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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面法相的食指，比第六层通道还宽。它从顶层穿过两道环台，向第四维护轴压下。沿途墙面没有碎，门灯和金属却依次褪去颜色，像被黑环从里面擦掉了。</p>
指影每下降一层，外甲上的光帆就有一片失去支撑。银线绷直，甲叶在气流里乱拍，墙上的撞击区也跟着往城区挪回一点。</p>
Q只剩一只左手。</p>
五指扣住轴柄，九万多条银线从指缝伸向塔外。她一松手，轴盘便会倒转。</p>
九十四号仍被获释修士握着。无刃短柄已经磨开一道口，薄边卡在固定销下。吸附平底壳将身体铺在轴盘外缘，裂壳继续往回弹槽里挤，三腿壳则敲出忽长忽短的声音。</p>
“先撑住。”Q说。</p>
修士把九十四号横在银手背上。</p>
Q沿恢复的墙线呼叫闻照野。</p>
第一遍没有回应。</p>
第二层与第六层隔着四段倾斜环廊。塔每翻一面，坡道就会变成竖井。电梯和自动门都停着，声音只能沿未断的墙线一段段传。</p>
“闻照野。第四轴。”</p>
程砚声先听见。</p>
“他在第十二区收开锁杆。”</p>
“我要他过来。”</p>
“做什么？”</p>
“拿住我。”</p>
墙线静了一瞬。</p>
“哪一部分？”</p>
“左手。”</p>
闻照野的声音终于传来。</p>
“等我。”</p>
Q没有催。</p>
轴柄已经烫得发红。热从指腹一路烧进掌心，Q却不能换位置。三腿壳敲一下，她便收紧一根将断的银线。又有两片光帆被风折走，断线在她手背上留下两道空白。</p>
巨指只剩十米。</p>
吸附平底壳最先承压。它的身体从外向内凹陷，一圈吸附面接连失去光。</p>
“现在还能走。”Q说。</p>
“知道。”</p>
“外壳会裂。”</p>
“你的也在裂。”</p>
它没有动。</p>
巨指落下。</p>
第六层整体下陷一尺。九万片光帆被风掀向后方，刚退到海岸的红色落点重新咬住城区。</p>
Q的银手被压进轴柄，手背塌出一道深痕。掌心里那些来自矿井、列车和闻照野的震动全挤在一起，五指仍扣着轴柄。九十四号的外壳先裂了。</p>
握着它的修士虎口出血，仍把短柄顶在巨指下。</p>
“还能多久？”他问。</p>
“落地不到十分钟。”</p>
“我问这根手指。”</p>
“不知道。”</p>
“那就别报别的。”</p>
修士换了个更稳的握法。远处传来撞门震动。闻照野没有走环廊。他和六名获释者拆下一根牢门轴，横进升降井，借塔身翻转一路向上滑。</p>
井道翻成斜坡时，门轴载着七个人猛冲出去。闻照野用止戈勾住侧栏，剑身被拉弯一瞬，长轴才擦过井壁，撞开第五层的检修门。</p>
两人留下撬中段闸门，他与剩下四人继续冲向第六层。三面黑盾堵住入口，盾后短棍全对着他受伤的左耳和刺出支架的右臂。众人没有停，继续推着门轴加速。</p>
长轴撞中中央盾面。守卫挡住第一下，塔身恰好又翻过半圈，长轴的重量从盾面移到盾顶。守卫膝盖一弯，闻照野踩轴越过盾缘，以剑格点开左侧手腕，剑柄撞向右侧下颌。</p>
第三名守卫从背后抱住他的右臂。断支架又往肉里刺进一寸。他把那条无知觉的胳膊留在对方怀里，身体旋回，左肘砸中守卫鼻梁。</p>
四名获释者夺下两面盾，举起来挡住下一道门里的枪口。闻照野沿墙上的银青微光赶到第四轴。</p>
那点微光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他最后一段路几乎是贴着墙跑的，左耳听不见身后的枪声，只能从脚底震动判断守卫有没有追上来。</p>
眼前没有Q熟悉的人形。只有一只被巨指压进轴柄的银色左手。</p>
“把手给我。”Q说。</p>
闻照野伸出左手，翻开掌心。钢索勒痕、旧伤和抱过止戈剑刃的割口挤在一起。</p>
平底壳和九十四号同时压住固定销。Q一根根松开轴柄，银色手指落进他的掌中，先碰到血的温度，再碰到不稳的脉搏。</p>
那道脉搏和矿井接口里的一样，只是更弱，也更乱。Q的食指在他掌纹间滑了一下，才重新找稳落点。</p>
“握住。”</p>
闻照野合拢五指，力气只够防止她滑落。无面巨指立刻转向他。</p>
“止戈。”Q说。</p>
“零心在剑里。”</p>
“用止戈受伤的地方卡住它。”Q说，“只让剑记住这只手现在的样子。”</p>
闻照野低头看着掌中凹陷的银手。</p>
“怎么停？”</p>
“止戈记得自己的伤。”</p>
闻照野让止戈滑到无感右臂的固定架上，再用右肩一点点抬高剑身，直到剑脊贴住Q手背。左掌仍握着银色五指。</p>
心炉里的内向剑影动了一下，零心黑纹也跟着逼近。闻照野没有将整道剑影拉出。止戈永久弯曲的地方只亮起一线淡光，沿银手现有凹痕走到左上缺角，便停住。</p>
