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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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丽谯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那丝复杂情绪，心中有了底。</p>
她没有纠缠，只是默默收起帕子，眼泪却落得更凶，喃喃道：</p>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凶多吉少……可怜我那妹子，从小听话懂事……”</p>
她作势抹泪，身体却微微颤抖，仿佛悲伤得难以自持。</p>
赤龙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不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p>
“娘子，世事艰难，女子更是不易。你……还是早些回家去吧，莫要在此逗留，免得惹祸上身。”</p>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如蚊蚋，“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p>
说完，她不再看角丽谯，转身走向溪边，催促那两个玩水的小女子快些干活。</p>
角丽谯也顺势伤心欲绝地离开了溪边，回到与李莲花约定的隐蔽处。</p>
“如何？”李莲花问道。</p>
角丽谯卸下伪装，眼中恢复了冷静与锐利：“赤龙此人，警惕性高，但良心未泯。她认出了我伪造的绣样风格可能属于女宅新来的姑娘，对我的遭遇有同情，也暗示了女宅的危险，劝我离开。”</p>
“她最后那句非人力所能及，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感叹，而非彻底的麻木。可以初步判断，她对现状不满，但可能觉得反抗无望，或者缺乏契机与外力。”</p>
李莲花点点头：“与我们观察到的相符。碧凰那边呢？”</p>
“碧凰更为谨慎，她主要负责内务，很少独自外出。不过，我注意到她有时会独自在园中僻静处弹琴，琴音中偶有激越不平之音。”</p>
“而且，她与赤龙私下接触时，神色凝重，显然在商议什么。”</p>
角丽谯分析道，“她们二人，应是女宅中反抗意识最强、也最有能力组织的人。只是玉楼春如今管控极严，她们不敢轻举妄动。”</p>
“嗯。”李莲花沉吟道，“石水和杨昀春那边，可有回信？”</p>
“信已送到。石水那边已暗中调集可信人手，杨昀春虽刚入监察司，但也表示会尽力调查女宅背景及可能存在的官场保护伞。但他们都需要更确切的证据和内部接应，才能行动。”</p>
角丽谯道，“最快也要三五日才能部署妥当。”</p>
“三五日……女宅里的女子，每多待一日都是煎熬。”</p>
李莲花眼神沉静，“我们不能干等。既然碧凰和赤龙是可争取的力量，我们需要给她们一点希望，也需要一个更深入的契机。”</p>
他看向角丽谯：“角圣女，还得再劳烦你一次。这次，你换一种方式接近碧凰。”</p>
“什么方式？”</p>
“医者。”李莲花道，“女宅女子常年禁锢，精神郁结，多有隐疾。你以路过此地、略通医术的女郎中身份，设法引起碧凰的注意。”</p>
“不需要直接提反抗之事，只谈病症，谈调理，谈心结需心药医。以碧凰的聪慧，她自会明白。”</p>
角丽谯挑了挑眉：“女郎中？我虽然跟你们学了点皮毛，但……”</p>
“不需要你真的精通。”李莲花递给她一个小药瓶和几张写好的方子。</p>
“这里面是清心宁神的药丸，方子是调理妇人郁结、安神助眠的普通方子，但配伍精妙，非庸医所能开。”</p>
“你只需表现出足够的专业与同情即可。重点是，让碧凰觉得，外面有人注意到了女宅女子的痛苦，并且有能力、也愿意提供帮助。”</p>
角丽谯接过药瓶和方子，仔细看了看，点头：“明白了。何时行动？”</p>
“明日午后，碧凰通常会在后园暖阁独自休憩半个时辰。那里相对僻静，守卫松懈。”李莲花早已摸清了规律，“我会在附近策应。”</p>
计划既定，两人各自准备。</p>
次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暖阁内。</p>
碧凰正对着一盘残棋出神，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愁绪。</p>
她近来总觉得心神不宁，女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玉楼春的行径越发肆无忌惮，新来的几个姑娘整日以泪洗面……</p>
她和赤龙暗中商量过几次，却始终找不到稳妥的出路，心中充满了无力感。</p>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和一个温和的女声：</p>
