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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守衡咬下半口军粮时，东墙正往北走。</p>
冻硬的饼咬了两次才断。他还没嚼完，重轨下便传来巨响。东侧炮位挣开多年未动的锁，沿堡垒外圈缓慢滑行。墙面积雪大片坠下，露出一排粗滚轮。</p>
“第三锁没开！”公频里有人喊。</p>
移动墙段猛地歪斜，炮口擦过中环屋顶。玻璃落了一地，屋内病床旁的人全伏了下去。</p>
岳守衡把嘴里的饼咽完才抓起通话器：“第三锁是谁守？”</p>
“手轮卡死！”</p>
“用车拖。绳挂锁头，别挂墙。”</p>
一辆巴士倒到外环轨边，司机嫌牵引绳太细，又叫来两辆雪地车。三车同时起步，锈锁先纹丝不动，随后连底座一同拔出。</p>
东墙重新滑行。</p>
医疗堡垒本就不是浇死的一整圈。雪线地面年年冻胀，墙和病区若不能各自让出几寸，第一个严冬便会撕开地基。</p>
外环墙段因此架在重轨上，中环有两列运送病床的短车，内环手术舱也能在地裂时挪位。</p>
过去，它们最多移动几米。</p>
岳守衡要它们转过半座城。</p>
“北墙第三段破口会被送去东北。”值守员盯着图，“敌人会追着缺口走。”</p>
“让他们追。完整东墙顶到正北，南面黑盾若沿外沟绕向东北，侧面正好给西炮。”</p>
纸图是值守员十年前测的。外环本该是圆，北偏东却向内凹了一块。Q提出可以按现有重轨重画，岳守衡没让她抹掉旧线。</p>
东墙经过那里时，滚轮果然重重跳了一下。凹口也许是当年测歪，也许是地基真歪。士兵的脚和车轮都会碰上它，留着比画圆有用。</p>
岳守衡用剩下半块军粮压住图角。</p>
“墙转动会切断四条病患通道。”值守员说。</p>
“每次只断一条。人先过，软廊后拆。”</p>
“外墙不是军舰。”</p>
“今天借它当一次。”</p>
温南枝的声音从内环挤进公频：“正在手术的留在原处，靠移动电池维生的上短车，能自主呼吸的推入中环。别再说全往安全处移——城里没有一处对所有人安全。”</p>
岳守衡问：“哪边不能碰？”</p>
“内环西南。那些病床不能断电，炮轨绕开。”</p>
他在图上划掉西南一段。所有墙段经过那里都得减速，避开病区临时电缆。</p>
Q只沿旧炉热管报告墙段是否开始移动。工程兵报锁扣，司机报车位，病区只报最后一张床是否过门。</p>
有人迟报，也有人把“快开了”喊成“开了”。东墙第二段移到北侧时，一条软廊仍挂着，整个通道被拉成斜角。</p>
“停！”值守员喊。</p>
各段电机停得先后不一。前段已经停住，后段仍在往前顶。软廊玻璃从近到远接连爆裂，一名护士扑到最后一张病床上，用背挡住碎片。</p>
“前段再向前半个轮宽，后段退到脚下黄线。”Q说。</p>
“到底走还是退？”后段司机问。</p>
“你在后段，只退。别听前段口令。”</p>
司机关掉全城频道，只看地上的黄漆。后段退回半米，软廊从绷紧中松脱。工程兵砍断最后两条固定带，将护士和病床一起拉回中环。</p>
床上的老人睁眼第一句便问：“我鞋呢？”</p>
护士回头看见一只棉鞋留在转动墙边，没有去捡：“先欠着。”</p>
完整东墙终于抵住北面缺口。</p>
回收军明显停顿了一次。原本对准破墙的火力落在已经转走的空地，只击中两座无人岗亭。</p>
南侧黑盾车果然沿外沟追着破口绕向东北。侧面刚露出，西炮堡三发普通炮弹便连续命中履带。</p>
黑盾车翻进壕沟，勾住病患门的粗齿随之松脱。</p>
“南门能关！”</p>
值守员带人转动手轮。卡在门下的金属齿由运矿车拖走，外闸第一次完全落地。中环响起一阵短促欢呼，随即被北面炮声压住。</p>
敌方长管炮开始追逐堡垒热源。旧炉不能移动，内环手术舱也只能挪出十几米。</p>
