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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保温车驶上冻湖时，车底那团冷意仍一动不动。</p>
Q借温南枝接上的监测片，逐一核对三名孩子与五名黑线矿工的脉搏。手动复苏囊每压下一次，昏迷矿工的血氧就抬高一点。虚潮伏在右后轴旁，既不吞电，也不追心跳，像一块冻进钢铁的冰。</p>
另外七只，分散在七辆车底。</p>
闻照野乘破冰车到了冻湖中段。湖面宽得看不见旧河槽入口，两侧冰壁泛着青光。前段车辆已向湖东移动，后段还在从斜道下来，首尾相隔十几公里。</p>
“让八辆车附近的人撤开。”他说。</p>
“突然停车，它们可能换车。”Q道，“我把位置交给各段领路的人，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减速。”</p>
第一辆是空运矿车，司机得到消息，直接把方向打向无人雪坡。第二辆装着燃料，前后两车贴上去夹住它，一同降速。</p>
二号保温车载满伤员，不能急转，也经不起虚潮钻进车厢。</p>
“告诉周杏，东西在右后轴。”闻照野顿了一下，“先让谁下车，她自己定。”</p>
二号车很快传来拆柜门的响动。能走的矿工全挪向左侧，周杏与妹妹把柜门横架在右轮上方。剩余半管药被红围巾妹妹贴身封好，复苏囊用带子套在腕上。</p>
温南枝让司机缓慢减速，一辆救护车从左侧追上。</p>
“门对门。”她在公频里说，“先递孩子。”</p>
两车相隔半米。磁索从救护车射出，一根根扣住保温车门框，在侧风里绷紧。</p>
右后轴下的冷意动了。</p>
它沿传动杆钻进发动机。二号车重启后的节拍比别处更稳，它一直在等这一刻。</p>
“拉总闸！”Q喊。</p>
司机断掉动力，保温车只靠惯性向前滑。一层薄墨般的影子从车底鼓起，沿右侧车壳往上漫。</p>
两辆车的门终于对齐。周杏先递出最小的女孩，接着是第二个孩子。轮到矿灯男孩时，他刚跨出一条腿，口袋里的坏旋钮滚到后排，停在黑影前。</p>
“我的灯！”</p>
他松开安全带要回头。孟成河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人塞过门缝：“出去找程砚声，让他给你做个更难看的。”</p>
旋钮滚进薄墨里。它没有息，也没有电，黑影从上面掠过，什么都没带走。</p>
能走的矿工接着跨车。轮到昏迷者时，红围巾妹妹托住他的下颌，仍在挤压复苏囊。周杏站在门边朝她伸手：“你先过去，我来捏。”</p>
妹妹把腕上的带子又勒紧了一格：“我一松手，他就没气了。你抬腿。”</p>
温南枝从救护车探出半身，将气管接上便携泵：“泵只开三分钟。病人先过，你们两个一起过。”</p>
黑影已漫到座椅底。姐妹俩合力把昏迷矿工抬过门缝，周杏随即推了妹妹一把，自己却转身扑向后排。</p>
“周杏！”</p>
她从黑霜里捞起坏旋钮，指骨冻得发白。旋钮与场柱残片一起塞进胸前口袋，她赶在薄墨封住门框前跃进救护车。</p>
最后一个人离开，孟成河立刻解开磁索。空保温车滑向无人冰面，几十秒后，剩余息晶全部熄灭，虚潮从车顶探出，开始寻找新的节拍。</p>
左侧空车点火一次，立刻熄灭；右侧另一辆隔了半拍才亮。虚潮在两道短促声响间来回转向，被一点点带向薄冰区。</p>
旁边有人点燃一桶废润滑油。火舌乱跳，它却绕开热浪，继续追有节律的车轮。</p>
“它怕火？”温南枝问。</p>
“只知道它不吃。”Q说。</p>
“够用。”</p>
二号车陷入薄冰，空车连同被吞空的息晶沉向右侧。没有拖车冒险回收，它被留在隔离雪坡下，再也回不到队伍。</p>
其余七辆车也分段减速、换人、引走虚潮。八只被赶出六只，剩下两只在断电前消失。Q无法确定它们退进冰下，还是换到了没有接线的车辆上。</p>
闻照野站上破冰车顶。远处车灯一盏盏暗下，又在危险被引开后重新亮起。Q借了太多车载感知，胸骨后的银青节拍偶尔会空上一拍。</p>
