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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只磁钳咬住断轨时，伊恩先听见右边最里面那颗牙裂了。第七节前半截悬在三十一公里高空。安全带勒住胸腹，左腿仍压在黑色圆筒的固定架下。</p>
撞击从车底冲上来，上下牙狠狠碰在一起。一小块碎牙落进衣领。伊恩偏头吐掉血沫，右手没有离开手动阀。阀柄只能压，不能锁。</p>
掌心一松，冷却液就会倒流。车底那颗东西也会重新碰上雷网。面前的小屏亮起一行字。</p>
还能撑多久？</p>
伊恩盯着最前方磁钳。它正从银白烧成暗红。</p>
“问这只手，还是问这节车？”</p>
都问。</p>
他的右手已经冻得灰白，指节仍死死卡在阀柄下。</p>
“手不知道。车，三分钟。”</p>
屏幕停了一息，又亮起新字。</p>
你知道Q？</p>
“冷穹每一间脏房里，都挂过这个字母。”</p>
第七节Q弹开座椅旁的急救盒。里面有止血胶、两支抗冻针和一把短锯。伊恩用右脚把盒子勾近，先将短锯踢远。</p>
“别想着锯腿。固定架连着圆筒，动它，下面就会醒。”</p>
车腹结构图在小屏上展开。伊恩身后的黑筒只是冷却舱。胸口四根透明管穿过舱底，接向两条银轨之间。真正的污染核心吊在车外。</p>
为什么要连着你？</p>
“自动泵太整齐，三秒一次。它听上几分钟，就能学会，再把污染顺着泵送回来。”</p>
伊恩舔掉唇边的血。</p>
“人的心跳会乱。疼会乱，冷会乱，说话也会乱。它学不住。”</p>
小屏边缘跳着他的心率，间隔忽长忽短。黑筒里的暗红光每次沿管壁反冲，都会撞上下一次不同节拍的心跳，又退回去。水袋挂在座椅右侧，吸管离嘴不到半尺。</p>
伊恩低头去够，肩膀刚抬，阀柄便松了一线。黑筒内亮起细红光，他立刻把身体压回去。Q让座椅靠背向前倾了一格。</p>
水袋跟着支架靠近，吸管碰到伊恩下唇。水里已经有冰碴，他只喝一口便呛得连咳三声。每咳一次，心跳都换个间隔。圆筒里的红光反而退了一寸。</p>
咳嗽也有用？</p>
“咳嗽算活着。”</p>
小屏又问：冷却舱是你装的？</p>
“第一层。”</p>
伊恩用眼角看向结构图。黑筒外一共六层金属，各层锁扣都不同。</p>
“我签的是让污染离开雷网。第二层以后，冷穹说会送去无人区测试。”</p>
他顿了一下。</p>
“等我发现第六层接的是天塔押运线，车已经发了。”</p>
为什么上车？</p>
“因为第一层有我的签名。”</p>
伊恩闭上嘴，把肩压得更低。一支抗冻针滚到右腿旁。他不能松手，便用膝盖压住针管，把针头抵上大腿外侧，再向前送腿。</p>
药液推入皮下，冻白的手指仍没有马上恢复血色。车顶忽然响了三下，停一拍，又响两下。</p>
不是雷。</p>
有人从第八节过来了。</p>
那五下敲击正从车顶传进来。闻照野在第八、第七节之间看了十三次闪电。伸缩桥有时只有两米，有时长得看不见尽头。第七节会在雷暗时消失，只留下断轨和翻涌的绿云。</p>
闻照野把腰索扣在第八节顶板上，没有向看不清的地方试脚。左侧绿雷先亮，门后总是高空。右侧先亮，第七节尾部便会与桥面重合半息。</p>
第十三次，右侧先亮。他解开腰扣，向前跃出。双脚落上第七节顶板时，伸缩桥已在身后拉长。仍扣在第八节的安全索迅速绷紧。</p>
他用止戈割断索绳，把自己留在第七节。顶板向前倾斜，车厢前半悬在断轨外，绿云就在脚下。七只磁钳隔着钢板发出不同的摩擦声。最前一只已经接近熔断。</p>
应急舱盖从里面锁着。闻照野用止戈剑格敲三下，停一拍，再敲两下。矿井里求救的老节拍，只告诉里面的人：外面有人。</p>
小灯亮了两次。</p>
第二心跳仍是一片空白。舱盖开出一条缝，本地扬声器才传来Q的声音。</p>
“进来。”</p>
声音来自车厢，不是他的胸口。闻照野钻进舱内，反手关盖。高空衣结满薄冰，肩头与腰侧的封胶已经冻硬。右手腕边的黑线更深，指尖白得没有血色。</p>
