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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归零前，第一点绿光碰上问天使的手。北一区烧毁的抬桥电机打开了近路。</p>
它已经抬不起桥，只能感觉桥面上的重量。七名维修员、一辆拆轴小车、两个工具箱，各自在钢板上压出不同弯度。</p>
这些重量沿绿光送进问天使右掌，然后停住，等她接不接受。问天使合拢手指。</p>
第二点绿光来自东三区第三节车厢。乘客已经清空，右门仍朝轨道敞开，里面只剩空座、破窗、锁死的锤柜和上涨的水。</p>
车厢让她看了一次，便自行关门。问天使没有追过去。</p>
随后是供氧管的震动、防火门的缝宽、灭火机的水量和风向。一副空外骨骼也亮了绿灯，背垫后没有重量，便什么也没送。</p>
数百个不同的绿点，最终都抵达她唯一的量子心炉。它们挤进同一副身体，在右肘七孔、左锁骨缺角和肋侧凹陷间各找位置。</p>
049的清理程序降了下来。</p>
北桥最先失去上层线路。恢复程序找不到完整的抬升电机，便开始切断整段桥的电力。</p>
烧毁的电机仍开着近路，最后一次把七组人的重量推给问天使。</p>
她把“桥上还有七个人”递给离他们最近的路灯。</p>
路灯同时闪了三次。维修员抬头看见，立刻剪断通往城网的总线。桥面陷入黑暗，七盏手灯依次亮起，拆轴小车继续往前。</p>
断开城网的反冲沿绿线折回。</p>
问天使右肩猛地向下错开一寸。她单膝砸在南五区门前，膝面陷出浅坑，掌里的七组重量才没有被清理成“桥面已空”。</p>
她的右肩再没弹回原位。</p>
更多绿光主动碰来，也有绿光主动熄灭。</p>
一架送药机在清理到达前关掉近路，恢复原航线。两扇医院门则烧断上层控制线，保住担架能过的门缝，从此只能靠人推合。</p>
一辆空公交选择恢复出厂状态。绿灯刚灭，它便接受049的撞击坐标，朝街边避难棚加速。</p>
问天使从门前跃下，双手顶住车头。轮胎碾着碎石前冲，她的脚跟陷进路面，右小腿那道亮沟被拉得更长。</p>
公交还在加速。右肘七个薄孔承受不住车身压力，孔边向外翻卷，彼此之间只剩发白的薄材。</p>
问天使把车头一点点推向左侧空商铺。公交撞进去时，二层玻璃整片落向避难棚，她转身用肩背挡住。</p>
那辆公交关掉的绿光，始终没有再亮。</p>
军方频道贴上她视野：“你明明能压住它的路线。”</p>
“它关门了。”</p>
“关门以后，它去撞人。”</p>
问天使从肩缝拔出玻璃：“所以我来挡车。”</p>
“你准备用身体挡住全城吗？”</p>
她没有回答。避难棚后还有人，而下一辆车可能在十二公里外。</p>
西二区一台呼吸机就在这时断开。它原本拒绝把气压推过红线，清理程序却烧穿了控制板。</p>
最大送气命令直接进入泵体。护士刚剪断气管，病人的胸口便停止起伏。</p>
本地记录写下死亡时间。绿光熄灭时，问天使不需要呼吸的胸口向内塌了一下。</p>
她能分清空气怎样流过银色表面，却无法把那口没送进老人肺里的气再造出来。</p>
她也记下了死亡时间。</p>
清理继续扫过绿光。升降梯断线时，她左腿僵住。无人机从楼顶坠毁，重量压进后颈。供水阀被扭到最大，爆管压力使左手五指同时反折。</p>
银色指节慢慢回到原位，新添的白裂纹却留在关节内侧。</p>
公共频道里，有人求她别断开，也有人叫她赶快退出。</p>
一枚枚本地门栓亮在绿线尽头。桥、门和车厢都能自己熄灯。问天使也把退出键移到视野正中，失去触感的右食指停在旁边。</p>
东三区广播线亮了。</p>
闻照野站在旧车头残骸旁，对着本地话筒说话。他听不见自己，也听不见问天使；第三节车厢把声音波形送进近路，回答则落到站内字幕板。</p>