淡光没有抹平任何一道伤，只贴着凹陷和刮痕走了一圈。Q掌后的银线随之一根根拉直，第四轴发出沉闷的咬合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黑纹追到剑格，被松铜箍的不平接缝卡住。九万多条银线同时稳了一瞬。Q从闻照野掌中收紧食指，又用三根银线扣住轴盘。</p>
“退出凹槽。”Q说，“我拉住。”</p>
裂壳先慢慢撤开。轴盘没有倒转，平底壳才缩回已经少了一圈的吸附面。修士用衣角包住裂壳，又把弯折的九十四号收入胸袋。</p>
闻照野的左掌开始发抖。Q用拇指勾住他的虎口。</p>
“我说松开时，你要松。”</p>
“你会掉出去？”</p>
“也松。”</p>
闻照野的左耳几乎听不见，却从掌心振动里读懂了。</p>
“好。”</p>
“向后两步。巨指落下时，别全挡。”</p>
“先让它下来。”</p>
他依言后退两步。</p>
巨指再次压下。</p>
闻照野左手握Q，右肩和剑脊承住黑指。力量将他按倒，左膝先落，肋下旧伤随之裂开。止戈在他肩上往下滑，Q用两根银线勾住剑格，黑纹在松铜箍前抖个不停。</p>
通道地面向下凹陷。黑指所过之处，护栏和门框一寸寸失去颜色。闻照野右肩的血顺着剑身流到铜箍，又被高热烤成暗红的痕。</p>
Q把最靠近海侧的光帆全部拉紧。另一侧甲叶被风掀得接连倒伏，压在剑脊上的黑指却也偏开了一线。</p>
“还能撑住？”闻照野问。</p>
“撑到它松开。”</p>
闻照野把她握稳，没有握紧。九万片光帆重新偏向海侧。红圈又退出一段城区，只剩沿岸工业区仍在危险里。</p>
克莱因收回巨指。</p>
他不再争第四轴。塔心竖井打开，一只绯红黑匣从深处升起。匣面没有Q的标记，只有三个旧编号。</p>
049。</p>
匣中许多声音同时醒了一瞬。有人叫门，有人报自己的名字，还有人只哭了一声。</p>
克莱因握住提环。</p>
他开始带走049。</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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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面法相的食指，比第六层通道还宽。它从顶层穿过两道环台，向第四维护轴压下。沿途墙面没有碎，门灯和金属却依次褪去颜色，像被黑环从里面擦掉了。</p>
指影每下降一层，外甲上的光帆就有一片失去支撑。银线绷直，甲叶在气流里乱拍，墙上的撞击区也跟着往城区挪回一点。</p>
Q只剩一只左手。</p>
五指扣住轴柄，九万多条银线从指缝伸向塔外。她一松手，轴盘便会倒转。</p>
九十四号仍被获释修士握着。无刃短柄已经磨开一道口，薄边卡在固定销下。吸附平底壳将身体铺在轴盘外缘，裂壳继续往回弹槽里挤，三腿壳则敲出忽长忽短的声音。</p>
“先撑住。”Q说。</p>
修士把九十四号横在银手背上。</p>
Q沿恢复的墙线呼叫闻照野。</p>
第一遍没有回应。</p>
第二层与第六层隔着四段倾斜环廊。塔每翻一面，坡道就会变成竖井。电梯和自动门都停着，声音只能沿未断的墙线一段段传。</p>
“闻照野。第四轴。”</p>
程砚声先听见。</p>
“他在第十二区收开锁杆。”</p>
“我要他过来。”</p>
“做什么？”</p>
“拿住我。”</p>
墙线静了一瞬。</p>
“哪一部分？”</p>
“左手。”</p>
闻照野的声音终于传来。</p>
“等我。”</p>
Q没有催。</p>
轴柄已经烫得发红。热从指腹一路烧进掌心，Q却不能换位置。三腿壳敲一下，她便收紧一根将断的银线。又有两片光帆被风折走，断线在她手背上留下两道空白。</p>
巨指只剩十米。</p>
吸附平底壳最先承压。它的身体从外向内凹陷，一圈吸附面接连失去光。</p>
“现在还能走。”Q说。</p>
“知道。”</p>
“外壳会裂。”</p>
“你的也在裂。”</p>
它没有动。</p>
巨指落下。</p>
第六层整体下陷一尺。九万片光帆被风掀向后方，刚退到海岸的红色落点重新咬住城区。</p>
Q的银手被压进轴柄，手背塌出一道深痕。掌心里那些来自矿井、列车和闻照野的震动全挤在一起，五指仍扣着轴柄。九十四号的外壳先裂了。</p>
握着它的修士虎口出血，仍把短柄顶在巨指下。</p>
“还能多久？”他问。</p>
“落地不到十分钟。”</p>
“我问这根手指。”</p>
“不知道。”</p>
“那就别报别的。”</p>
修士换了个更稳的握法。远处传来撞门震动。闻照野没有走环廊。他和六名获释者拆下一根牢门轴，横进升降井，借塔身翻转一路向上滑。</p>
