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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只运药机落上格栅，腹舱一开，三支透明药剂滚了出来。</p>
主井上方的死静停在环道口，没有继续往下压。Q和星烬灵的声音都回来了，却比先前轻了许多。</p>
十二名矿工不知不觉分成了两拨。五个颈侧带黑线的人靠近药机，另外七个守着轨道车和三个孩子。谁也没有说要交人，可每个人都在看那三支药。</p>
“感染者自己来拿。”顾同钧的声音从药机里传出，“不带孩子，不带Q。我不开火。”</p>
周杏迈了出去。</p>
孟成河一把拉住她：“别去。”</p>
“我妹妹还在北营。”周杏拨开他的手，“我得活着找到她。”</p>
她独自走到药机前，弯腰捡起药。上层环道上，六台白色机械兵正沿坡道往下走，枪口跟着她移动，却没有开火。</p>
“能拿回去？”周杏问。</p>
“用完再谈。”顾同钧说。</p>
周杏带着药回来，先给最年轻的矿工打了半支。药液推进去，那人弓身咳了十几秒，颈侧鼓起的黑线才一点点伏回皮下。</p>
另外四名感染者也各用了半支。周杏见其中一人仍站不稳，又替他补了半支。抽搐停了，人能站稳了，黑线却没有消失，仍贴着血管一下下跳。</p>
药是真的。</p>
靠近药机的几个人又往主井方向挪了半步。</p>
矿灯男孩仰头问周杏：“这个能救我妹妹吗？”</p>
周杏摸了摸昏迷女孩的颈侧，那里没有黑线。她沉默片刻，把最后半支药收进衣袋：“不能。”</p>
话音刚落，来路深处传来一声闷响。</p>
白汽从斜廊拐角涌出，转眼淹没了墙上的刀痕。有人抓起长钩往里探，木柄刚伸过弯道便冒出焦烟。</p>
“热流穿过了两段斜廊。”Q借轨道车喇叭说，“原路回不去了。现在向上，只剩北面的通风门。”</p>
那扇黄门就在顾同钧身后。</p>
孟成河看了一圈：“想走的现在就走。真打起来，谁也别从孩子背后挤。”</p>
没有人动。</p>
闻照野让矿工把轨道车推进南侧仓门，自己蹲在门边分弹匣。他左手托不住东西，只能先把弹匣放到膝上，再用右手递出去。</p>
Q忽然把声音压低：“顾同钧带来的圆环里，有一块空白镜芯。他想让我进去。”</p>
闻照野用牙咬住安全绳，右手勒结：“进去会怎样？”</p>
“他们会在里面唤醒事故前保存的Q。今晚的我不会再醒。”</p>
“路能从外面打开吗？”</p>
“不能。只能我自己过去。”</p>
闻照野把绳结勒紧：“你想去吗？”</p>
“不想。”</p>
“那就不去。”</p>
绳圈从他失力的左手下滑开。Q让轨道车后轮倒转半圈，替他压住绳尾。闻照野收好绳，没有再问。</p>
上层忽然亮起一排白灯。</p>
六台机械兵分成两列走下环道。顾同钧跟在它们中间，白甲没有任何标志，透明面罩后是张平平无奇的中年人面孔。银白圆环立在他背后，中央那块镜芯还没有亮。</p>
他停在三十一米外。左侧是岩柱，右侧断栏下就是主井，唯一的黄色通风门被两台机械兵挡得严严实实。</p>
周杏从仓门里走出几步：“北营十二号棚，红围巾，二十七岁。我要知道我妹妹走没走。”</p>
顾同钧查过腕甲：“凌晨一点四十二分上东线九号车。两分钟前经过雪谷外站。”</p>
“我不信。”</p>
一台机械兵将画面投在格栅上。撤离车挤满了人，左窗边的红围巾睡着了，额头随着车身颠簸，一下下碰着玻璃。</p>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还在走。</p>
Q核对了救援短报：“是刚拍的。”</p>
周杏慢慢蹲下，手指从那道冷光里穿了过去。</p>
“矿工留下Q和三个孩子，我让你们去北营。”顾同钧说，“那里也不会列入清洗区。”</p>
两名感染者往前走了几步。第三个人摸着刚刚平静下来的黑线，也跟了上去。</p>
“Q交给你以后呢？”孟成河问。</p>
“冷穹有她事故前的完整备份。”</p>
孟成河看向轨道车：“那现在这个呢？”</p>
“会被盖掉。”Q说。</p>
三个矿工停住了。</p>
周杏按灭妹妹的画面，站起身：“她已经上车了。药我欠你，孩子不欠。”</p>
