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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网城升空时，程砚声就在它下面。</p>
他站在一艘临时救援艇的侧门内，右肩抬不过胸，安全索只能从左腋绕过。重力忽然翻转，艇身向上一甩，他先撞上门框，又连人带索朝天空坠去。</p>
头顶是一整片海。</p>
水网城原本悬在地表三百米处。蓄水湖、净化厂和居住岛由重力环托成一块大陆，此刻却被净塔巨人的右掌抓住，整片向它胸口升去。</p>
海水也被白光吸在大陆底部，成了一片倒悬的海。鱼、运输艇、断管和维修架全漂在水中；隔着海再往下，才是越来越小的地面。</p>
程砚声卡在海与地之间向上坠。驾驶者猛推侧杆，艇尾喷口只让船翻了半圈。自动仪还把天空认作上方，人的胃却已经把头顶海水当成地面。</p>
“看那桶水！”程砚声拍驾驶台。</p>
没盖紧的冷却桶里，水全贴在右壁。驾驶者关掉自动水平，照着水面手动转舵，救援艇终于横着滑出白掌最强的地方。</p>
程砚声的右脚重新碰到地板，缝伤立刻抽到膝弯。他收短安全索，才发现那根临时金属杆已经飞进倒悬海，越沉越深。</p>
“那是借的。”</p>
驾驶者没空理他。</p>
大陆越升越高，三座城之间的水、空气和医疗通道也越绷越紧。医院的低重力治疗舱先失去支撑，刚完成心肌重启的孩子随床滑向一侧；根城的云带也被拖动，北根伤口重新干裂。</p>
水网居民同样在向“上”坠。一座边缘岛脱离大陆，房屋还立着，整块地却滑向净塔掌心。阳台和路灯插进倒悬海，数百人被水托离地面。</p>
会游泳的人找不到水面，不会游的反倒死死抱住门框。</p>
三艘本地救生筏从岛腹弹出。第一艘沿净塔白路驶向稳定区；第二艘接受无垠牵引，去捞失去呼吸的人；第三艘关掉两边指引，贴着岛搜仍困在屋里的人。</p>
一根断灯杆撞向第三筏。救援艇从下方经过，驾驶者抬手要开炮，程砚声一脚踩住武器踏板。</p>
“水里炸，岛先碎。”</p>
艇身侧转，用关不严的门撞开灯杆。金属撕掉半块门壳，第三筏从缝里穿过，救援艇右侧推进器也跟着熄灭。</p>
驾驶者试了两次，只换来一阵焦味。</p>
从这一刻起，这艘船只能向左转。</p>
白光钻进水厂的总表，一路爬上航路、水压和重力阀。公屏随即亮出净塔的新安排：水网城并入后，医院和根城的每一次取水，都由它排定先后。</p>
无垠托住大陆另一侧，不让海层撕开。淡光也停在三只总阀前：把航路、水压和重力交给它，它就把大陆放回死伤最少的位置。</p>
西侧三座蓄水湖先亮起淡光。东侧旧城把总阀锁死，中部净化厂只推开水压阀，航路和重力仍是暗的。</p>
大陆像一张被两边扯住的湿纸，一角稳住，另一角仍在向上卷。</p>
程砚声打开舰群公线：“愿意来海下的，只报自己能做什么。”</p>
圆泡最早回应。两尾鱼可以进倒悬海找路，拖不动大陆；泡底的暗红铜灯继续照管壁裂纹，不参与撞击。</p>
一艘问岸灯舰愿意接撤离艇，不撞海心。一艘根船只让两段意识借暗结钉住地面，其余根结拒绝离开地球。大气外的红帆答应烧断一根白索，做完就退。</p>
另外三艘没有动。守地球门的两艘只回了一句“不能离位”；最后一艘看着托住水层的淡光，熄掉了出战灯。</p>
“你做什么？”灯舰问。</p>
“找旧排水口。”</p>
直接砍净塔的手指，亿万吨水会砸向地面；把整片海交给无垠，水网城以后又要听白海安排。本地想拿回大陆，得先减掉一些重量。</p>
