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八里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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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营饭店的猪肉大葱包子挺管饱。</p>
吃过午饭，师徒两人在县城里找了个树荫，靠着三轮车眯了一小会儿。</p>
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单城拍了拍手上的灰，跨上车座。</p>
“走着？”</p>
“走着！”</p>
宁弈踩下脚踏板，跟在师父后头。</p>
两人顶着下午两点多最毒的日头，继续往通县城西的方向骑去。</p>
出了县城，路况直接变了脸。</p>
原先好歹还有点平整的路面，现在全没了。通往村里的路，别说铺柏油了，连一颗碎石子都找不着。这就是一条纯正的黄土路。</p>
而且还不是平坦的土路。</p>
这路不知道被多少牛车、板车和拖拉机碾压过，加上前阵子下过雨，现在全干透了，路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硬土坑。大坑套着小坑，小坑连着老坑。</p>
宁弈刚把三轮车骑上去，整个人就差点飞起来。</p>
车轱辘压进一个坑，车身猛地一沉，接着又弹起来。</p>
“哎哟！”</p>
宁弈的屁股重重砸在硬邦邦的车座上。这一下，差点没把中午吃的包子给颠出来。</p>
“师父，这路是给人走的吗？”宁弈一边双手死死捏着车把，一边扯着嗓子喊。</p>
前面的单城倒是轻车熟路，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左右摇摆，看着还挺惬意。</p>
“怎么不是？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乡道！”单城头也不回地乐了，“这就叫基层风貌。你小子坐稳了，别把牙给磕着！”</p>
宁弈苦笑。</p>
这哪里是乡道，这简直是搓衣板。</p>
稍有不慎，车轱辘就会陷进土坑里出不来。他只能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前方的路面，左拐右绕地躲避着大坑。</p>
就这么在土路上艰难跋涉。</p>
骨头简直要被颠散架了。两条胳膊因为用力把控方向，酸得发涨。</p>
足足折腾了20多分钟。</p>
就在宁弈怀疑自己的屁股快要裂成八瓣的时候，前方的视野突然豁然开朗。</p>
连绵的土路到了尽头。</p>
呈现在宁弈眼前的，是一大片广阔无垠的农田。放眼望去，这片地足足有300亩左右。</p>
田里种的全是小麦。</p>
此时正是小麦成熟的季节。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在午后热风的吹拂下，金黄色的麦浪一层接着一层地翻滚。</p>
这景象壮阔极了，充满着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丰收喜悦感。</p>
单城放慢了车速，捏着刹车在路边滑行。他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麦田，转头看向宁弈。</p>
“小宁，看见没？前面就是咱们这趟的目的地。”</p>
“这片地可真不小。”宁弈赞叹道。</p>
“这里叫八里桥村。”单城一边慢慢蹬车，一边介绍起情况，“你别看他们麦子种得多，这村子最出名的可不是粮食。”</p>
宁弈好奇了：“不是粮食？那是啥？”</p>
单城压低了点声音，神秘兮兮地笑了笑。</p>
“靠副业。”</p>
“副业？”</p>
“对。八里桥这地方，地形好。村里人个个都是打兔子摸鱼的好手。”</p>
单城伸出三根手指，在宁弈眼前晃了晃。</p>
“只要你兜里有钱有票，在这个村，你能收到兔子、野鸡，运气好的话，连水里的老王八都能给你弄上来。”</p>
宁弈一听，眼睛瞬间亮了。</p>
王八？野鸡？</p>
这可是绝对的好东西！</p>