伊恩靠着中央圆筒看他：“你就是闻照野？”</p>
“见过？”</p>
“悬赏照比本人好看。”</p>
他咳了两声。三十多岁的脸冻得发青，嘴唇裂口很深。右手仍压着阀柄，左腿仍困在固定架下。闻照野蹲到他身边，先看胸前四根管。</p>
“怎么拆？”</p>
“不拆。”</p>
“车只剩三分钟。”</p>
“现在两分半。”</p>
“所以更得拆。”</p>
伊恩盯住他：“你是不是觉得救人，就是把人搬走？”</p>
闻照野伸向管扣的左手停下了。</p>
“我一离开，下面那颗核就会沿雷网散出去。不是只炸这辆车。雷落在哪座城，它就在哪座城长出一块。”</p>
“岑霄也这么说。”</p>
“他只看过押运简报。”</p>
“你还知道什么？”</p>
伊恩没有回答。</p>
最前方的磁钳恰在这时熔断。第七节向下沉了半尺，黑筒里传来缓慢一撞，像有什么东西从车底碰了碰外壳。伊恩用肩代替右手压住阀柄，腾出半息，将车腹图放大。</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头颅大小的污染核心吊在车底正中，外面套着六层金属和一圈冷却环。黑色细丝已从环外探出，正贴着防雷带寻找绿雷。</p>
“把核心和冷却环一起卸下来。”闻照野说。</p>
“谁出去？”</p>
“我。”</p>
“一只手？”</p>
“还有剑。”</p>
伊恩看了一眼止戈，又看向固定衣里的右臂。</p>
“冷却环有六把锁。先断任何一把，黑丝都会从缺口钻出去。六把必须在同一圈一起断。”</p>
Q把六个锁位标在本地小屏上。</p>
“你压阀，Q报锁，我下车。”闻照野说。</p>
“她不能报。”伊恩答得很快。</p>
闻照野和屏幕同时转向他。</p>
“车里不是同一个时间。她在这里看见你，不代表车底的你也跟她同拍。”</p>
伊恩指了指四根管。</p>
“跨节线路一开，下面那东西会顺着线学会十二种时间。”</p>
扬声器安静了一息。</p>
Q说：“我已经把一次呼叫送错过三节车厢。”</p>
“我自己找六把锁。”闻照野说。</p>
“找到也未必能一起斩断。”</p>
“你的办法？”</p>
伊恩用下巴指向侧墙红柄。那是单节紧急脱离杆。拉下去，第七节就会与前后车厢分开，带着污染核心从三十一公里坠进雷云。</p>
“掉下去以后？”闻照野问。</p>
“不知道。”</p>
伊恩的眼睛仍盯着磁钳温度，呼吸却越来越快。冻白的指节也开始发抖。</p>
“我想活。”他说，“真想。可拔管不是让我活，是让它换个地方活。”</p>
闻照野收回拆管的左手。</p>
“先不拉。”</p>
“你还有几分钟想？”</p>
“两分十秒。”Q从本节扬声器回答。</p>
伊恩偏头：“你不是不能报？”</p>
“本节可以。”</p>
闻照野抬眼看向扬声器：“刚才说‘一个’，是什么意思？”</p>
“十二节各有一名此刻活着的Q。”</p>
闻照野安静了一息，只问：“你在第七节？”</p>
“在。”</p>
“车外不能连？”</p>
“不能。”</p>
闻照野重新扣上头盔。</p>
“留在本节，别跨线。”</p>
伊恩皱眉：“我说过，不让你只救我。”</p>
“听见了。”</p>
“还出去？”</p>
“去看那六把锁。”</p>
闻照野只带走一张静止结构图，六个锁位以白圈固定在冷却环外。舱盖开启，绿色雷光从脚下照进来。</p>
黑色圆筒再次震动。撞击沿四根透明管直抵伊恩胸口。他猛地弓起身体，肩下阀柄险些弹开。车底监控只闪过一帧。</p>
污染核心已经偏离冷却环中央。黑丝穿出环外，在雷云里撑开一只巨眼，贴着第七节车底向前爬。它经过每一根防雷带，前方云层便多出一道相同的黑纹。</p>
