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那一夜,时烬没有睡。</p>

    他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把92章问天阁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重新过了一遍。</p>

    有些事,我劝你别查。当年的事,不全是我的意思。我也想知道。</p>

    他又想起那个梦。溯杀那一夜,时千秋捧着逆时镜,镜面转向他。他看见镜面里,自己年轻的脸——以及,时千秋身后,那道淡得像要散开的影子。</p>

    那道影子,现在想起来,忽然变得清晰。</p>

    它立在时千秋身后,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没有五官,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像一个人,站在时间的另一头,隔着那面镜子,看着溯杀的现场。</p>

    时烬翻了个身,望着黑漆漆的房梁。</p>

    如果杀我的,不是他的意思。他低声说,那站在他身后的那道影子,是人的意思?还是——</p>

    他没有说完。</p>

    他想起族史残卷上的四个字:天裂坠物。</p>

    逆时镜,不是时家造的。它是天裂那年,从天上漏进来的。一个从天上漏进来的东西,落在时家,一放,就是三千年。</p>

    三千年来,时家用它,换了多少人的命?</p>

    它有自己的意思吗?时烬望着黑暗,忽然问出这个问题。</p>

    风从窗缝钻进来,把他的话吹散。没有人回答。</p>

    天亮之后,时烬又去了一趟后山。</p>

    这次,他没有躲。他挎着药篓,沿着山路,光明正大地走。他走到地库外围,蹲下来,装作挖草药,实则在看。</p>

    地库的石门,闭着。门前的禁制,隐在石纹里,平时看不出来。可时烬前世,破过时家的禁制——他认得这种阵。</p>

    他前世在禁地,破过的那道阵,就是这种纹路。日晷纹,七道刻度,绕着一枚中心。禁制不是一直开着的,它按时辰走。刻度的位置,对应一天里不同的时辰。到哪个刻度,哪道禁制,就松一扣。</p>

    他蹲在草丛里,借着挖药,一点一点地,把七道刻度的方位,看了一遍。他默默记下,哪道刻度,对应哪个时辰。</p>

    他记到第七道刻度的时候,忽然停住了。</p>

    第七道刻度的方位,他刚才看第一遍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他顺着那道刻度指的方向,抬眼望出去——正对着的,是矿场的方向。</p>

    后山灵石矿,三号井的方向。</p>

    他蹲在草丛里,顺着那道刻度,看了很久。地库在山腹,矿场在山腰。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着半个山头。可如果地下有路,一条斜着穿下去的路——地库的第七道刻度,正好落在三号井的位置。</p>

    是巧合么?他低声说。</p>

    他想起哑姑画过的那幅图:井底有铁墙,墙上有跪拜的画,井旁画着镜子。</p>

    地库的门,在第七道刻度。三号井,也在第七道刻度指的方向。他缓缓收回目光,两道门,如果在地下连成一条线——那地下,是不是有一条暗道?</p>

    他把这个念头,先压进心里。</p>

    他望着矿场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个人。</p>

    铁塔。那个矿工遗孤。三号井塌方那年,七个矿工被记成,铁塔的爹,是其中一个。后来,铁塔被时煜买去,做了打手。时烬在族里见过铁塔几回——那孩子,十四五岁,个子高,不爱说话,眼神里总带着一股狠。</p>

    他爹,死在井下。时烬低声说,我爹,也死在井下。</p>

    他认命,给时煜当狗。我——他顿了顿,我回来,给谁当狗?</p>

    他望着矿场,看了很久。矿场的上空,云层压得低,灰蒙蒙的。</p>

    铁塔他爹,在井下看见了什么?他低声说,我爹,在井下听见了谁叫他?</p>

    他把这个念头,也压进心里。他继续挖了几株药,直到日头偏西,才起身,拎着药篓往回走。</p>

    走到岔路口,他忽然停住。</p>

    岔路口的左边,是一条通往山腹的、被荒草盖住的旧路。路口的石阶,被苔藓爬满了,只有几块,露出青黑的石面。</p>

    他认得这条路。</p>

    梦里,前世的那一夜。他在禁地里被人追,跑到岔路口,一只枯手,把他往左边这条路上一推:往后门走。别回头。</p>

    他蹲下来,拨开荒草,往里走了几步。路越来越窄,石阶越来越暗。走到尽头,是一面石壁,被藤蔓密密地盖住。</p>

    他伸手,拨开藤蔓。</p>

    石壁上,刻着一道门。门是关着的,门缝里,塞着一条干枯的、被火烧过一半的旧布条。布条上,隐约有字。</p>

    他把布条,小心地抽出来。布条被火烧得只剩半截,字迹模糊,只辨得出几个字。</p>

    ……门……后……</p>

    ……有人……等……</p>

    时烬把布条,握在手心,看了一会儿,又放回门缝里,原样塞好。他没有推开那道门。他站起来,把藤蔓拉好,退了出来。</p>

    回到岔路口,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条被荒草盖住的路。</p>

    往后门走。他低声说,这道后门,我前世没来得及走。</p>

    这一世,他收回目光,我会走进来的。</p>

    当夜,子时。</p>

    时烬从偏院出来,避开巡逻的暗哨,往后山走。他没有走正路。他贴着山根,借着月色,绕到地库的侧壁。</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侧壁的禁制,比正门薄。他靠着石壁,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把侧壁的阵纹,摸了一遍。</p>

    他先取出那面拼合的铜片,试探着,贴向石壁。</p>

    铜片刚挨到阵纹,他掌心猛地一麻——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缩回手,低头看,铜片的边缘,泛起一线细小的、游蛇一样的电弧,闪了一下,就没了。</p>

