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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点二十六分，程砚声闻到了自己烧焦的头发。</p>
右边鬓角卷成一小撮，焦味混着柴油和冷却液。后脑勺贴着钢板，身下每颠一下，断掉的肋骨便在肉里磨一次。</p>
他还在那辆履带工程车里，也还活着。</p>
程砚声没有睁眼。</p>
驾驶位有一道隔着面罩的呼吸，左边的人每隔十几秒用靴尖碰他的腿。车外还挂着三台不会喘气的东西，金属爪刮过车壳，节拍和矿井外追来的零心机械一样。</p>
他数到第七脚，才把眼皮撑开一条缝。</p>
腕上白索勒进皮肉，五根指头冻得发紫。被捕时那只通信器倒扣在操作台边，红灯亮两下，再故意慢一拍。外接放大线把信号送向更远的西北，像一根等着闻照野来咬的钩。</p>
“还有多远？”左边的人问。</p>
“四百米。到坝顶就停。”司机看了眼导航，“闻照野追来，让他先救人。人不来，就把信号车送进水里。”</p>
程砚声重新闭眼。</p>
闻照野确实会先救人。十七岁时这样，后来挨过那么多次打，还是这样。可冰谷里压着一万多人，那家伙总不能为一盏假灯把整条车队扔下。</p>
大概不能。</p>
程砚声在心里骂了句不吉利的话，右手小指慢慢向掌心蜷。</p>
束带下藏着半截薄铁片，是他从座椅底沿抠下来的。前两次停车搜身，他都把铁片压进腕上的破口。如今血冻住了，边沿反而不再打滑。</p>
工程车爬上最后一段坡，车头随之抬高。</p>
一面灰白巨墙横在两山之间。冰坝比矿区六层修理厂还高，坝顶插着一排旧测雪杆，背后压着结冰的黑水。水下每一次撞坝，震动都会顺履带、车架和程砚声的牙根爬上来。</p>
三台零心机械从车外落地，钻臂伸进坝体原有的检修孔。白甲士兵抬下九根震爆柱，一根根送入冰层。</p>
他们没打算炸掉整座坝。</p>
东侧坝脚只要开一道口，水就会横穿旧河沟，把最后两座山门间的车队拦腰截断。随后山坡落雪，退路也会被一并封死。</p>
“做得挺省。”程砚声说。</p>
左边的人低头看他：“醒了？”</p>
“疼醒的。你们这车减震该换。”</p>
靴尖踢进他腹部。程砚声蜷起身体，伤肋像被锉了一下，肩膀重重撞上车门。他等眼前黑雾散开，把嘴里的血吐在对方裤脚上。</p>
“炸完还带他？”司机问。</p>
“留着。闻照野不来，就连车一起放进洪水。”</p>
“那至少换辆车。”程砚声靠回钢板，“这破东西过水会熄火。”</p>
没人理他。</p>
坝外又响起钻臂回转声。程砚声听了片刻：“第三孔浅了。”</p>
司机终于回头。</p>
“想开东边泄口，那根还得进去两尺。现在起爆，上面的老冰会先掉，堵住你们自己的口。”</p>
“闭嘴。”</p>
“怕我说对？”</p>
士兵揪起他，拖到前窗：“看清楚。坝会断，你的人会死在下面。”</p>
程砚声看清了。</p>
冰谷在远处弯向东南，完整车队被山体挡住，只剩一截截灯火。两下、四下、又是一段全黑，亮法乱得毫无规律。敌人把它当成撤离失控，程砚声却认得那是岳守衡拆开的旗序。</p>
他们没有来找他。</p>
很好。</p>
“第三孔还是浅。”他说。</p>
对方把他摔回地板。</p>
工程车在坝顶停稳。两名白甲士兵下车查引线，车门合上，只留三台机械守在外面。</p>
程砚声把肩膀压住束带，让铁片随着坝下水声来回割动。撞水最重时拉一下，车外金属爪就分不清那点细响。到第十一次撞击，右腕忽然一松。</p>