“你还在？”</p>
“在。”她说，“后队一旦断线，我只会看不见。”</p>
后段仍有六千余人。温南枝、三名孩子、十二名矿工和盖着纱布的工程兵遗体都在那边。闻照野没有叫Q收回，只问：“没变化时，多久报一次？”</p>
Q停了一拍：“五分钟。”</p>
冻湖东侧隆起一道狭长冰坡。旧输矿时代在中央深沟上架过一座低桥，桥面铺着磁性钢板，重车经过时会吸住轮轴，不让侧风把车推下去。</p>
第一批小车已经越桥。运矿重车刚走到中间，湖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p>
爆点不在桥上。</p>
一条黑线从冻湖西侧直奔东侧。它掠过车辆时只有手指宽，转眼便被涌出的冰水撑到半米。前车猛踩油门，后车向两旁避让，刚恢复的车流被持续张开的黑口拦腰截断。</p>
一辆拖粮袋的货车没能躲开。车头越过裂缝，挂车却陷进冰水，整辆车被扯得竖起。驾驶室里的两人爬出前窗，司机落地后又回头砸挂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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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别要了！”</p>
“东口一万人吃什么？”</p>
裂缝已经爬到脚边，挂钩仍被车重压死。李槐从后车冲上来，用弯矿刀斩断牵引软管。挂车带着粮袋坠进黑水，车头向前弹出，司机也被甩倒。</p>
他趴在裂缝边骂个不停。旁人没等他骂完，架起他就走；空出的车头随即装上二十名从坏车转出的乘客。</p>
更远处，一辆雪地车掉进窄缝。骑手自己爬上冰面，先拔掉供能芯扔向岸边。冰下一团黑影刚追向绿光，供能芯已被同伴一锤砸碎。虚潮失去目标，没有碰到骑手。</p>
“湖底有热源。”Q道，“这条裂缝是有人推过来的。”</p>
几架黑色无人机从南壁后升起。它们先前关着引擎，借风滑到湖面上方，此刻才同时点火。</p>
岳守衡从西侧公频下令：“前队加速过桥，后队退向厚冰！”</p>
无人机投下白色圆片。圆片贴上湖面，附近息晶灯接连熄灭。桥面失去吸力，侧风立刻把一辆小货车推向护栏。</p>
闻照野冲上桥，用右手抓住货车侧绳。车内一家三口挤在驾驶室，司机拼命向左打轮，轮胎却在钢板上空转。</p>
止戈刺进桥缝，剑身卡住侧绳。闻照野借桥下钢骨将货车拖回半尺，后面两辆车同时靠近，用车头一左一右夹住它。</p>
霜刃从北侧冰壁跃下，一刀劈开第一架无人机。可白色圆片已经铺到桥两端，支撑梁一段段失去墨绿光泽。全桥的重量压向剩下的亮点，每过一辆车，梁就再弯一点。</p>
“东侧约四千人，桥西还有六千余。”Q说。</p>
岳守衡、温南枝与矿井获救者都在西边。闻照野和霜刃在东边。两侧冰裂正逼近桥头，车队已经无法绕行。</p>
“我要守西侧。”Q说。</p>
胸骨后的节拍变轻，却没有离开。后队愿意接线的救护车和工程车一辆辆亮起，Q借它们看向西侧；闻照野眼前的桥梁与敌机，则不再有她的实时判断。</p>
“东边交给你。”</p>
最后一辆载人大巴冲过桥中线。无人机群同时俯冲桥底。霜刃斩落两架，第三架仍撞进最薄的支撑梁。白光无声铺开，剩余磁板尽数褪色。</p>
闻照野拔出止戈，朝桥上挥下：“弃车！人往东跑！”</p>
车门接连打开。有人抱孩子，有人还想回头抓箱子，又被身后人撞倒。闻照野踩着倾斜桥面逆行，用右手抓住衣领、腰带和背包带，将摔倒的人一个个拖向东侧。</p>
桥西端，孟成河与工程车已经把钢索射向桥身。索头刚咬住护栏，主梁便从中间折断。</p>
桥面带着二十多辆空车坠向冰沟。钢索在断口上绷成一道斜线，随即被下坠的桥体拖进黑暗。</p>
远线断掉前，一辆救护车门被风吹开的撞响传进闻照野胸口。</p>
下一瞬，零心白光切断所有实体线路。Q伸出去的感知当场熄灭，胸后的第二声心跳重重落回原处。</p>
