往里瞄了一眼，瞧见里面挂着黑板，上面写满了数字。</p>
赵成军拉了他一把，继续往前走。</p>
“东边这几间，是轧钢技术科、设备科、质检化验办公室，还有工艺革新小组。西边是计划科、统计科、定额核算，还有咱们一会要去的劳资人事科。”</p>
宁奕记在心里，觉得这地方比他待过的公社大院复杂多了。</p>
“三楼是厂部核心领导层。”赵成军的声音更低了，“正中间是大会议室，全厂干部开会都在那。”</p>
“东边是厂长办公室和几位副厂长的房间，我的办公室也在那边。西边是党委书记办公室、团委、宣传科和组织科。”</p>
赵成军边介绍办公楼的布局，边带着他向劳资科走去。</p>
到了劳资科门前。</p>
赵成军抬手推开门。</p>
屋里很宽敞，窗户大开着。房间里摆着几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桌上堆着一叠叠的文件。</p>
办公室里坐着六名职工。</p>
全部是女的。她们都穿着蓝灰色工装，袖口套着棉布套袖。有人在低头填表，有人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p>
听到推门声，屋里的人纷纷抬起头。</p>
瞧见是赵成军进来，原本正忙着的科员们噼里啪啦都站了起来。</p>
“赵副厂长好。”</p>
“赵副厂长，您过来了。”</p>
大家纷纷打招呼，语气里透着客气和拘谨。</p>
赵成军面色平静，抬起右手微微摆了摆。</p>
“大家忙大家的，不用客气，都坐吧。”</p>
科员们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拘束地坐回位置上，不过手里的动作明显比刚才轻了许多。</p>
这时，坐在最里侧一张单独办公桌前的中年妇女站了起来。</p>
她约莫四十三岁，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头发打理得很利落，发丝里夹杂着几缕白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老花镜。她身上穿了一件蓝色工装，衣服虽然有些褪色，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扣得严严实实。</p>
这人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一开口，声音挺清脆。</p>
“小赵，今儿来的挺早啊。”</p>
她一边说，一边从办公桌后面迎了出来。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在大厅里一扫，最后落在了宁奕身上。</p>
“这就是你小舅子吧？”</p>
赵成军见她走过来，脸上也带上了笑意。</p>
“是的，张姐。今天带他过来认认门。您受累，帮我给他把档案入一下。”</p>
赵成军转头对宁弈说道：“小奕，这是张科长，张姐是我老班长的妻子。”</p>
张素芬走到宁奕面前，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p>
“小伙子收拾得挺干净，精气神不错。”</p>
她转过身，走到自己的铁皮文件柜前。伸手拉开柜门，从里面抽出一张空白的《个人信息登记表》。接着，她又从自己工装的上兜里掏出一支黑色的英雄牌钢笔。</p>
张素芬走回来，把表格和钢笔一并递到宁奕手里。</p>
“来，小同志。把这个表填一下。每一个格子都写清楚。”</p>
宁奕赶紧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p>
“谢谢张科长。”宁奕大声说。</p>
张素芬听到这称呼，登时笑了起来，摆了摆手。</p>
“在办公室里喊我张科长就行。私底下啊，你跟你姐夫一样，叫我一声张姐成了。别那么客气。”</p>
她用手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办公桌。</p>
“去，坐那张桌子上填吧。上面有些项目要是看不懂，随时开口问我。”</p>
“好的，张姐。”</p>
宁奕拿着表和笔，朝着那张空桌子走去。</p>
他拉开木椅子坐下，把表格在桌面上展平。他深吸了一口气，拧开钢笔帽，开始借着窗外的光线，认真地看表上的内容。</p>
张素芬见他坐下了，便收回目光，跟赵成军往窗户那边走去。</p>
两人的距离凑得挺近，张素芬把声音压得极低，正好能让赵成军听见。</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上面最近又下文件了，要求咱们厂继续增加产能。可现在车间里的一线工人缺口大得很，不招新血根本转不动。”</p>
张素芬叹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着。</p>
赵成军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点头。</p>
“这事我知道。昨天开会，我已经和厂长、书记通过气了。他们二位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这次厂里研究决定，准备直接放三百个招工名额出来。”</p>
张素芬听到这个数字，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动了动。她拉了拉赵成军的袖子，声音又低了几分。</p>
“这三百个名额，厂里打算怎么个分法？内部消化多少？”</p>
赵成军面不改色，声音沉稳。</p>
“厂长和书记那边，各自留了十个指标，用来解决一些推不掉的个人关系。我这里本来也分了一份，我分别给了厂长和书记一人一半。”</p>
张素芬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他。</p>
随后，她转过头，瞧了瞧正在那边埋头填表的宁奕。她顿时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赵成军。</p>
“为了你这个小舅子？”</p>
赵成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p>
张素芬啧了一声。</p>
“你倒是真能豁得出去。那剩下的名额呢？”</p>
赵成军收起笑意，交代起正事。</p>
“大头肯定要放给外面。留二百五十个名额。你这两天受累跑一趟，把名额分到各个街道办去，让他们走正规的招工流程。该考核考核，该体检体检。”</p>
张素芬一边听，一边点头。</p>
“成，这我知道。那还剩三十个呢？”</p>
“剩下的三十个，你看着分配。”赵成军低声叮嘱，“厂里的其他干部，还有那些表现优秀的高级技工，家里有待业青年的，都适当照顾一下。别把口子扎得太紧，省得让人觉得咱们劳资科油盐不进，不讲人情。”</p>
张素芬笑了起来。</p>
“这事交给我去办吧，保准分得妥妥当当，谁也挑不出毛病来。”</p>
赵成军应了一声。</p>
“那就麻烦张姐了。这事得抓紧，厂长催得挺急。”</p>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张素芬拍了拍胸口。</p>
宁奕很快就把整张表填完了。他仔细检查了三遍，确定没有涂改和错别字，这才把钢笔帽套上。</p>
他站起身，拿着表格和钢笔，快步走到张素芬的办公桌前。</p>
宁奕双手把表格递了过去，态度恭敬。</p>
“张姐，我的个人资料都填好了。您给过过目，看成不成。”</p>
“哟，这么快？”</p>
张素芬伸手接过表格。她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扶了扶，低头看向表格上的字迹。</p>
刚看第一眼，张素芬的视线就定住了。</p>
那表格里的字迹一笔一画，字骨肉匀称，看着极其舒展。在一堆平时看惯了的、歪歪扭扭的工人档案里，这张表显得格外干净。</p>
张素芬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高声夸了起来。</p>
“哎哟，我说小宁啊。你这小同志，这字写得可真漂亮。不是我吹，就你这手字，在咱们整个轧钢厂的办公楼里，那绝对能数得着。”</p>
赵成军在旁边听了，也有些意外。</p>
他往前凑了一步，伸头往表格上扫了一眼。看到那两行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钢笔字，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p>
赵成军转过头，狐疑地盯着自家小舅子。</p>
“小奕，你在村里练过字？”</p>
“姐夫。不瞒你说，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我确实是有点懒散。不太愿意下地去干那些重活，总想着偷懒。不过，我对写字和看书，那是真打心眼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