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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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宁奕和赵卫东走进客厅，院子里传来了赵成军的声音。</p>
“开饭没？”赵成军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p>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p>
“就等你呢。”宁凤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炒白菜从厨房出来。</p>
她把盘子放在院里的八仙桌上。</p>
“赶紧洗手去。”宁凤催促道。</p>
赵成军点点头。走向角落的水池。</p>
一家人很快围着八仙桌坐下。</p>
桌上三个菜。一盘炒白菜，一盘土豆片，中间还摆着一碗飘着油花的鸡蛋汤。</p>
主食是二合面馒头。</p>
在这个年头，这伙食绝对算得上优渥了。</p>
宁奕拿起筷子。刚要夹一块土豆片。</p>
“老赵，你管管你儿子。”宁凤突然把筷子一放。</p>
她伸手一指旁边正低头扒饭的赵卫东。</p>
赵卫东刚塞进嘴里的一口饭差点喷出来。</p>
他惊恐地抬起头。</p>
赵成军皱起眉头。看了老婆一眼。</p>
“怎么了？”赵成军问。</p>
“他上午带着京霞去河边玩水！”宁凤气冲冲地说，“隔壁王大妈跑来告诉我的。我跑过去一看，这俩小兔崽子就在水边上蹦跶可欢了。”</p>
赵成军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p>
他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闷响。</p>
“赵卫东！”赵成军声音拔高了八度。</p>
赵卫东吓得浑身一哆嗦。</p>
手里的半拉馒头直接掉在了大腿上。</p>
眼泪唰地一下就在眼眶里打起转来。</p>
“长本事了是吧？”赵成军板着脸盯着儿子。</p>
赵卫东抽噎着，根本不敢抬头。</p>
“谁给你的胆子去河边玩水？”赵成军严厉地质问，“是不是皮痒痒了想挨抽？”</p>
赵卫东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p>
砸在灰布裤子上，晕开两团水渍。</p>
“问你话呢！”赵成军吼道，“哑巴了？”</p>
宁奕见状，赶紧把嘴里的土豆片咽下去。</p>
他放下碗。</p>
“姐夫，先别生气。”宁奕赶紧打圆场。</p>
他指了指赵卫东。</p>
“卫东已经知道错了。再说了，我姐上午已经狠狠抽过他了。”宁奕笑着说。</p>
宁奕冲赵卫东使了个眼色。</p>
“卫东也跟我保证了，下次绝对不敢了。对吧卫东？”宁奕问。</p>
赵卫东连连点头。像个捣蒜的木杵。</p>
“舅舅说得对。”赵卫东带着哭腔嘟囔。</p>
“你还有脸接茬？”赵成军一瞪眼。</p>
赵卫东立刻闭上嘴。只剩下轻微的抽泣声。</p>
这时候，坐在赵成军旁边的赵京霞放下了手里的小木勺。</p>
5岁的小丫头转过身。</p>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懂事地拉了拉父亲的衣角。</p>
“爸爸。”赵京霞声音软糯糯的。</p>
赵成军低头看向女儿。</p>
“哥哥知道错了。”赵京霞撇着小嘴，“京霞也知道错了。你不要再骂哥哥了好不好？”</p>
听到女儿替哥哥求情，又听到内弟的劝解。</p>
赵成军脸上的怒气稍微散去了一些。</p>
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p>
“行了，别哭了。”赵成军对儿子说。</p>
赵卫东赶紧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p>
“赵卫东，我今天最后警告你一次。”赵成军极其严肃地说。</p>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p>
“你下次要是再敢到河边去玩，我绝对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p>