正常泄洪口已经进了净塔掌心。程砚声要找的是建城初期留下的手动废管。重力环若坏，它们能把一整片海拆成许多场雨。</p>
净塔接管后嫌误差太大，用白壳封住了废管。</p>
“你怎么知道还在？”驾驶者问。</p>
“水工懒得拆。”</p>
“周砺说的？”</p>
“我说的。”</p>
救援艇钻进倒悬海。侧压拍来，门框立刻向内凹。新图上只剩一面光滑白壁，漂浮的泥沙却在墙前慢慢打旋，说明后面还有空腔。</p>
程砚声没让艇撞。他先用船壳敲三下，墙后回了两下。</p>
圆泡中的小鱼沿细管游进去，鱼光照出十二名维护工。他们正合力转一只锈死的旧阀，写字板贴在窗后：外面别炸。</p>
阀轴穿出白壁，只剩一圈磨平的齿。程砚声失了金属杆，便拆下门边活动扶手，夹在腰侧。</p>
他的右肩不能发力，驾驶者就控制整艘艇旋转。</p>
救援艇成了一把扳手。</p>
第一圈，扶手弯曲。第二圈，阀轴松开半格，黑锈在水里炸散，程砚声左掌的烧伤也重新渗血。</p>
墙后十二名维护工同时反向拉住自己的轮盘。</p>
第三圈，旧阀打开。</p>
大陆底部落下第一场雨。</p>
水从废管喷出，在乱掉的重力里碎成粗大水珠。无垠接住会砸向居民楼的部分，其余落进旧河谷。</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防洪渠没能全开，几条街很快淹到膝盖。两辆车熄火，一间地下店铺进水，货物全浮到天花板。</p>
鱼、黑锈和滤石一同坠落。地面居民躲过第一阵雨，马上拖来筛网，去捞还活着的鱼。</p>
第二个排水口由本地维护工自己打开。第三个却迟迟不动。守阀者把镜头转向身后的低盐水罐——那是四十九名高危儿童接下来治疗要用的水。</p>
“先转罐。”程砚声说。</p>
灯舰放弃接一批空撤离艇，转去托低盐水箱。搬不走的水继续留在第三口，水大陆少泄一处，仍在上升。</p>
根船把两处暗结钉进地面，细根穿过雨幕，缠住大陆外缘。第一处被拉得快要裂开，自己拔根退走；第二处独自留下。</p>
主根催它撤退的纹路亮了两次，地面那处暗结始终不松。</p>
红帆随后切进云层。它原本瞄准净塔无名指，火线临近时却看见那根白索另一端连着西侧三座蓄水湖，当即改向。</p>
红帆自己的火擦过指侧，斩断了抓住废弃水厂的另一根索。</p>
水厂坠进倒悬海，掀起百米水墙。红帆主桅被打折一半，完成一击便退出云层，没有回来补第二下。</p>
减轻的大陆终于慢了下来。</p>
救援艇从旧阀上脱开。活动扶手彻底弯死，侧门合不上，海水不停往里灌。驾驶者问要不要弃艇。</p>
“还能转？”</p>
“只能左转，而且会沉。”</p>
程砚声望了一眼头顶的海：“现在沉算哪边？”</p>
驾驶者骂着继续开。</p>
圆泡的两尾鱼终于找到了海心。它不在大陆中央，而是藏在最老水层底部的一口圆形重力井里，十二圈阀门像肋骨一样开合。</p>
净塔的手指已经穿过外层海水。巨人胸口向下裂开，正把整口重力井吞进去。</p>
前七圈已经进了白骨。</p>
五座水厂的手动重力阀随之失灵，厂体向净塔胸口倾斜。后五圈一旦也被吞掉，水大陆即使减轻重量，也回不到地球。</p>
程砚声让只能左转的救援艇绕向海心。</p>
灯舰在公屏上敲出一句：“我接人，你自己去。”随即转向另一批从边缘岛落下的撤离艇。</p>
他重新扣紧安全索。右肩抬不起来，烧伤的左掌握住最后一根完整扶手，侧门外就是倒悬海。</p>
净塔胸口合到第七圈边缘。</p>
