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来历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第七天，时烬到了玄天宗山门外的坊市。</p>
坊市叫登仙坊，依着山势铺开，青石板的街，两边的铺子挂着各色幌子。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一家挨一家。大比在即，坊市里挤满了人，比雾溪镇热闹十倍。</p>
时烬背着瘪包袱，从街尾走进来，像一滴水汇进河里。</p>
登仙坊的规矩，是看人的。他走过半条街，就看明白了：衣裳好的，伙计笑脸相迎；衣裳破的，铺子里的目光扫过来，又扫过去。他这种灰扑扑的少年，走到哪儿，都是“不被看”的那一类。</p>
坊市里混着一种人，专吃大比的饭。时烬走了半条街，就碰上三个。头一个凑上来，压低声音：“兄弟，要文书吗？登仙坊东头刘记，现写现盖，观主印、家老印，要什么印有什么印。”时烬没搭话，那人也不纠缠，转头扑向下一个。</p>
第二个是个瘦子，挎着一摞名帖：“新来的？认识西市口的张执事吗？认识就好说，五十文，我替你把名帖递进去，保准到张执事手里。”</p>
第三个没说话，只是蹲在墙角，盯着每一个经过的散修。时烬路过他面前时，他抬了抬下巴：“来历？”时烬摇头。他下巴又点了点街对面的茶摊：“那桌人，专做作保的生意。你出得起价，观主的印都能给你弄来。”</p>
时烬顺着他的下巴看过去。茶摊上坐着两个人，长衫，喝茶，气定神闲。桌角搁着一方印盒，半开着，露出一点朱红。</p>
他收回目光。这坊市，把一门手艺做成了生意——来历，也能买。</p>
西市口，就是报名的地方。</p>
时烬远远就看见了。一片空场，围着一圈人，当中摆着几张桌子，桌子后头坐着玄天宗的执事。桌面上立着一块牌子，写着四个字：报名须知。旁边还有一块，写着：需持身份玉牌，或来历作保文书。</p>
时烬站在人群外头，把两块牌子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看完。</p>
身份玉牌，他没有。来历作保文书，他也没有。他两手空空，站在热闹的场子边上，像一条没有钩的鱼。</p>
报名的人，一茬接一茬。</p>
时烬又看了两炷香的工夫，看出了门道。执事收名帖，不看人，看的是名帖上的印。印是哪个观主、哪个世家的，他认得；认得，就放行；不认得，就多问两句。问到头，没有来历的，两个字：不录。</p>
有个散修被拒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他扑到桌前，双手撑桌，眼睛通红：“我炼气五层！我比前面那几个都强！你们收他们不收我，不就是因为他们有门路吗！”</p>
执事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炼气五层，今年报名的有一百二十个。你排不上。”</p>
那散修的手在桌上抖了很久，最后慢慢松开，退进人群里，像一截烧尽的香，蜷了。</p>
有锦衣的少爷，由家仆陪着，递上名帖，执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记下名字。有文士模样的散修，递上作保文书，文书上盖着某某观主的印，执事验了印，也放行了。有人没有文书，低声下气地跟执事商量——执事的脸，冷得像一块铁。</p>
“没有来历的，不录。”执事的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散修要作保，宗门要查三代。来历不明者，恕难从命。”</p>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查什么三代，不就是嫌人家没有靠山嘛。”</p>
旁边人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噤声。</p>
时烬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执事的脸，冷漠、公事公办，说得滴水不漏。可这话里的意思，谁听不出来——你没有来历，就是没有靠山；没有靠山，就不配进玄天宗的门。</p>
他正想着，场子边上忽然起了一阵喧哗。</p>
一个少年被人从桌子前推了出来。少年衣裳洗得发白，背着一个破包袱，脸上带着倔强和窘迫。他被推得踉跄几步，站稳了，又往前走：“我有灵根的！你们让我测一测！”</p>
“你有灵根，你有来历吗？”执事的声音冷冰冰的，“报名须持身份玉牌或来历作保文书。你两样都没有，站这儿做什么？”</p>
“我……我从小没有爹娘，我是被人养大的，我哪来的来历！我灵根是好的，你们让我测！”少年急了，声音发颤，“你们不是要收弟子吗？不是说杂灵根都收吗！”</p>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来。那笑声像针，扎在少年身上。</p>