“请问……此处可有人需要瞧瞧病症？妾身略通岐黄，路过宝地，见贵宅似乎……气韵沉滞，或有女眷需调理心神？”</p>
碧凰心中一凛，立刻收敛神色，看向门口。</p>
只见一位身着素色布裙、头戴帷帽的女子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药箱，姿态从容，声音平和，不像寻常走方郎中那般粗鄙。</p>
“你是何人？如何进得内园？”碧凰警惕地问，同时迅速打量四周，未见守卫异常。</p>
那女郎中微微躬身：“妾身姓焦，游方至此。因见贵宅格局精巧，却隐隐有木克土，火郁金之象，于女子身心尤为不利，故冒昧求见管事。方才在园外与一位采买的姐姐攀谈，得知此处可由侧门通传，便斗胆进来了。”</p>
她语气不卑不亢，解释也合情合理。</p>
碧凰听到木克土，火郁金这等略带玄学的医理术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p>
她虽不懂医术，但也知道真正的高手往往能望气断症。</p>
再看对方气度从容，不似奸邪，心中的警惕稍减，但并未放松。</p>
“焦娘子有心了。不过我们宅内自有大夫调理，不劳费心。”碧凰婉拒。</p>
角丽谯却并未离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碧凰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淡淡青影上，轻声道：</p>
“管事姐姐面色滞郁，中庭隐有青气，应是长期思虑过重，肝气不舒，兼有心血耗损之兆。长此以往，恐非汤药可解，还需心境开阔，疏解郁结。”</p>
她的话，直指碧凰内心最深处的症结。</p>
碧凰心中一震，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郎中，忽然生出一丝奇异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感觉。</p>
“你……”碧凰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能治？”</p>
“病由心生，药石为辅。”角丽谯取出一枚清心宁神丹，和那张安神方子，轻轻放在棋桌上。</p>
“此丹可暂缓烦躁，安神定志。此方乃调理基础，若信得过，可按方抓药，睡前煎服。但真正的药……需得姐姐自己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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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丽谯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那丝复杂情绪，心中有了底。</p>
她没有纠缠，只是默默收起帕子，眼泪却落得更凶，喃喃道：</p>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凶多吉少……可怜我那妹子，从小听话懂事……”</p>
她作势抹泪，身体却微微颤抖，仿佛悲伤得难以自持。</p>
赤龙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不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p>
“娘子，世事艰难，女子更是不易。你……还是早些回家去吧，莫要在此逗留，免得惹祸上身。”</p>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如蚊蚋，“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p>
说完，她不再看角丽谯，转身走向溪边，催促那两个玩水的小女子快些干活。</p>
角丽谯也顺势伤心欲绝地离开了溪边，回到与李莲花约定的隐蔽处。</p>
“如何？”李莲花问道。</p>
角丽谯卸下伪装，眼中恢复了冷静与锐利：“赤龙此人，警惕性高，但良心未泯。她认出了我伪造的绣样风格可能属于女宅新来的姑娘，对我的遭遇有同情，也暗示了女宅的危险，劝我离开。”</p>
“她最后那句非人力所能及，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感叹，而非彻底的麻木。可以初步判断，她对现状不满，但可能觉得反抗无望，或者缺乏契机与外力。”</p>
李莲花点点头：“与我们观察到的相符。碧凰那边呢？”</p>
“碧凰更为谨慎，她主要负责内务，很少独自外出。不过，我注意到她有时会独自在园中僻静处弹琴，琴音中偶有激越不平之音。”</p>
“而且，她与赤龙私下接触时，神色凝重，显然在商议什么。”</p>
角丽谯分析道，“她们二人，应是女宅中反抗意识最强、也最有能力组织的人。只是玉楼春如今管控极严，她们不敢轻举妄动。”</p>