她回到仓门，抱起最小的女孩。先前走出去的三人彼此看了一眼，也一个个退了回来。最后那人把空药管塞进周杏手里：“留着。上面有人敢说药没给过，就拿这个砸他。”</p>
顾同钧看着闻照野：“把他们带出去，黑斑就会跟着进入撤离线。好意救不了整座城。”</p>
“把他们放进罐子的人呢？”</p>
“会查。”</p>
“等他们死了再查？”</p>
顾同钧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到止戈的剑格上：“你母亲也选过成功率更低的路。白昼城最后一扇门，因此没能打开。”</p>
闻照野的拇指停在那两个磨浅的旧字上：“你认识她？”</p>
“我认识结果。”</p>
上方断线突然挤进一段杂音。</p>
人耳只能听见电流，Q却从里面分出了救援频道的识别码，还有被山体切断的半句话。</p>
“岳队……西坡……向井口……”</p>
信号只活了一秒。</p>
“救援队正在靠近西坡。”Q说。</p>
闻照野看着那扇黄色通风门：“活到他们能看见的地方。”</p>
北侧墙后还有一根带压蒸汽管，第三块格栅板下压着手动泄压索。孟成河和李槐立刻伏下身拆板，闻照野往前一步，挡住顾同钧的视线。</p>
Q却在四根岩柱脚下看见了新钻的孔。</p>
孔口封着黑胶，细铜线藏在柱内，绕开蒸汽管，全部接向顾同钧的腕甲。</p>
“闻照野，看柱脚。”</p>
顾同钧已经放下手。</p>
银白圆环停止转动。四根岩柱同时窜起细微电光，一片死静从北侧压进维修环。</p>
Q先失去救援信号，接着失去墙里的水声、格栅上的重量和轨道车的电流。借来的视野仍在，她却分不清两幅画面之间隔了多久。</p>
星烬灵才重新稳住的节拍再次缩回旧玉。</p>
闻照野胸口一空，问息也从世界里消失。</p>
Q试着让喇叭发声，扬声片没有震动。</p>
顾同钧向前走来。六台机械兵一同抬枪。</p>
闻照野拔出止戈。</p>
黑色剑锋离鞘，世界里没有剑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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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只运药机落上格栅，腹舱一开，三支透明药剂滚了出来。</p>
主井上方的死静停在环道口，没有继续往下压。Q和星烬灵的声音都回来了，却比先前轻了许多。</p>
十二名矿工不知不觉分成了两拨。五个颈侧带黑线的人靠近药机，另外七个守着轨道车和三个孩子。谁也没有说要交人，可每个人都在看那三支药。</p>
“感染者自己来拿。”顾同钧的声音从药机里传出，“不带孩子，不带Q。我不开火。”</p>
周杏迈了出去。</p>
孟成河一把拉住她：“别去。”</p>
“我妹妹还在北营。”周杏拨开他的手，“我得活着找到她。”</p>
她独自走到药机前，弯腰捡起药。上层环道上，六台白色机械兵正沿坡道往下走，枪口跟着她移动，却没有开火。</p>
“能拿回去？”周杏问。</p>
“用完再谈。”顾同钧说。</p>
周杏带着药回来，先给最年轻的矿工打了半支。药液推进去，那人弓身咳了十几秒，颈侧鼓起的黑线才一点点伏回皮下。</p>
另外四名感染者也各用了半支。周杏见其中一人仍站不稳，又替他补了半支。抽搐停了，人能站稳了，黑线却没有消失，仍贴着血管一下下跳。</p>
药是真的。</p>
靠近药机的几个人又往主井方向挪了半步。</p>
矿灯男孩仰头问周杏：“这个能救我妹妹吗？”</p>
周杏摸了摸昏迷女孩的颈侧，那里没有黑线。她沉默片刻，把最后半支药收进衣袋：“不能。”</p>
话音刚落，来路深处传来一声闷响。</p>
白汽从斜廊拐角涌出，转眼淹没了墙上的刀痕。有人抓起长钩往里探，木柄刚伸过弯道便冒出焦烟。</p>
“热流穿过了两段斜廊。”Q借轨道车喇叭说，“原路回不去了。现在向上，只剩北面的通风门。”</p>
那扇黄门就在顾同钧身后。</p>
孟成河看了一圈：“想走的现在就走。真打起来，谁也别从孩子背后挤。”</p>
没有人动。</p>
闻照野让矿工把轨道车推进南侧仓门，自己蹲在门边分弹匣。他左手托不住东西，只能先把弹匣放到膝上，再用右手递出去。</p>