他没有急着抽手，先在掌心捏了捏。拇指毫无反应，食指也木着，中指勉强能弯。</p>
“够用了。”他对那只手说。</p>
操作台新装了九枚引爆灯，三根一组。坝脚、山坡、退路，连备用延时都接得整整齐齐。</p>
导航还停在冰坝页面，撤离栏却藏着一处备用落点：冰谷西北四百余公里，无名冻原，两组坐标围着一道圆形地下等高线。</p>
程砚声正着默念两遍，又倒着念一遍。冻僵的手拿不了笔，他只能把那串数字塞进脑子里。</p>
他先翻正通信器，拔掉滚烫的放大线。被拖长的假信号骤然熄灭，只剩最初那组两急一慢。</p>
随后，他撬开操作台下盖。</p>
里面的线束横平竖直，每个接头都按颜色扎好。他看了两眼，忍不住叹气：“真没修过急活。”</p>
冻麻的中指钩住第一束线，牙齿咬开护皮。他把坝脚与封路两组换位，又从履带控制器后扯出旧铜线，绕开中间保险。</p>
改完之后，震爆柱会先打西侧支撑，再沿九个检修孔撕开坝心。水会顺最深的旧河床向东奔。只要车队尾段上到中脊，洪峰就不会横切人群，反而会从两侧卷走追兵和虚潮。</p>
程砚声望向远处断续的灯。他看不见最后一辆车在哪儿。</p>
通信器只剩一格电。公开频道全是摩擦杂音，三下坏拍装不下一句完整警告。他按住发话键：“坝要全开。尾车上中脊，别走河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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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回应。</p>
他又发了一遍，电池灯跳成红色。</p>
车顶传来金属爪落地的重响。</p>
守车机械发现了断索。</p>
后门被第一台机械撞开。程砚声抓起通信器砸向它面部，趁钢爪抬起格挡，低头钻进驾驶位，一把按下倒车。</p>
履带车猛退，机械被敞开的车门夹进冰柱。第二台从车顶刺穿钢板，尖爪擦过程砚声右肩，钉进座椅靠背。</p>
他抄起灭火瓶砸断爪根。断口还在头顶抖，冷风已经从裂洞灌满车厢。</p>
坝顶响起枪声。赶回来的白甲士兵打碎右侧三块履带，工程车立刻横甩。程砚声把方向杆压到底，让完好的左履带拖着整辆车转向检修塔。</p>
塔底悬着九根柱子的总引线。</p>
第三台机械挡住去路，双臂张开，胸前白环渐亮。程砚声从座椅缝里摸出最后两颗硬糖，一起塞进嘴里，咬得嘎嘣响。</p>
“听好，”他对工程车说，“你以后叫偏头驴。”</p>
铲斗迎头撞上机械，把白环压进检修塔。前窗整面碎裂，程砚声额角磕上方向盘，眼前只剩重影。</p>
他摸了两次才碰到引爆开关，用带血的中指按下。</p>
什么都没发生。</p>
保险灯仍亮着。刚才那一撞，把绕过保险的旧铜线震断了。</p>
一名白甲士兵爬上车头，枪口从碎窗伸进来，抵住程砚声眉骨。</p>
“下车。”</p>
程砚声看了看保险灯：“等会儿。”</p>
“下车！”</p>
“线接错了。”</p>
他把方向杆推到底。</p>
偏头驴拖着半条履带再次前冲。铲斗里的机械陷得更深，胸口白环撞碎总引线外壳，裸铜头在钢板上擦出一串火星，正落进程砚声掀开的接头。</p>
西侧坝脚轰然一震。</p>
冰墙下沉半尺。车头上的士兵站立不稳，撞进碎窗。程砚声抓住枪带往下扯，第二次爆炸将两人一起掀进车厢。</p>
他夺过枪，没有浪费时间补刀，朝检修塔底连开三枪。</p>
断开的引线被坠落钢架压回铜槽。</p>
九根震爆柱从西向东接连醒来。坝后冰面先浮出一条白线，转眼向两边撕开，露出深得看不见颜色的水。积冰彼此推挤，轰鸣盖过枪声，整座冰坝开始从中间下陷。</p>