“听见了。”赵卫东缩着脖子，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p>
“吃饭！”赵成军重新拿起筷子。</p>
这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p>
后半顿饭吃得格外安静。</p>
赵卫东只敢夹自己面前的那盘白菜帮子。</p>
吃过午饭。</p>
赵成军回屋睡午觉去了。下午厂里还得开会。</p>
宁凤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乘凉。</p>
萧雅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p>
宁奕走过去。顺手帮她摞起两个空盘子。</p>
“我来吧。”萧雅轻声说。</p>
宁奕没撒手，拉着萧雅走到了一旁的屋檐下。</p>
“干嘛呀神神秘秘的。”萧雅看着他。</p>
宁奕咧嘴一笑。</p>
“媳妇，跟你汇报个事。”宁奕压低声音。</p>
“什么事？”萧雅问。</p>
“今天下午我没别的任务了。”宁奕说，“我准备和师父去趟凉水河。”</p>
“去那干嘛？”萧雅纳闷。</p>
“钓鱼去。”宁奕挑了挑眉毛。</p>
萧雅听后，放下手里的抹布。</p>
她往前凑了一步，仔细地帮宁奕整理了一下微微卷起的衣领。</p>
把领口的褶皱抚平。</p>
“去玩玩也行。”萧雅轻声叮嘱，“不过你在水边可得小心点。注意安全。”</p>
宁奕看着萧雅近在咫尺的脸庞。</p>
心里突然泛起一阵甜丝丝的劲儿。</p>
他左右瞟了一眼。</p>
宁凤正背对着他们，教训着还在发呆的赵卫东。没人注意这边。</p>
宁奕突然凑上前。</p>
他在萧雅白净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p>
“吧唧”一声。</p>
清脆悦耳。</p>
“好，知道了。”宁奕笑着说。</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萧雅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红晕直接红到了耳朵根。</p>
她娇嗔地推了宁奕一把。</p>
“干嘛呀！”萧雅小声埋怨，“大白天的，没个正形。”</p>
“自家媳妇怕啥。”宁奕贱兮兮地笑了笑。</p>
他转身大步往院门走去。</p>
“我先去买渔具了啊。”宁奕背对着挥了挥手。</p>
出了干部小院。</p>
宁奕跨上自己的三轮车，风风火火地朝着供销社骑去。</p>
下午的太阳毒辣。街上没什么人。</p>
宁奕把车停在供销社门口。大步跨进门槛。</p>
里面凉快了不少。</p>
“同志，买套钓鱼的家伙什。”宁奕敲了敲杂货柜台的玻璃。</p>
售货员是个大姐，正拿着蒲扇扇风。</p>
她站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根粗糙的竹鱼竿。</p>
又拿出了几卷透明的尼龙线，一包鱼钩，还有几个鹅毛做的浮漂。</p>
“竹竿一块，线和钩一毛五。浮漂五分。”大姐利索地算账。</p>
宁奕掏出钱票递过去。</p>
他拿着一堆散件走出供销社。</p>
把东西扔进三轮车的车斗里。宁奕蹬起车直奔轧钢厂。</p>
下午3点整。</p>
宁奕准时赶到了兴荣轧钢厂的大门口。</p>
他远远就看见，单城已经早早地等在那儿了。</p>
单城跨坐在自己的三轮车上。</p>
一只脚踩着地，另一只脚搭在脚踏板上。</p>
保卫科的值班干事小李正靠在门柱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p>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p>
“单师傅，这天热的，去哪边发财啊？”小李笑着问。</p>
“发什么财。”单城摇着手里的蒲扇，“闲着也是闲着，去水边喂喂蚊子。”</p>
宁奕捏了闸。三轮车稳稳停在两人旁边。</p>
“师父！”宁奕大声喊道。</p>
单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p>
宁奕兴奋地拍了拍车斗里刚买的一套装备。</p>
“我买到渔具了。”宁奕笑着说，“咱们随时可以走。”</p>
