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月下深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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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冷，洒在流云殿后的回廊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p>
林晚棠看着楚昭，引着他走到回廊尽头一处僻静的观景台，这里可以俯瞰山下灯火稀疏的流云城和更远处那片黑暗死寂的难民聚集地。</p>
她轻轻叹了口气：</p>
“楚师弟，你有所不知。自从五个月前，我接到通知，不得不离开学院，匆忙赶回宗门主持大局……这流云宗，便一日未曾安宁过。”</p>
“宗内以大长老为首，连同二长老、三长老，这三位执掌戒律、库藏、外务的长老，对我接掌权柄极为不满。他们认为我太过年轻，又是女子，不足以担此重任。这五个月来，在应对旱灾、安置流民、调配物资乃至追查劫修等一应事务上，他们明里暗里，处处掣肘，百般不配合。”</p>
楚昭安静地听着，心中了然。</p>
他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这便是师姐当初匆匆离开学院时，所说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p>
“是啊。”</p>
林晚棠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宗门，内部派系林立，争权夺势，总是难免。以往父亲在时，还能以威望和实力压服各方，维系平衡。可如今父亲闭关冲击元婴，数年未出，连我也无法得见。失去了这根主心骨，我这少宗主……说话的分量，便轻了许多。如今，也只能靠着少数还忠于父亲、支持我的几位师叔和核心弟子，勉强维持着宗门不至于彻底停转。”</p>
楚昭理解这种困境。</p>
“那粮食呢？山下已断粮四日，流云宗数千年积累，储备粮应该不止于此吧？当真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p>
林晚棠闻言，失笑摇头，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p>
“山穷水尽？怎么可能。流云宗再如何，往年的存粮储备，支撑全宗上下一年用度也是绰绰有余。即便去年大旱减产，也不至于五个月就耗空。”</p>
她目光转冷，望向宗门深处那几座属于长老的山峰方向：</p>
“真正的粮食、药材、灵石等各项紧要物资，其调配、发放之权，大半都把持在那几位长老手中。他们以宗门安危、长远计议为名，严格控制发放，不肯多拿出一粒米去赈济山下灾民。我能斡旋争取到的，也仅仅是勉强保证宗门内数千弟子每日最低限度的口粮，不至于让内部先乱起来。至于山下那数万张嘴……他们，是不会管的。”</p>
楚昭眉头紧锁：“他们就不怕山下灾民饿极了，生出大乱子？冲击宗门产业，或是酿成民变，对流云宗也绝无好处。”</p>
“怕？”</p>
林晚棠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楚师弟，你太善良了。只怕……这正中他们下怀。”</p>
“数万灾民，无粮可食，最多再撑几日，必然生乱。届时只有两条路：要么，他们冲击我流云宗分布在外的各处店铺、田庄、矿场。这些产业经营的多是凡人或低阶修士，面对成千上万不要命的饥民，根本无力抵挡，只会被抢掠一空，损失惨重。”</p>
“要么，”林晚棠的声音更冷，“我们流云宗派出修士，武力镇压，甚至屠杀。若真走到那一步，我林家，我林晚棠，必将背负恶名。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或被州府、被其他势力得知，必然大加挞伐，名声扫地。届时，那几位长老便可顺势发难，指责我处置不当、有损宗门清誉，甚至联合起来，逼我父亲出关，或直接……剥夺我代掌宗门的权力。”</p>
楚昭听罢，心中寒意顿生。</p>
好一招借刀杀人，驱虎吞狼的毒计！</p>
无论灾民走向哪条路，最终受损的都是林家，得利的都是那几位幕后操纵的长老。</p>
他们稳坐高台，消耗的是林家的威信和流云宗的根基。</p>
“所以，眼下绝不能对灾民用强，更不能坐视他们冲击产业。”</p>
楚昭沉声道，“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继续放粮，哪怕只是吊命的稀粥，也必须稳住他们，拖过这段时间。粮食……必须从长老们手里抠出来。”</p>
林晚棠看向楚昭，眼中带着希冀，又有一丝歉意：</p>
“楚师弟，你能明白其中关窍，实在比我预想的还要透彻。粮食的事，我会再想办法，哪怕撕破脸，也要再争一争。但眼下，还有一个更急迫的威胁——那伙神出鬼没的劫修。”</p>
“这伙人行事狠辣，目标明确。这半年来，他们不仅劫杀我宗弟子，更屡次破坏灵田水源，焚烧粮仓。宗门外围的储备和产出，被他们毁去大半！若不尽快解决他们，流云宗真会被慢慢放血，耗死在这旱灾和内斗之中。而且，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伙劫修的出现，恐怕……没那么简单。”</p>
楚昭点头，劫修的行动方式，确实不像单纯求财。</p>
林晚棠目光灼灼地看着楚昭，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坚定：“楚师弟，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你明日便下山，去与陈老他们会合。他在流云山脉外围调查多日，或许已有线索。你们一起想办法，查出这伙劫修的底细，最好能揪出他们的尾巴！”</p>
