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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门城市炮开火时，闻照野手里只有一袋血。</p>
医院对街亮起白光。走廊尽头的玻璃先映出他的影子，地板紧跟着狠狠一抖。他抱住血袋，扑到病床下。</p>
外墙炸开，碎玻璃和砖灰横扫手术区。腹伤者麻醉未退，一名护士死死扶住输液架，另一名扑在病人身上。掉落的灯板砸中她后背，她闷哼着趴下，手却一直护着刚缝好的刀口。</p>
闻照野什么也听不见。地面的震动穿进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爬起来摸向身后，只摸到空绑带。</p>
止戈还锁在两道墙外的透明柜里。两把钥匙，一把在鲁成海手中，一把在程砚声手中。他若强召，当然能把剑叫回来。</p>
可那只柜子关着的，不只是一把剑。</p>
温南枝站在手术室门口，朝他打手势：能移动的病床送地下，不能动的贴内墙。医院的自动指示灯却齐刷刷亮向西门，正把人往炮口引。</p>
闻照野推起腹伤者的病床。右臂抓不住栏杆，他让护士用固定带把自己的右前臂缠在床架上，只靠左手控方向。床轮每碾过一道门槛，断过的肋骨都像被重新掰了一次。</p>
程砚声开着低矮的工程拖车冲进大厅，横在他面前。车头那块薄钢板已被炮火压出一个深坑。</p>
“地下西线能装多少？”他问。</p>
维护员举起图板：七百。下面还有一行——现有四百一十六人，西端风门损坏。</p>
程砚声看向闻照野：“西端缺人。你带七个人守到最后一张病床过去，之后听本地负责人。接不接？”</p>
“接。”</p>
维修厅开过枪的一名突击队员退了一步：“我不跟他。”</p>
程砚声没逼他，只指了指东门：“那你留这边。西线还缺七个，谁去？”</p>
六名普通救援员和一名维修工站了出来。其中两个人连战甲都没有，只在胸前绑着反光布。闻照野把病床交回医护，和他们钻进地铁口。</p>
地下没有站台，只有两条窄轨和中间一条检修道。病床、轮椅和担架挤在轨道上，四百多人正往东撤。西边的坡道通向地面，一扇旧风门卡在半开处，怎么也合不拢。</p>
维修工拍了拍缺了两颗齿的手轮：“我们叫它老牙。年年都说下个月换。”</p>
他扯了下嘴角。</p>
“下个月一直没来。”</p>
坡道上，第一台四足机已经爬了下来。它跨过碎石，胸前短枪缓缓转向轨道上的病床。</p>
维修工抄起撬杆，等它一条前腿跨进门框，猛地从侧面撞过去。撬杆卡进腿缝，四足机还想往前，四条腿一错，轰然趴倒。</p>
救援员抡起灭火器砸枪轴。一下没断，再砸一下，枪口仍在转。维修工从墙边扯出旧链，三个人一起拽住枪管。</p>
火光擦着他们头顶闪过，打碎了坡道灯，却没碰到后面的病床。</p>
闻照野扑上去，用左脚踩断外露的供弹带。短枪终于哑了，坡道上却又出现两台四足机。</p>
“关门！”有人大喊。</p>
老牙的手轮咔咔空转。缺掉的两颗齿让门板每挪一下，便往回滑半寸。第二、第三台四足机同时扑到门外，前腿插进缝里，硬要把门顶开。</p>
闻照野看了眼地上那台仍在挣扎的四足机，又看向风门内轴。</p>
“把链子绕上去。”</p>
“它还会动！”救援员脸色发白。</p>
“正好。”</p>
四个人重新套好旧链。倒地的四足机拼命扒地，反倒把链子越绷越紧。另一头的风门被生生拽动，终于越过缺齿的位置。</p>
门板又合上一尺，把后面两台机器夹在外头。</p>
闻照野和两名救援员用撬杆卡住伸进来的机械腿。拉扯间，他右臂的固定带松了，自己却毫无感觉。有人重重拍他右肩，又指向他的袖口。</p>
闻照野低头，才看见血已经浸透了布料。他用牙咬住带尾，左手重新勒紧。</p>