“嗯。”李莲花沉吟道，“石水和杨昀春那边，可有回信？”</p>
“信已送到。石水那边已暗中调集可信人手，杨昀春虽刚入监察司，但也表示会尽力调查女宅背景及可能存在的官场保护伞。但他们都需要更确切的证据和内部接应，才能行动。”</p>
角丽谯道，“最快也要三五日才能部署妥当。”</p>
“三五日……女宅里的女子，每多待一日都是煎熬。”</p>
李莲花眼神沉静，“我们不能干等。既然碧凰和赤龙是可争取的力量，我们需要给她们一点希望，也需要一个更深入的契机。”</p>
他看向角丽谯：“角圣女，还得再劳烦你一次。这次，你换一种方式接近碧凰。”</p>
“什么方式？”</p>
“医者。”李莲花道，“女宅女子常年禁锢，精神郁结，多有隐疾。你以路过此地、略通医术的女郎中身份，设法引起碧凰的注意。”</p>
“不需要直接提反抗之事，只谈病症，谈调理，谈心结需心药医。以碧凰的聪慧，她自会明白。”</p>
角丽谯挑了挑眉：“女郎中？我虽然跟你们学了点皮毛，但……”</p>
“不需要你真的精通。”李莲花递给她一个小药瓶和几张写好的方子。</p>
“这里面是清心宁神的药丸，方子是调理妇人郁结、安神助眠的普通方子，但配伍精妙，非庸医所能开。”</p>
“你只需表现出足够的专业与同情即可。重点是，让碧凰觉得，外面有人注意到了女宅女子的痛苦，并且有能力、也愿意提供帮助。”</p>
角丽谯接过药瓶和方子，仔细看了看，点头：“明白了。何时行动？”</p>
“明日午后，碧凰通常会在后园暖阁独自休憩半个时辰。那里相对僻静，守卫松懈。”李莲花早已摸清了规律，“我会在附近策应。”</p>
计划既定，两人各自准备。</p>
次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暖阁内。</p>
碧凰正对着一盘残棋出神，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愁绪。</p>
她近来总觉得心神不宁，女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玉楼春的行径越发肆无忌惮，新来的几个姑娘整日以泪洗面……</p>
她和赤龙暗中商量过几次，却始终找不到稳妥的出路，心中充满了无力感。</p>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和一个温和的女声：</p>
“请问……此处可有人需要瞧瞧病症？妾身略通岐黄，路过宝地，见贵宅似乎……气韵沉滞，或有女眷需调理心神？”</p>
碧凰心中一凛，立刻收敛神色，看向门口。</p>
只见一位身着素色布裙、头戴帷帽的女子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药箱，姿态从容，声音平和，不像寻常走方郎中那般粗鄙。</p>
“你是何人？如何进得内园？”碧凰警惕地问，同时迅速打量四周，未见守卫异常。</p>
那女郎中微微躬身：“妾身姓焦，游方至此。因见贵宅格局精巧，却隐隐有木克土，火郁金之象，于女子身心尤为不利，故冒昧求见管事。方才在园外与一位采买的姐姐攀谈，得知此处可由侧门通传，便斗胆进来了。”</p>
她语气不卑不亢，解释也合情合理。</p>
碧凰听到木克土，火郁金这等略带玄学的医理术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p>
她虽不懂医术，但也知道真正的高手往往能望气断症。</p>
再看对方气度从容，不似奸邪，心中的警惕稍减，但并未放松。</p>
“焦娘子有心了。不过我们宅内自有大夫调理，不劳费心。”碧凰婉拒。</p>
角丽谯却并未离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碧凰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淡淡青影上，轻声道：</p>
“管事姐姐面色滞郁，中庭隐有青气，应是长期思虑过重，肝气不舒，兼有心血耗损之兆。长此以往，恐非汤药可解，还需心境开阔，疏解郁结。”</p>
她的话，直指碧凰内心最深处的症结。</p>
碧凰心中一震，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郎中，忽然生出一丝奇异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感觉。</p>
“你……”碧凰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能治？”</p>
“病由心生，药石为辅。”角丽谯取出一枚清心宁神丹，和那张安神方子，轻轻放在棋桌上。</p>
“此丹可暂缓烦躁，安神定志。此方乃调理基础，若信得过，可按方抓药，睡前煎服。但真正的药……需得姐姐自己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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