单城看了一眼那根光秃秃连线都没绑的竹竿。</p>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话。</p>
单城点了点头。</p>
“行了小李，回见了啊。”单城跟保卫科干事道了别。</p>
“得嘞，祝您二位爆护！”小李挥挥手。</p>
单城蹬起三轮车。“走吧。”</p>
宁奕赶紧跟上。</p>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厂大门左边的土路骑去。</p>
土路坑坑洼洼，全是车辙印。</p>
三轮车骑在上面颠得哐哐直响。</p>
“师父，咱们到底去哪钓？”宁奕在后面大声问。</p>
风声太大，怕听不见。</p>
“凉水河下游。”单城头也不回，“跟着走就行了。”</p>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p>
穿过一片小树林后。视野豁然开朗。</p>
两人来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边。</p>
河面足有30多米宽。水流平缓。</p>
单城放慢了车速。沿着河岸慢慢寻觅起来。</p>
宁奕也四下张望。</p>
很快，单城捏住了车闸。</p>
“就这了。”单城指了指前面。</p>
宁奕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p>
前方河岸边，刚好长着一棵粗壮的大树。</p>
树干得两人合抱。</p>
繁茂的枝叶向外延伸。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撑开在半空中。</p>
一大片阴凉地刚好盖住了一处平坦的河岸。</p>
凉风一吹，阴凉宜人。</p>
最关键的是，完全晒不到太阳。</p>
“还真是个绝佳的钓点。”宁奕赞叹道。</p>
两人把三轮车推到树荫下停稳。</p>
单城拿下绑在后座上的帆布包，掏出一个小马扎展开坐下。</p>
宁奕也有样学样。把马扎支在单城旁边一米远的地方。</p>
单城不愧是老钓手。</p>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p>
他先拿出一个掉漆的搪瓷碗。</p>
抓了一把棒子面放进去，又倒了点不知道什么成分的粉末。</p>
从河里舀了一点水。</p>
单城开始和面。几下揉搓。一个淡黄色的面团就做好了。</p>
他揪下两块。捏成乒乓球大小。</p>
朝着正前方的水面随手一抛。</p>
“噗通。”</p>
“噗通。”</p>
两声水响。水面上泛起几圈涟漪。</p>
“这叫打窝。”单城随口解释了一句。</p>
宁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p>
打完窝。单城拿出自己的鱼竿。</p>
那是一根打磨得光滑透亮的细竹竿。</p>
他熟练地挂上一点面食饵料。</p>
手腕轻轻一抖。</p>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窝点。</p>
一气呵成。</p>
宁奕这边就惨多了。完全是个抓瞎的新手。</p>
他光是把鱼线绑在鱼竿头上，就花了十分钟。</p>
好不容易穿好了鱼漂和鱼钩。</p>
宁奕拿出一盒在土里刨的蚯蚓。</p>
他捏起一条扭来扭去的蚯蚓。</p>
往鱼钩上穿。</p>
穿偏了。蚯蚓爆出了一团汁水。</p>
宁奕嫌弃地皱了皱眉。</p>
“师父，这玩意太滑了，挂不上啊。”宁奕求救。</p>
单城瞥了他一眼。</p>
“掐成小段，顺着钩尖穿进去。”单城指导。</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在单城的耐心指导下。</p>
宁奕终于勉强把半截蚯蚓挂在了鱼钩上。</p>
他学着单城的样子，用力一抛。</p>
浮漂歪歪扭扭地砸在水面上。</p>
宁奕长出一口气。坐在马扎上死死盯着水面。</p>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p>
河面上微风阵阵。</p>
不多时，单城那边的七星漂就有了轻微的动作。</p>
最上面的一粒浮漂轻轻点了一下水面。</p>
单城眼神专注。身体微微前倾。</p>
紧接着，浮漂猛地往下一沉。</p>
找准时机。</p>
单城手腕瞬间发力一抖，果断提竿。</p>
“嗖”的一声。</p>
鱼线绷得笔直，切开水面发出轻响。</p>