在这个缺油水、缺肉吃的年代，城里工人肚子里最缺的就是这口荤腥。别说王八了，就是弄几只野兔回厂里，后勤食堂的大师傅都能乐得合不拢嘴。</p>
更关键的是，这对宁弈来说是个绝佳的掩护。</p>
他可是有灵泉空间的人。空间里想养点什么野味还不是轻而易举？</p>
他之前正愁以后从空间里往外拿肉，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过明路。现在好了，八里桥村简直就是现成的挡箭牌。</p>
以后只要说是从八里桥收来的野味，谁也不会怀疑。</p>
“师父，这村子可是个宝地啊！”宁弈连连点头，把八里桥这个名字死死记在了心里。</p>
“宝地是宝地，但也得看你会不会打交道。”单城笑了笑。</p>
此时正值夏收最忙的时候。</p>
虽然太阳毒辣，但小麦田里全都是人。村民们头戴草帽，脖子上搭着毛巾，手里拿着镰刀，正在挥汗如雨地抢收麦子。</p>
麦子熟了就得抢，晚一天下雨，一年的收成就全泡汤了。</p>
路边有几个干累了的男性村民，正坐在田埂上喝水歇脚。</p>
其中一个汉子眼尖，不经意间瞥见了骑车过来的两人。他放下水壶，猛地站了起来。</p>
“哎哟！这不是单同志吗？”</p>
汉子一嗓子喊出来，旁边几个村民也都转过头来。</p>
“真是老单！”</p>
“单同志，你可好久没来了啊！”</p>
村民们热情得很，纷纷停下手里摇着的破蒲扇，站起身打招呼。</p>
单城笑呵呵地捏住刹车，把三轮车停在路边。宁弈也跟着停下，单脚撑在地上。</p>
“各位乡亲，忙着呐？”单城大声应了一句。</p>
他动作熟练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撕开封口，单城抽出几根烟，走上前去，给靠在路边的几个男村民一人散了一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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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抽根烟解解乏。”</p>
“哟，带把儿的烟！老单你这伙食见长啊！”带头的汉子双手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狠狠闻了闻，一脸陶醉。</p>
在这个年头，乡下人平时抽的都是自己裹的旱烟卷。这种带过滤嘴的卷烟，可是稀罕物。</p>
宁弈站在后面看着。</p>
单城这散烟的动作行云流水，脸上的笑容真诚不做作。</p>
这就是老采购员的交际手腕。一根烟，几句闲话，距离瞬间就拉近了。</p>
就在大伙儿点上烟吞云吐雾的时候。</p>
麦田中央，一个人影顺着田埂走了过来。</p>
来人是个年级大概60多岁的老头。头上没戴草帽，头发剃得极短。身上穿着一件土布短褂，上面沾满了麦芒和汗渍。一条黑色的宽口裤管卷到了膝盖骨，脚下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布鞋。</p>
老头走得挺快，手里还拎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p>
单城一看见来人，立刻迎了上去。</p>
“小宁，快过来。”单城回头招呼了一声。</p>
宁弈赶紧把车停稳，快步走到师父身边。</p>
“老单啊，你怎么这么久没来村里了？”老头走到跟前，把镰刀往地上一插，笑骂了一句。</p>
单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亲自给老头点上。</p>
“哎，这不是岁数大了嘛。”单城叹了口气，吐出一口烟圈，“最近科里给的任务也不多，干脆就少下乡了，把机会留给年轻人。”</p>
老头抽了一口烟，上下打量了单城两眼。</p>
“也是，你都这么大年纪了，那老胳膊老腿的，是该退休了。”</p>
“是啊，还有1年，就正式退了。”单城笑着点点头。</p>
宁弈在一旁听着，心里暗道，这老头说话挺冲，但单城一点不生气，看来两人交情极深。</p>
“今天这大热天的跑过来，是有任务？”老头磕了磕烟灰，直奔主题。</p>
“除了任务，主要是带个人认认门。”</p>
单城顺势拉了宁弈一把，将他推到老头面前。</p>