东面的人打来手势：最后一批病床，还有三十米。坡道再次震动，一台小型盾车从上方压了下来。</p>
它没有炮，车头却伸着两根撞角，足够把老牙连同半面墙一起撞穿。</p>
闻照野回头看见支轨上的三节空货厢：“能滑过去吗？”</p>
维修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坡够，止轮销锈死了。”</p>
八个人扑到第一节货厢旁。闻照野把撬杆插进粗销的铁环，两名救援员压住另一头。</p>
盾车撞上风门。门板向里鼓起，夹在缝里的机械腿当场折断。</p>
一截断裂外骨骼旋进检修道，擦过一名救援员的肩膀，在反光布上留下一道黑红。</p>
那人撞上墙，却没倒。</p>
“再来！”</p>
闻照野把全身重量压上撬杆。左掌绷带裂开，血顺着铁杆往下淌。锈死的粗销终于退出半寸。</p>
维修工把一枚普通爆破帽塞进缝里：“退！”亮光一闪，粗销断了。</p>
三节货厢沿着斜轨越滑越快。第一节撞开脱轨的老牙，后两节接连冲过门洞，正面顶住盾车。</p>
沉重的车厢把盾车一路推回坡道。盾车横在两面墙之间，后面的机器全堵在了上方。</p>
轨道上的最后几张病床没有挨一枪，可老牙也彻底坏了。灰尘顺着敞开的门洞涌入地下，几张病床旁的氧气警示灯开始急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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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工指向顶壁的侧风道：“能通风，但外面的维修爬机也可能钻进来。”</p>
闻照野望向赶来的本地值守员。值守员只看了一眼急闪的氧气灯，便让两人打开风道，另外三人把拆下的金属网挂在风口下。</p>
冷风夹着炮灰灌进来。第一台巴掌大的维修爬机也顺风钻入，前端焊笔亮起红线，贴着金属网便开始切。</p>
肩膀受伤的救援员单手抬起灭火器。值守员拦住他，用长杆把爬机挑进空工具箱，又把一根抽气管接在箱壁上。</p>
风流一转，后面的十几台爬机全被吸进箱里。众人压上铁条，里面的红光仍在箱缝间来回乱闪。</p>
最后一张病床从闻照野面前经过。</p>
躺在上面的，是维修厅里右膝中弹的女人。她的腿固定在厚架中，能不能再走，要等下一次手术才知道。她先看撬杆，又看闻照野背后的空绑带。</p>
“你守住的？”</p>
“八个人一起。”</p>
“剑呢？”</p>
“交了。”</p>
女人忍过轨缝带来的剧痛，才重新睁眼。</p>
“剑交了，七个人的伤还在。”</p>
“我知道。”</p>
“你总说知道。”</p>
闻照野沉默了一下：“这次，我也可能不知道。”</p>
女人没再看他。七张病历，仍横在他们之间。</p>
最后一张床越过东侧标线。闻照野指过脱轨的风门、堵坡的三节货厢、外面的盾车和装着爬机的工具箱，又让人把肩伤救援员扶到值守员面前。</p>
随后，他把接线板推还过去：“西线归你。”</p>
值守员在腕表上划掉任务时限。闻照野和七名同伴往医院撤，肩伤者由两人轮流扶着。</p>
第二门城市炮就在这时击穿了医院楼顶的水箱。九层的水顺着楼道灌进手术区。</p>
温南枝仍站在腹伤者身边，两只手都压在刚缝好的伤口上。</p>
悬在床边的手术机械臂忽然转动。吸血管慢慢离开伤口，刀头翻到下方。旁边的呼吸机也骤然收紧气囊。</p>
049的新命令，已经先一步钻进医院本地网。全城总控入口仍悬在问天使掌前，她还没有接。</p>
刀尖缓缓对准病人刚缝好的腹部。温南枝两只手都不能松。</p>
