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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的前门，不肯把人送去同一个地方。周砺把扳手探进门缝时，门后还是第十一节。</p>
扳手刚进去半截，窗外横过一道绿雷。钢门在光里薄得像纸，另一边的地板骤然消失，三十一公里下方的云海从缝里翻上来。</p>
周砺松手。</p>
扳手坠向云层，门也在他眼前合拢。再开，后面又是第十一节。地板干干净净，那把扳手从未落在这里。</p>
“里面过不去。”周砺说。</p>
程砚声的搬运架停在门前，前轮离门缝只有一掌。</p>
“我也不想试自己能不能滚到海面。”</p>
列车顶有维护走道。每节车顶都铺着银色防雷板，两边是半人高挡风边，车厢之间用伸缩钢桥相连。正常检修时，列车会降速。此刻银轨正从绿雷中不断生长，十二节车全速钻向雷暴深处。</p>
闻照野把第二根安全索扣上止戈剑带。Q从第十一节顶板看见一条规律亮起的细线。绿雷不是随意落下。有人正沿防雷槽向车尾靠近，每次落脚，都会把下一道雷提前牵向自己。</p>
“第十节后端有修士，正过来。”</p>
周砺已经撬开门侧控制盒：“我和程留这里找门的规律。你走车顶去第七节。里面不管出现什么，别先切整列供能。”</p>
闻照野只用左手把腰索锁舌压了两遍。</p>
“如果第二心跳断了？”</p>
“去第七节。”Q说。</p>
“等你多久？”</p>
“不等。你走车顶，我走还能通的线路。谁先到，谁只做一件事——别让第七节先毁。”</p>
“听不见对方呢？”</p>
“照已经说好的做。”</p>
闻照野扣上头盔。腕口黑线仍很清楚，右手套没有继续变白。应急舱盖刚抬起一线，高空乱流便把工具袋从缝里扯走。袋子在顶板撞了一下，转眼消失到车尾。</p>
他先扣好腰索，用左肩顶开舱盖，侧身挤出去。稀薄空气不够呼吸，却仍以列车的速度砸在高空衣上。</p>
他刚踏上第十二节车顶，双脚便向后滑。左掌孔伤握不紧维护索，他索性把整条前臂穿过去，膝盖压住银板。右臂固定在胸前，像一块不断把身体拖偏的死重。</p>
第一道绿雷从前方横爬而来。电光依次点亮第八、第九、第十节。两侧银板把雷分向悬空轨道，整列车在黑蓝天幕里亮成一柄烧红长刀。</p>
有人从第十节走来。那人穿着冷穹高空甲，背后没有推进器，只将一柄长剑插进顶板导电槽。绿雷沿剑身灌入战甲，又从双脚送回列车。光亮时，他一步越过十余米；雷一暗，身形便钉回原处。</p>
车顶广播报出身份：“御雷护送，岑霄。”</p>
岑霄拔剑，附近雷线一齐向剑尖弯下。</p>
“回车里。”他的声音从头盔公频传来，“第七节的东西不能在雷暴里移动。”</p>
“伊恩呢？”闻照野问。</p>
岑霄停了半步：“你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p>
“所以我要去问。”</p>
“他已经答过。留在第七节。”</p>
闻照野看见那半步，也看见岑霄把剑重新压进导电槽。伊恩在列车出事前，至少已经做过一次选择。第二道绿雷从第七节亮起。他松开腰侧短扣，沿维护索向前疾行。</p>
第十二节车顶只有二十多米，每一点起伏却都在高速里撞向膝骨。右臂不能摆，他只能靠左肩和腰控制重心。</p>
岑霄借雷而来。</p>
两人在第十一、十二节之间的伸缩桥相遇。御雷剑还没碰上止戈，绿光已越过两刃空隙，沿黑锋那道白色炮痕钻向闻照野的左臂。</p>
高空衣外层焦黑，胸中墨绿炉圈向右一偏。第二心跳急促收紧。</p>
“电流在找心口。”Q说。</p>
闻照野看见左侧接地带比右侧更亮。那是列车原本用来把雷送回银轨的金属条。他压下止戈剑尖，电流沿黑锋涌进银带，伸缩桥外喷出一排蓝白火花。</p>
左臂仍被灼得发颤，雷却没穿过胸骨。</p>
岑霄横剑再斩。</p>
闻照野低头，头盔顶壳被削掉一片，气压警报立刻转红。他没有后退，左肩撞进对方胸甲，止戈剑格卡住御雷剑护手。</p>
岑霄右膝顶中旧肋。疼痛从胸侧炸开，闻照野反而将剑格压得更低，把长剑逼离导电槽。雷光一断，岑霄只剩肉身力量。他转腰将人推向右侧挡风边。</p>