“小宁，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八里桥的村长，你叫他赵大爷就行。”单城指着老头说道。</p>
接着，单城又转头看向赵村长：“老赵，这是我徒弟，宁弈。我的关门弟子。以后要是他来八里桥采购物资，你可得给我照应着点。找他，就跟找我一样，准没错。”</p>
宁弈极其机灵。</p>
他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双手伸出，一把握住赵村长那双布满老茧的手。</p>
“赵大爷，您好。我叫宁弈，以后还请您多关照。”宁弈笑容满面，语气极其恭敬。</p>
赵村长被这热情的双手握得愣了一下。</p>
他低头看了看宁弈。小伙子长得精神，眼神清澈，虽然穿着一身轧钢厂的工装，但一点没有城里年轻人的那种傲气。</p>
赵村长满意地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p>
“好说，好说。”赵村长拍了拍宁弈的手背，“老单带出来的人，大爷信得过。”</p>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宁弈顺杆往上爬，嘴巴甜得很。</p>
这番寒暄过后，算是把人脉给接上了。</p>
赵村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p>
这会儿日头虽然偏西了一点，但依旧烤人得很。</p>
“行了，老单。你们俩也别在太阳底下晒着了。”赵村长指了指村口的方向。</p>
“田里这片麦子还得抢收，耽误不得功夫。你们俩先进村，去队部里坐着。”</p>
赵村长又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揣进兜里。</p>
“队部里有凉白开。你们先喝口水凉快凉快。我们这边马上收个尾，等下我就回去找你们谈正事。”</p>
单城也是个痛快人，知道农忙时候不能添乱。</p>
“好，那我们先过去了，你忙你的。”单城挥了挥手。</p>
“大爷，您先忙着。”宁弈也跟着打了个招呼。</p>
赵村长点点头，拔起地上的镰刀，转身又钻进了麦田里。指挥着村民们加快进度。</p>
师徒二人重新走回三轮车旁。</p>
“上车，进村。”单城跨上车座。</p>
宁弈跟着上车。这回土路总算平缓了一些，虽然还是有坑，但比刚才进村前好多了。</p>
两人沿着村道向八里桥村的大队部驶去。</p>
村子里挺安静。大人们基本都下地抢收去了，偶尔能看见几个小屁孩光着脚丫子在巷子里乱跑。几只大黄狗趴在树荫底下，吐着舌头喘气，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p>
一边骑着车，单城一边借机给宁弈上课。</p>
“小宁，刚才见着赵老栓了吧？这老家伙是个老炮。”单城放慢速度，和宁弈并排骑行。</p>
“师父，我看赵大爷挺好说话的。”宁弈搭腔。</p>
“好说话是因为咱们没坑过他。”单城冷哼了一声，“待会儿到了队部，谈收购比例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少插嘴，多学。”</p>
宁弈竖起了耳朵：“师父，这收购比例还有讲究？”</p>
“讲究大了！”单城没回头，盯着前面的路。</p>
“统购任务是国家的，那没得商量。但咱们轧钢厂来收的这批副食品和野味，属于计划外采购。”</p>
“既然是计划外，就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单城压低了声音，“你不能把人家的好东西全包圆了，得给村里留点。一般情况，村里留三成，咱们收七成。这叫规矩。”</p>
宁弈恍然大悟。</p>
“除了钱，还得准备点工业券和票证。”单城继续传授经验。</p>
“八里桥村很多时候缺钱买农具之类的，这时就需要很多工业券，票之类的。。”</p>
宁弈点点头：“我明白了，师。”</p>
“聪明！”单城赞赏地看了宁弈一眼。</p>
不知不觉间，两辆三轮车已经骑到了村子中央。</p>
前方出现了一排青砖大瓦房。房子前面有个挺大的土院子，院墙上用白灰刷着几个大字：“八里桥村大队部”。</p>
院子大门敞开着，里面透着一股阴凉气。</p>
“到了。下车。”</p>
单城带头捏住刹车。</p>
宁弈跟着跳下车，把三轮车稳稳当当地停在院墙根底下。</p>