伴随着水花的翻腾。</p>
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被稳稳拉出了水面。</p>
在半空中甩着尾巴。</p>
单城伸手接住鱼。熟练地将其摘下。</p>
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网兜里。</p>
“开张了。”单城笑呵呵地说。</p>
反观宁奕这边。</p>
浮漂像定海神针一样，一动不动。</p>
宁奕盯得眼睛都有些发酸了。</p>
周围除了风声和水流声，什么动静都没有。</p>
宁奕刚想转头跟单城说点什么，走个神。</p>
突然。</p>
他那根鹅毛做的浮漂猛地一沉。直接消失在水面上。</p>
“来了！”宁奕激动得大喊一声。</p>
他猛地站起身。</p>
双手握紧竹竿，立刻用力猛拉鱼竿。</p>
这力道极大。完全是奔着把鱼甩上天的架势去的。</p>
鱼线“呼”的一声飞出水面。</p>
在空中转了半个圈。最后缠在了头顶的大树枝丫上。</p>
宁奕傻眼了。</p>
他抬头看着挂在树枝上的空荡荡的鱼钩。</p>
钩子上的半截蚯蚓早被水里的鱼吃得干干净净了。</p>
单城在一旁看得直乐。笑得肩膀直颤。</p>
“你这是钓鱼还是钓树啊？”单城调侃道。</p>
宁奕老脸一红。</p>
他费了半天劲才把鱼线从树上解下来。</p>
“我看它沉底了，我怕它跑了。”宁奕心虚地解释。</p>
“钓鱼不能用蛮力。”单城耐心地教导起来。</p>
“浮漂黑了，说明鱼把饵吃进嘴里了。这时候你只需要手腕发力，轻轻往上一抖。把鱼嘴刺穿就行了。”</p>
单城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个提竿的动作。</p>
“你那么大劲，鱼嘴都被你撕烂了。”</p>
宁奕虚心接受。重新挂上一截蚯蚓，抛下水。</p>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p>
宁奕经历了连续几次的“空军”教训。</p>
要么是提竿早了，连鱼鳞都没挂到。</p>
要么是提竿晚了，饵被吃光了。</p>
宁奕急得抓耳挠腮。</p>
但看着单城那边一条接一条地上鱼，他又按捺住了焦躁。</p>
终于。</p>
宁奕静下心来。把外界的干扰全都屏蔽掉。</p>
在太阳快落山前。</p>
河面上泛起一片金红色的光芒。</p>
宁奕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上的那根鹅毛漂。</p>
浮漂微微晃动了一下。</p>
接着往上顶了半寸。</p>
然后，缓慢而坚决地往下一沉。</p>
宁奕深吸一口气。</p>
凭借着现学现卖的经验，他没有站起来。</p>
而是手腕果断发力，往上一抖。</p>
一股沉甸甸的手感瞬间顺着鱼线传到了鱼竿上。</p>
“中了中了！”宁奕兴奋地叫喊起来。</p>
他没有硬拽。而是顺着力道慢慢往岸边拖。</p>
很快，一条半斤重的鲤鱼被拉出水面。</p>
宁奕一把抓住鱼身，滑溜溜的。</p>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鱼钩摘下来。扔进自己的破网兜里。</p>
“漂亮。”单城在旁边夸了一句。</p>
有了成功的经验。宁奕算是彻底开窍了。</p>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p>
他一鼓作气，又成功钓上来了两条鲫鱼。</p>
三条不大不小的鱼在网兜里扑腾。</p>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p>
“收工吧。”单城站起身开始收线。</p>
宁奕也心满意足地把鱼竿收好。</p>
虽然他这三条鱼。跟师父那半下网兜的战利品比起来，完全没法比。</p>
不够人家塞牙缝的。</p>
但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宁奕体会到了实打实的乐趣。</p>
“师父，钓鱼真有意思。”宁奕笑着说。</p>
“有意思就多练。”单城把网兜挂在车把上。</p>
两人收拾好装备。跨上三轮车。</p>
迎着傍晚的凉风，蹬着车往回走。</p>
</p>
就在宁奕和赵卫东走进客厅，院子里传来了赵成军的声音。</p>