西侧六千余人的声音，全部消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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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保温车驶上冻湖时，车底那团冷意仍一动不动。</p>
Q借温南枝接上的监测片，逐一核对三名孩子与五名黑线矿工的脉搏。手动复苏囊每压下一次，昏迷矿工的血氧就抬高一点。虚潮伏在右后轴旁，既不吞电，也不追心跳，像一块冻进钢铁的冰。</p>
另外七只，分散在七辆车底。</p>
闻照野乘破冰车到了冻湖中段。湖面宽得看不见旧河槽入口，两侧冰壁泛着青光。前段车辆已向湖东移动，后段还在从斜道下来，首尾相隔十几公里。</p>
“让八辆车附近的人撤开。”他说。</p>
“突然停车，它们可能换车。”Q道，“我把位置交给各段领路的人，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减速。”</p>
第一辆是空运矿车，司机得到消息，直接把方向打向无人雪坡。第二辆装着燃料，前后两车贴上去夹住它，一同降速。</p>
二号保温车载满伤员，不能急转，也经不起虚潮钻进车厢。</p>
“告诉周杏，东西在右后轴。”闻照野顿了一下，“先让谁下车，她自己定。”</p>
二号车很快传来拆柜门的响动。能走的矿工全挪向左侧，周杏与妹妹把柜门横架在右轮上方。剩余半管药被红围巾妹妹贴身封好，复苏囊用带子套在腕上。</p>
温南枝让司机缓慢减速，一辆救护车从左侧追上。</p>
“门对门。”她在公频里说，“先递孩子。”</p>
两车相隔半米。磁索从救护车射出，一根根扣住保温车门框，在侧风里绷紧。</p>
右后轴下的冷意动了。</p>
它沿传动杆钻进发动机。二号车重启后的节拍比别处更稳，它一直在等这一刻。</p>
“拉总闸！”Q喊。</p>
司机断掉动力，保温车只靠惯性向前滑。一层薄墨般的影子从车底鼓起，沿右侧车壳往上漫。</p>
两辆车的门终于对齐。周杏先递出最小的女孩，接着是第二个孩子。轮到矿灯男孩时，他刚跨出一条腿，口袋里的坏旋钮滚到后排，停在黑影前。</p>
“我的灯！”</p>
他松开安全带要回头。孟成河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人塞过门缝：“出去找程砚声，让他给你做个更难看的。”</p>
旋钮滚进薄墨里。它没有息，也没有电，黑影从上面掠过，什么都没带走。</p>
能走的矿工接着跨车。轮到昏迷者时，红围巾妹妹托住他的下颌，仍在挤压复苏囊。周杏站在门边朝她伸手：“你先过去，我来捏。”</p>
妹妹把腕上的带子又勒紧了一格：“我一松手，他就没气了。你抬腿。”</p>
温南枝从救护车探出半身，将气管接上便携泵：“泵只开三分钟。病人先过，你们两个一起过。”</p>
黑影已漫到座椅底。姐妹俩合力把昏迷矿工抬过门缝，周杏随即推了妹妹一把，自己却转身扑向后排。</p>
“周杏！”</p>
她从黑霜里捞起坏旋钮，指骨冻得发白。旋钮与场柱残片一起塞进胸前口袋，她赶在薄墨封住门框前跃进救护车。</p>
最后一个人离开，孟成河立刻解开磁索。空保温车滑向无人冰面，几十秒后，剩余息晶全部熄灭，虚潮从车顶探出，开始寻找新的节拍。</p>
左侧空车点火一次，立刻熄灭；右侧另一辆隔了半拍才亮。虚潮在两道短促声响间来回转向，被一点点带向薄冰区。</p>
旁边有人点燃一桶废润滑油。火舌乱跳，它却绕开热浪，继续追有节律的车轮。</p>
“它怕火？”温南枝问。</p>
“只知道它不吃。”Q说。</p>
“够用。”</p>
二号车陷入薄冰，空车连同被吞空的息晶沉向右侧。没有拖车冒险回收，它被留在隔离雪坡下，再也回不到队伍。</p>
其余七辆车也分段减速、换人、引走虚潮。八只被赶出六只，剩下两只在断电前消失。Q无法确定它们退进冰下，还是换到了没有接线的车辆上。</p>
闻照野站上破冰车顶。远处车灯一盏盏暗下，又在危险被引开后重新亮起。Q借了太多车载感知，胸骨后的银青节拍偶尔会空上一拍。</p>