楚昭微微一愣：“我？为何不让萧师兄去？他才是州府任命的统领，又有韩大人压阵，名正言顺，人手也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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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萧师兄”三个字，林晚棠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摇头：</p>
“萧玄辞他……办事，我不放心。顶多让他维护流云宗山门的安定，至于寻找劫修的线索……”</p>
她抬起眼帘，清亮的眸子在月光下直视着楚昭，那里面是全然的信任与托付：</p>
“此事关乎流云宗存亡，必须交给真正可靠之人。楚师弟，我知道你或许觉得唐突，但自打认识你开始，还有今日你初到便解燃眉之急……我信你。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了。”</p>
被林晚棠这样专注地看着，楚昭没来由地觉得脸皮有点发热，心里泛起一丝得意。</p>
他干咳一声：</p>
“既然林师姐这么看得起我，那我便去走一遭。定会设法查清这伙人的来历，看看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在流云宗地界如此猖狂。师姐在学院时对我多有照拂，此事，楚昭义不容辞。”</p>
听到楚昭答应，林晚棠终于露出一抹笑意，如同月下初绽的幽兰，清冷中透着暖意：“那便……多谢楚师弟了。”</p>
事情谈妥，楚昭便拱手准备告辞下山。</p>
“等等。”林晚棠却出声叫住了他，“此刻天色已晚，那伙劫修行踪诡秘，时常在夜间出没。你独自下山，恐有危险。不如先在客舍歇息一晚，明早天亮再出发不迟。我已让雪姨为你们安排了住处。”</p>
楚昭想了想，觉得有理。自己对这片地形不熟，劫修情况不明，夜间赶路确实风险大增。</p>
他点头道：“也好，那便叨扰一晚，明早再走。”</p>
“何来叨扰。楚师弟早些休息。”林晚棠温声道。</p>
楚昭在流云宗弟子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处清静的客舍院落。</p>
院中已有不少州府队伍的弟子入住，隐约还能听到萧玄辞在某个房间里与人高声谈笑的声音。</p>
楚昭选了角落一间僻静的房间，关上房门，将那些喧闹隔绝在外。</p>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楚昭的房门便被叩响。</p>
门外传来秦露的声音：“喂，起了吗？萧统领召集所有人，去前殿广场集合，有要事宣布。”</p>
这秦露，八成昨晚向流云宗的仆役打听了林峙所住的房间，一大早就来找他来。</p>
楚昭睁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拉开房门。</p>
秦露站在门外，她看了楚昭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简短道：“走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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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冷，洒在流云殿后的回廊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p>
林晚棠看着楚昭，引着他走到回廊尽头一处僻静的观景台，这里可以俯瞰山下灯火稀疏的流云城和更远处那片黑暗死寂的难民聚集地。</p>
她轻轻叹了口气：</p>
“楚师弟，你有所不知。自从五个月前，我接到通知，不得不离开学院，匆忙赶回宗门主持大局……这流云宗，便一日未曾安宁过。”</p>
“宗内以大长老为首，连同二长老、三长老，这三位执掌戒律、库藏、外务的长老，对我接掌权柄极为不满。他们认为我太过年轻，又是女子，不足以担此重任。这五个月来，在应对旱灾、安置流民、调配物资乃至追查劫修等一应事务上，他们明里暗里，处处掣肘，百般不配合。”</p>
楚昭安静地听着，心中了然。</p>
他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这便是师姐当初匆匆离开学院时，所说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p>
“是啊。”</p>
林晚棠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宗门，内部派系林立，争权夺势，总是难免。以往父亲在时，还能以威望和实力压服各方，维系平衡。可如今父亲闭关冲击元婴，数年未出，连我也无法得见。失去了这根主心骨，我这少宗主……说话的分量，便轻了许多。如今，也只能靠着少数还忠于父亲、支持我的几位师叔和核心弟子，勉强维持着宗门不至于彻底停转。”</p>
楚昭理解这种困境。</p>
“那粮食呢？山下已断粮四日，流云宗数千年积累，储备粮应该不止于此吧？当真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p>
林晚棠闻言，失笑摇头，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p>
“山穷水尽？怎么可能。流云宗再如何，往年的存粮储备，支撑全宗上下一年用度也是绰绰有余。即便去年大旱减产，也不至于五个月就耗空。”</p>
她目光转冷，望向宗门深处那几座属于长老的山峰方向：</p>
“真正的粮食、药材、灵石等各项紧要物资，其调配、发放之权，大半都把持在那几位长老手中。他们以宗门安危、长远计议为名，严格控制发放，不肯多拿出一粒米去赈济山下灾民。我能斡旋争取到的，也仅仅是勉强保证宗门内数千弟子每日最低限度的口粮，不至于让内部先乱起来。至于山下那数万张嘴……他们，是不会管的。”</p>
楚昭眉头紧锁：“他们就不怕山下灾民饿极了，生出大乱子？冲击宗门产业，或是酿成民变，对流云宗也绝无好处。”</p>
“怕？”</p>
