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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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煜开始设局，是从一顿饭开始的。</p>
那顿饭，摆在三长老府上的花厅里。时煜去的，三长老在，还有两个生面孔——一个四十来岁的灰袍修士，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灰袍修士背着剑，目光像钉子，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绸衫中年人堆着笑，袖口却绣着一枚陌生的印记，不是时家的纹。</p>
三长老笑着介绍：这是山下驿栈的谢掌柜，常年走东域的货。这位是谢掌柜的，姓裘。都是自己人。</p>
时煜端着茶，笑着点头。他没有问那两个人是哪来的。他看得出：那灰袍的，至少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谢掌柜的袖口，绣的是东域黑市的纹记。</p>
外援。时煜请了外援。</p>
酒过三巡，三长老放下酒盏，慢悠悠地说：煜儿啊，你那个，我打听过了。孤儿，杂灵根，十三四年都在偏院扫院子。就小比这几日，忽然露了脸。</p>
时煜应道，蹊跷。</p>
蹊跷就对了。三长老说，一个捡来的孤儿，忽然有了炼气二层的修为，还使一手来历不明的刀法。你说，这是运气，还是——偷了族里的东西？</p>
时煜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p>
族里的东西，三长老一字一句，可都是要记档的。</p>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下去。可时煜已经听懂了。</p>
偷了族里的东西。这个罪名，安在一个孤儿头上，安得平，安得稳。族里查，查不出他的功法来路，那就查——族库里丢点什么，账上少点什么，那个忽然有本事的孤儿，就是最好的替罪羊。</p>
三叔高见。时煜放下茶盏，只是——光有贼，没有赃，怕是不够。</p>
赃物，总会有的。三长老笑了笑，你只管把引出来。剩下的，谢掌柜他们会办。</p>
时煜站起来，深深一揖：多谢三叔。</p>
他走出三长老府上的时候，暮色已经下来了。他站在石阶上，望着山脚下那片偏院，慢慢眯起眼睛。</p>
时烬。你让我折了面子，断了狗，丢了把柄。这笔账，我一笔一笔，都会跟你算。</p>
我会让你知道，一个废物，惹了不该惹的人，是什么下场。</p>
时烬不知道这些。可他知道，山上的风向，变了。</p>
先是三长老府上，连着两晚灯火通明。然后是山下驿栈，来了一辆陌生的马车，车上下来两个人，住了三天，没见走。再然后，偏院对面的墙根下，出现了新的生面孔——不是时魁那种毛头小子，是个穿灰袍、背剑的汉子，蹲在墙根下，一蹲就是半天。</p>
时烬第一次看见那灰袍汉子，是去打水的路上。他挑着水桶，从那汉子身边走过，低着头，一脸老实。可他的余光，把那汉子的身形、站姿、佩剑的角度，全部收进了眼里。</p>
筑基中期的剑修。不是族里的人。</p>
时烬把水挑回偏院，倒进水缸。他蹲在缸沿边，望着缸里的水面，把这几天的线，一条一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p>
三长老与矿账有瓜葛，与时煜父辈有交情。时煜丢了矿账的把柄，急着找补。三长老请他喝酒。山下来了外援。墙根下多了盯梢的。</p>
这是冲他来的局。</p>
时烬垂下眼。他蹲在缸边，把那缸水，一瓢一瓢，舀出来，浇菜。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他心里，正在把那个局，一点一点，拆开来看。</p>
他们在布一个局。局的名字，他不知道。但局的套路，他前世见得太多了——捧，然后摔；诱，然后擒；栽赃，然后处死。</p>
他前世死在时家手里，就是这么死的。</p>
他没有慌。他站在院子里，把整座山的人，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时煜要动他，得借三长老的手。三长老要动他，得有个由头。那个由头，要么是他偷了族里的东西，要么是他私闯了不该去的地方。</p>
偷东西私闯禁地——这两个罪名，他一个都不能沾。</p>
他先把三长老的底，摸了一遍。这活儿不难——杂役房里有人专门替三长老府上采买，时烬借着递柴的由头，跟采买的杂役搭了两句话，就知道了：三长老管着族务，矿上每月的产出、核销，都过他的手。矿上那些，经他那里报的时候，数目从来对得上——因为对不上的部分，早就在账外走完了。</p>
三长老与时煜，不是有交情。是共着一个钱袋子。</p>
这就好办了。共钱袋子的人，最怕的，就是钱袋子被人翻开。</p>
时烬又去了山下驿栈。他没有靠近，只远远地，看了一眼那辆陌生马车。马车卸了货，货箱上压着一枚蜡印——不是时家的纹。他把那枚蜡印的纹路，记了下来。</p>
晚上，他翻出后山，摸到镇上一间破道观里。</p>
无咎老道正在打坐，看见他，眼皮都没抬：小友，又有什么买卖？</p>
时烬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放在老道面前：老道，帮我把这张纸收好。往后，要是偏院出了事，你拿着它，去找族学一个姓时的长老。</p>