岑霄半身越过车顶，左手抓住维护索。下一道雷恰在此时抵达，长剑带着他荡回桥面，电光从背后铺开。剑锋由下刺向闻照野腹部。</p>
闻照野用止戈剑鞘挡住。黑锋和鞘分居两侧，夹住御雷剑。裂开的左掌不断打滑，他只能用手腕、肘弯和肩胛一起向里收。三件金属在雷里抖成一处。</p>
“你拦住我，列车也过不了雷暴。”岑霄说。</p>
“那就让路。”</p>
“污染核心离开伊恩，雷网会把它送进沿线每座城市。”</p>
“我没说要拔管。”</p>
岑霄的目光在面罩后停了一息。下一道雷落下时，他的剑仍压了下来。御雷剑骤然变重。止戈剑鞘先裂，闻照野左肘砸上顶板。他放掉断鞘，让黑锋贴着对方剑脊往前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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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城里出现过的淡影没有回来。掌中的真实剑仍能沿缝送出。止戈擦过岑霄右肩，斩断一条雷索。岑霄退上第十节车顶。</p>
前方三根收雷针从银板竖起，最后一根底座已经开裂。一股漏雷沿顶板缝隙往车内钻。观察窗下，乘务员把两个孩子按在座椅之间，自己背对窗外。电光每逼近一寸，他背后的金属扣便亮一次。</p>
岑霄本可以借漏雷反击，却先把御雷剑刺进裂缝。电流被拖向车外，也沿他的左臂爬到肩后。高空甲冒出白烟。闻照野已经走进一剑之内。</p>
岑霄抬头，持剑手仍被雷压在顶板上。</p>
闻照野没有出剑。</p>
他用止戈剑背敲断松动的收雷针，让断针横搭在两条完好导电槽之间。电流多出一个出口，观察窗里的金属扣终于暗下去。乘务员抱起孩子，跌跌撞撞奔向前舱。</p>
岑霄拔剑，左臂外甲已经烧黑。</p>
“车上有六百七十二人。”他说。</p>
“那就别把雷引进去。”</p>
“我在送他们过雷暴。”</p>
“我也在。”</p>
两柄剑重新抬起。</p>
岑霄在三根针间换位，绿雷每次都先遮住身体。闻照野不追光，只看针脚。前针向左弯，止戈便向左；中针往后扯，他先低头，长剑果然从盔顶掠过。</p>
第三根针纹丝不动，顶板下却响起反向电流声。</p>
“不是他。”Q说。</p>
更大的雷墙正从车头逼近。电流从第九节倒灌进第十节。那不是岑霄的御雷剑，而是雷暴与列车错开的节拍撞到了一处。</p>
“会进双心炉？”闻照野问。</p>
“已经在进。”</p>
第一次接地时，Q为了分清电流去向，把一条感知线伸进顶板。绿雷现在咬住那条线，在列车、腕屏和银青外圈之间来回撕扯。</p>
“线咬住我了。”Q说。</p>
“能收回来？”</p>
“刚收一层，银青边缘也少了一层。留在这里，下一股雷会穿过双心炉。沿线走，这一端先熄，我去列车那边接着。”</p>
“第七节。”闻照野说。</p>
“第七节。”Q回答。</p>
岑霄再次进剑。</p>
闻照野没有等第二句话。他看见中间收雷针先向右偏，脚下随即滑出半步，止戈挡上长剑。双剑相撞，绿色雷墙吞没整列车。他胸口像被生生掏空。</p>
银青外圈沿腕屏细线向列车顶板移动，一块接一块越过导电带。第二心跳逐层远去，胸内的银青节律也逐层熄灭。</p>
“刚改变的是——”</p>
雷切断了后半句话。第二心跳彻底消失。墨绿炉圈独自撞在胸骨后。闻照野眼前发黑，止戈慢了半拍。</p>
御雷长剑从左肩划到腰侧，被安全带硌偏。高空衣在肩头和腰侧各裂一处，封胶赶在气流撕大口子前勉强涌出。岑霄也被雷墙推向前方。</p>
第九、第十节间原本两米长的伸缩桥忽然向远处拉开，绿光尽头几乎看不见人。</p>
闻照野听不见Q。</p>
车内公频和腕屏同样安静。他不知道Q落进哪一节，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继续到第七节。</p>
闻照野用左手把止戈绑紧在前臂，沿车顶向前。</p>
第七节。</p>
