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过一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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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三夜，时烬都做了同一个梦。</p>
旷野，黑山，玄袍，长剑。他一遍一遍地问这山的后面是什么，一遍一遍地往山上走，然后一遍一遍地在同一处醒来——每次醒来，都在天没亮的时候，浑身是汗，心跳如鼓。</p>
第一夜，他走到半山腰，脚下一滑，跌进一片黑暗，醒了。</p>
第二夜，他走得比第一夜更远——快到山顶了，山体上的刻痕忽然活过来，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回山脚。他挣扎着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右踝，真的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p>
第三夜，他没有走到山脚。他在山腰上站住了，回头看——旷野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城。城很遥远，轮廓模糊，但城头飘着一面旗，旗上隐约有个字。</p>
他盯着那面旗看了很久，然后醒了。</p>
第四夜醒来，他躺在草席上，忽然觉得不对劲。</p>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跳的。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梦里那个问他问题的人，好像……在看着他。</p>
不是梦里的看他。是比梦更深的地方，有一双眼睛，隔着很远很远的时间，在看这具十三岁的身体。</p>
第四夜，他没有睡。</p>
他睁着眼，等。等到三更天，他终于撑不住，眼皮合上的一瞬，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旧，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p>
……你在看什么？</p>
时烬猛地睁开眼。屋里空无一人。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脚边。他坐起来，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p>
他缓了很久，才重新躺下。这一次，他主动闭上了眼，在心里说：我看你。你告诉我，你是谁。</p>
梦来了。</p>
还是那片旷野，还是那座黑山。但这一回，他面前多了一样东西——一面铜镜。立在山前，镜面如水，映着黑山的倒影。</p>
他走到镜前。镜里，玄袍男子也在看他。</p>
你是谁？时烬问。</p>
镜里的人张了张嘴。这一次，他听见了声音——不是他梦里那个低沉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水：</p>
……你是，我。</p>
时烬愣住了。</p>
我死了。镜里的人说，你，是我活回来的。</p>
镜面突然碎开——不是碎裂，是像水面被什么搅动，一圈一圈地荡开。他看见镜中景象一变：不再是黑山，而是一座大殿。他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是一面更大的铜镜。他看见——玄袍男子——站在镜前，双手按着镜面，脸色苍白。</p>
然后，他看见了天。</p>
大殿的穹顶裂开了。不是塌，是裂——一道漆黑的缝隙，从穹顶中央撕开，像一张无声的嘴。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只看见一道光，从缝隙里落下来，落在玄袍男子的身上。</p>
那道光是活的。它不像照下来的光，像下来的目光——冰冷，无悲无喜，像在看一件注定要报废的器物。光落在玄袍男子身上的一瞬，他浑身僵住，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p>
玄袍男子的身体，开始褪色。</p>
从指尖开始。像墨迹被水冲掉，一层，一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挣扎，没有喊叫。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道缝隙，说了最后一句话。</p>
时烬听清了。</p>
他说：原来……天，是假的。</p>
缝隙里的，顿了顿。像是被这句话，微微惊动了一下。然后，光更盛，玄袍男子的身体，从指尖到手臂，从胸口到面孔，一层一层地淡下去，淡成一道影子，淡成一缕烟。</p>
镜面彻底碎成水光。时烬猛地惊醒，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p>
天亮了。</p>
他坐在草席上，浑身发抖——不是怕，是那种终于摸到真相边缘的战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日晷印还在，烫着。</p>
原来如此。他不是废物。他死过一次。他是被人，用的力量，抹掉的。</p>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句话——你，是我活回来的。</p>
他活回来了。可是谁？为什么会被抹掉？又是什么？</p>
问题一个接一个，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深呼吸了几次，把那些问题压下去，穿衣下床，照常去井边打水。</p>
打水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桶里的水，忽然想：如果梦里那些是真的——如果他前世真的是被抹掉的——那他现在活过来，算不算？</p>