姓时的长老？老道睁开眼，哪个？</p>
管族学那位。时烬说，竹杖，旧袍子，七十来岁。</p>
老道捏着那张纸，掂了掂，忽然笑了：小友，你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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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后路。时烬说，是引线。将来点不点，看他们。</p>
老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多问。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行。贫道记下了。老规矩，钱记你账上。</p>
时烬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老道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小友，前些日子，黑市上有人问贫道，说天时山上，有没有一样东西，跟有关。</p>
时烬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谁问的？</p>
北边来的人。老道说，口音很重，问得急。出价，也不低。</p>
时烬站了一会儿，才说：老道，这话，你就当没听过。</p>
贫道本来就是聋子。老道说着，又闭上眼。</p>
时烬走出道观，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北边来的人，问——跟二十年前那个神秘买家，是同一拨，还是另一拨？他不知道。但有人在找镜子，这是一条新线，他得收着。</p>
他翻过后山，回到偏院。把哑姑和那页帛书的事，都安顿好，已经是后半夜了。</p>
他进屋，把那页残帛，从贴身处取出来。他想了想，把残帛上的字，抄了一份，然后把原件，藏进了一个连哑姑都不知道的地方——柴堆底下，第三层劈柴的缝里，用油纸包好。</p>
残帛上那三行字，他已经刻进脑子里了。纸上的东西，烧了也就烧了。可如果将来有人搜他的屋子，搜不到这页帛书，他私闯禁地、盗取族史的罪名，就按不到他头上。</p>
他藏好残帛，又把那枚镜钮，从怀里取出来，看了很久。</p>
镜钮不能留在身上。拼合时会有灵气波动，他冒不起那个险。他把镜钮，也藏进了柴堆。跟残帛放在一起。</p>
做完这些，他出了一口气。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p>
傍晚，哑姑从外面回来。她脸色有些不对，看见时烬，比划了一句话：有人问我，你夜里，去不去祖祠。</p>
谁问的？</p>
哑姑比划：一个穿灰袍的，背剑的，在山道上拦住我。他比划不了，就……一直盯着我，问了三遍。</p>
时烬的心，沉了一下。灰袍，背剑——是山下驿栈那个。</p>
他们开始动哑姑了。他们查不到他，就从哑姑下手。哑姑不会说话，问不出什么，可他们盯着哑姑，就是在告诉他：你身边的人，我们随时能碰。</p>
时烬说，明天，你带阿福，去一趟镇上的表舅家。住几天。</p>
哑姑看着他，没有动。</p>
就当走亲戚。时烬说，家里的菜，我种。鸡，我喂。你歇几天，回来，我再接你。</p>
哑姑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慢慢地，比划了一句话：那你呢？</p>
我在家。时烬说，我看着家。</p>
哑姑又比划：那个人，背着剑。你要小心。</p>
我知道。时烬说，你只管走。这边的事，我有办法。</p>
哑姑没有再比划。她转身，进了屋。过了很久，她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布包。她把布包塞进时烬手里，比划了一句话。</p>
那句话是：那扇门，你要是非去不可——带上这个。</p>
时烬握着那个布包。布包很轻，里面像是装着一块石头。他没有当场打开。</p>
他说，我记住了。</p>
夜里，时烬坐在门槛上，把那扇门，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三长老的局，时煜的刀，灰袍的剑，族长的手。他身边，正在合围。</p>
他没有去祖祠。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动。</p>
他坐在门槛上，月光落在他身上。他忽然想：时煜啊时煜，你布你的局。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布的局，是给我设的，还是给你自己挖的坑？</p>
风从山道上灌下来，吹得院门吱呀响。</p>
他低头，打开那个布包。里面是一块温润的旧玉，只有拇指大，雕着一枚日晷纹。玉身有一道裂纹，像是被人摔过，又被人用金线，细细地补过。</p>
他握着那块旧玉，指腹抚过那道金线。他忽然想：这块玉，跟残片，跟木牌，跟青石——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来历？</p>
他把它收好，贴着心口。</p>
家人的意义，是你在外面遍体鳞伤，回来还能喊一声我回来了。他不知道这一局之后，自己还回不回得来——可他得让哑姑，有地方回。</p>