执事低下头，连看都不看他了：“来历不明者，不录。规矩如此。下一个。”</p>
“你们——”少年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低下头，慢慢转身，从人群中间走出去。围观的人自动给他让开一条缝——不是怜悯，是嫌他挡路。</p>
有人在他身后低声说：“走吧，别碍事。玄天宗收的是有来历的，你这种野的，进不去。”</p>
少年没回头。他走得很快，快到像在逃。可时烬看见他的肩膀在抖。</p>
时烬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个背影。他没有上去。他不是圣人，他也帮不了任何人——他自己的来历，也还悬着。</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前世他被时家领回去的时候，也没有来历。时家祠堂里那本册子，记他的时候，写的是“捡拾于门外”。四个字，定了他的来处。此后三百年，他在这四个字底下，活成了一件能用就用的东西。</p>
周砚被人赶走，像一截断掉的木头。他忽然想，如果当年他没有被时家捡走，是不是也会像周砚一样，站在哪个场子边上，被人赶走。</p>
他按下这个念头。想这些没有用。他今天要做的，是拿到自己的来历。</p>
那少年的名字，他后来听人提起：周砚。雾溪镇那边来的散修，爹娘死得早，跟个老猎人长大，什么来历都没有。</p>
周砚被赶走的时候，人群里有人摇头，有人笑，有人谈论自己家的门路。时烬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场子像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不是人心，是这世道的秤。</p>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很少有干干净净的爱。周砚恨这个场子，不是无缘无故的；场子看不上周砚，也不是无缘无故的。人人都有一杆秤，秤砣是自己的来历，称出来的是别人的斤两。</p>
时烬收回目光。</p>
他转身，离开西市口。他需要一份来历。查无对证的来历，最好还有一份像样的作保文书。</p>
他走在坊市的街上，心里在算账。他认识的人里，谁能给他作保？老道远在雾溪镇，且老道的身份，在玄天宗眼里未必够格。裴爷倒是够格，可他找镜子，找的就是时烬。</p>
他走到街角，忽然想起老道说过的一句话：“我在玄天宗山下的坊市，认识一个看门的老头，当年在矿上做过工，欠过我的人情。”</p>
时烬停下脚步，把这句话从记忆里翻出来，在日光下看了看。</p>
看门的老头。欠老道人情的看门老头。这世上，人情是最好用的作保——只要他把这个人情，接过来。</p>
时烬心里清楚，这张“人情”，是这世上最便宜也最贵的作保。老道欠老头的人情，老头认不认，要看他还念不念旧。而他要做的，是让老头觉得，替他作保，比还老道人情更划算——或者，比不还人情更省事。</p>
他有一样东西，能让老头闭嘴。老道说过，那老头在矿上做过工——矿上做工的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他怀里那本损耗账上，记着雾溪镇矿上每一笔烂账的出处。老头若在矿上待过，他的名字，多半就在账上。</p>
他不需要威胁。他只需要让老头知道，他知道。这比威胁有用。</p>
天黑之前，时烬把登仙坊的格局摸了一遍。看门的老头——老道说的是“玄天宗山下的坊市”，坊市有东西两个口，各有一个看门的。东口的看门人，是个黑脸汉子，手臂上缠着一道旧疤；西口的老头，佝偻着背，坐在门房前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杆旱烟，一口一口地抽。</p>
时烬在西口的老头跟前站了一会儿。他没急着说话。他看见老头的旱烟杆子，烟嘴是铜的，磨得发亮，杆身上缠着一道麻绳，是矿上人缠法。</p>
他在老头对面的石墩上坐下，等老头抽完一袋烟，才开口：“老人家，雾溪镇的老道，让我给您带个话。”</p>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烟灰落了一截。他抬起头，眯着眼打量时烬：“哪个老道？”</p>
“镇东茶馆，卖酒的。”时烬说，“他说您欠他一顿酒，和一个人情。”</p>
入夜，坊市挂起了灯。西市口的报名处收了桌子，人潮散去。时烬坐在西口门房外的石墩上，看着老头吧嗒吧嗒地抽完第三袋烟。</p>
老头把烟杆在石墩上磕了磕，开口了：“你说的老道，我知道。他的事，我不想沾。”</p>
“不用您沾他的事。”时烬说，“是我要报名，缺一份来历。您替我作个保。”</p>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我要是不保呢？”</p>
时烬没答话。他只是抬起手，在腿上慢慢地敲了两下——那节奏，是矿上记账房的老人才懂的调子。</p>