不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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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的前门，不肯把人送去同一个地方。周砺把扳手探进门缝时，门后还是第十一节。</p>
扳手刚进去半截，窗外横过一道绿雷。钢门在光里薄得像纸，另一边的地板骤然消失，三十一公里下方的云海从缝里翻上来。</p>
周砺松手。</p>
扳手坠向云层，门也在他眼前合拢。再开，后面又是第十一节。地板干干净净，那把扳手从未落在这里。</p>
“里面过不去。”周砺说。</p>
程砚声的搬运架停在门前，前轮离门缝只有一掌。</p>
“我也不想试自己能不能滚到海面。”</p>
列车顶有维护走道。每节车顶都铺着银色防雷板，两边是半人高挡风边，车厢之间用伸缩钢桥相连。正常检修时，列车会降速。此刻银轨正从绿雷中不断生长，十二节车全速钻向雷暴深处。</p>
闻照野把第二根安全索扣上止戈剑带。Q从第十一节顶板看见一条规律亮起的细线。绿雷不是随意落下。有人正沿防雷槽向车尾靠近，每次落脚，都会把下一道雷提前牵向自己。</p>
“第十节后端有修士，正过来。”</p>
周砺已经撬开门侧控制盒：“我和程留这里找门的规律。你走车顶去第七节。里面不管出现什么，别先切整列供能。”</p>
闻照野只用左手把腰索锁舌压了两遍。</p>
“如果第二心跳断了？”</p>
“去第七节。”Q说。</p>
“等你多久？”</p>
“不等。你走车顶，我走还能通的线路。谁先到，谁只做一件事——别让第七节先毁。”</p>
“听不见对方呢？”</p>
“照已经说好的做。”</p>
闻照野扣上头盔。腕口黑线仍很清楚，右手套没有继续变白。应急舱盖刚抬起一线，高空乱流便把工具袋从缝里扯走。袋子在顶板撞了一下，转眼消失到车尾。</p>
他先扣好腰索，用左肩顶开舱盖，侧身挤出去。稀薄空气不够呼吸，却仍以列车的速度砸在高空衣上。</p>
他刚踏上第十二节车顶，双脚便向后滑。左掌孔伤握不紧维护索，他索性把整条前臂穿过去，膝盖压住银板。右臂固定在胸前，像一块不断把身体拖偏的死重。</p>
第一道绿雷从前方横爬而来。电光依次点亮第八、第九、第十节。两侧银板把雷分向悬空轨道，整列车在黑蓝天幕里亮成一柄烧红长刀。</p>
有人从第十节走来。那人穿着冷穹高空甲，背后没有推进器，只将一柄长剑插进顶板导电槽。绿雷沿剑身灌入战甲，又从双脚送回列车。光亮时，他一步越过十余米；雷一暗，身形便钉回原处。</p>
车顶广播报出身份：“御雷护送，岑霄。”</p>
岑霄拔剑，附近雷线一齐向剑尖弯下。</p>
“回车里。”他的声音从头盔公频传来，“第七节的东西不能在雷暴里移动。”</p>
“伊恩呢？”闻照野问。</p>
岑霄停了半步：“你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p>
“所以我要去问。”</p>
“他已经答过。留在第七节。”</p>
闻照野看见那半步，也看见岑霄把剑重新压进导电槽。伊恩在列车出事前，至少已经做过一次选择。第二道绿雷从第七节亮起。他松开腰侧短扣，沿维护索向前疾行。</p>
第十二节车顶只有二十多米，每一点起伏却都在高速里撞向膝骨。右臂不能摆，他只能靠左肩和腰控制重心。</p>
岑霄借雷而来。</p>
两人在第十一、十二节之间的伸缩桥相遇。御雷剑还没碰上止戈，绿光已越过两刃空隙，沿黑锋那道白色炮痕钻向闻照野的左臂。</p>
高空衣外层焦黑，胸中墨绿炉圈向右一偏。第二心跳急促收紧。</p>
“电流在找心口。”Q说。</p>
闻照野看见左侧接地带比右侧更亮。那是列车原本用来把雷送回银轨的金属条。他压下止戈剑尖，电流沿黑锋涌进银带，伸缩桥外喷出一排蓝白火花。</p>
左臂仍被灼得发颤，雷却没穿过胸骨。</p>
岑霄横剑再斩。</p>
闻照野低头，头盔顶壳被削掉一片，气压警报立刻转红。他没有后退，左肩撞进对方胸甲，止戈剑格卡住御雷剑护手。</p>