托盘里，血滴一颗颗溅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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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门城市炮开火时，闻照野手里只有一袋血。</p>
医院对街亮起白光。走廊尽头的玻璃先映出他的影子，地板紧跟着狠狠一抖。他抱住血袋，扑到病床下。</p>
外墙炸开，碎玻璃和砖灰横扫手术区。腹伤者麻醉未退，一名护士死死扶住输液架，另一名扑在病人身上。掉落的灯板砸中她后背，她闷哼着趴下，手却一直护着刚缝好的刀口。</p>
闻照野什么也听不见。地面的震动穿进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爬起来摸向身后，只摸到空绑带。</p>
止戈还锁在两道墙外的透明柜里。两把钥匙，一把在鲁成海手中，一把在程砚声手中。他若强召，当然能把剑叫回来。</p>
可那只柜子关着的，不只是一把剑。</p>
温南枝站在手术室门口，朝他打手势：能移动的病床送地下，不能动的贴内墙。医院的自动指示灯却齐刷刷亮向西门，正把人往炮口引。</p>
闻照野推起腹伤者的病床。右臂抓不住栏杆，他让护士用固定带把自己的右前臂缠在床架上，只靠左手控方向。床轮每碾过一道门槛，断过的肋骨都像被重新掰了一次。</p>
程砚声开着低矮的工程拖车冲进大厅，横在他面前。车头那块薄钢板已被炮火压出一个深坑。</p>
“地下西线能装多少？”他问。</p>
维护员举起图板：七百。下面还有一行——现有四百一十六人，西端风门损坏。</p>
程砚声看向闻照野：“西端缺人。你带七个人守到最后一张病床过去，之后听本地负责人。接不接？”</p>
“接。”</p>
维修厅开过枪的一名突击队员退了一步：“我不跟他。”</p>
程砚声没逼他，只指了指东门：“那你留这边。西线还缺七个，谁去？”</p>
六名普通救援员和一名维修工站了出来。其中两个人连战甲都没有，只在胸前绑着反光布。闻照野把病床交回医护，和他们钻进地铁口。</p>
地下没有站台，只有两条窄轨和中间一条检修道。病床、轮椅和担架挤在轨道上，四百多人正往东撤。西边的坡道通向地面，一扇旧风门卡在半开处，怎么也合不拢。</p>
维修工拍了拍缺了两颗齿的手轮：“我们叫它老牙。年年都说下个月换。”</p>
他扯了下嘴角。</p>
“下个月一直没来。”</p>
坡道上，第一台四足机已经爬了下来。它跨过碎石，胸前短枪缓缓转向轨道上的病床。</p>
维修工抄起撬杆，等它一条前腿跨进门框，猛地从侧面撞过去。撬杆卡进腿缝，四足机还想往前，四条腿一错，轰然趴倒。</p>
救援员抡起灭火器砸枪轴。一下没断，再砸一下，枪口仍在转。维修工从墙边扯出旧链，三个人一起拽住枪管。</p>
火光擦着他们头顶闪过，打碎了坡道灯，却没碰到后面的病床。</p>
闻照野扑上去，用左脚踩断外露的供弹带。短枪终于哑了，坡道上却又出现两台四足机。</p>
“关门！”有人大喊。</p>
老牙的手轮咔咔空转。缺掉的两颗齿让门板每挪一下，便往回滑半寸。第二、第三台四足机同时扑到门外，前腿插进缝里，硬要把门顶开。</p>
闻照野看了眼地上那台仍在挣扎的四足机，又看向风门内轴。</p>
“把链子绕上去。”</p>
“它还会动！”救援员脸色发白。</p>
“正好。”</p>
四个人重新套好旧链。倒地的四足机拼命扒地，反倒把链子越绷越紧。另一头的风门被生生拽动，终于越过缺齿的位置。</p>
门板又合上一尺，把后面两台机器夹在外头。</p>
闻照野和两名救援员用撬杆卡住伸进来的机械腿。拉扯间，他右臂的固定带松了，自己却毫无感觉。有人重重拍他右肩，又指向他的袖口。</p>