Q忽然把声音压低：“顾同钧带来的圆环里，有一块空白镜芯。他想让我进去。”</p>
闻照野用牙咬住安全绳，右手勒结：“进去会怎样？”</p>
“他们会在里面唤醒事故前保存的Q。今晚的我不会再醒。”</p>
“路能从外面打开吗？”</p>
“不能。只能我自己过去。”</p>
闻照野把绳结勒紧：“你想去吗？”</p>
“不想。”</p>
“那就不去。”</p>
绳圈从他失力的左手下滑开。Q让轨道车后轮倒转半圈，替他压住绳尾。闻照野收好绳，没有再问。</p>
上层忽然亮起一排白灯。</p>
六台机械兵分成两列走下环道。顾同钧跟在它们中间，白甲没有任何标志，透明面罩后是张平平无奇的中年人面孔。银白圆环立在他背后，中央那块镜芯还没有亮。</p>
他停在三十一米外。左侧是岩柱，右侧断栏下就是主井，唯一的黄色通风门被两台机械兵挡得严严实实。</p>
周杏从仓门里走出几步：“北营十二号棚，红围巾，二十七岁。我要知道我妹妹走没走。”</p>
顾同钧查过腕甲：“凌晨一点四十二分上东线九号车。两分钟前经过雪谷外站。”</p>
“我不信。”</p>
一台机械兵将画面投在格栅上。撤离车挤满了人，左窗边的红围巾睡着了，额头随着车身颠簸，一下下碰着玻璃。</p>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还在走。</p>
Q核对了救援短报：“是刚拍的。”</p>
周杏慢慢蹲下，手指从那道冷光里穿了过去。</p>
“矿工留下Q和三个孩子，我让你们去北营。”顾同钧说，“那里也不会列入清洗区。”</p>
两名感染者往前走了几步。第三个人摸着刚刚平静下来的黑线，也跟了上去。</p>
“Q交给你以后呢？”孟成河问。</p>
“冷穹有她事故前的完整备份。”</p>
孟成河看向轨道车：“那现在这个呢？”</p>
“会被盖掉。”Q说。</p>
三个矿工停住了。</p>
周杏按灭妹妹的画面，站起身：“她已经上车了。药我欠你，孩子不欠。”</p>
她回到仓门，抱起最小的女孩。先前走出去的三人彼此看了一眼，也一个个退了回来。最后那人把空药管塞进周杏手里：“留着。上面有人敢说药没给过，就拿这个砸他。”</p>
顾同钧看着闻照野：“把他们带出去，黑斑就会跟着进入撤离线。好意救不了整座城。”</p>
“把他们放进罐子的人呢？”</p>
“会查。”</p>
“等他们死了再查？”</p>
顾同钧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到止戈的剑格上：“你母亲也选过成功率更低的路。白昼城最后一扇门，因此没能打开。”</p>
闻照野的拇指停在那两个磨浅的旧字上：“你认识她？”</p>
“我认识结果。”</p>
上方断线突然挤进一段杂音。</p>
人耳只能听见电流，Q却从里面分出了救援频道的识别码，还有被山体切断的半句话。</p>
“岳队……西坡……向井口……”</p>
信号只活了一秒。</p>
“救援队正在靠近西坡。”Q说。</p>
闻照野看着那扇黄色通风门：“活到他们能看见的地方。”</p>
北侧墙后还有一根带压蒸汽管，第三块格栅板下压着手动泄压索。孟成河和李槐立刻伏下身拆板，闻照野往前一步，挡住顾同钧的视线。</p>
Q却在四根岩柱脚下看见了新钻的孔。</p>
孔口封着黑胶，细铜线藏在柱内，绕开蒸汽管，全部接向顾同钧的腕甲。</p>
“闻照野，看柱脚。”</p>
顾同钧已经放下手。</p>
银白圆环停止转动。四根岩柱同时窜起细微电光，一片死静从北侧压进维修环。</p>
Q先失去救援信号，接着失去墙里的水声、格栅上的重量和轨道车的电流。借来的视野仍在，她却分不清两幅画面之间隔了多久。</p>
星烬灵才重新稳住的节拍再次缩回旧玉。</p>
闻照野胸口一空，问息也从世界里消失。</p>
Q试着让喇叭发声，扬声片没有震动。</p>
顾同钧向前走来。六台机械兵一同抬枪。</p>
闻照野拔出止戈。</p>
黑色剑锋离鞘，世界里没有剑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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