第一天下乡的重头戏，终于要开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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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营饭店的猪肉大葱包子挺管饱。</p>
吃过午饭，师徒两人在县城里找了个树荫，靠着三轮车眯了一小会儿。</p>
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单城拍了拍手上的灰，跨上车座。</p>
“走着？”</p>
“走着！”</p>
宁弈踩下脚踏板，跟在师父后头。</p>
两人顶着下午两点多最毒的日头，继续往通县城西的方向骑去。</p>
出了县城，路况直接变了脸。</p>
原先好歹还有点平整的路面，现在全没了。通往村里的路，别说铺柏油了，连一颗碎石子都找不着。这就是一条纯正的黄土路。</p>
而且还不是平坦的土路。</p>
这路不知道被多少牛车、板车和拖拉机碾压过，加上前阵子下过雨，现在全干透了，路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硬土坑。大坑套着小坑，小坑连着老坑。</p>
宁弈刚把三轮车骑上去，整个人就差点飞起来。</p>
车轱辘压进一个坑，车身猛地一沉，接着又弹起来。</p>
“哎哟！”</p>
宁弈的屁股重重砸在硬邦邦的车座上。这一下，差点没把中午吃的包子给颠出来。</p>
“师父，这路是给人走的吗？”宁弈一边双手死死捏着车把，一边扯着嗓子喊。</p>
前面的单城倒是轻车熟路，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左右摇摆，看着还挺惬意。</p>
“怎么不是？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乡道！”单城头也不回地乐了，“这就叫基层风貌。你小子坐稳了，别把牙给磕着！”</p>
宁弈苦笑。</p>
这哪里是乡道，这简直是搓衣板。</p>
稍有不慎，车轱辘就会陷进土坑里出不来。他只能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前方的路面，左拐右绕地躲避着大坑。</p>
就这么在土路上艰难跋涉。</p>
骨头简直要被颠散架了。两条胳膊因为用力把控方向，酸得发涨。</p>
足足折腾了20多分钟。</p>
就在宁弈怀疑自己的屁股快要裂成八瓣的时候，前方的视野突然豁然开朗。</p>
连绵的土路到了尽头。</p>
呈现在宁弈眼前的，是一大片广阔无垠的农田。放眼望去，这片地足足有300亩左右。</p>
田里种的全是小麦。</p>
此时正是小麦成熟的季节。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在午后热风的吹拂下，金黄色的麦浪一层接着一层地翻滚。</p>
这景象壮阔极了，充满着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丰收喜悦感。</p>
单城放慢了车速，捏着刹车在路边滑行。他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麦田，转头看向宁弈。</p>
“小宁，看见没？前面就是咱们这趟的目的地。”</p>
“这片地可真不小。”宁弈赞叹道。</p>
“这里叫八里桥村。”单城一边慢慢蹬车，一边介绍起情况，“你别看他们麦子种得多，这村子最出名的可不是粮食。”</p>
宁弈好奇了：“不是粮食？那是啥？”</p>
单城压低了点声音，神秘兮兮地笑了笑。</p>
“靠副业。”</p>
“副业？”</p>
“对。八里桥这地方，地形好。村里人个个都是打兔子摸鱼的好手。”</p>
单城伸出三根手指，在宁弈眼前晃了晃。</p>
“只要你兜里有钱有票，在这个村，你能收到兔子、野鸡，运气好的话，连水里的老王八都能给你弄上来。”</p>
宁弈一听，眼睛瞬间亮了。</p>
王八？野鸡？</p>
这可是绝对的好东西！</p>
在这个缺油水、缺肉吃的年代，城里工人肚子里最缺的就是这口荤腥。别说王八了，就是弄几只野兔回厂里，后勤食堂的大师傅都能乐得合不拢嘴。</p>