周砺把旧炉热水分进中环两列短车的水箱，让它们沿环道反向行驶；短车经过哪里，墙和轨道便暂时升温。</p>
“光有热不够。”Q说，“它们正在分辨水箱和旧炉。”</p>
程砚声的声音从病区挤进来，虚得像隔着枕头：“把储能车挂在短车后。走到哪儿，就给哪段墙充一下。别一直满功率。”</p>
“你闭嘴。”温南枝说。</p>
“我没下床。”</p>
“嘴也该休息。”</p>
周砺已经让人把四辆储能车接到两列短车后。它们有时给灯，有时给炮架，有时只让一段空走廊升温。敌炮口被不同热源拖得来回偏移。</p>
司机问Q：“什么时候开？”</p>
“炮口跟过来时，我提醒你。”</p>
第一列听见炮线转向自己，立刻断电；第二列司机却继续供能，带着发亮车窗冲向北环。</p>
两个不同选择把敌炮撕开。第一轮白光压下时，只剩西北一座仍指着旧炉。</p>
第一列短车停在中环东侧，第二列凭惯性继续滑。手术灯闪了一次，地下旧炉硬撑着没有熄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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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砺在公频里吼：“再挨一次，炉就掉！”</p>
岳守衡将目光钉在三点二公里外：“把三座堡垒炮转到北偏西。”</p>
“它们在不同墙段。”值守员说。</p>
“所以墙还得走。”</p>
完整东墙已经到北面，原北墙两座炮沿外轨向西。南炮堡绕病区电缆时卡住，轨边士兵用两辆雪地车一前一后夹推。</p>
三座炮终于在北偏西的弧线上排开，从不同角度对准零心平台。</p>
白甲猎手撑起弧盾。</p>
炮手说：“一起打，他能正面挡。”</p>
“那就别一起。”岳守衡说。</p>
Q只报三个可以开火的位置。</p>
第一炮打弧盾左缘，猎手立即偏盾；第二炮等他重新落脚，才炸向平台右侧履带。平台横移半米。</p>
第三炮始终沉默。</p>
猎手等过两轮白环，将短矛转向第三炮。就在出手前，第三炮越过弧盾边缘，命中旁侧一座长管炮。</p>
长管炮从中段折断。</p>
暴露的白色内壁被自身余能烧穿。爆炸掀翻附近两排无人兵，零心平台也被推下雪坡。</p>
猎手没有倒。他从平台顶跃下，以短矛钉雪卸力。白甲胸前忽灭忽燃的淡影第一次完整亮起，周围零心白光随着他的呼吸收进甲内。</p>
北墙三名失炉修士同时捂住胸口。</p>
“别试着点炉。”被俘士兵从担架上挣起一点，“他会沿你们起心炉的地方找过来。”</p>
岳守衡让守墙修士退到普通枪位，不再运息。</p>
外环仍在转。原北墙破口被送往东偏北，完整墙段顶住正北；三座炮集中西北。中环两列短车反向绕城，储能车把热与电送向不同位置。内环手术舱只挪了十几米，恰好离开第一轮炮线。</p>
没有一层走得整齐。墙轨冒烟，软廊破碎，东偏北仍张着十一米缺口。</p>
堡垒却不再趴在原地等炮落下。</p>
剩余三座长管炮开始后撤，零心平台也退向第二圈装甲阵。白甲猎手守在最后，裂开的弧盾始终朝向堡垒。</p>
“本体要出射程。”值守员说。</p>
岳守衡问：“还剩多少路？”</p>
Q不能报分钟，只比较履带跨过雪沟的次数：“再走三百步，山脊会挡住炮线。”</p>
岳守衡看向北墙矮车。</p>
闻照野右臂固定，左手缠满纱布，止戈横在脚边。他也在看西北那道白影。</p>
“别看我。”闻照野说。</p>
“我没让你去。”</p>
“你在想谁还能去。”</p>
堡垒炮又开一轮。弧盾被打出更深裂纹，平台却已经接近山脊。</p>
闻照野用右脚把止戈挑到矮车边。右手还能弯，却握不牢剑柄。</p>
Q说：“你的手抓不住。”</p>