“开饭没？”赵成军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p>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p>
“就等你呢。”宁凤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炒白菜从厨房出来。</p>
她把盘子放在院里的八仙桌上。</p>
“赶紧洗手去。”宁凤催促道。</p>
赵成军点点头。走向角落的水池。</p>
一家人很快围着八仙桌坐下。</p>
桌上三个菜。一盘炒白菜，一盘土豆片，中间还摆着一碗飘着油花的鸡蛋汤。</p>
主食是二合面馒头。</p>
在这个年头，这伙食绝对算得上优渥了。</p>
宁奕拿起筷子。刚要夹一块土豆片。</p>
“老赵，你管管你儿子。”宁凤突然把筷子一放。</p>
她伸手一指旁边正低头扒饭的赵卫东。</p>
赵卫东刚塞进嘴里的一口饭差点喷出来。</p>
他惊恐地抬起头。</p>
赵成军皱起眉头。看了老婆一眼。</p>
“怎么了？”赵成军问。</p>
“他上午带着京霞去河边玩水！”宁凤气冲冲地说，“隔壁王大妈跑来告诉我的。我跑过去一看，这俩小兔崽子就在水边上蹦跶可欢了。”</p>
赵成军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p>
他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闷响。</p>
“赵卫东！”赵成军声音拔高了八度。</p>
赵卫东吓得浑身一哆嗦。</p>
手里的半拉馒头直接掉在了大腿上。</p>
眼泪唰地一下就在眼眶里打起转来。</p>
“长本事了是吧？”赵成军板着脸盯着儿子。</p>
赵卫东抽噎着，根本不敢抬头。</p>
“谁给你的胆子去河边玩水？”赵成军严厉地质问，“是不是皮痒痒了想挨抽？”</p>
赵卫东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p>
砸在灰布裤子上，晕开两团水渍。</p>
“问你话呢！”赵成军吼道，“哑巴了？”</p>
宁奕见状，赶紧把嘴里的土豆片咽下去。</p>
他放下碗。</p>
“姐夫，先别生气。”宁奕赶紧打圆场。</p>
他指了指赵卫东。</p>
“卫东已经知道错了。再说了，我姐上午已经狠狠抽过他了。”宁奕笑着说。</p>
宁奕冲赵卫东使了个眼色。</p>
“卫东也跟我保证了，下次绝对不敢了。对吧卫东？”宁奕问。</p>
赵卫东连连点头。像个捣蒜的木杵。</p>
“舅舅说得对。”赵卫东带着哭腔嘟囔。</p>
“你还有脸接茬？”赵成军一瞪眼。</p>
赵卫东立刻闭上嘴。只剩下轻微的抽泣声。</p>
这时候，坐在赵成军旁边的赵京霞放下了手里的小木勺。</p>
5岁的小丫头转过身。</p>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懂事地拉了拉父亲的衣角。</p>
“爸爸。”赵京霞声音软糯糯的。</p>
赵成军低头看向女儿。</p>
“哥哥知道错了。”赵京霞撇着小嘴，“京霞也知道错了。你不要再骂哥哥了好不好？”</p>
听到女儿替哥哥求情，又听到内弟的劝解。</p>
赵成军脸上的怒气稍微散去了一些。</p>
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p>
“行了，别哭了。”赵成军对儿子说。</p>
赵卫东赶紧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p>
“赵卫东，我今天最后警告你一次。”赵成军极其严肃地说。</p>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p>
“你下次要是再敢到河边去玩，我绝对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p>
“听见了。”赵卫东缩着脖子，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p>
“吃饭！”赵成军重新拿起筷子。</p>
这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p>
后半顿饭吃得格外安静。</p>
赵卫东只敢夹自己面前的那盘白菜帮子。</p>
吃过午饭。</p>
赵成军回屋睡午觉去了。下午厂里还得开会。</p>