    不行。他低声说,直接碰,禁制会炸。</p>

    他想了想,从怀里,又取出那枚日晷纹木牌。木牌的纹路,和禁制同源。他把木牌,贴在铜片上,隔着木牌,再把铜片按向石壁。</p>

    这一次,没有电弧。禁制的阵纹,在木牌贴上去的一瞬,像认出了什么,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把铜片和木牌,缓缓贴着石壁,往下滑。阵纹没有炸,可也没有开。</p>

    骗不过它。他收回手,它认得木牌,可它要的,不止是木牌。</p>

    他垂下手,看着掌心的日晷印。</p>

    他想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掌心,轻轻贴向石壁。</p>

    日晷纹。七道刻度。他摸到第七道刻度的时候,指腹下,忽然一烫。</p>

    他缩回手,低头看。掌心的日晷印,正泛着银白的光。那道光,和他按在铜片镜背上时,一模一样。</p>

    他把掌心,又贴回石壁。</p>

    日晷印的光,顺着石壁的阵纹,缓缓流动,像水,沿着七道刻度的脉络,淌了一圈。然后,在第七道刻度的位置,停住了。</p>

    石壁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嗡。</p>

    很轻。像一面古铜的镜,被人,缓缓转过了一个角度。</p>

    时烬的背,贴着石壁,僵住了。</p>

    那声嗡,没有停。它断断续续地响着,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壁后面,正一点一点地,转动着,对准什么方向。</p>

    他忽然觉得,掌心的日晷印,凉了。</p>

    不是烫。是凉。像被一只极冷的手,隔着石壁,按了一下。他低头看,日晷印的银光,正慢慢地暗下去,像一盏灯,被人缓缓捻灭。</p>

    石壁后面的嗡声,也在这一刻,停了。</p>

    时烬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背贴着石壁,能感觉到石壁的凉意,正一点一点,浸进他的骨头。</p>

    他忽然明白过来。</p>

    刚才那声嗡,不是禁制。是石壁后面的东西,隔着门,看了他一眼。它认出了他。它认出了他掌心的日晷印,认出了他是谁。</p>

    然后,它把目光,收了回去。</p>

    时烬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离开石壁,没有再停留,沿着原路,无声地退回偏院。</p>

    他推开门,进屋,关好门。他坐在黑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p>

    日晷印,已经不亮了。它黑着,像一块旧的烙痕。</p>

    它认得我。他低声说,它认得我掌心的印子。</p>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月光照进窗来,落在他脸上,惨白的。</p>

    如果它认出了我,他说,那它,是不是,也一直在等我?</p>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声嗡停下之后,他其实还听到过一样东西。</p>

    是呼吸。</p>

    极轻的,一长一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石壁,什么东西,正趴在内侧,喘着气。他当时以为是自己的心跳。现在回想起来,那呼吸,太慢了——慢得不像一个活人。</p>

    门后面,有活的东西。他低声说,可它喘气的间隔,比人长一倍。</p>

    他望着窗外,月光惨白。他忽然想起族史残卷上,关于逆时镜的那句话——天裂坠异物,族人藏于族库。</p>

    异物。</p>

    一个从天外漏进来的东西,在时家,藏了三千年。他低声说,三千年,它还是的吗?</p>

    他坐了很久,直到东方发白。</p>

    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把族史残卷摊开,翻到那一段。</p>

    二十年前,矿上封井。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封井的原因是——井下见门。</p>

    井下,见门。</p>

    他想起三号井。他在矿上的时候,三号井底,出过七件器物,含一面铜镜。他想起哑姑画过的图:井底有铁墙,墙上有跪拜的画,井旁画着镜子。</p>

    他忽然把这几样东西,串在一起。</p>

    地库的门,在日晷刻度的第七道。三号井底的铁墙,墙上有跪拜的画。二十年前,有人封了那口井,封井的原因,是井下见门。</p>

    矿下的门,时烬低声说,和地库的门,是同一道门吗?</p>

    他忽然又想起,昨晚那声嗡。</p>

    嗡声停下来之前,有一瞬,他听见石壁深处,传来一点极轻的、指甲刮过铜面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隔着石壁,在找他的位置。</p>

    它也在找我。他低声说,它比族长,更早知道我会来。</p>

    地库的门,认得我的印。井下的门,认得我爹的血。他顿了顿,那我这条命,认得什么?</p>

    他想了很久。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p>

    不管是地库,还是井下,不管是镜,还是门——它们等的,从来不是。它们等的,是会开这把锁的那只手。</p>

    而那只手,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日晷印,长在我身上。</p>

    他握着残卷,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忽然觉得,他手里这卷残破的帛书,正变成一把钥匙。</p>

    一把能打开所有门的钥匙。</p>

    他把钥匙,贴在胸口。窗外,天光大亮。他听见偏院里,阿福的马,打了两个响鼻。</p>

    明夜,子时。他低声说,我去取,门后面的东西。</p>

    他没有再说下去。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桌上的帛书一角。他把帛书,重新压好,目光落在两个字上,很久没有移开。</p>

    窗外,天光大亮。偏院里,哑姑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她端着水盆,站在晨光里,远远地,看了他一眼。</p>

    他没有回头。他望着残卷上井下见门四个字,低声说:不管那道门后面是什么——我都要进去,看一看了。</p>

    </p>

章节目录

免费仙侠小说推荐: 我杂灵根专治各种伪善 大秦田歌 合欢宗,与姑奶奶在山洞开始修仙 洪荒:北方玄元控水旗带我起飞 废柴五灵根,神农石种出无上仙途 八十岁还修什么仙 天海仙途 归玉阙 降神 百岁修仙:从觉醒天灵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