“所以不靠它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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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守衡咬下半口军粮时，东墙正往北走。</p>
冻硬的饼咬了两次才断。他还没嚼完，重轨下便传来巨响。东侧炮位挣开多年未动的锁，沿堡垒外圈缓慢滑行。墙面积雪大片坠下，露出一排粗滚轮。</p>
“第三锁没开！”公频里有人喊。</p>
移动墙段猛地歪斜，炮口擦过中环屋顶。玻璃落了一地，屋内病床旁的人全伏了下去。</p>
岳守衡把嘴里的饼咽完才抓起通话器：“第三锁是谁守？”</p>
“手轮卡死！”</p>
“用车拖。绳挂锁头，别挂墙。”</p>
一辆巴士倒到外环轨边，司机嫌牵引绳太细，又叫来两辆雪地车。三车同时起步，锈锁先纹丝不动，随后连底座一同拔出。</p>
东墙重新滑行。</p>
医疗堡垒本就不是浇死的一整圈。雪线地面年年冻胀，墙和病区若不能各自让出几寸，第一个严冬便会撕开地基。</p>
外环墙段因此架在重轨上，中环有两列运送病床的短车，内环手术舱也能在地裂时挪位。</p>
过去，它们最多移动几米。</p>
岳守衡要它们转过半座城。</p>
“北墙第三段破口会被送去东北。”值守员盯着图，“敌人会追着缺口走。”</p>
“让他们追。完整东墙顶到正北，南面黑盾若沿外沟绕向东北，侧面正好给西炮。”</p>
纸图是值守员十年前测的。外环本该是圆，北偏东却向内凹了一块。Q提出可以按现有重轨重画，岳守衡没让她抹掉旧线。</p>
东墙经过那里时，滚轮果然重重跳了一下。凹口也许是当年测歪，也许是地基真歪。士兵的脚和车轮都会碰上它，留着比画圆有用。</p>
岳守衡用剩下半块军粮压住图角。</p>
“墙转动会切断四条病患通道。”值守员说。</p>
“每次只断一条。人先过，软廊后拆。”</p>
“外墙不是军舰。”</p>
“今天借它当一次。”</p>
温南枝的声音从内环挤进公频：“正在手术的留在原处，靠移动电池维生的上短车，能自主呼吸的推入中环。别再说全往安全处移——城里没有一处对所有人安全。”</p>
岳守衡问：“哪边不能碰？”</p>
“内环西南。那些病床不能断电，炮轨绕开。”</p>
他在图上划掉西南一段。所有墙段经过那里都得减速，避开病区临时电缆。</p>
Q只沿旧炉热管报告墙段是否开始移动。工程兵报锁扣，司机报车位，病区只报最后一张床是否过门。</p>
有人迟报，也有人把“快开了”喊成“开了”。东墙第二段移到北侧时，一条软廊仍挂着，整个通道被拉成斜角。</p>
“停！”值守员喊。</p>
各段电机停得先后不一。前段已经停住，后段仍在往前顶。软廊玻璃从近到远接连爆裂，一名护士扑到最后一张病床上，用背挡住碎片。</p>
“前段再向前半个轮宽，后段退到脚下黄线。”Q说。</p>
“到底走还是退？”后段司机问。</p>
“你在后段，只退。别听前段口令。”</p>
司机关掉全城频道，只看地上的黄漆。后段退回半米，软廊从绷紧中松脱。工程兵砍断最后两条固定带，将护士和病床一起拉回中环。</p>
床上的老人睁眼第一句便问：“我鞋呢？”</p>
护士回头看见一只棉鞋留在转动墙边，没有去捡：“先欠着。”</p>
完整东墙终于抵住北面缺口。</p>
回收军明显停顿了一次。原本对准破墙的火力落在已经转走的空地，只击中两座无人岗亭。</p>
南侧黑盾车果然沿外沟追着破口绕向东北。侧面刚露出，西炮堡三发普通炮弹便连续命中履带。</p>
黑盾车翻进壕沟，勾住病患门的粗齿随之松脱。</p>
“南门能关！”</p>
值守员带人转动手轮。卡在门下的金属齿由运矿车拖走，外闸第一次完全落地。中环响起一阵短促欢呼，随即被北面炮声压住。</p>