老头的手，停住了。</p>
</p>
第七天，时烬到了玄天宗山门外的坊市。</p>
坊市叫登仙坊，依着山势铺开，青石板的街，两边的铺子挂着各色幌子。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一家挨一家。大比在即，坊市里挤满了人，比雾溪镇热闹十倍。</p>
时烬背着瘪包袱，从街尾走进来，像一滴水汇进河里。</p>
登仙坊的规矩，是看人的。他走过半条街，就看明白了：衣裳好的，伙计笑脸相迎；衣裳破的，铺子里的目光扫过来，又扫过去。他这种灰扑扑的少年，走到哪儿，都是“不被看”的那一类。</p>
坊市里混着一种人，专吃大比的饭。时烬走了半条街，就碰上三个。头一个凑上来，压低声音：“兄弟，要文书吗？登仙坊东头刘记，现写现盖，观主印、家老印，要什么印有什么印。”时烬没搭话，那人也不纠缠，转头扑向下一个。</p>
第二个是个瘦子，挎着一摞名帖：“新来的？认识西市口的张执事吗？认识就好说，五十文，我替你把名帖递进去，保准到张执事手里。”</p>
第三个没说话，只是蹲在墙角，盯着每一个经过的散修。时烬路过他面前时，他抬了抬下巴：“来历？”时烬摇头。他下巴又点了点街对面的茶摊：“那桌人，专做作保的生意。你出得起价，观主的印都能给你弄来。”</p>
时烬顺着他的下巴看过去。茶摊上坐着两个人，长衫，喝茶，气定神闲。桌角搁着一方印盒，半开着，露出一点朱红。</p>
他收回目光。这坊市，把一门手艺做成了生意——来历，也能买。</p>
西市口，就是报名的地方。</p>
时烬远远就看见了。一片空场，围着一圈人，当中摆着几张桌子，桌子后头坐着玄天宗的执事。桌面上立着一块牌子，写着四个字：报名须知。旁边还有一块，写着：需持身份玉牌，或来历作保文书。</p>
时烬站在人群外头，把两块牌子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看完。</p>
身份玉牌，他没有。来历作保文书，他也没有。他两手空空，站在热闹的场子边上，像一条没有钩的鱼。</p>
报名的人，一茬接一茬。</p>
时烬又看了两炷香的工夫，看出了门道。执事收名帖，不看人，看的是名帖上的印。印是哪个观主、哪个世家的，他认得；认得，就放行；不认得，就多问两句。问到头，没有来历的，两个字：不录。</p>
有个散修被拒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他扑到桌前，双手撑桌，眼睛通红：“我炼气五层！我比前面那几个都强！你们收他们不收我，不就是因为他们有门路吗！”</p>
执事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炼气五层，今年报名的有一百二十个。你排不上。”</p>
那散修的手在桌上抖了很久，最后慢慢松开，退进人群里，像一截烧尽的香，蜷了。</p>
有锦衣的少爷，由家仆陪着，递上名帖，执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记下名字。有文士模样的散修，递上作保文书，文书上盖着某某观主的印，执事验了印，也放行了。有人没有文书，低声下气地跟执事商量——执事的脸，冷得像一块铁。</p>
“没有来历的，不录。”执事的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散修要作保，宗门要查三代。来历不明者，恕难从命。”</p>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查什么三代，不就是嫌人家没有靠山嘛。”</p>
旁边人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噤声。</p>
时烬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执事的脸，冷漠、公事公办，说得滴水不漏。可这话里的意思，谁听不出来——你没有来历，就是没有靠山；没有靠山，就不配进玄天宗的门。</p>
他正想着，场子边上忽然起了一阵喧哗。</p>
一个少年被人从桌子前推了出来。少年衣裳洗得发白，背着一个破包袱，脸上带着倔强和窘迫。他被推得踉跄几步，站稳了，又往前走：“我有灵根的！你们让我测一测！”</p>
“你有灵根，你有来历吗？”执事的声音冷冰冰的，“报名须持身份玉牌或来历作保文书。你两样都没有，站这儿做什么？”</p>
“我……我从小没有爹娘，我是被人养大的，我哪来的来历！我灵根是好的，你们让我测！”少年急了，声音发颤，“你们不是要收弟子吗？不是说杂灵根都收吗！”</p>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来。那笑声像针，扎在少年身上。</p>
执事低下头，连看都不看他了：“来历不明者，不录。规矩如此。下一个。”</p>