程砚声原本给自己留了检修塔后的避爆坑。第三孔震落的老冰已经把那里堵死，和他方才说的一样。</p>
可惜没空得意。</p>
黑水撞穿坝心。最先冲出来的不是水，而是几层楼高的碎冰。它们沿旧河床向东，掀走沟里的零心车辆；冰壁下的透明幼体也被挤出藏身处，密密麻麻显成黑点，又随金属残骸跌进浪里。</p>
洪流没有扑向中脊上的车灯。</p>
程砚声只来得及坐回驾驶位，用断索绕住自己的腰。</p>
偏头驴随半座检修塔坠下坝顶。冰水灌进碎窗，车顶被砸得向内折。座椅上残留的机械尖爪猛然贯穿程砚声右肩，把他钉死在靠背上。</p>
履带车在水里翻了一圈，铲斗先扎进洪峰，又被后浪硬生生推正。</p>
发动机还在响。</p>
程砚声咳出一口冰水，拍了拍操作台：“名字没白起。”</p>
那只通信器从后门滚入洪流，红光闪过一次，沉进黑水。他伸手去够，只抓到一把水。</p>
车载电台却在撞击中亮了半拍，一个陌生女声挤进来：“中脊尾车，向左两米。洪峰二十三息后到。”</p>
声音随即转向另一条线路，催一辆伤员车避开低处。她只能沿接通的局部频道逐段报路，背景里塞满车鸣、人声和断续旗语。</p>
程砚声愣了半息，抓起话筒：“报路的，告诉闻照野——”</p>
又一块冰砸上车顶，频道断了。</p>
偏头驴冲出坝下裂口。前方，车队最后几段正沿中脊加速，尾灯被黑暗切成一截一截。洪水裹着零心车辆和成群虚潮，从两侧旧河沟追向最后山口。</p>
程砚声拔不出肩上的尖爪，也碰不到刹车。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扶正方向杆，让只剩半条履带的偏头驴贴住洪峰，撞向车队最后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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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点二十六分，程砚声闻到了自己烧焦的头发。</p>
右边鬓角卷成一小撮，焦味混着柴油和冷却液。后脑勺贴着钢板，身下每颠一下，断掉的肋骨便在肉里磨一次。</p>
他还在那辆履带工程车里，也还活着。</p>
程砚声没有睁眼。</p>
驾驶位有一道隔着面罩的呼吸，左边的人每隔十几秒用靴尖碰他的腿。车外还挂着三台不会喘气的东西，金属爪刮过车壳，节拍和矿井外追来的零心机械一样。</p>
他数到第七脚，才把眼皮撑开一条缝。</p>
腕上白索勒进皮肉，五根指头冻得发紫。被捕时那只通信器倒扣在操作台边，红灯亮两下，再故意慢一拍。外接放大线把信号送向更远的西北，像一根等着闻照野来咬的钩。</p>
“还有多远？”左边的人问。</p>
“四百米。到坝顶就停。”司机看了眼导航，“闻照野追来，让他先救人。人不来，就把信号车送进水里。”</p>
程砚声重新闭眼。</p>
闻照野确实会先救人。十七岁时这样，后来挨过那么多次打，还是这样。可冰谷里压着一万多人，那家伙总不能为一盏假灯把整条车队扔下。</p>
大概不能。</p>
程砚声在心里骂了句不吉利的话，右手小指慢慢向掌心蜷。</p>
束带下藏着半截薄铁片，是他从座椅底沿抠下来的。前两次停车搜身，他都把铁片压进腕上的破口。如今血冻住了，边沿反而不再打滑。</p>
工程车爬上最后一段坡，车头随之抬高。</p>
一面灰白巨墙横在两山之间。冰坝比矿区六层修理厂还高，坝顶插着一排旧测雪杆，背后压着结冰的黑水。水下每一次撞坝，震动都会顺履带、车架和程砚声的牙根爬上来。</p>