宁凤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乘凉。</p>
萧雅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p>
宁奕走过去。顺手帮她摞起两个空盘子。</p>
“我来吧。”萧雅轻声说。</p>
宁奕没撒手，拉着萧雅走到了一旁的屋檐下。</p>
“干嘛呀神神秘秘的。”萧雅看着他。</p>
宁奕咧嘴一笑。</p>
“媳妇，跟你汇报个事。”宁奕压低声音。</p>
“什么事？”萧雅问。</p>
“今天下午我没别的任务了。”宁奕说，“我准备和师父去趟凉水河。”</p>
“去那干嘛？”萧雅纳闷。</p>
“钓鱼去。”宁奕挑了挑眉毛。</p>
萧雅听后，放下手里的抹布。</p>
她往前凑了一步，仔细地帮宁奕整理了一下微微卷起的衣领。</p>
把领口的褶皱抚平。</p>
“去玩玩也行。”萧雅轻声叮嘱，“不过你在水边可得小心点。注意安全。”</p>
宁奕看着萧雅近在咫尺的脸庞。</p>
心里突然泛起一阵甜丝丝的劲儿。</p>
他左右瞟了一眼。</p>
宁凤正背对着他们，教训着还在发呆的赵卫东。没人注意这边。</p>
宁奕突然凑上前。</p>
他在萧雅白净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p>
“吧唧”一声。</p>
清脆悦耳。</p>
“好，知道了。”宁奕笑着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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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雅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红晕直接红到了耳朵根。</p>
她娇嗔地推了宁奕一把。</p>
“干嘛呀！”萧雅小声埋怨，“大白天的，没个正形。”</p>
“自家媳妇怕啥。”宁奕贱兮兮地笑了笑。</p>
他转身大步往院门走去。</p>
“我先去买渔具了啊。”宁奕背对着挥了挥手。</p>
出了干部小院。</p>
宁奕跨上自己的三轮车，风风火火地朝着供销社骑去。</p>
下午的太阳毒辣。街上没什么人。</p>
宁奕把车停在供销社门口。大步跨进门槛。</p>
里面凉快了不少。</p>
“同志，买套钓鱼的家伙什。”宁奕敲了敲杂货柜台的玻璃。</p>
售货员是个大姐，正拿着蒲扇扇风。</p>
她站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根粗糙的竹鱼竿。</p>
又拿出了几卷透明的尼龙线，一包鱼钩，还有几个鹅毛做的浮漂。</p>
“竹竿一块，线和钩一毛五。浮漂五分。”大姐利索地算账。</p>
宁奕掏出钱票递过去。</p>
他拿着一堆散件走出供销社。</p>
把东西扔进三轮车的车斗里。宁奕蹬起车直奔轧钢厂。</p>
下午3点整。</p>
宁奕准时赶到了兴荣轧钢厂的大门口。</p>
他远远就看见，单城已经早早地等在那儿了。</p>
单城跨坐在自己的三轮车上。</p>
一只脚踩着地，另一只脚搭在脚踏板上。</p>
保卫科的值班干事小李正靠在门柱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p>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p>
“单师傅，这天热的，去哪边发财啊？”小李笑着问。</p>
“发什么财。”单城摇着手里的蒲扇，“闲着也是闲着，去水边喂喂蚊子。”</p>
宁奕捏了闸。三轮车稳稳停在两人旁边。</p>
“师父！”宁奕大声喊道。</p>
单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p>
宁奕兴奋地拍了拍车斗里刚买的一套装备。</p>
“我买到渔具了。”宁奕笑着说，“咱们随时可以走。”</p>
单城看了一眼那根光秃秃连线都没绑的竹竿。</p>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话。</p>
单城点了点头。</p>
“行了小李，回见了啊。”单城跟保卫科干事道了别。</p>
“得嘞，祝您二位爆护！”小李挥挥手。</p>
单城蹬起三轮车。“走吧。”</p>
