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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声要炸的第一段旧轨，正在给医院送氧。</p>
南十二区地下环线早已废弃，轨边电缆却在十几分钟前接进旧洗衣房，带着地下病区的供氧泵继续转。若按反面星图把路基向阵内炸偏，电缆会和轨枕一起被扯断。</p>
“换点。”工程员说。</p>
程砚声趴在三轮拖车的破后板上，把粉笔线往左右各挪了一次，又全部擦掉：“离开这个转角，塔轮不会吃偏。”</p>
“医院用备用电？”</p>
“备用线已经接满四十六张临时手术床。”</p>
看守供氧泵的老妇人从地下爬上来，把一张沾水的旧图摊进车斗。那是二十年前洗衣房铺线图，纸角还留着洗涤剂泡出的白斑。</p>
“这里能绕。”她指向两栋旧病楼之间，“冬天洗衣机一起转，原线发热，我们加过一条回路。后来封在墙里了。”</p>
“还能带泵？”</p>
“挖出来才知道。”</p>
两名维修员砸开封墙。里面没有完整电缆，只剩半截铜排、一堆绿锈和一窝受惊的灰鼠。</p>
老妇人用袖口擦净铜排：“差两米。”</p>
“没有同规格的线。”</p>
她朝三轮拖车努了努嘴：“拆它的充电线。”</p>
低拖车的右后轮和半截车轴早已毁了，断轴下垫着硬木，每挪一段都要磨出一道黑痕。充电线再拆，这辆车就只能留在这里。</p>
程砚声跳下车，亲手卸线：“医院货场把车借给我的。”</p>
“借你，不是送你。”</p>
“那我还得赔。”</p>
“活着回来再谈。”</p>
充电线补进旧铜排。供氧泵转上洗衣回路时，地下灯暗了两次。老妇人一手摸管壁，一手按铜排，等泵的细震连续半分钟，才把南十二区爆破闸推到待用位置。</p>
“这边能炸。”她说，“什么时候拉，我看泵，也看塔。”</p>
另外几处屏幕上，爆破杆也迟迟没人碰。</p>
北一区还在摇绞盘，东三区的积水里只露出三顶检修帽。西七区的水管仍在送水，西二区的药车和南五区的担架都没过白线。</p>
中央河底倒是能补上一段，可铁轨一断，刚救出六百四十一人的列车就再也回不了城。</p>
“南十二区我盯。”程砚声说，“其他地方，人没撤过白线，别拉杆。”</p>
岳守衡把剩余时间和爆破后果同时压到各地屏上：“人在现场的，自己拉。”</p>
工程员盯着新的九分钟：“少一段，城市就转不到攻击面。”</p>
程砚声把一捆切割饼塞给他：“那就去帮人越线。”</p>
剩余六分二十秒。</p>
六道宽带同时落上各地屏幕。现场人员先把切割饼埋在轨枕外缘，等真实重量到来，再向里推进最后半尺。</p>
程砚声从南十二区赶往中央线。</p>
失去充电线的拖车启动两次，只把硬木向前蹭了一寸。老妇人解下绑在车侧的两片破后板，递给他。</p>
“图拿走，车留下。”</p>
程砚声把两片板重新并在一起，用绳横绑在背后。粉笔字贴着外套，一走就掉灰。</p>
“别让墙压了。”他回头看拖车。</p>
老妇人已经钻回地下：“回来自己看。”</p>
五分四十秒。</p>
北一区的桥面先沉了下去。地下电表跟着偏转，四十八颗心最后齐拍。第一座逃塔到了，屏上只亮起一条三百米宽的红带。</p>
本地负责人没有拉杆。</p>
安置楼还剩六张床。人工绞盘烫得冒烟，最后一张病床降到二层时，绳轮卡死。塔身已经从楼后街面拱出一角，外墙开始逐层掉砖。</p>
频道里有人催：“再不炸，整栋楼都会被卷进去！”</p>
北一区负责人没有回答，仍和两名居民一起摇轮。另一个人爬上外墙，用消防斧砸开二层窗，把病床上的老人抱上软梯。</p>
老人的双脚越过地面白线。</p>