时煜，他轻声说，你的局，我接了。可我的子，也落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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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煜开始设局，是从一顿饭开始的。</p>
那顿饭，摆在三长老府上的花厅里。时煜去的，三长老在，还有两个生面孔——一个四十来岁的灰袍修士，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灰袍修士背着剑，目光像钉子，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绸衫中年人堆着笑，袖口却绣着一枚陌生的印记，不是时家的纹。</p>
三长老笑着介绍：这是山下驿栈的谢掌柜，常年走东域的货。这位是谢掌柜的，姓裘。都是自己人。</p>
时煜端着茶，笑着点头。他没有问那两个人是哪来的。他看得出：那灰袍的，至少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谢掌柜的袖口，绣的是东域黑市的纹记。</p>
外援。时煜请了外援。</p>
酒过三巡，三长老放下酒盏，慢悠悠地说：煜儿啊，你那个，我打听过了。孤儿，杂灵根，十三四年都在偏院扫院子。就小比这几日，忽然露了脸。</p>
时煜应道，蹊跷。</p>
蹊跷就对了。三长老说，一个捡来的孤儿，忽然有了炼气二层的修为，还使一手来历不明的刀法。你说，这是运气，还是——偷了族里的东西？</p>
时煜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p>
族里的东西，三长老一字一句，可都是要记档的。</p>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下去。可时煜已经听懂了。</p>
偷了族里的东西。这个罪名，安在一个孤儿头上，安得平，安得稳。族里查，查不出他的功法来路，那就查——族库里丢点什么，账上少点什么，那个忽然有本事的孤儿，就是最好的替罪羊。</p>
三叔高见。时煜放下茶盏，只是——光有贼，没有赃，怕是不够。</p>
赃物，总会有的。三长老笑了笑，你只管把引出来。剩下的，谢掌柜他们会办。</p>
时煜站起来，深深一揖：多谢三叔。</p>
他走出三长老府上的时候，暮色已经下来了。他站在石阶上，望着山脚下那片偏院，慢慢眯起眼睛。</p>
时烬。你让我折了面子，断了狗，丢了把柄。这笔账，我一笔一笔，都会跟你算。</p>
我会让你知道，一个废物，惹了不该惹的人，是什么下场。</p>
时烬不知道这些。可他知道，山上的风向，变了。</p>
先是三长老府上，连着两晚灯火通明。然后是山下驿栈，来了一辆陌生的马车，车上下来两个人，住了三天，没见走。再然后，偏院对面的墙根下，出现了新的生面孔——不是时魁那种毛头小子，是个穿灰袍、背剑的汉子，蹲在墙根下，一蹲就是半天。</p>
时烬第一次看见那灰袍汉子，是去打水的路上。他挑着水桶，从那汉子身边走过，低着头，一脸老实。可他的余光，把那汉子的身形、站姿、佩剑的角度，全部收进了眼里。</p>
筑基中期的剑修。不是族里的人。</p>
时烬把水挑回偏院，倒进水缸。他蹲在缸沿边，望着缸里的水面，把这几天的线，一条一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p>
三长老与矿账有瓜葛，与时煜父辈有交情。时煜丢了矿账的把柄，急着找补。三长老请他喝酒。山下来了外援。墙根下多了盯梢的。</p>
这是冲他来的局。</p>
时烬垂下眼。他蹲在缸边，把那缸水，一瓢一瓢，舀出来，浇菜。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他心里，正在把那个局，一点一点，拆开来看。</p>
他们在布一个局。局的名字，他不知道。但局的套路，他前世见得太多了——捧，然后摔；诱，然后擒；栽赃，然后处死。</p>
他前世死在时家手里，就是这么死的。</p>
他没有慌。他站在院子里，把整座山的人，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时煜要动他，得借三长老的手。三长老要动他，得有个由头。那个由头，要么是他偷了族里的东西，要么是他私闯了不该去的地方。</p>
偷东西私闯禁地——这两个罪名，他一个都不能沾。</p>
他先把三长老的底，摸了一遍。这活儿不难——杂役房里有人专门替三长老府上采买，时烬借着递柴的由头，跟采买的杂役搭了两句话，就知道了：三长老管着族务，矿上每月的产出、核销，都过他的手。矿上那些，经他那里报的时候，数目从来对得上——因为对不上的部分，早就在账外走完了。</p>
三长老与时煜，不是有交情。是共着一个钱袋子。</p>
这就好办了。共钱袋子的人，最怕的，就是钱袋子被人翻开。</p>
时烬又去了山下驿栈。他没有靠近，只远远地，看了一眼那辆陌生马车。马车卸了货，货箱上压着一枚蜡印——不是时家的纹。他把那枚蜡印的纹路，记了下来。</p>
晚上，他翻出后山，摸到镇上一间破道观里。</p>
无咎老道正在打坐，看见他，眼皮都没抬：小友，又有什么买卖？</p>
时烬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放在老道面前：老道，帮我把这张纸收好。往后，要是偏院出了事，你拿着它，去找族学一个姓时的长老。</p>