第八圈开始变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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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网城升空时，程砚声就在它下面。</p>
他站在一艘临时救援艇的侧门内，右肩抬不过胸，安全索只能从左腋绕过。重力忽然翻转，艇身向上一甩，他先撞上门框，又连人带索朝天空坠去。</p>
头顶是一整片海。</p>
水网城原本悬在地表三百米处。蓄水湖、净化厂和居住岛由重力环托成一块大陆，此刻却被净塔巨人的右掌抓住，整片向它胸口升去。</p>
海水也被白光吸在大陆底部，成了一片倒悬的海。鱼、运输艇、断管和维修架全漂在水中；隔着海再往下，才是越来越小的地面。</p>
程砚声卡在海与地之间向上坠。驾驶者猛推侧杆，艇尾喷口只让船翻了半圈。自动仪还把天空认作上方，人的胃却已经把头顶海水当成地面。</p>
“看那桶水！”程砚声拍驾驶台。</p>
没盖紧的冷却桶里，水全贴在右壁。驾驶者关掉自动水平，照着水面手动转舵，救援艇终于横着滑出白掌最强的地方。</p>
程砚声的右脚重新碰到地板，缝伤立刻抽到膝弯。他收短安全索，才发现那根临时金属杆已经飞进倒悬海，越沉越深。</p>
“那是借的。”</p>
驾驶者没空理他。</p>
大陆越升越高，三座城之间的水、空气和医疗通道也越绷越紧。医院的低重力治疗舱先失去支撑，刚完成心肌重启的孩子随床滑向一侧；根城的云带也被拖动，北根伤口重新干裂。</p>
水网居民同样在向“上”坠。一座边缘岛脱离大陆，房屋还立着，整块地却滑向净塔掌心。阳台和路灯插进倒悬海，数百人被水托离地面。</p>
会游泳的人找不到水面，不会游的反倒死死抱住门框。</p>
三艘本地救生筏从岛腹弹出。第一艘沿净塔白路驶向稳定区；第二艘接受无垠牵引，去捞失去呼吸的人；第三艘关掉两边指引，贴着岛搜仍困在屋里的人。</p>
一根断灯杆撞向第三筏。救援艇从下方经过，驾驶者抬手要开炮，程砚声一脚踩住武器踏板。</p>
“水里炸，岛先碎。”</p>
艇身侧转，用关不严的门撞开灯杆。金属撕掉半块门壳，第三筏从缝里穿过，救援艇右侧推进器也跟着熄灭。</p>
驾驶者试了两次，只换来一阵焦味。</p>
从这一刻起，这艘船只能向左转。</p>
白光钻进水厂的总表，一路爬上航路、水压和重力阀。公屏随即亮出净塔的新安排：水网城并入后，医院和根城的每一次取水，都由它排定先后。</p>
无垠托住大陆另一侧，不让海层撕开。淡光也停在三只总阀前：把航路、水压和重力交给它，它就把大陆放回死伤最少的位置。</p>
西侧三座蓄水湖先亮起淡光。东侧旧城把总阀锁死，中部净化厂只推开水压阀，航路和重力仍是暗的。</p>
大陆像一张被两边扯住的湿纸，一角稳住，另一角仍在向上卷。</p>
程砚声打开舰群公线：“愿意来海下的，只报自己能做什么。”</p>
圆泡最早回应。两尾鱼可以进倒悬海找路，拖不动大陆；泡底的暗红铜灯继续照管壁裂纹，不参与撞击。</p>
一艘问岸灯舰愿意接撤离艇，不撞海心。一艘根船只让两段意识借暗结钉住地面，其余根结拒绝离开地球。大气外的红帆答应烧断一根白索，做完就退。</p>
另外三艘没有动。守地球门的两艘只回了一句“不能离位”；最后一艘看着托住水层的淡光，熄掉了出战灯。</p>
“你做什么？”灯舰问。</p>
“找旧排水口。”</p>
直接砍净塔的手指，亿万吨水会砸向地面；把整片海交给无垠，水网城以后又要听白海安排。本地想拿回大陆，得先减掉一些重量。</p>
正常泄洪口已经进了净塔掌心。程砚声要找的是建城初期留下的手动废管。重力环若坏，它们能把一整片海拆成许多场雨。</p>