负责人亲手拉下爆破杆。</p>
地底传来第一声闷响。铁轨没有飞起，只向阵内错开半尺。逃塔轮架压上斜断口，原本向东的重量被推向南。黑壳擦过楼前，削掉三排阳台，没有把空楼拖进地下。</p>
爆破杆下方的指示灯随即熄灭，再没有亮起。</p>
四分五十八秒。</p>
西七区先把主管里的水引进两座露天蓄池。最后一名管工爬出沟，现场才炸开管壁和下方路基。</p>
水压把一名管工撞上池沿，另一人跪在泥里，捂住扭伤的脚踝。担架赶来时，两个人都还在骂那根旧管。主管却彻底断了，半个街区当晚只能靠水车。</p>
泥沟把第二座逃塔带向下一处转角。</p>
第三座塔穿过南五区市场。两名小腿骨折者的担架刚越过街口，本地爆破员便推下闸。上一轮倒过的棚架再次塌落，一名抬担架的人被木梁擦伤后背。地层按计划向里沉，塔身转向城心。</p>
爆声隔着不同的时间从各区传回来。每响一声，程砚声就在背板上划掉一道线。北一区先把第一座塔推向南，西七区的泥沟接住第二座，再由市场把第三座转向城心。它们不必同时，只要前后顺序没有乱。</p>
西二区最后一车急救药刚越过白线，当地爆破员便推下闸杆。旧货轨从中间折成两层，最南侧的逃塔吃进第四处偏角，朝南十二区滑去。</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三分三十秒。</p>
东三区仍没有亮灯。</p>
三名检修员困在西隧道。积水已经淹到胸口，旧车厢撞歪的门封住出口，他们只能从车窗往外钻。</p>
一座逃塔正在从东面进入必经面。</p>
程砚声跑到中央岔口，盯着公共屏上的本地画面：“十一秒。”</p>
“第二个人出来了！”</p>
“八秒。”</p>
第三人的工具带卡在车窗。他的同伴回身割带，水又涨到下巴。</p>
“五秒。”</p>
问天使从真实承重变化里看见黑塔提前转向：“三秒。”</p>
东三区负责人手按爆破闸，没有推下去。</p>
第三名检修员被同伴拽出车窗，三个人一起滚进侧沟。下一刻，黑塔轮架压过完整旧轨，沿原方向越过爆点。隧道顶棚整段下沉，爆破时机已经错过。</p>
气浪把三名检修员掀进沟底。一人捂着折断的锁骨爬不起来，另外两人的手臂和额角都在流血。三个人都还在动。</p>
“东三区错过。”工程员说。</p>
程砚声背后的图少了一个转角。后面的塔会沿空缺滑走，前面四次偏转也会失去落点。</p>
他把东三区那条粉笔线继续往前，接到中央河底备用点。</p>
“中央补上东三区这一段。”</p>
河底负责人回道：“切割筒用完了，爆破孔是空的。”</p>
“能灌水吗？”</p>
“能。”</p>
“灌满，再塞旧轨枕。让塔自己的重量压断。”</p>
“西岸回城轨也会毁。”</p>
程砚声没有催。公共画面里，负责人转头看向那列刚救出六百四十一人的十二节车。车轮停在西岸坡顶，轨道一断，它就再也不能回城运人运药。</p>
“人已经出来了。”他说，“毁。”</p>
两分四十秒。</p>
河底人员打开泄水孔，让积水灌进旧爆破孔，再把两根轨枕横塞进去。刚越过东三区的黑塔进入中央必经面时，轮架把吸水胀紧的轨枕一同压下。</p>
西岸回城轨整体断落，地层沉下半米。</p>
一枚崩出的旧螺栓割开轨工大腿，止血带当场扎紧。黑塔的重量被断层推向城心，补上东三区错过的偏角。</p>
十二节列车在塌口前急停，车轮距断轨不到两米。车内已经无人，列车没有坠落，却永久失去回城出口。</p>
先经过西二区的黑塔从南十二区方向逼近。</p>
医院旧洗衣回线在接连的地层震动里跳了两次。程砚声背板上的前五处偏转都已落定，只差供氧泵旁最早布下的那一点。</p>
“现在？”老妇人在频道里问。</p>