三台零心机械从车外落地，钻臂伸进坝体原有的检修孔。白甲士兵抬下九根震爆柱，一根根送入冰层。</p>
他们没打算炸掉整座坝。</p>
东侧坝脚只要开一道口，水就会横穿旧河沟，把最后两座山门间的车队拦腰截断。随后山坡落雪，退路也会被一并封死。</p>
“做得挺省。”程砚声说。</p>
左边的人低头看他：“醒了？”</p>
“疼醒的。你们这车减震该换。”</p>
靴尖踢进他腹部。程砚声蜷起身体，伤肋像被锉了一下，肩膀重重撞上车门。他等眼前黑雾散开，把嘴里的血吐在对方裤脚上。</p>
“炸完还带他？”司机问。</p>
“留着。闻照野不来，就连车一起放进洪水。”</p>
“那至少换辆车。”程砚声靠回钢板，“这破东西过水会熄火。”</p>
没人理他。</p>
坝外又响起钻臂回转声。程砚声听了片刻：“第三孔浅了。”</p>
司机终于回头。</p>
“想开东边泄口，那根还得进去两尺。现在起爆，上面的老冰会先掉，堵住你们自己的口。”</p>
“闭嘴。”</p>
“怕我说对？”</p>
士兵揪起他，拖到前窗：“看清楚。坝会断，你的人会死在下面。”</p>
程砚声看清了。</p>
冰谷在远处弯向东南，完整车队被山体挡住，只剩一截截灯火。两下、四下、又是一段全黑，亮法乱得毫无规律。敌人把它当成撤离失控，程砚声却认得那是岳守衡拆开的旗序。</p>
他们没有来找他。</p>
很好。</p>
“第三孔还是浅。”他说。</p>
对方把他摔回地板。</p>
工程车在坝顶停稳。两名白甲士兵下车查引线，车门合上，只留三台机械守在外面。</p>
程砚声把肩膀压住束带，让铁片随着坝下水声来回割动。撞水最重时拉一下，车外金属爪就分不清那点细响。到第十一次撞击，右腕忽然一松。</p>
他没有急着抽手，先在掌心捏了捏。拇指毫无反应，食指也木着，中指勉强能弯。</p>
“够用了。”他对那只手说。</p>
操作台新装了九枚引爆灯，三根一组。坝脚、山坡、退路，连备用延时都接得整整齐齐。</p>
导航还停在冰坝页面，撤离栏却藏着一处备用落点：冰谷西北四百余公里，无名冻原，两组坐标围着一道圆形地下等高线。</p>
程砚声正着默念两遍，又倒着念一遍。冻僵的手拿不了笔，他只能把那串数字塞进脑子里。</p>
他先翻正通信器，拔掉滚烫的放大线。被拖长的假信号骤然熄灭，只剩最初那组两急一慢。</p>
随后，他撬开操作台下盖。</p>
里面的线束横平竖直，每个接头都按颜色扎好。他看了两眼，忍不住叹气：“真没修过急活。”</p>
冻麻的中指钩住第一束线，牙齿咬开护皮。他把坝脚与封路两组换位，又从履带控制器后扯出旧铜线，绕开中间保险。</p>
改完之后，震爆柱会先打西侧支撑，再沿九个检修孔撕开坝心。水会顺最深的旧河床向东奔。只要车队尾段上到中脊，洪峰就不会横切人群，反而会从两侧卷走追兵和虚潮。</p>
程砚声望向远处断续的灯。他看不见最后一辆车在哪儿。</p>
通信器只剩一格电。公开频道全是摩擦杂音，三下坏拍装不下一句完整警告。他按住发话键：“坝要全开。尾车上中脊，别走河沟。”</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无人回应。</p>
他又发了一遍，电池灯跳成红色。</p>
车顶传来金属爪落地的重响。</p>
守车机械发现了断索。</p>
后门被第一台机械撞开。程砚声抓起通信器砸向它面部，趁钢爪抬起格挡，低头钻进驾驶位，一把按下倒车。</p>
履带车猛退，机械被敞开的车门夹进冰柱。第二台从车顶刺穿钢板，尖爪擦过程砚声右肩，钉进座椅靠背。</p>