井道翻成斜坡时，门轴载着七个人猛冲出去。闻照野用止戈勾住侧栏，剑身被拉弯一瞬，长轴才擦过井壁，撞开第五层的检修门。</p>
两人留下撬中段闸门，他与剩下四人继续冲向第六层。三面黑盾堵住入口，盾后短棍全对着他受伤的左耳和刺出支架的右臂。众人没有停，继续推着门轴加速。</p>
长轴撞中中央盾面。守卫挡住第一下，塔身恰好又翻过半圈，长轴的重量从盾面移到盾顶。守卫膝盖一弯，闻照野踩轴越过盾缘，以剑格点开左侧手腕，剑柄撞向右侧下颌。</p>
第三名守卫从背后抱住他的右臂。断支架又往肉里刺进一寸。他把那条无知觉的胳膊留在对方怀里，身体旋回，左肘砸中守卫鼻梁。</p>
四名获释者夺下两面盾，举起来挡住下一道门里的枪口。闻照野沿墙上的银青微光赶到第四轴。</p>
那点微光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他最后一段路几乎是贴着墙跑的，左耳听不见身后的枪声，只能从脚底震动判断守卫有没有追上来。</p>
眼前没有Q熟悉的人形。只有一只被巨指压进轴柄的银色左手。</p>
“把手给我。”Q说。</p>
闻照野伸出左手，翻开掌心。钢索勒痕、旧伤和抱过止戈剑刃的割口挤在一起。</p>
平底壳和九十四号同时压住固定销。Q一根根松开轴柄，银色手指落进他的掌中，先碰到血的温度，再碰到不稳的脉搏。</p>
那道脉搏和矿井接口里的一样，只是更弱，也更乱。Q的食指在他掌纹间滑了一下，才重新找稳落点。</p>
“握住。”</p>
闻照野合拢五指，力气只够防止她滑落。无面巨指立刻转向他。</p>
“止戈。”Q说。</p>
“零心在剑里。”</p>
“用止戈受伤的地方卡住它。”Q说，“只让剑记住这只手现在的样子。”</p>
闻照野低头看着掌中凹陷的银手。</p>
“怎么停？”</p>
“止戈记得自己的伤。”</p>
闻照野让止戈滑到无感右臂的固定架上，再用右肩一点点抬高剑身，直到剑脊贴住Q手背。左掌仍握着银色五指。</p>
心炉里的内向剑影动了一下，零心黑纹也跟着逼近。闻照野没有将整道剑影拉出。止戈永久弯曲的地方只亮起一线淡光，沿银手现有凹痕走到左上缺角，便停住。</p>
淡光没有抹平任何一道伤，只贴着凹陷和刮痕走了一圈。Q掌后的银线随之一根根拉直，第四轴发出沉闷的咬合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黑纹追到剑格，被松铜箍的不平接缝卡住。九万多条银线同时稳了一瞬。Q从闻照野掌中收紧食指，又用三根银线扣住轴盘。</p>
“退出凹槽。”Q说，“我拉住。”</p>
裂壳先慢慢撤开。轴盘没有倒转，平底壳才缩回已经少了一圈的吸附面。修士用衣角包住裂壳，又把弯折的九十四号收入胸袋。</p>
闻照野的左掌开始发抖。Q用拇指勾住他的虎口。</p>
“我说松开时，你要松。”</p>
“你会掉出去？”</p>
“也松。”</p>
闻照野的左耳几乎听不见，却从掌心振动里读懂了。</p>
“好。”</p>
“向后两步。巨指落下时，别全挡。”</p>
“先让它下来。”</p>
他依言后退两步。</p>
巨指再次压下。</p>
闻照野左手握Q，右肩和剑脊承住黑指。力量将他按倒，左膝先落，肋下旧伤随之裂开。止戈在他肩上往下滑，Q用两根银线勾住剑格，黑纹在松铜箍前抖个不停。</p>
通道地面向下凹陷。黑指所过之处，护栏和门框一寸寸失去颜色。闻照野右肩的血顺着剑身流到铜箍，又被高热烤成暗红的痕。</p>
Q把最靠近海侧的光帆全部拉紧。另一侧甲叶被风掀得接连倒伏，压在剑脊上的黑指却也偏开了一线。</p>
“还能撑住？”闻照野问。</p>
“撑到它松开。”</p>
闻照野把她握稳，没有握紧。九万片光帆重新偏向海侧。红圈又退出一段城区，只剩沿岸工业区仍在危险里。</p>
克莱因收回巨指。</p>
他不再争第四轴。塔心竖井打开，一只绯红黑匣从深处升起。匣面没有Q的标记，只有三个旧编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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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中许多声音同时醒了一瞬。有人叫门，有人报自己的名字，还有人只哭了一声。</p>
克莱因握住提环。</p>
他开始带走049。</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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