绿色雷光开始变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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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只磁钳咬住断轨时，伊恩先听见右边最里面那颗牙裂了。第七节前半截悬在三十一公里高空。安全带勒住胸腹，左腿仍压在黑色圆筒的固定架下。</p>
撞击从车底冲上来，上下牙狠狠碰在一起。一小块碎牙落进衣领。伊恩偏头吐掉血沫，右手没有离开手动阀。阀柄只能压，不能锁。</p>
掌心一松，冷却液就会倒流。车底那颗东西也会重新碰上雷网。面前的小屏亮起一行字。</p>
还能撑多久？</p>
伊恩盯着最前方磁钳。它正从银白烧成暗红。</p>
“问这只手，还是问这节车？”</p>
都问。</p>
他的右手已经冻得灰白，指节仍死死卡在阀柄下。</p>
“手不知道。车，三分钟。”</p>
屏幕停了一息，又亮起新字。</p>
你知道Q？</p>
“冷穹每一间脏房里，都挂过这个字母。”</p>
第七节Q弹开座椅旁的急救盒。里面有止血胶、两支抗冻针和一把短锯。伊恩用右脚把盒子勾近，先将短锯踢远。</p>
“别想着锯腿。固定架连着圆筒，动它，下面就会醒。”</p>
车腹结构图在小屏上展开。伊恩身后的黑筒只是冷却舱。胸口四根透明管穿过舱底，接向两条银轨之间。真正的污染核心吊在车外。</p>
为什么要连着你？</p>
“自动泵太整齐，三秒一次。它听上几分钟，就能学会，再把污染顺着泵送回来。”</p>
伊恩舔掉唇边的血。</p>
“人的心跳会乱。疼会乱，冷会乱，说话也会乱。它学不住。”</p>
小屏边缘跳着他的心率，间隔忽长忽短。黑筒里的暗红光每次沿管壁反冲，都会撞上下一次不同节拍的心跳，又退回去。水袋挂在座椅右侧，吸管离嘴不到半尺。</p>
伊恩低头去够，肩膀刚抬，阀柄便松了一线。黑筒内亮起细红光，他立刻把身体压回去。Q让座椅靠背向前倾了一格。</p>
水袋跟着支架靠近，吸管碰到伊恩下唇。水里已经有冰碴，他只喝一口便呛得连咳三声。每咳一次，心跳都换个间隔。圆筒里的红光反而退了一寸。</p>
咳嗽也有用？</p>
“咳嗽算活着。”</p>
小屏又问：冷却舱是你装的？</p>
“第一层。”</p>
伊恩用眼角看向结构图。黑筒外一共六层金属，各层锁扣都不同。</p>
“我签的是让污染离开雷网。第二层以后，冷穹说会送去无人区测试。”</p>
他顿了一下。</p>
“等我发现第六层接的是天塔押运线，车已经发了。”</p>
为什么上车？</p>
“因为第一层有我的签名。”</p>
伊恩闭上嘴，把肩压得更低。一支抗冻针滚到右腿旁。他不能松手，便用膝盖压住针管，把针头抵上大腿外侧，再向前送腿。</p>
药液推入皮下，冻白的手指仍没有马上恢复血色。车顶忽然响了三下，停一拍，又响两下。</p>
不是雷。</p>
有人从第八节过来了。</p>
那五下敲击正从车顶传进来。闻照野在第八、第七节之间看了十三次闪电。伸缩桥有时只有两米，有时长得看不见尽头。第七节会在雷暗时消失，只留下断轨和翻涌的绿云。</p>
闻照野把腰索扣在第八节顶板上，没有向看不清的地方试脚。左侧绿雷先亮，门后总是高空。右侧先亮，第七节尾部便会与桥面重合半息。</p>
第十三次，右侧先亮。他解开腰扣，向前跃出。双脚落上第七节顶板时，伸缩桥已在身后拉长。仍扣在第八节的安全索迅速绷紧。</p>
他用止戈割断索绳，把自己留在第七节。顶板向前倾斜，车厢前半悬在断轨外，绿云就在脚下。七只磁钳隔着钢板发出不同的摩擦声。最前一只已经接近熔断。</p>
应急舱盖从里面锁着。闻照野用止戈剑格敲三下，停一拍，再敲两下。矿井里求救的老节拍，只告诉里面的人：外面有人。</p>
小灯亮了两次。</p>
第二心跳仍是一片空白。舱盖开出一条缝，本地扬声器才传来Q的声音。</p>
“进来。”</p>
声音来自车厢，不是他的胸口。闻照野钻进舱内，反手关盖。高空衣结满薄冰，肩头与腰侧的封胶已经冻硬。右手腕边的黑线更深，指尖白得没有血色。</p>