宁奕赶紧跟上。</p>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厂大门左边的土路骑去。</p>
土路坑坑洼洼，全是车辙印。</p>
三轮车骑在上面颠得哐哐直响。</p>
“师父，咱们到底去哪钓？”宁奕在后面大声问。</p>
风声太大，怕听不见。</p>
“凉水河下游。”单城头也不回，“跟着走就行了。”</p>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p>
穿过一片小树林后。视野豁然开朗。</p>
两人来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边。</p>
河面足有30多米宽。水流平缓。</p>
单城放慢了车速。沿着河岸慢慢寻觅起来。</p>
宁奕也四下张望。</p>
很快，单城捏住了车闸。</p>
“就这了。”单城指了指前面。</p>
宁奕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p>
前方河岸边，刚好长着一棵粗壮的大树。</p>
树干得两人合抱。</p>
繁茂的枝叶向外延伸。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撑开在半空中。</p>
一大片阴凉地刚好盖住了一处平坦的河岸。</p>
凉风一吹，阴凉宜人。</p>
最关键的是，完全晒不到太阳。</p>
“还真是个绝佳的钓点。”宁奕赞叹道。</p>
两人把三轮车推到树荫下停稳。</p>
单城拿下绑在后座上的帆布包，掏出一个小马扎展开坐下。</p>
宁奕也有样学样。把马扎支在单城旁边一米远的地方。</p>
单城不愧是老钓手。</p>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p>
他先拿出一个掉漆的搪瓷碗。</p>
抓了一把棒子面放进去，又倒了点不知道什么成分的粉末。</p>
从河里舀了一点水。</p>
单城开始和面。几下揉搓。一个淡黄色的面团就做好了。</p>
他揪下两块。捏成乒乓球大小。</p>
朝着正前方的水面随手一抛。</p>
“噗通。”</p>
“噗通。”</p>
两声水响。水面上泛起几圈涟漪。</p>
“这叫打窝。”单城随口解释了一句。</p>
宁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p>
打完窝。单城拿出自己的鱼竿。</p>
那是一根打磨得光滑透亮的细竹竿。</p>
他熟练地挂上一点面食饵料。</p>
手腕轻轻一抖。</p>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窝点。</p>
一气呵成。</p>
宁奕这边就惨多了。完全是个抓瞎的新手。</p>
他光是把鱼线绑在鱼竿头上，就花了十分钟。</p>
好不容易穿好了鱼漂和鱼钩。</p>
宁奕拿出一盒在土里刨的蚯蚓。</p>
他捏起一条扭来扭去的蚯蚓。</p>
往鱼钩上穿。</p>
穿偏了。蚯蚓爆出了一团汁水。</p>
宁奕嫌弃地皱了皱眉。</p>
“师父，这玩意太滑了，挂不上啊。”宁奕求救。</p>
单城瞥了他一眼。</p>
“掐成小段，顺着钩尖穿进去。”单城指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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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单城的耐心指导下。</p>
宁奕终于勉强把半截蚯蚓挂在了鱼钩上。</p>
他学着单城的样子，用力一抛。</p>
浮漂歪歪扭扭地砸在水面上。</p>
宁奕长出一口气。坐在马扎上死死盯着水面。</p>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p>
河面上微风阵阵。</p>
不多时，单城那边的七星漂就有了轻微的动作。</p>
最上面的一粒浮漂轻轻点了一下水面。</p>
单城眼神专注。身体微微前倾。</p>
紧接着，浮漂猛地往下一沉。</p>
找准时机。</p>
单城手腕瞬间发力一抖，果断提竿。</p>
“嗖”的一声。</p>
鱼线绷得笔直，切开水面发出轻响。</p>
伴随着水花的翻腾。</p>