净塔接管后嫌误差太大，用白壳封住了废管。</p>
“你怎么知道还在？”驾驶者问。</p>
“水工懒得拆。”</p>
“周砺说的？”</p>
“我说的。”</p>
救援艇钻进倒悬海。侧压拍来，门框立刻向内凹。新图上只剩一面光滑白壁，漂浮的泥沙却在墙前慢慢打旋，说明后面还有空腔。</p>
程砚声没让艇撞。他先用船壳敲三下，墙后回了两下。</p>
圆泡中的小鱼沿细管游进去，鱼光照出十二名维护工。他们正合力转一只锈死的旧阀，写字板贴在窗后：外面别炸。</p>
阀轴穿出白壁，只剩一圈磨平的齿。程砚声失了金属杆，便拆下门边活动扶手，夹在腰侧。</p>
他的右肩不能发力，驾驶者就控制整艘艇旋转。</p>
救援艇成了一把扳手。</p>
第一圈，扶手弯曲。第二圈，阀轴松开半格，黑锈在水里炸散，程砚声左掌的烧伤也重新渗血。</p>
墙后十二名维护工同时反向拉住自己的轮盘。</p>
第三圈，旧阀打开。</p>
大陆底部落下第一场雨。</p>
水从废管喷出，在乱掉的重力里碎成粗大水珠。无垠接住会砸向居民楼的部分，其余落进旧河谷。</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防洪渠没能全开，几条街很快淹到膝盖。两辆车熄火，一间地下店铺进水，货物全浮到天花板。</p>
鱼、黑锈和滤石一同坠落。地面居民躲过第一阵雨，马上拖来筛网，去捞还活着的鱼。</p>
第二个排水口由本地维护工自己打开。第三个却迟迟不动。守阀者把镜头转向身后的低盐水罐——那是四十九名高危儿童接下来治疗要用的水。</p>
“先转罐。”程砚声说。</p>
灯舰放弃接一批空撤离艇，转去托低盐水箱。搬不走的水继续留在第三口，水大陆少泄一处，仍在上升。</p>
根船把两处暗结钉进地面，细根穿过雨幕，缠住大陆外缘。第一处被拉得快要裂开，自己拔根退走；第二处独自留下。</p>
主根催它撤退的纹路亮了两次，地面那处暗结始终不松。</p>
红帆随后切进云层。它原本瞄准净塔无名指，火线临近时却看见那根白索另一端连着西侧三座蓄水湖，当即改向。</p>
红帆自己的火擦过指侧，斩断了抓住废弃水厂的另一根索。</p>
水厂坠进倒悬海，掀起百米水墙。红帆主桅被打折一半，完成一击便退出云层，没有回来补第二下。</p>
减轻的大陆终于慢了下来。</p>
救援艇从旧阀上脱开。活动扶手彻底弯死，侧门合不上，海水不停往里灌。驾驶者问要不要弃艇。</p>
“还能转？”</p>
“只能左转，而且会沉。”</p>
程砚声望了一眼头顶的海：“现在沉算哪边？”</p>
驾驶者骂着继续开。</p>
圆泡的两尾鱼终于找到了海心。它不在大陆中央，而是藏在最老水层底部的一口圆形重力井里，十二圈阀门像肋骨一样开合。</p>
净塔的手指已经穿过外层海水。巨人胸口向下裂开，正把整口重力井吞进去。</p>
前七圈已经进了白骨。</p>
五座水厂的手动重力阀随之失灵，厂体向净塔胸口倾斜。后五圈一旦也被吞掉，水大陆即使减轻重量，也回不到地球。</p>
程砚声让只能左转的救援艇绕向海心。</p>
灯舰在公屏上敲出一句：“我接人，你自己去。”随即转向另一批从边缘岛落下的撤离艇。</p>
他重新扣紧安全索。右肩抬不起来，烧伤的左掌握住最后一根完整扶手，侧门外就是倒悬海。</p>
净塔胸口合到第七圈边缘。</p>
第八圈开始变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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