“你看现场。”</p>
她一手按铜排，一手摸供氧管。回线烫得灼掌，泵的细震仍然连续。塔轮先压进轨枕外侧空层，她才拉下本地闸。</p>
第六次地层偏转从南十二区医院下方传开。</p>
洗衣房三个旧滚筒同时跳起。补好的铜排从墙里弹出一截，供氧泵停了两秒。老妇人用绝缘木柄把铜排压回卡槽，火花烧穿袖口，被木柄护片挡在手腕外。</p>
泵重新转起来。她没有松开木柄。</p>
震动沿地下环线一段接一段传开。</p>
北一区的空楼丢下最后几排阳台。西七区两座蓄池被推成一高一低，居民没等水漫出来，已经提着桶接成一列。</p>
南五区的空棚再次陷进地里，西二区折断的货轨翘出路面。东三区隧道仍在落灰，中央回城轨彻底沉进水中。</p>
震到南十二区时，洗衣房外那面墙倒了。失去充电线的三轮拖车被压在下面，硬木、断轴和车斗叠成一团，再看不出原来的模样。</p>
程砚声背后的绳结也被震开。两片破后板越过护栏，落进轨沟，粉笔字被水一行行冲散。</p>
地面没有真的翻转，受力的方向却变了。高楼外墙上的白色直线折成斜纹，地底六段路基将五座逃塔一座接一座推向城心。黑塔想借倒壳补回阵角，自身重量却顺着各地留下的偏角，压进六道攻击面。</p>
云层背面的第十二塔也失去了旧支点。</p>
它从云后翻出黑色实体，四十八只舱第一次完整朝向地面。余下五座实体塔各升起四十八道细光，在高空与它会合。</p>
二百八十八颗心被抽成一条向上的光河。</p>
“入口完全翻开。”问天使说。</p>
新的九分钟，还剩一分二十二秒。</p>
程砚声站在断轨边，背后已经没有图，南十二区也没有车。</p>
六座塔全被送到了能打的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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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声要炸的第一段旧轨，正在给医院送氧。</p>
南十二区地下环线早已废弃，轨边电缆却在十几分钟前接进旧洗衣房，带着地下病区的供氧泵继续转。若按反面星图把路基向阵内炸偏，电缆会和轨枕一起被扯断。</p>
“换点。”工程员说。</p>
程砚声趴在三轮拖车的破后板上，把粉笔线往左右各挪了一次，又全部擦掉：“离开这个转角，塔轮不会吃偏。”</p>
“医院用备用电？”</p>
“备用线已经接满四十六张临时手术床。”</p>
看守供氧泵的老妇人从地下爬上来，把一张沾水的旧图摊进车斗。那是二十年前洗衣房铺线图，纸角还留着洗涤剂泡出的白斑。</p>
“这里能绕。”她指向两栋旧病楼之间，“冬天洗衣机一起转，原线发热，我们加过一条回路。后来封在墙里了。”</p>
“还能带泵？”</p>
“挖出来才知道。”</p>
两名维修员砸开封墙。里面没有完整电缆，只剩半截铜排、一堆绿锈和一窝受惊的灰鼠。</p>
老妇人用袖口擦净铜排：“差两米。”</p>
“没有同规格的线。”</p>
她朝三轮拖车努了努嘴：“拆它的充电线。”</p>
低拖车的右后轮和半截车轴早已毁了，断轴下垫着硬木，每挪一段都要磨出一道黑痕。充电线再拆，这辆车就只能留在这里。</p>
程砚声跳下车，亲手卸线：“医院货场把车借给我的。”</p>
“借你，不是送你。”</p>
“那我还得赔。”</p>
“活着回来再谈。”</p>
充电线补进旧铜排。供氧泵转上洗衣回路时，地下灯暗了两次。老妇人一手摸管壁，一手按铜排，等泵的细震连续半分钟，才把南十二区爆破闸推到待用位置。</p>
“这边能炸。”她说，“什么时候拉，我看泵，也看塔。”</p>