闻照野低头，才看见血已经浸透了布料。他用牙咬住带尾，左手重新勒紧。</p>
东面的人打来手势：最后一批病床，还有三十米。坡道再次震动，一台小型盾车从上方压了下来。</p>
它没有炮，车头却伸着两根撞角，足够把老牙连同半面墙一起撞穿。</p>
闻照野回头看见支轨上的三节空货厢：“能滑过去吗？”</p>
维修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坡够，止轮销锈死了。”</p>
八个人扑到第一节货厢旁。闻照野把撬杆插进粗销的铁环，两名救援员压住另一头。</p>
盾车撞上风门。门板向里鼓起，夹在缝里的机械腿当场折断。</p>
一截断裂外骨骼旋进检修道，擦过一名救援员的肩膀，在反光布上留下一道黑红。</p>
那人撞上墙，却没倒。</p>
“再来！”</p>
闻照野把全身重量压上撬杆。左掌绷带裂开，血顺着铁杆往下淌。锈死的粗销终于退出半寸。</p>
维修工把一枚普通爆破帽塞进缝里：“退！”亮光一闪，粗销断了。</p>
三节货厢沿着斜轨越滑越快。第一节撞开脱轨的老牙，后两节接连冲过门洞，正面顶住盾车。</p>
沉重的车厢把盾车一路推回坡道。盾车横在两面墙之间，后面的机器全堵在了上方。</p>
轨道上的最后几张病床没有挨一枪，可老牙也彻底坏了。灰尘顺着敞开的门洞涌入地下，几张病床旁的氧气警示灯开始急闪。</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维修工指向顶壁的侧风道：“能通风，但外面的维修爬机也可能钻进来。”</p>
闻照野望向赶来的本地值守员。值守员只看了一眼急闪的氧气灯，便让两人打开风道，另外三人把拆下的金属网挂在风口下。</p>
冷风夹着炮灰灌进来。第一台巴掌大的维修爬机也顺风钻入，前端焊笔亮起红线，贴着金属网便开始切。</p>
肩膀受伤的救援员单手抬起灭火器。值守员拦住他，用长杆把爬机挑进空工具箱，又把一根抽气管接在箱壁上。</p>
风流一转，后面的十几台爬机全被吸进箱里。众人压上铁条，里面的红光仍在箱缝间来回乱闪。</p>
最后一张病床从闻照野面前经过。</p>
躺在上面的，是维修厅里右膝中弹的女人。她的腿固定在厚架中，能不能再走，要等下一次手术才知道。她先看撬杆，又看闻照野背后的空绑带。</p>
“你守住的？”</p>
“八个人一起。”</p>
“剑呢？”</p>
“交了。”</p>
女人忍过轨缝带来的剧痛，才重新睁眼。</p>
“剑交了，七个人的伤还在。”</p>
“我知道。”</p>
“你总说知道。”</p>
闻照野沉默了一下：“这次，我也可能不知道。”</p>
女人没再看他。七张病历，仍横在他们之间。</p>
最后一张床越过东侧标线。闻照野指过脱轨的风门、堵坡的三节货厢、外面的盾车和装着爬机的工具箱，又让人把肩伤救援员扶到值守员面前。</p>
随后，他把接线板推还过去：“西线归你。”</p>
值守员在腕表上划掉任务时限。闻照野和七名同伴往医院撤，肩伤者由两人轮流扶着。</p>
第二门城市炮就在这时击穿了医院楼顶的水箱。九层的水顺着楼道灌进手术区。</p>
温南枝仍站在腹伤者身边，两只手都压在刚缝好的伤口上。</p>
悬在床边的手术机械臂忽然转动。吸血管慢慢离开伤口，刀头翻到下方。旁边的呼吸机也骤然收紧气囊。</p>
049的新命令，已经先一步钻进医院本地网。全城总控入口仍悬在问天使掌前，她还没有接。</p>
刀尖缓缓对准病人刚缝好的腹部。温南枝两只手都不能松。</p>
托盘里，血滴一颗颗溅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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