岑霄右膝顶中旧肋。疼痛从胸侧炸开，闻照野反而将剑格压得更低，把长剑逼离导电槽。雷光一断，岑霄只剩肉身力量。他转腰将人推向右侧挡风边。</p>
岑霄半身越过车顶，左手抓住维护索。下一道雷恰在此时抵达，长剑带着他荡回桥面，电光从背后铺开。剑锋由下刺向闻照野腹部。</p>
闻照野用止戈剑鞘挡住。黑锋和鞘分居两侧，夹住御雷剑。裂开的左掌不断打滑，他只能用手腕、肘弯和肩胛一起向里收。三件金属在雷里抖成一处。</p>
“你拦住我，列车也过不了雷暴。”岑霄说。</p>
“那就让路。”</p>
“污染核心离开伊恩，雷网会把它送进沿线每座城市。”</p>
“我没说要拔管。”</p>
岑霄的目光在面罩后停了一息。下一道雷落下时，他的剑仍压了下来。御雷剑骤然变重。止戈剑鞘先裂，闻照野左肘砸上顶板。他放掉断鞘，让黑锋贴着对方剑脊往前滑。</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火山城里出现过的淡影没有回来。掌中的真实剑仍能沿缝送出。止戈擦过岑霄右肩，斩断一条雷索。岑霄退上第十节车顶。</p>
前方三根收雷针从银板竖起，最后一根底座已经开裂。一股漏雷沿顶板缝隙往车内钻。观察窗下，乘务员把两个孩子按在座椅之间，自己背对窗外。电光每逼近一寸，他背后的金属扣便亮一次。</p>
岑霄本可以借漏雷反击，却先把御雷剑刺进裂缝。电流被拖向车外，也沿他的左臂爬到肩后。高空甲冒出白烟。闻照野已经走进一剑之内。</p>
岑霄抬头，持剑手仍被雷压在顶板上。</p>
闻照野没有出剑。</p>
他用止戈剑背敲断松动的收雷针，让断针横搭在两条完好导电槽之间。电流多出一个出口，观察窗里的金属扣终于暗下去。乘务员抱起孩子，跌跌撞撞奔向前舱。</p>
岑霄拔剑，左臂外甲已经烧黑。</p>
“车上有六百七十二人。”他说。</p>
“那就别把雷引进去。”</p>
“我在送他们过雷暴。”</p>
“我也在。”</p>
两柄剑重新抬起。</p>
岑霄在三根针间换位，绿雷每次都先遮住身体。闻照野不追光，只看针脚。前针向左弯，止戈便向左；中针往后扯，他先低头，长剑果然从盔顶掠过。</p>
第三根针纹丝不动，顶板下却响起反向电流声。</p>
“不是他。”Q说。</p>
更大的雷墙正从车头逼近。电流从第九节倒灌进第十节。那不是岑霄的御雷剑，而是雷暴与列车错开的节拍撞到了一处。</p>
“会进双心炉？”闻照野问。</p>
“已经在进。”</p>
第一次接地时，Q为了分清电流去向，把一条感知线伸进顶板。绿雷现在咬住那条线，在列车、腕屏和银青外圈之间来回撕扯。</p>
“线咬住我了。”Q说。</p>
“能收回来？”</p>
“刚收一层，银青边缘也少了一层。留在这里，下一股雷会穿过双心炉。沿线走，这一端先熄，我去列车那边接着。”</p>
“第七节。”闻照野说。</p>
“第七节。”Q回答。</p>
岑霄再次进剑。</p>
闻照野没有等第二句话。他看见中间收雷针先向右偏，脚下随即滑出半步，止戈挡上长剑。双剑相撞，绿色雷墙吞没整列车。他胸口像被生生掏空。</p>
银青外圈沿腕屏细线向列车顶板移动，一块接一块越过导电带。第二心跳逐层远去，胸内的银青节律也逐层熄灭。</p>
“刚改变的是——”</p>
雷切断了后半句话。第二心跳彻底消失。墨绿炉圈独自撞在胸骨后。闻照野眼前发黑，止戈慢了半拍。</p>
御雷长剑从左肩划到腰侧，被安全带硌偏。高空衣在肩头和腰侧各裂一处，封胶赶在气流撕大口子前勉强涌出。岑霄也被雷墙推向前方。</p>
第九、第十节间原本两米长的伸缩桥忽然向远处拉开，绿光尽头几乎看不见人。</p>
闻照野听不见Q。</p>
车内公频和腕屏同样安静。他不知道Q落进哪一节，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继续到第七节。</p>
闻照野用左手把止戈绑紧在前臂，沿车顶向前。</p>
第七节。</p>
不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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