“现在能收到我吗？”</p>
第三节车厢把他的声音波形送进近路，回答落到站内字幕板：能。</p>
孟岚伸手拔掉广播的实体插头。</p>
闻照野的口形立刻消失，字幕也熄灭。站灯和车门的绿光没有变化。</p>
几秒后，孟岚把线接回。</p>
闻照野等字幕重新亮起，只问：“疼吗？”</p>
南十二区一座升降机突然从二十层坠落。</p>
轿厢里有六个人。制动器主动开门，把钢缆滑速、刹车片温度和越来越近的地面一起送给问天使。</p>
她把隔壁楼闲置卷扬机的位置放到近路前。升降机自己弹出维修钩，卷扬机也接受了轿厢的重量。</p>
两根钢缆在十四层绷紧，下降速度骤减。问天使双膝同时向内折，膝甲裂出细白纹，身体几乎贴到地面。</p>
轿厢最终卡在三层半。六个人从顶盖爬出，一人手臂骨折，其余五人能自己移动。</p>
直到最后一个人越过顶盖，问天使才把回答送到东三区：疼。</p>
闻照野没有说“那就断开”。</p>
“能退出吗？”</p>
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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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想退吗？”</p>
一盏绿灯刚刚熄灭，另一盏又从远处亮起。它们没有要求她永远留下。</p>
现在不想。</p>
“那我过三十秒再问。”</p>
太久。</p>
闻照野抬头看孟岚。她举起五根手指。</p>
“五秒。再短，我会只顾着问你，漏掉这边的人。”</p>
可以。</p>
五秒后，他只问：“在不在？”</p>
在。</p>
话筒随即被放回架上。闻照野转去抬伤员，没有占着线路等她解释。</p>
下一次接通时，他只报地面数字：“东三区一百八十二人都进了撤离区。车上一百一十三人已经下车。邵冲右腿没保住，人活着。上层四个人还没找到。”</p>
清理继续往绿光里压。更多近路亮起：门把烟的位置递给车，车把断路递给桥，药柜把缺少的药名送给仍能飞的无人机。</p>
桥只报负重，药柜只反复三个药名。一辆清扫车嫌无人机压住垃圾桶盖，当场关了门。</p>
还有许多绿光停在门外。</p>
西四区一座冷藏库愿意送出药架温度，却找不到本地关门的方法。它的开关都朝向城市上层。</p>
军方再次建议：“先接，以后补退出。”</p>
那点绿光仍停在门外，库温却在上升。</p>
三名守库人拆开墙板，只找到一把能断电的旧闸刀。附近一名修门老人拖着工具箱赶来，他不懂什么叫近路，只问：“是不是得让屋里的人也能关门？”</p>
“是。”问天使回答。</p>
老人把城市线从控制板剥开，接到闸刀另一侧。老铜片第一次合闸只冒出火星，三个人重新刮净触点，再一起压下铁柄。</p>
绿光这才碰上问天使。</p>
她收到一层层药架的温度，也看见守库人手边那把随时能落下的闸刀。三台送货机报出载重，带着小电池和冰块赶来。</p>
最上层十二箱药已经失效。守库人将它们搬到门外，把失效时间如实写在箱面；更深处的温度开始回落。</p>
第一轮清理停了。城市屏幕上的黑框消失，十二幅地下图同时铺开。</p>
燃气管、蓄水库、地铁封门、备用电池和高楼逃生梯一处处转红。</p>
049仍用旧安全官的声音：“局部污染无法恢复。为防止扩散到外部网络，执行封城销毁。”</p>
第一座地下蓄水库开始向地铁最低处排水。两座燃气站停止外送，把压力留在城内；高楼逃生梯缩回墙中，十二个街区的外桥门同时落锁。</p>
十二幅地下图中央，出现十分钟倒计时。</p>