姓时的长老？老道睁开眼，哪个？</p>
管族学那位。时烬说，竹杖，旧袍子，七十来岁。</p>
老道捏着那张纸，掂了掂，忽然笑了：小友，你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不是后路。时烬说，是引线。将来点不点，看他们。</p>
老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多问。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行。贫道记下了。老规矩，钱记你账上。</p>
时烬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老道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小友，前些日子，黑市上有人问贫道，说天时山上，有没有一样东西，跟有关。</p>
时烬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谁问的？</p>
北边来的人。老道说，口音很重，问得急。出价，也不低。</p>
时烬站了一会儿，才说：老道，这话，你就当没听过。</p>
贫道本来就是聋子。老道说着，又闭上眼。</p>
时烬走出道观，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北边来的人，问——跟二十年前那个神秘买家，是同一拨，还是另一拨？他不知道。但有人在找镜子，这是一条新线，他得收着。</p>
他翻过后山，回到偏院。把哑姑和那页帛书的事，都安顿好，已经是后半夜了。</p>
他进屋，把那页残帛，从贴身处取出来。他想了想，把残帛上的字，抄了一份，然后把原件，藏进了一个连哑姑都不知道的地方——柴堆底下，第三层劈柴的缝里，用油纸包好。</p>
残帛上那三行字，他已经刻进脑子里了。纸上的东西，烧了也就烧了。可如果将来有人搜他的屋子，搜不到这页帛书，他私闯禁地、盗取族史的罪名，就按不到他头上。</p>
他藏好残帛，又把那枚镜钮，从怀里取出来，看了很久。</p>
镜钮不能留在身上。拼合时会有灵气波动，他冒不起那个险。他把镜钮，也藏进了柴堆。跟残帛放在一起。</p>
做完这些，他出了一口气。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p>
傍晚，哑姑从外面回来。她脸色有些不对，看见时烬，比划了一句话：有人问我，你夜里，去不去祖祠。</p>
谁问的？</p>
哑姑比划：一个穿灰袍的，背剑的，在山道上拦住我。他比划不了，就……一直盯着我，问了三遍。</p>
时烬的心，沉了一下。灰袍，背剑——是山下驿栈那个。</p>
他们开始动哑姑了。他们查不到他，就从哑姑下手。哑姑不会说话，问不出什么，可他们盯着哑姑，就是在告诉他：你身边的人，我们随时能碰。</p>
时烬说，明天，你带阿福，去一趟镇上的表舅家。住几天。</p>
哑姑看着他，没有动。</p>
就当走亲戚。时烬说，家里的菜，我种。鸡，我喂。你歇几天，回来，我再接你。</p>
哑姑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慢慢地，比划了一句话：那你呢？</p>
我在家。时烬说，我看着家。</p>
哑姑又比划：那个人，背着剑。你要小心。</p>
我知道。时烬说，你只管走。这边的事，我有办法。</p>
哑姑没有再比划。她转身，进了屋。过了很久，她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布包。她把布包塞进时烬手里，比划了一句话。</p>
那句话是：那扇门，你要是非去不可——带上这个。</p>
时烬握着那个布包。布包很轻，里面像是装着一块石头。他没有当场打开。</p>
他说，我记住了。</p>
夜里，时烬坐在门槛上，把那扇门，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三长老的局，时煜的刀，灰袍的剑，族长的手。他身边，正在合围。</p>
他没有去祖祠。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动。</p>
他坐在门槛上，月光落在他身上。他忽然想：时煜啊时煜，你布你的局。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布的局，是给我设的，还是给你自己挖的坑？</p>
风从山道上灌下来，吹得院门吱呀响。</p>
他低头，打开那个布包。里面是一块温润的旧玉，只有拇指大，雕着一枚日晷纹。玉身有一道裂纹，像是被人摔过，又被人用金线，细细地补过。</p>
他握着那块旧玉，指腹抚过那道金线。他忽然想：这块玉，跟残片，跟木牌，跟青石——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来历？</p>
他把它收好，贴着心口。</p>
家人的意义，是你在外面遍体鳞伤，回来还能喊一声我回来了。他不知道这一局之后，自己还回不回得来——可他得让哑姑，有地方回。</p>
时煜，他轻声说，你的局，我接了。可我的子，也落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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