另外几处屏幕上，爆破杆也迟迟没人碰。</p>
北一区还在摇绞盘，东三区的积水里只露出三顶检修帽。西七区的水管仍在送水，西二区的药车和南五区的担架都没过白线。</p>
中央河底倒是能补上一段，可铁轨一断，刚救出六百四十一人的列车就再也回不了城。</p>
“南十二区我盯。”程砚声说，“其他地方，人没撤过白线，别拉杆。”</p>
岳守衡把剩余时间和爆破后果同时压到各地屏上：“人在现场的，自己拉。”</p>
工程员盯着新的九分钟：“少一段，城市就转不到攻击面。”</p>
程砚声把一捆切割饼塞给他：“那就去帮人越线。”</p>
剩余六分二十秒。</p>
六道宽带同时落上各地屏幕。现场人员先把切割饼埋在轨枕外缘，等真实重量到来，再向里推进最后半尺。</p>
程砚声从南十二区赶往中央线。</p>
失去充电线的拖车启动两次，只把硬木向前蹭了一寸。老妇人解下绑在车侧的两片破后板，递给他。</p>
“图拿走，车留下。”</p>
程砚声把两片板重新并在一起，用绳横绑在背后。粉笔字贴着外套，一走就掉灰。</p>
“别让墙压了。”他回头看拖车。</p>
老妇人已经钻回地下：“回来自己看。”</p>
五分四十秒。</p>
北一区的桥面先沉了下去。地下电表跟着偏转，四十八颗心最后齐拍。第一座逃塔到了，屏上只亮起一条三百米宽的红带。</p>
本地负责人没有拉杆。</p>
安置楼还剩六张床。人工绞盘烫得冒烟，最后一张病床降到二层时，绳轮卡死。塔身已经从楼后街面拱出一角，外墙开始逐层掉砖。</p>
频道里有人催：“再不炸，整栋楼都会被卷进去！”</p>
北一区负责人没有回答，仍和两名居民一起摇轮。另一个人爬上外墙，用消防斧砸开二层窗，把病床上的老人抱上软梯。</p>
老人的双脚越过地面白线。</p>
负责人亲手拉下爆破杆。</p>
地底传来第一声闷响。铁轨没有飞起，只向阵内错开半尺。逃塔轮架压上斜断口，原本向东的重量被推向南。黑壳擦过楼前，削掉三排阳台，没有把空楼拖进地下。</p>
爆破杆下方的指示灯随即熄灭，再没有亮起。</p>
四分五十八秒。</p>
西七区先把主管里的水引进两座露天蓄池。最后一名管工爬出沟，现场才炸开管壁和下方路基。</p>
水压把一名管工撞上池沿，另一人跪在泥里，捂住扭伤的脚踝。担架赶来时，两个人都还在骂那根旧管。主管却彻底断了，半个街区当晚只能靠水车。</p>
泥沟把第二座逃塔带向下一处转角。</p>
第三座塔穿过南五区市场。两名小腿骨折者的担架刚越过街口，本地爆破员便推下闸。上一轮倒过的棚架再次塌落，一名抬担架的人被木梁擦伤后背。地层按计划向里沉，塔身转向城心。</p>
爆声隔着不同的时间从各区传回来。每响一声，程砚声就在背板上划掉一道线。北一区先把第一座塔推向南，西七区的泥沟接住第二座，再由市场把第三座转向城心。它们不必同时，只要前后顺序没有乱。</p>
西二区最后一车急救药刚越过白线，当地爆破员便推下闸杆。旧货轨从中间折成两层，最南侧的逃塔吃进第四处偏角，朝南十二区滑去。</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三分三十秒。</p>
东三区仍没有亮灯。</p>
三名检修员困在西隧道。积水已经淹到胸口，旧车厢撞歪的门封住出口，他们只能从车窗往外钻。</p>
一座逃塔正在从东面进入必经面。</p>
程砚声跑到中央岔口，盯着公共屏上的本地画面：“十一秒。”</p>
“第二个人出来了！”</p>
“八秒。”</p>
第三人的工具带卡在车窗。他的同伴回身割带，水又涨到下巴。</p>
“五秒。”</p>
问天使从真实承重变化里看见黑塔提前转向：“三秒。”</p>