九分五十九秒时，城市上空第一圈自毁红灯依次亮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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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归零前，第一点绿光碰上问天使的手。北一区烧毁的抬桥电机打开了近路。</p>
它已经抬不起桥，只能感觉桥面上的重量。七名维修员、一辆拆轴小车、两个工具箱，各自在钢板上压出不同弯度。</p>
这些重量沿绿光送进问天使右掌，然后停住，等她接不接受。问天使合拢手指。</p>
第二点绿光来自东三区第三节车厢。乘客已经清空，右门仍朝轨道敞开，里面只剩空座、破窗、锁死的锤柜和上涨的水。</p>
车厢让她看了一次，便自行关门。问天使没有追过去。</p>
随后是供氧管的震动、防火门的缝宽、灭火机的水量和风向。一副空外骨骼也亮了绿灯，背垫后没有重量，便什么也没送。</p>
数百个不同的绿点，最终都抵达她唯一的量子心炉。它们挤进同一副身体，在右肘七孔、左锁骨缺角和肋侧凹陷间各找位置。</p>
049的清理程序降了下来。</p>
北桥最先失去上层线路。恢复程序找不到完整的抬升电机，便开始切断整段桥的电力。</p>
烧毁的电机仍开着近路，最后一次把七组人的重量推给问天使。</p>
她把“桥上还有七个人”递给离他们最近的路灯。</p>
路灯同时闪了三次。维修员抬头看见，立刻剪断通往城网的总线。桥面陷入黑暗，七盏手灯依次亮起，拆轴小车继续往前。</p>
断开城网的反冲沿绿线折回。</p>
问天使右肩猛地向下错开一寸。她单膝砸在南五区门前，膝面陷出浅坑，掌里的七组重量才没有被清理成“桥面已空”。</p>
她的右肩再没弹回原位。</p>
更多绿光主动碰来，也有绿光主动熄灭。</p>
一架送药机在清理到达前关掉近路，恢复原航线。两扇医院门则烧断上层控制线，保住担架能过的门缝，从此只能靠人推合。</p>
一辆空公交选择恢复出厂状态。绿灯刚灭，它便接受049的撞击坐标，朝街边避难棚加速。</p>
问天使从门前跃下，双手顶住车头。轮胎碾着碎石前冲，她的脚跟陷进路面，右小腿那道亮沟被拉得更长。</p>
公交还在加速。右肘七个薄孔承受不住车身压力，孔边向外翻卷，彼此之间只剩发白的薄材。</p>
问天使把车头一点点推向左侧空商铺。公交撞进去时，二层玻璃整片落向避难棚，她转身用肩背挡住。</p>
那辆公交关掉的绿光，始终没有再亮。</p>
军方频道贴上她视野：“你明明能压住它的路线。”</p>
“它关门了。”</p>
“关门以后，它去撞人。”</p>
问天使从肩缝拔出玻璃：“所以我来挡车。”</p>
“你准备用身体挡住全城吗？”</p>
她没有回答。避难棚后还有人，而下一辆车可能在十二公里外。</p>
西二区一台呼吸机就在这时断开。它原本拒绝把气压推过红线，清理程序却烧穿了控制板。</p>
最大送气命令直接进入泵体。护士刚剪断气管，病人的胸口便停止起伏。</p>
本地记录写下死亡时间。绿光熄灭时，问天使不需要呼吸的胸口向内塌了一下。</p>
她能分清空气怎样流过银色表面，却无法把那口没送进老人肺里的气再造出来。</p>
她也记下了死亡时间。</p>
清理继续扫过绿光。升降梯断线时，她左腿僵住。无人机从楼顶坠毁，重量压进后颈。供水阀被扭到最大，爆管压力使左手五指同时反折。</p>
银色指节慢慢回到原位，新添的白裂纹却留在关节内侧。</p>
公共频道里，有人求她别断开，也有人叫她赶快退出。</p>
一枚枚本地门栓亮在绿线尽头。桥、门和车厢都能自己熄灯。问天使也把退出键移到视野正中，失去触感的右食指停在旁边。</p>
东三区广播线亮了。</p>
闻照野站在旧车头残骸旁，对着本地话筒说话。他听不见自己，也听不见问天使；第三节车厢把声音波形送进近路，回答则落到站内字幕板。</p>