伊恩靠着中央圆筒看他：“你就是闻照野？”</p>
“见过？”</p>
“悬赏照比本人好看。”</p>
他咳了两声。三十多岁的脸冻得发青，嘴唇裂口很深。右手仍压着阀柄，左腿仍困在固定架下。闻照野蹲到他身边，先看胸前四根管。</p>
“怎么拆？”</p>
“不拆。”</p>
“车只剩三分钟。”</p>
“现在两分半。”</p>
“所以更得拆。”</p>
伊恩盯住他：“你是不是觉得救人，就是把人搬走？”</p>
闻照野伸向管扣的左手停下了。</p>
“我一离开，下面那颗核就会沿雷网散出去。不是只炸这辆车。雷落在哪座城，它就在哪座城长出一块。”</p>
“岑霄也这么说。”</p>
“他只看过押运简报。”</p>
“你还知道什么？”</p>
伊恩没有回答。</p>
最前方的磁钳恰在这时熔断。第七节向下沉了半尺，黑筒里传来缓慢一撞，像有什么东西从车底碰了碰外壳。伊恩用肩代替右手压住阀柄，腾出半息，将车腹图放大。</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头颅大小的污染核心吊在车底正中，外面套着六层金属和一圈冷却环。黑色细丝已从环外探出，正贴着防雷带寻找绿雷。</p>
“把核心和冷却环一起卸下来。”闻照野说。</p>
“谁出去？”</p>
“我。”</p>
“一只手？”</p>
“还有剑。”</p>
伊恩看了一眼止戈，又看向固定衣里的右臂。</p>
“冷却环有六把锁。先断任何一把，黑丝都会从缺口钻出去。六把必须在同一圈一起断。”</p>
Q把六个锁位标在本地小屏上。</p>
“你压阀，Q报锁，我下车。”闻照野说。</p>
“她不能报。”伊恩答得很快。</p>
闻照野和屏幕同时转向他。</p>
“车里不是同一个时间。她在这里看见你，不代表车底的你也跟她同拍。”</p>
伊恩指了指四根管。</p>
“跨节线路一开，下面那东西会顺着线学会十二种时间。”</p>
扬声器安静了一息。</p>
Q说：“我已经把一次呼叫送错过三节车厢。”</p>
“我自己找六把锁。”闻照野说。</p>
“找到也未必能一起斩断。”</p>
“你的办法？”</p>
伊恩用下巴指向侧墙红柄。那是单节紧急脱离杆。拉下去，第七节就会与前后车厢分开，带着污染核心从三十一公里坠进雷云。</p>
“掉下去以后？”闻照野问。</p>
“不知道。”</p>
伊恩的眼睛仍盯着磁钳温度，呼吸却越来越快。冻白的指节也开始发抖。</p>
“我想活。”他说，“真想。可拔管不是让我活，是让它换个地方活。”</p>
闻照野收回拆管的左手。</p>
“先不拉。”</p>
“你还有几分钟想？”</p>
“两分十秒。”Q从本节扬声器回答。</p>
伊恩偏头：“你不是不能报？”</p>
“本节可以。”</p>
闻照野抬眼看向扬声器：“刚才说‘一个’，是什么意思？”</p>
“十二节各有一名此刻活着的Q。”</p>
闻照野安静了一息，只问：“你在第七节？”</p>
“在。”</p>
“车外不能连？”</p>
“不能。”</p>
闻照野重新扣上头盔。</p>
“留在本节，别跨线。”</p>
伊恩皱眉：“我说过，不让你只救我。”</p>
“听见了。”</p>
“还出去？”</p>
“去看那六把锁。”</p>
闻照野只带走一张静止结构图，六个锁位以白圈固定在冷却环外。舱盖开启，绿色雷光从脚下照进来。</p>
黑色圆筒再次震动。撞击沿四根透明管直抵伊恩胸口。他猛地弓起身体，肩下阀柄险些弹开。车底监控只闪过一帧。</p>
污染核心已经偏离冷却环中央。黑丝穿出环外，在雷云里撑开一只巨眼，贴着第七节车底向前爬。它经过每一根防雷带，前方云层便多出一道相同的黑纹。</p>
绿色雷光开始变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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