林晚棠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楚师弟，你太善良了。只怕……这正中他们下怀。”</p>
“数万灾民，无粮可食，最多再撑几日，必然生乱。届时只有两条路：要么，他们冲击我流云宗分布在外的各处店铺、田庄、矿场。这些产业经营的多是凡人或低阶修士，面对成千上万不要命的饥民，根本无力抵挡，只会被抢掠一空，损失惨重。”</p>
“要么，”林晚棠的声音更冷，“我们流云宗派出修士，武力镇压，甚至屠杀。若真走到那一步，我林家，我林晚棠，必将背负恶名。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或被州府、被其他势力得知，必然大加挞伐，名声扫地。届时，那几位长老便可顺势发难，指责我处置不当、有损宗门清誉，甚至联合起来，逼我父亲出关，或直接……剥夺我代掌宗门的权力。”</p>
楚昭听罢，心中寒意顿生。</p>
好一招借刀杀人，驱虎吞狼的毒计！</p>
无论灾民走向哪条路，最终受损的都是林家，得利的都是那几位幕后操纵的长老。</p>
他们稳坐高台，消耗的是林家的威信和流云宗的根基。</p>
“所以，眼下绝不能对灾民用强，更不能坐视他们冲击产业。”</p>
楚昭沉声道，“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继续放粮，哪怕只是吊命的稀粥，也必须稳住他们，拖过这段时间。粮食……必须从长老们手里抠出来。”</p>
林晚棠看向楚昭，眼中带着希冀，又有一丝歉意：</p>
“楚师弟，你能明白其中关窍，实在比我预想的还要透彻。粮食的事，我会再想办法，哪怕撕破脸，也要再争一争。但眼下，还有一个更急迫的威胁——那伙神出鬼没的劫修。”</p>
“这伙人行事狠辣，目标明确。这半年来，他们不仅劫杀我宗弟子，更屡次破坏灵田水源，焚烧粮仓。宗门外围的储备和产出，被他们毁去大半！若不尽快解决他们，流云宗真会被慢慢放血，耗死在这旱灾和内斗之中。而且，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伙劫修的出现，恐怕……没那么简单。”</p>
楚昭点头，劫修的行动方式，确实不像单纯求财。</p>
林晚棠目光灼灼地看着楚昭，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坚定：“楚师弟，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你明日便下山，去与陈老他们会合。他在流云山脉外围调查多日，或许已有线索。你们一起想办法，查出这伙劫修的底细，最好能揪出他们的尾巴！”</p>
楚昭微微一愣：“我？为何不让萧师兄去？他才是州府任命的统领，又有韩大人压阵，名正言顺，人手也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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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萧师兄”三个字，林晚棠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摇头：</p>
“萧玄辞他……办事，我不放心。顶多让他维护流云宗山门的安定，至于寻找劫修的线索……”</p>
她抬起眼帘，清亮的眸子在月光下直视着楚昭，那里面是全然的信任与托付：</p>
“此事关乎流云宗存亡，必须交给真正可靠之人。楚师弟，我知道你或许觉得唐突，但自打认识你开始，还有今日你初到便解燃眉之急……我信你。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了。”</p>
被林晚棠这样专注地看着，楚昭没来由地觉得脸皮有点发热，心里泛起一丝得意。</p>
他干咳一声：</p>
“既然林师姐这么看得起我，那我便去走一遭。定会设法查清这伙人的来历，看看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在流云宗地界如此猖狂。师姐在学院时对我多有照拂，此事，楚昭义不容辞。”</p>
听到楚昭答应，林晚棠终于露出一抹笑意，如同月下初绽的幽兰，清冷中透着暖意：“那便……多谢楚师弟了。”</p>
事情谈妥，楚昭便拱手准备告辞下山。</p>
“等等。”林晚棠却出声叫住了他，“此刻天色已晚，那伙劫修行踪诡秘，时常在夜间出没。你独自下山，恐有危险。不如先在客舍歇息一晚，明早天亮再出发不迟。我已让雪姨为你们安排了住处。”</p>
楚昭想了想，觉得有理。自己对这片地形不熟，劫修情况不明，夜间赶路确实风险大增。</p>
他点头道：“也好，那便叨扰一晚，明早再走。”</p>
“何来叨扰。楚师弟早些休息。”林晚棠温声道。</p>
楚昭在流云宗弟子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处清静的客舍院落。</p>
院中已有不少州府队伍的弟子入住，隐约还能听到萧玄辞在某个房间里与人高声谈笑的声音。</p>
楚昭选了角落一间僻静的房间，关上房门，将那些喧闹隔绝在外。</p>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楚昭的房门便被叩响。</p>
门外传来秦露的声音：“喂，起了吗？萧统领召集所有人，去前殿广场集合，有要事宣布。”</p>
这秦露，八成昨晚向流云宗的仆役打听了林峙所住的房间，一大早就来找他来。</p>
楚昭睁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拉开房门。</p>
秦露站在门外，她看了楚昭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简短道：“走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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