“你们——”少年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低下头，慢慢转身，从人群中间走出去。围观的人自动给他让开一条缝——不是怜悯，是嫌他挡路。</p>
有人在他身后低声说：“走吧，别碍事。玄天宗收的是有来历的，你这种野的，进不去。”</p>
少年没回头。他走得很快，快到像在逃。可时烬看见他的肩膀在抖。</p>
时烬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个背影。他没有上去。他不是圣人，他也帮不了任何人——他自己的来历，也还悬着。</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前世他被时家领回去的时候，也没有来历。时家祠堂里那本册子，记他的时候，写的是“捡拾于门外”。四个字，定了他的来处。此后三百年，他在这四个字底下，活成了一件能用就用的东西。</p>
周砚被人赶走，像一截断掉的木头。他忽然想，如果当年他没有被时家捡走，是不是也会像周砚一样，站在哪个场子边上，被人赶走。</p>
他按下这个念头。想这些没有用。他今天要做的，是拿到自己的来历。</p>
那少年的名字，他后来听人提起：周砚。雾溪镇那边来的散修，爹娘死得早，跟个老猎人长大，什么来历都没有。</p>
周砚被赶走的时候，人群里有人摇头，有人笑，有人谈论自己家的门路。时烬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场子像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不是人心，是这世道的秤。</p>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很少有干干净净的爱。周砚恨这个场子，不是无缘无故的；场子看不上周砚，也不是无缘无故的。人人都有一杆秤，秤砣是自己的来历，称出来的是别人的斤两。</p>
时烬收回目光。</p>
他转身，离开西市口。他需要一份来历。查无对证的来历，最好还有一份像样的作保文书。</p>
他走在坊市的街上，心里在算账。他认识的人里，谁能给他作保？老道远在雾溪镇，且老道的身份，在玄天宗眼里未必够格。裴爷倒是够格，可他找镜子，找的就是时烬。</p>
他走到街角，忽然想起老道说过的一句话：“我在玄天宗山下的坊市，认识一个看门的老头，当年在矿上做过工，欠过我的人情。”</p>
时烬停下脚步，把这句话从记忆里翻出来，在日光下看了看。</p>
看门的老头。欠老道人情的看门老头。这世上，人情是最好用的作保——只要他把这个人情，接过来。</p>
时烬心里清楚，这张“人情”，是这世上最便宜也最贵的作保。老道欠老头的人情，老头认不认，要看他还念不念旧。而他要做的，是让老头觉得，替他作保，比还老道人情更划算——或者，比不还人情更省事。</p>
他有一样东西，能让老头闭嘴。老道说过，那老头在矿上做过工——矿上做工的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他怀里那本损耗账上，记着雾溪镇矿上每一笔烂账的出处。老头若在矿上待过，他的名字，多半就在账上。</p>
他不需要威胁。他只需要让老头知道，他知道。这比威胁有用。</p>
天黑之前，时烬把登仙坊的格局摸了一遍。看门的老头——老道说的是“玄天宗山下的坊市”，坊市有东西两个口，各有一个看门的。东口的看门人，是个黑脸汉子，手臂上缠着一道旧疤；西口的老头，佝偻着背，坐在门房前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杆旱烟，一口一口地抽。</p>
时烬在西口的老头跟前站了一会儿。他没急着说话。他看见老头的旱烟杆子，烟嘴是铜的，磨得发亮，杆身上缠着一道麻绳，是矿上人缠法。</p>
他在老头对面的石墩上坐下，等老头抽完一袋烟，才开口：“老人家，雾溪镇的老道，让我给您带个话。”</p>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烟灰落了一截。他抬起头，眯着眼打量时烬：“哪个老道？”</p>
“镇东茶馆，卖酒的。”时烬说，“他说您欠他一顿酒，和一个人情。”</p>
入夜，坊市挂起了灯。西市口的报名处收了桌子，人潮散去。时烬坐在西口门房外的石墩上，看着老头吧嗒吧嗒地抽完第三袋烟。</p>
老头把烟杆在石墩上磕了磕，开口了：“你说的老道，我知道。他的事，我不想沾。”</p>
“不用您沾他的事。”时烬说，“是我要报名，缺一份来历。您替我作个保。”</p>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我要是不保呢？”</p>
时烬没答话。他只是抬起手，在腿上慢慢地敲了两下——那节奏，是矿上记账房的老人才懂的调子。</p>
老头的手，停住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