逆天，是要遭报应的。</p>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再一想，他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报应？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再死一次。而死过一次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死。</p>
上午，哑姑来了。</p>
她今天没有带窝头，带了一碗药汤——黑褐色的，冒着热气，闻着有一股极苦的味道。她把碗递到时烬面前，比划：喝。</p>
这是什么？</p>
哑姑比划：补身子的。又补了一句：对你有用。</p>
时烬看着那碗药汤，又看了看哑姑。哑姑的脸很平静，像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但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哑姑知道他在做梦。她知道他的身体里有。她一直在帮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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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碗，一口闷了。</p>
药汤苦得他舌根发麻，但他没皱一下眉。一碗下肚，一股热流从胃里散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流去——他明显感觉到，丹田里那根蛛丝，被这股热流了一下，粗了一点点。</p>
他心头一跳，抬头看哑姑。哑姑看着他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她接过空碗，转身要走。</p>
时烬叫住她，你给我熬了这么多年药，就不怕养出一个……不该养的人？</p>
哑姑背对着他，没有回头。过了很久，她慢慢地，比划了一组手势：</p>
——我知道。</p>
——我都知道。</p>
——我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p>
时烬没有再问。他低着头，把那股热流咽进肚子里，记在心里。</p>
时烬叫住她。</p>
哑姑停下。</p>
你……时烬斟酌着词，你知道我梦见什么吗？</p>
哑姑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过了很久，才慢慢比划了几个手势：</p>
——不知道。</p>
——但我知道，你心里有火。</p>
——火是好事。别让它灭。</p>
她走了。时烬站在原地，摸着心口——那里，确实像有一团火，埋得很深，但确实在烧。</p>
傍晚，时烬第一次试着。</p>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试。也许是因为那个梦，也许是因为那碗药。他盘腿坐在草席上，闭着眼，学着族学先生教的吐纳法，把灵气往丹田里引。</p>
灵气来了。像平时一样，稀薄，散漫，引不动。</p>
他试了三次，都失败。每一次，灵气都像一盘散沙，刚聚拢，就散了。他停下来，皱着眉，琢磨了很久——族学先生教的法子，是顺路走，可他的身体里，好像没有那条。</p>
第四次，他鬼使神差地换了个引法——不是先生教的那个，是他梦里那具玄袍身体给他的感觉：灵气走的不是经脉的正路，是一条，像一条只有他知道的小径。</p>
灵气动了。</p>
稀薄的一缕，顺着那条小径，慢慢地，流进了丹田。</p>
时烬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位置——那里，一缕极淡的暖意，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虽然没有起火，但——</p>
它亮了。</p>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把那股暖意压下去，重新闭上眼。他没有立刻再试。他只是把那条记在心里，像记一笔账。他隐约觉得，这条，和族学教的正路，走的不是一条道。这条路，像是专门给他这种杂灵根的人留的。</p>
他不知道是谁留的。但他知道，这条路上，埋着答案——关于他为什么能走通它，关于那具玄袍身体，关于天是假的。</p>
接下来的几天，时烬白天照常干活，夜里偷偷练功。那条，他越走越熟，丹田里的蛛丝，一天比一天粗。到第五天夜里，蛛丝终于凝成了一条真正的小溪——灵气不再是一丝一丝地进，而是一缕一缕地流了。</p>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里那枚日晷印，比昨天又深了一分。</p>
他忽然想：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真正踏入炼气一层了。到那时候，他就不再是那个废物了。可在那之前，他得先学会——怎么在变成不是废物之后，还能让人以为，他还是个废物。</p>
这天夜里，他练完功，坐在窗边，看着偏院上方的月亮。月光很亮，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网。</p>
他忽然想：这张网，什么时候能网住他想网的东西？</p>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等的那天，不远了。他掌心里那枚日晷印，就是他的记数——它每深一分，离那天，就近一分。</p>
他摸了摸怀里的竹简，又摸了摸心口的残片——两样东西，一样教他走路，一样提醒他从哪来。路，他已经找到了。来处，他也开始摸到边了。</p>
剩下的，只有时间。而时间，他多的是。他关好窗，躺回草席上，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梦里，那面铜镜安静地立着，像在等他。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敢再走进去。</p>
这一晚，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沉。梦里只有一句话，一遍一遍地回响：</p>