敌方长管炮开始追逐堡垒热源。旧炉不能移动，内环手术舱也只能挪出十几米。</p>
周砺把旧炉热水分进中环两列短车的水箱，让它们沿环道反向行驶；短车经过哪里，墙和轨道便暂时升温。</p>
“光有热不够。”Q说，“它们正在分辨水箱和旧炉。”</p>
程砚声的声音从病区挤进来，虚得像隔着枕头：“把储能车挂在短车后。走到哪儿，就给哪段墙充一下。别一直满功率。”</p>
“你闭嘴。”温南枝说。</p>
“我没下床。”</p>
“嘴也该休息。”</p>
周砺已经让人把四辆储能车接到两列短车后。它们有时给灯，有时给炮架，有时只让一段空走廊升温。敌炮口被不同热源拖得来回偏移。</p>
司机问Q：“什么时候开？”</p>
“炮口跟过来时，我提醒你。”</p>
第一列听见炮线转向自己，立刻断电；第二列司机却继续供能，带着发亮车窗冲向北环。</p>
两个不同选择把敌炮撕开。第一轮白光压下时，只剩西北一座仍指着旧炉。</p>
第一列短车停在中环东侧，第二列凭惯性继续滑。手术灯闪了一次，地下旧炉硬撑着没有熄灭。</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周砺在公频里吼：“再挨一次，炉就掉！”</p>
岳守衡将目光钉在三点二公里外：“把三座堡垒炮转到北偏西。”</p>
“它们在不同墙段。”值守员说。</p>
“所以墙还得走。”</p>
完整东墙已经到北面，原北墙两座炮沿外轨向西。南炮堡绕病区电缆时卡住，轨边士兵用两辆雪地车一前一后夹推。</p>
三座炮终于在北偏西的弧线上排开，从不同角度对准零心平台。</p>
白甲猎手撑起弧盾。</p>
炮手说：“一起打，他能正面挡。”</p>
“那就别一起。”岳守衡说。</p>
Q只报三个可以开火的位置。</p>
第一炮打弧盾左缘，猎手立即偏盾；第二炮等他重新落脚，才炸向平台右侧履带。平台横移半米。</p>
第三炮始终沉默。</p>
猎手等过两轮白环，将短矛转向第三炮。就在出手前，第三炮越过弧盾边缘，命中旁侧一座长管炮。</p>
长管炮从中段折断。</p>
暴露的白色内壁被自身余能烧穿。爆炸掀翻附近两排无人兵，零心平台也被推下雪坡。</p>
猎手没有倒。他从平台顶跃下，以短矛钉雪卸力。白甲胸前忽灭忽燃的淡影第一次完整亮起，周围零心白光随着他的呼吸收进甲内。</p>
北墙三名失炉修士同时捂住胸口。</p>
“别试着点炉。”被俘士兵从担架上挣起一点，“他会沿你们起心炉的地方找过来。”</p>
岳守衡让守墙修士退到普通枪位，不再运息。</p>
外环仍在转。原北墙破口被送往东偏北，完整墙段顶住正北；三座炮集中西北。中环两列短车反向绕城，储能车把热与电送向不同位置。内环手术舱只挪了十几米，恰好离开第一轮炮线。</p>
没有一层走得整齐。墙轨冒烟，软廊破碎，东偏北仍张着十一米缺口。</p>
堡垒却不再趴在原地等炮落下。</p>
剩余三座长管炮开始后撤，零心平台也退向第二圈装甲阵。白甲猎手守在最后，裂开的弧盾始终朝向堡垒。</p>
“本体要出射程。”值守员说。</p>
岳守衡问：“还剩多少路？”</p>
Q不能报分钟，只比较履带跨过雪沟的次数：“再走三百步，山脊会挡住炮线。”</p>
岳守衡看向北墙矮车。</p>
闻照野右臂固定，左手缠满纱布，止戈横在脚边。他也在看西北那道白影。</p>
“别看我。”闻照野说。</p>
“我没让你去。”</p>
“你在想谁还能去。”</p>
堡垒炮又开一轮。弧盾被打出更深裂纹，平台却已经接近山脊。</p>
闻照野用右脚把止戈挑到矮车边。右手还能弯，却握不牢剑柄。</p>
Q说：“你的手抓不住。”</p>
“所以不靠它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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