更关键的是，这对宁弈来说是个绝佳的掩护。</p>
他可是有灵泉空间的人。空间里想养点什么野味还不是轻而易举？</p>
他之前正愁以后从空间里往外拿肉，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过明路。现在好了，八里桥村简直就是现成的挡箭牌。</p>
以后只要说是从八里桥收来的野味，谁也不会怀疑。</p>
“师父，这村子可是个宝地啊！”宁弈连连点头，把八里桥这个名字死死记在了心里。</p>
“宝地是宝地，但也得看你会不会打交道。”单城笑了笑。</p>
此时正值夏收最忙的时候。</p>
虽然太阳毒辣，但小麦田里全都是人。村民们头戴草帽，脖子上搭着毛巾，手里拿着镰刀，正在挥汗如雨地抢收麦子。</p>
麦子熟了就得抢，晚一天下雨，一年的收成就全泡汤了。</p>
路边有几个干累了的男性村民，正坐在田埂上喝水歇脚。</p>
其中一个汉子眼尖，不经意间瞥见了骑车过来的两人。他放下水壶，猛地站了起来。</p>
“哎哟！这不是单同志吗？”</p>
汉子一嗓子喊出来，旁边几个村民也都转过头来。</p>
“真是老单！”</p>
“单同志，你可好久没来了啊！”</p>
村民们热情得很，纷纷停下手里摇着的破蒲扇，站起身打招呼。</p>
单城笑呵呵地捏住刹车，把三轮车停在路边。宁弈也跟着停下，单脚撑在地上。</p>
“各位乡亲，忙着呐？”单城大声应了一句。</p>
他动作熟练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撕开封口，单城抽出几根烟，走上前去，给靠在路边的几个男村民一人散了一根。</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来来来，抽根烟解解乏。”</p>
“哟，带把儿的烟！老单你这伙食见长啊！”带头的汉子双手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狠狠闻了闻，一脸陶醉。</p>
在这个年头，乡下人平时抽的都是自己裹的旱烟卷。这种带过滤嘴的卷烟，可是稀罕物。</p>
宁弈站在后面看着。</p>
单城这散烟的动作行云流水，脸上的笑容真诚不做作。</p>
这就是老采购员的交际手腕。一根烟，几句闲话，距离瞬间就拉近了。</p>
就在大伙儿点上烟吞云吐雾的时候。</p>
麦田中央，一个人影顺着田埂走了过来。</p>
来人是个年级大概60多岁的老头。头上没戴草帽，头发剃得极短。身上穿着一件土布短褂，上面沾满了麦芒和汗渍。一条黑色的宽口裤管卷到了膝盖骨，脚下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布鞋。</p>
老头走得挺快，手里还拎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p>
单城一看见来人，立刻迎了上去。</p>
“小宁，快过来。”单城回头招呼了一声。</p>
宁弈赶紧把车停稳，快步走到师父身边。</p>
“老单啊，你怎么这么久没来村里了？”老头走到跟前，把镰刀往地上一插，笑骂了一句。</p>
单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亲自给老头点上。</p>
“哎，这不是岁数大了嘛。”单城叹了口气，吐出一口烟圈，“最近科里给的任务也不多，干脆就少下乡了，把机会留给年轻人。”</p>
老头抽了一口烟，上下打量了单城两眼。</p>
“也是，你都这么大年纪了，那老胳膊老腿的，是该退休了。”</p>
“是啊，还有1年，就正式退了。”单城笑着点点头。</p>
宁弈在一旁听着，心里暗道，这老头说话挺冲，但单城一点不生气，看来两人交情极深。</p>
“今天这大热天的跑过来，是有任务？”老头磕了磕烟灰，直奔主题。</p>
“除了任务，主要是带个人认认门。”</p>
单城顺势拉了宁弈一把，将他推到老头面前。</p>
“小宁，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八里桥的村长，你叫他赵大爷就行。”单城指着老头说道。</p>
接着，单城又转头看向赵村长：“老赵，这是我徒弟，宁弈。我的关门弟子。以后要是他来八里桥采购物资，你可得给我照应着点。找他，就跟找我一样，准没错。”</p>