原来，天是假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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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三夜，时烬都做了同一个梦。</p>
旷野，黑山，玄袍，长剑。他一遍一遍地问这山的后面是什么，一遍一遍地往山上走，然后一遍一遍地在同一处醒来——每次醒来，都在天没亮的时候，浑身是汗，心跳如鼓。</p>
第一夜，他走到半山腰，脚下一滑，跌进一片黑暗，醒了。</p>
第二夜，他走得比第一夜更远——快到山顶了，山体上的刻痕忽然活过来，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回山脚。他挣扎着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右踝，真的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p>
第三夜，他没有走到山脚。他在山腰上站住了，回头看——旷野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城。城很遥远，轮廓模糊，但城头飘着一面旗，旗上隐约有个字。</p>
他盯着那面旗看了很久，然后醒了。</p>
第四夜醒来，他躺在草席上，忽然觉得不对劲。</p>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跳的。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梦里那个问他问题的人，好像……在看着他。</p>
不是梦里的看他。是比梦更深的地方，有一双眼睛，隔着很远很远的时间，在看这具十三岁的身体。</p>
第四夜，他没有睡。</p>
他睁着眼，等。等到三更天，他终于撑不住，眼皮合上的一瞬，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旧，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p>
……你在看什么？</p>
时烬猛地睁开眼。屋里空无一人。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脚边。他坐起来，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p>
他缓了很久，才重新躺下。这一次，他主动闭上了眼，在心里说：我看你。你告诉我，你是谁。</p>
梦来了。</p>
还是那片旷野，还是那座黑山。但这一回，他面前多了一样东西——一面铜镜。立在山前，镜面如水，映着黑山的倒影。</p>
他走到镜前。镜里，玄袍男子也在看他。</p>
你是谁？时烬问。</p>
镜里的人张了张嘴。这一次，他听见了声音——不是他梦里那个低沉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水：</p>
……你是，我。</p>
时烬愣住了。</p>
我死了。镜里的人说，你，是我活回来的。</p>
镜面突然碎开——不是碎裂，是像水面被什么搅动，一圈一圈地荡开。他看见镜中景象一变：不再是黑山，而是一座大殿。他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是一面更大的铜镜。他看见——玄袍男子——站在镜前，双手按着镜面，脸色苍白。</p>
然后，他看见了天。</p>
大殿的穹顶裂开了。不是塌，是裂——一道漆黑的缝隙，从穹顶中央撕开，像一张无声的嘴。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只看见一道光，从缝隙里落下来，落在玄袍男子的身上。</p>
那道光是活的。它不像照下来的光，像下来的目光——冰冷，无悲无喜，像在看一件注定要报废的器物。光落在玄袍男子身上的一瞬，他浑身僵住，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p>
玄袍男子的身体，开始褪色。</p>
从指尖开始。像墨迹被水冲掉，一层，一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挣扎，没有喊叫。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道缝隙，说了最后一句话。</p>
时烬听清了。</p>
他说：原来……天，是假的。</p>
缝隙里的，顿了顿。像是被这句话，微微惊动了一下。然后，光更盛，玄袍男子的身体，从指尖到手臂，从胸口到面孔，一层一层地淡下去，淡成一道影子，淡成一缕烟。</p>
镜面彻底碎成水光。时烬猛地惊醒，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p>
天亮了。</p>
他坐在草席上，浑身发抖——不是怕，是那种终于摸到真相边缘的战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日晷印还在，烫着。</p>
原来如此。他不是废物。他死过一次。他是被人，用的力量，抹掉的。</p>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句话——你，是我活回来的。</p>
他活回来了。可是谁？为什么会被抹掉？又是什么？</p>
问题一个接一个，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深呼吸了几次，把那些问题压下去，穿衣下床，照常去井边打水。</p>
打水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桶里的水，忽然想：如果梦里那些是真的——如果他前世真的是被抹掉的——那他现在活过来，算不算？</p>