“你还在？”</p>
“在。”她说，“后队一旦断线，我只会看不见。”</p>
后段仍有六千余人。温南枝、三名孩子、十二名矿工和盖着纱布的工程兵遗体都在那边。闻照野没有叫Q收回，只问：“没变化时，多久报一次？”</p>
Q停了一拍：“五分钟。”</p>
冻湖东侧隆起一道狭长冰坡。旧输矿时代在中央深沟上架过一座低桥，桥面铺着磁性钢板，重车经过时会吸住轮轴，不让侧风把车推下去。</p>
第一批小车已经越桥。运矿重车刚走到中间，湖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p>
爆点不在桥上。</p>
一条黑线从冻湖西侧直奔东侧。它掠过车辆时只有手指宽，转眼便被涌出的冰水撑到半米。前车猛踩油门，后车向两旁避让，刚恢复的车流被持续张开的黑口拦腰截断。</p>
一辆拖粮袋的货车没能躲开。车头越过裂缝，挂车却陷进冰水，整辆车被扯得竖起。驾驶室里的两人爬出前窗，司机落地后又回头砸挂钩。</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粮别要了！”</p>
“东口一万人吃什么？”</p>
裂缝已经爬到脚边，挂钩仍被车重压死。李槐从后车冲上来，用弯矿刀斩断牵引软管。挂车带着粮袋坠进黑水，车头向前弹出，司机也被甩倒。</p>
他趴在裂缝边骂个不停。旁人没等他骂完，架起他就走；空出的车头随即装上二十名从坏车转出的乘客。</p>
更远处，一辆雪地车掉进窄缝。骑手自己爬上冰面，先拔掉供能芯扔向岸边。冰下一团黑影刚追向绿光，供能芯已被同伴一锤砸碎。虚潮失去目标，没有碰到骑手。</p>
“湖底有热源。”Q道，“这条裂缝是有人推过来的。”</p>
几架黑色无人机从南壁后升起。它们先前关着引擎，借风滑到湖面上方，此刻才同时点火。</p>
岳守衡从西侧公频下令：“前队加速过桥，后队退向厚冰！”</p>
无人机投下白色圆片。圆片贴上湖面，附近息晶灯接连熄灭。桥面失去吸力，侧风立刻把一辆小货车推向护栏。</p>
闻照野冲上桥，用右手抓住货车侧绳。车内一家三口挤在驾驶室，司机拼命向左打轮，轮胎却在钢板上空转。</p>
止戈刺进桥缝，剑身卡住侧绳。闻照野借桥下钢骨将货车拖回半尺，后面两辆车同时靠近，用车头一左一右夹住它。</p>
霜刃从北侧冰壁跃下，一刀劈开第一架无人机。可白色圆片已经铺到桥两端，支撑梁一段段失去墨绿光泽。全桥的重量压向剩下的亮点，每过一辆车，梁就再弯一点。</p>
“东侧约四千人，桥西还有六千余。”Q说。</p>
岳守衡、温南枝与矿井获救者都在西边。闻照野和霜刃在东边。两侧冰裂正逼近桥头，车队已经无法绕行。</p>
“我要守西侧。”Q说。</p>
胸骨后的节拍变轻，却没有离开。后队愿意接线的救护车和工程车一辆辆亮起，Q借它们看向西侧；闻照野眼前的桥梁与敌机，则不再有她的实时判断。</p>
“东边交给你。”</p>
最后一辆载人大巴冲过桥中线。无人机群同时俯冲桥底。霜刃斩落两架，第三架仍撞进最薄的支撑梁。白光无声铺开，剩余磁板尽数褪色。</p>
闻照野拔出止戈，朝桥上挥下：“弃车！人往东跑！”</p>
车门接连打开。有人抱孩子，有人还想回头抓箱子，又被身后人撞倒。闻照野踩着倾斜桥面逆行，用右手抓住衣领、腰带和背包带，将摔倒的人一个个拖向东侧。</p>
桥西端，孟成河与工程车已经把钢索射向桥身。索头刚咬住护栏，主梁便从中间折断。</p>
桥面带着二十多辆空车坠向冰沟。钢索在断口上绷成一道斜线，随即被下坠的桥体拖进黑暗。</p>
远线断掉前，一辆救护车门被风吹开的撞响传进闻照野胸口。</p>
下一瞬，零心白光切断所有实体线路。Q伸出去的感知当场熄灭，胸后的第二声心跳重重落回原处。</p>
西侧六千余人的声音，全部消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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