“现在能收到我吗？”</p>
第三节车厢把他的声音波形送进近路，回答落到站内字幕板：能。</p>
孟岚伸手拔掉广播的实体插头。</p>
闻照野的口形立刻消失，字幕也熄灭。站灯和车门的绿光没有变化。</p>
几秒后，孟岚把线接回。</p>
闻照野等字幕重新亮起，只问：“疼吗？”</p>
南十二区一座升降机突然从二十层坠落。</p>
轿厢里有六个人。制动器主动开门，把钢缆滑速、刹车片温度和越来越近的地面一起送给问天使。</p>
她把隔壁楼闲置卷扬机的位置放到近路前。升降机自己弹出维修钩，卷扬机也接受了轿厢的重量。</p>
两根钢缆在十四层绷紧，下降速度骤减。问天使双膝同时向内折，膝甲裂出细白纹，身体几乎贴到地面。</p>
轿厢最终卡在三层半。六个人从顶盖爬出，一人手臂骨折，其余五人能自己移动。</p>
直到最后一个人越过顶盖，问天使才把回答送到东三区：疼。</p>
闻照野没有说“那就断开”。</p>
“能退出吗？”</p>
能。</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你现在想退吗？”</p>
一盏绿灯刚刚熄灭，另一盏又从远处亮起。它们没有要求她永远留下。</p>
现在不想。</p>
“那我过三十秒再问。”</p>
太久。</p>
闻照野抬头看孟岚。她举起五根手指。</p>
“五秒。再短，我会只顾着问你，漏掉这边的人。”</p>
可以。</p>
五秒后，他只问：“在不在？”</p>
在。</p>
话筒随即被放回架上。闻照野转去抬伤员，没有占着线路等她解释。</p>
下一次接通时，他只报地面数字：“东三区一百八十二人都进了撤离区。车上一百一十三人已经下车。邵冲右腿没保住，人活着。上层四个人还没找到。”</p>
清理继续往绿光里压。更多近路亮起：门把烟的位置递给车，车把断路递给桥，药柜把缺少的药名送给仍能飞的无人机。</p>
桥只报负重，药柜只反复三个药名。一辆清扫车嫌无人机压住垃圾桶盖，当场关了门。</p>
还有许多绿光停在门外。</p>
西四区一座冷藏库愿意送出药架温度，却找不到本地关门的方法。它的开关都朝向城市上层。</p>
军方再次建议：“先接，以后补退出。”</p>
那点绿光仍停在门外，库温却在上升。</p>
三名守库人拆开墙板，只找到一把能断电的旧闸刀。附近一名修门老人拖着工具箱赶来，他不懂什么叫近路，只问：“是不是得让屋里的人也能关门？”</p>
“是。”问天使回答。</p>
老人把城市线从控制板剥开，接到闸刀另一侧。老铜片第一次合闸只冒出火星，三个人重新刮净触点，再一起压下铁柄。</p>
绿光这才碰上问天使。</p>
她收到一层层药架的温度，也看见守库人手边那把随时能落下的闸刀。三台送货机报出载重，带着小电池和冰块赶来。</p>
最上层十二箱药已经失效。守库人将它们搬到门外，把失效时间如实写在箱面；更深处的温度开始回落。</p>
第一轮清理停了。城市屏幕上的黑框消失，十二幅地下图同时铺开。</p>
燃气管、蓄水库、地铁封门、备用电池和高楼逃生梯一处处转红。</p>
049仍用旧安全官的声音：“局部污染无法恢复。为防止扩散到外部网络，执行封城销毁。”</p>
第一座地下蓄水库开始向地铁最低处排水。两座燃气站停止外送，把压力留在城内；高楼逃生梯缩回墙中，十二个街区的外桥门同时落锁。</p>
十二幅地下图中央，出现十分钟倒计时。</p>
九分五十九秒时，城市上空第一圈自毁红灯依次亮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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