宁弈极其机灵。</p>
他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双手伸出，一把握住赵村长那双布满老茧的手。</p>
“赵大爷，您好。我叫宁弈，以后还请您多关照。”宁弈笑容满面，语气极其恭敬。</p>
赵村长被这热情的双手握得愣了一下。</p>
他低头看了看宁弈。小伙子长得精神，眼神清澈，虽然穿着一身轧钢厂的工装，但一点没有城里年轻人的那种傲气。</p>
赵村长满意地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p>
“好说，好说。”赵村长拍了拍宁弈的手背，“老单带出来的人，大爷信得过。”</p>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宁弈顺杆往上爬，嘴巴甜得很。</p>
这番寒暄过后，算是把人脉给接上了。</p>
赵村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p>
这会儿日头虽然偏西了一点，但依旧烤人得很。</p>
“行了，老单。你们俩也别在太阳底下晒着了。”赵村长指了指村口的方向。</p>
“田里这片麦子还得抢收，耽误不得功夫。你们俩先进村，去队部里坐着。”</p>
赵村长又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揣进兜里。</p>
“队部里有凉白开。你们先喝口水凉快凉快。我们这边马上收个尾，等下我就回去找你们谈正事。”</p>
单城也是个痛快人，知道农忙时候不能添乱。</p>
“好，那我们先过去了，你忙你的。”单城挥了挥手。</p>
“大爷，您先忙着。”宁弈也跟着打了个招呼。</p>
赵村长点点头，拔起地上的镰刀，转身又钻进了麦田里。指挥着村民们加快进度。</p>
师徒二人重新走回三轮车旁。</p>
“上车，进村。”单城跨上车座。</p>
宁弈跟着上车。这回土路总算平缓了一些，虽然还是有坑，但比刚才进村前好多了。</p>
两人沿着村道向八里桥村的大队部驶去。</p>
村子里挺安静。大人们基本都下地抢收去了，偶尔能看见几个小屁孩光着脚丫子在巷子里乱跑。几只大黄狗趴在树荫底下，吐着舌头喘气，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p>
一边骑着车，单城一边借机给宁弈上课。</p>
“小宁，刚才见着赵老栓了吧？这老家伙是个老炮。”单城放慢速度，和宁弈并排骑行。</p>
“师父，我看赵大爷挺好说话的。”宁弈搭腔。</p>
“好说话是因为咱们没坑过他。”单城冷哼了一声，“待会儿到了队部，谈收购比例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少插嘴，多学。”</p>
宁弈竖起了耳朵：“师父，这收购比例还有讲究？”</p>
“讲究大了！”单城没回头，盯着前面的路。</p>
“统购任务是国家的，那没得商量。但咱们轧钢厂来收的这批副食品和野味，属于计划外采购。”</p>
“既然是计划外，就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单城压低了声音，“你不能把人家的好东西全包圆了，得给村里留点。一般情况，村里留三成，咱们收七成。这叫规矩。”</p>
宁弈恍然大悟。</p>
“除了钱，还得准备点工业券和票证。”单城继续传授经验。</p>
“八里桥村很多时候缺钱买农具之类的，这时就需要很多工业券，票之类的。。”</p>
宁弈点点头：“我明白了，师。”</p>
“聪明！”单城赞赏地看了宁弈一眼。</p>
不知不觉间，两辆三轮车已经骑到了村子中央。</p>
前方出现了一排青砖大瓦房。房子前面有个挺大的土院子，院墙上用白灰刷着几个大字：“八里桥村大队部”。</p>
院子大门敞开着，里面透着一股阴凉气。</p>
“到了。下车。”</p>
单城带头捏住刹车。</p>
宁弈跟着跳下车，把三轮车稳稳当当地停在院墙根底下。</p>
第一天下乡的重头戏，终于要开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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