他抄起灭火瓶砸断爪根。断口还在头顶抖，冷风已经从裂洞灌满车厢。</p>
坝顶响起枪声。赶回来的白甲士兵打碎右侧三块履带，工程车立刻横甩。程砚声把方向杆压到底，让完好的左履带拖着整辆车转向检修塔。</p>
塔底悬着九根柱子的总引线。</p>
第三台机械挡住去路，双臂张开，胸前白环渐亮。程砚声从座椅缝里摸出最后两颗硬糖，一起塞进嘴里，咬得嘎嘣响。</p>
“听好，”他对工程车说，“你以后叫偏头驴。”</p>
铲斗迎头撞上机械，把白环压进检修塔。前窗整面碎裂，程砚声额角磕上方向盘，眼前只剩重影。</p>
他摸了两次才碰到引爆开关，用带血的中指按下。</p>
什么都没发生。</p>
保险灯仍亮着。刚才那一撞，把绕过保险的旧铜线震断了。</p>
一名白甲士兵爬上车头，枪口从碎窗伸进来，抵住程砚声眉骨。</p>
“下车。”</p>
程砚声看了看保险灯：“等会儿。”</p>
“下车！”</p>
“线接错了。”</p>
他把方向杆推到底。</p>
偏头驴拖着半条履带再次前冲。铲斗里的机械陷得更深，胸口白环撞碎总引线外壳，裸铜头在钢板上擦出一串火星，正落进程砚声掀开的接头。</p>
西侧坝脚轰然一震。</p>
冰墙下沉半尺。车头上的士兵站立不稳，撞进碎窗。程砚声抓住枪带往下扯，第二次爆炸将两人一起掀进车厢。</p>
他夺过枪，没有浪费时间补刀，朝检修塔底连开三枪。</p>
断开的引线被坠落钢架压回铜槽。</p>
九根震爆柱从西向东接连醒来。坝后冰面先浮出一条白线，转眼向两边撕开，露出深得看不见颜色的水。积冰彼此推挤，轰鸣盖过枪声，整座冰坝开始从中间下陷。</p>
程砚声原本给自己留了检修塔后的避爆坑。第三孔震落的老冰已经把那里堵死，和他方才说的一样。</p>
可惜没空得意。</p>
黑水撞穿坝心。最先冲出来的不是水，而是几层楼高的碎冰。它们沿旧河床向东，掀走沟里的零心车辆；冰壁下的透明幼体也被挤出藏身处，密密麻麻显成黑点，又随金属残骸跌进浪里。</p>
洪流没有扑向中脊上的车灯。</p>
程砚声只来得及坐回驾驶位，用断索绕住自己的腰。</p>
偏头驴随半座检修塔坠下坝顶。冰水灌进碎窗，车顶被砸得向内折。座椅上残留的机械尖爪猛然贯穿程砚声右肩，把他钉死在靠背上。</p>
履带车在水里翻了一圈，铲斗先扎进洪峰，又被后浪硬生生推正。</p>
发动机还在响。</p>
程砚声咳出一口冰水，拍了拍操作台：“名字没白起。”</p>
那只通信器从后门滚入洪流，红光闪过一次，沉进黑水。他伸手去够，只抓到一把水。</p>
车载电台却在撞击中亮了半拍，一个陌生女声挤进来：“中脊尾车，向左两米。洪峰二十三息后到。”</p>
声音随即转向另一条线路，催一辆伤员车避开低处。她只能沿接通的局部频道逐段报路，背景里塞满车鸣、人声和断续旗语。</p>
程砚声愣了半息，抓起话筒：“报路的，告诉闻照野——”</p>
又一块冰砸上车顶，频道断了。</p>
偏头驴冲出坝下裂口。前方，车队最后几段正沿中脊加速，尾灯被黑暗切成一截一截。洪水裹着零心车辆和成群虚潮，从两侧旧河沟追向最后山口。</p>
程砚声拔不出肩上的尖爪，也碰不到刹车。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扶正方向杆，让只剩半条履带的偏头驴贴住洪峰，撞向车队最后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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