东三区负责人手按爆破闸，没有推下去。</p>
第三名检修员被同伴拽出车窗，三个人一起滚进侧沟。下一刻，黑塔轮架压过完整旧轨，沿原方向越过爆点。隧道顶棚整段下沉，爆破时机已经错过。</p>
气浪把三名检修员掀进沟底。一人捂着折断的锁骨爬不起来，另外两人的手臂和额角都在流血。三个人都还在动。</p>
“东三区错过。”工程员说。</p>
程砚声背后的图少了一个转角。后面的塔会沿空缺滑走，前面四次偏转也会失去落点。</p>
他把东三区那条粉笔线继续往前，接到中央河底备用点。</p>
“中央补上东三区这一段。”</p>
河底负责人回道：“切割筒用完了，爆破孔是空的。”</p>
“能灌水吗？”</p>
“能。”</p>
“灌满，再塞旧轨枕。让塔自己的重量压断。”</p>
“西岸回城轨也会毁。”</p>
程砚声没有催。公共画面里，负责人转头看向那列刚救出六百四十一人的十二节车。车轮停在西岸坡顶，轨道一断，它就再也不能回城运人运药。</p>
“人已经出来了。”他说，“毁。”</p>
两分四十秒。</p>
河底人员打开泄水孔，让积水灌进旧爆破孔，再把两根轨枕横塞进去。刚越过东三区的黑塔进入中央必经面时，轮架把吸水胀紧的轨枕一同压下。</p>
西岸回城轨整体断落，地层沉下半米。</p>
一枚崩出的旧螺栓割开轨工大腿，止血带当场扎紧。黑塔的重量被断层推向城心，补上东三区错过的偏角。</p>
十二节列车在塌口前急停，车轮距断轨不到两米。车内已经无人，列车没有坠落，却永久失去回城出口。</p>
先经过西二区的黑塔从南十二区方向逼近。</p>
医院旧洗衣回线在接连的地层震动里跳了两次。程砚声背板上的前五处偏转都已落定，只差供氧泵旁最早布下的那一点。</p>
“现在？”老妇人在频道里问。</p>
“你看现场。”</p>
她一手按铜排，一手摸供氧管。回线烫得灼掌，泵的细震仍然连续。塔轮先压进轨枕外侧空层，她才拉下本地闸。</p>
第六次地层偏转从南十二区医院下方传开。</p>
洗衣房三个旧滚筒同时跳起。补好的铜排从墙里弹出一截，供氧泵停了两秒。老妇人用绝缘木柄把铜排压回卡槽，火花烧穿袖口，被木柄护片挡在手腕外。</p>
泵重新转起来。她没有松开木柄。</p>
震动沿地下环线一段接一段传开。</p>
北一区的空楼丢下最后几排阳台。西七区两座蓄池被推成一高一低，居民没等水漫出来，已经提着桶接成一列。</p>
南五区的空棚再次陷进地里，西二区折断的货轨翘出路面。东三区隧道仍在落灰，中央回城轨彻底沉进水中。</p>
震到南十二区时，洗衣房外那面墙倒了。失去充电线的三轮拖车被压在下面，硬木、断轴和车斗叠成一团，再看不出原来的模样。</p>
程砚声背后的绳结也被震开。两片破后板越过护栏，落进轨沟，粉笔字被水一行行冲散。</p>
地面没有真的翻转，受力的方向却变了。高楼外墙上的白色直线折成斜纹，地底六段路基将五座逃塔一座接一座推向城心。黑塔想借倒壳补回阵角，自身重量却顺着各地留下的偏角，压进六道攻击面。</p>
云层背面的第十二塔也失去了旧支点。</p>
它从云后翻出黑色实体，四十八只舱第一次完整朝向地面。余下五座实体塔各升起四十八道细光，在高空与它会合。</p>
二百八十八颗心被抽成一条向上的光河。</p>
“入口完全翻开。”问天使说。</p>
新的九分钟，还剩一分二十二秒。</p>
程砚声站在断轨边，背后已经没有图，南十二区也没有车。</p>
六座塔全被送到了能打的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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