逆天，是要遭报应的。</p>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再一想，他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报应？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再死一次。而死过一次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死。</p>
上午，哑姑来了。</p>
她今天没有带窝头，带了一碗药汤——黑褐色的，冒着热气，闻着有一股极苦的味道。她把碗递到时烬面前，比划：喝。</p>
这是什么？</p>
哑姑比划：补身子的。又补了一句：对你有用。</p>
时烬看着那碗药汤，又看了看哑姑。哑姑的脸很平静，像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但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哑姑知道他在做梦。她知道他的身体里有。她一直在帮他。</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接过碗，一口闷了。</p>
药汤苦得他舌根发麻，但他没皱一下眉。一碗下肚，一股热流从胃里散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流去——他明显感觉到，丹田里那根蛛丝，被这股热流了一下，粗了一点点。</p>
他心头一跳，抬头看哑姑。哑姑看着他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她接过空碗，转身要走。</p>
时烬叫住她，你给我熬了这么多年药，就不怕养出一个……不该养的人？</p>
哑姑背对着他，没有回头。过了很久，她慢慢地，比划了一组手势：</p>
——我知道。</p>
——我都知道。</p>
——我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p>
时烬没有再问。他低着头，把那股热流咽进肚子里，记在心里。</p>
时烬叫住她。</p>
哑姑停下。</p>
你……时烬斟酌着词，你知道我梦见什么吗？</p>
哑姑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过了很久，才慢慢比划了几个手势：</p>
——不知道。</p>
——但我知道，你心里有火。</p>
——火是好事。别让它灭。</p>
她走了。时烬站在原地，摸着心口——那里，确实像有一团火，埋得很深，但确实在烧。</p>
傍晚，时烬第一次试着。</p>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试。也许是因为那个梦，也许是因为那碗药。他盘腿坐在草席上，闭着眼，学着族学先生教的吐纳法，把灵气往丹田里引。</p>
灵气来了。像平时一样，稀薄，散漫，引不动。</p>
他试了三次，都失败。每一次，灵气都像一盘散沙，刚聚拢，就散了。他停下来，皱着眉，琢磨了很久——族学先生教的法子，是顺路走，可他的身体里，好像没有那条。</p>
第四次，他鬼使神差地换了个引法——不是先生教的那个，是他梦里那具玄袍身体给他的感觉：灵气走的不是经脉的正路，是一条，像一条只有他知道的小径。</p>
灵气动了。</p>
稀薄的一缕，顺着那条小径，慢慢地，流进了丹田。</p>
时烬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位置——那里，一缕极淡的暖意，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虽然没有起火，但——</p>
它亮了。</p>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把那股暖意压下去，重新闭上眼。他没有立刻再试。他只是把那条记在心里，像记一笔账。他隐约觉得，这条，和族学教的正路，走的不是一条道。这条路，像是专门给他这种杂灵根的人留的。</p>
他不知道是谁留的。但他知道，这条路上，埋着答案——关于他为什么能走通它，关于那具玄袍身体，关于天是假的。</p>
接下来的几天，时烬白天照常干活，夜里偷偷练功。那条，他越走越熟，丹田里的蛛丝，一天比一天粗。到第五天夜里，蛛丝终于凝成了一条真正的小溪——灵气不再是一丝一丝地进，而是一缕一缕地流了。</p>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里那枚日晷印，比昨天又深了一分。</p>
他忽然想：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真正踏入炼气一层了。到那时候，他就不再是那个废物了。可在那之前，他得先学会——怎么在变成不是废物之后，还能让人以为，他还是个废物。</p>
这天夜里，他练完功，坐在窗边，看着偏院上方的月亮。月光很亮，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网。</p>
他忽然想：这张网，什么时候能网住他想网的东西？</p>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等的那天，不远了。他掌心里那枚日晷印，就是他的记数——它每深一分，离那天，就近一分。</p>
他摸了摸怀里的竹简，又摸了摸心口的残片——两样东西，一样教他走路，一样提醒他从哪来。路，他已经找到了。来处，他也开始摸到边了。</p>
剩下的，只有时间。而时间，他多的是。他关好窗，躺回草席上，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梦里，那面铜镜安静地立着，像在等他。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敢再走进去。</p>
这一晚，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沉。梦里只有一句话，一遍一遍地回响：</p>
原来，天是假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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