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被稳稳拉出了水面。</p>
在半空中甩着尾巴。</p>
单城伸手接住鱼。熟练地将其摘下。</p>
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网兜里。</p>
“开张了。”单城笑呵呵地说。</p>
反观宁奕这边。</p>
浮漂像定海神针一样，一动不动。</p>
宁奕盯得眼睛都有些发酸了。</p>
周围除了风声和水流声，什么动静都没有。</p>
宁奕刚想转头跟单城说点什么，走个神。</p>
突然。</p>
他那根鹅毛做的浮漂猛地一沉。直接消失在水面上。</p>
“来了！”宁奕激动得大喊一声。</p>
他猛地站起身。</p>
双手握紧竹竿，立刻用力猛拉鱼竿。</p>
这力道极大。完全是奔着把鱼甩上天的架势去的。</p>
鱼线“呼”的一声飞出水面。</p>
在空中转了半个圈。最后缠在了头顶的大树枝丫上。</p>
宁奕傻眼了。</p>
他抬头看着挂在树枝上的空荡荡的鱼钩。</p>
钩子上的半截蚯蚓早被水里的鱼吃得干干净净了。</p>
单城在一旁看得直乐。笑得肩膀直颤。</p>
“你这是钓鱼还是钓树啊？”单城调侃道。</p>
宁奕老脸一红。</p>
他费了半天劲才把鱼线从树上解下来。</p>
“我看它沉底了，我怕它跑了。”宁奕心虚地解释。</p>
“钓鱼不能用蛮力。”单城耐心地教导起来。</p>
“浮漂黑了，说明鱼把饵吃进嘴里了。这时候你只需要手腕发力，轻轻往上一抖。把鱼嘴刺穿就行了。”</p>
单城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个提竿的动作。</p>
“你那么大劲，鱼嘴都被你撕烂了。”</p>
宁奕虚心接受。重新挂上一截蚯蚓，抛下水。</p>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p>
宁奕经历了连续几次的“空军”教训。</p>
要么是提竿早了，连鱼鳞都没挂到。</p>
要么是提竿晚了，饵被吃光了。</p>
宁奕急得抓耳挠腮。</p>
但看着单城那边一条接一条地上鱼，他又按捺住了焦躁。</p>
终于。</p>
宁奕静下心来。把外界的干扰全都屏蔽掉。</p>
在太阳快落山前。</p>
河面上泛起一片金红色的光芒。</p>
宁奕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上的那根鹅毛漂。</p>
浮漂微微晃动了一下。</p>
接着往上顶了半寸。</p>
然后，缓慢而坚决地往下一沉。</p>
宁奕深吸一口气。</p>
凭借着现学现卖的经验，他没有站起来。</p>
而是手腕果断发力，往上一抖。</p>
一股沉甸甸的手感瞬间顺着鱼线传到了鱼竿上。</p>
“中了中了！”宁奕兴奋地叫喊起来。</p>
他没有硬拽。而是顺着力道慢慢往岸边拖。</p>
很快，一条半斤重的鲤鱼被拉出水面。</p>
宁奕一把抓住鱼身，滑溜溜的。</p>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鱼钩摘下来。扔进自己的破网兜里。</p>
“漂亮。”单城在旁边夸了一句。</p>
有了成功的经验。宁奕算是彻底开窍了。</p>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p>
他一鼓作气，又成功钓上来了两条鲫鱼。</p>
三条不大不小的鱼在网兜里扑腾。</p>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p>
“收工吧。”单城站起身开始收线。</p>
宁奕也心满意足地把鱼竿收好。</p>
虽然他这三条鱼。跟师父那半下网兜的战利品比起来，完全没法比。</p>
不够人家塞牙缝的。</p>
但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宁奕体会到了实打实的乐趣。</p>
“师父，钓鱼真有意思。”宁奕笑着说。</p>
“有意思就多练。”单城把网兜挂在车把上。</p>
两人收拾好装备。跨上三轮车。</p>
迎着傍晚的凉风，蹬着车往回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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