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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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菲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剑林，出了神剑镇。</p>
然后她看见了原本停着云楼的位置，空空荡荡。</p>
地面上有车轮碾过的痕迹，枣红马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百里东君骑的那匹马的。</p>
明菲站在那片空地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p>
“百里东君，你完了。”</p>
此时，几十里外的官道上，喝得半醉的百里东君正窝在云楼里，裹着一件外袍，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p>
他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有点冷”，又给自己拢了拢衣裳，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姑姑在心里记上了一笔。</p>
温壶酒坐在车辕上，手里松松地挽着缰绳，姿态闲适。</p>
他之前还觉得明菲弄这么一栋楼有些小题大做，如今亲自驾了一回，才发现这楼着实不错。</p>
轮轴平稳，减震极好，跑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厢里铺了软垫，小几上甚至还有一碟没吃完的花生米。</p>
“回头自己也整一个，”温壶酒自言自语，“居家旅行，必备良品。”</p>
他不知道百里东君是怎么把云楼弄走的。</p>
明菲明明在楼外布了阵法，阵法防的是外人，但百里东君从小跟在明菲身边耳濡目染，也学了些皮毛，没费多大功夫便被他解开了。</p>
明菲站在空地上，看着那匹被东君留下的马。</p>
马儿无辜地打了个响鼻，仿佛在说“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p>
明菲叹了口气，翻身上了马，调转方向往望城山去了。</p>
望城山在西南方向，山势不高，却常年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像一座悬在半空的仙山。明菲策马走了大半日，于黄昏时分到了山门前。</p>
她翻身下马，理了理衣裳，站在那扇古朴的石门前，朗声道：“百里明菲，前来拜山。”</p>
门口守着的两个小道童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小道童认出“百里明菲”四个字，连忙跑进去通报了。</p>
掌教吕素真正在后殿打坐，闻言眉头微微一动。</p>
百里明菲？</p>
十五年前西楚一战成名之后，几乎销声匿迹，江湖上知道她的人不多，但各大势力都还记得有这么一个人。</p>
如今她忽然来望城山做什么？</p>
吕素真起了一卦，想看看这位百里姑娘为何而来。</p>
卦象却一片虚无，什么都算不出来。他盯着卦象看了许久，最终放下疑惑，起身走了出来。</p>
“百里姑娘，有失远迎。”吕素真迎到山门外，面上带着客气的笑意，“不知姑娘来望城山所为何事？”</p>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明菲引入后院。</p>
那是待客用的院子，安静清雅，院中一株老梅斜斜地探出墙外，枝头正结着青色的花苞。</p>
明菲落座后没有绕弯子：“为赵玉真而来。”</p>
吕素真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明菲一眼，语气谨慎了几分：“不知小徒如何招了姑娘的眼？”</p>
“叫他过来吧。”明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有些事情，当着他的面说最好。”</p>
吕素真犹豫了片刻，想起方才那卦象，又想起明菲十五年前十三岁便单挑西楚两大高手的战绩。</p>
他最终吩咐一旁的道童：“去将玉真喊过来。”</p>
不多时，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走了进来。</p>
他穿着灰扑扑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小脸圆乎乎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虽然努力做出一副老成的模样，却掩不住脸颊上还带着的婴儿肥。</p>
小道童朝吕素真和明菲各施了一礼：“玉真拜见师父，拜见百里姑娘。”</p>
明菲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手感不错，软乎乎的。</p>
赵玉真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吕素真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位百里姑娘会忽然做出这种举动。</p>
明菲捏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飞快地收回手，战术性地假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假装方才什么都没发生。</p>
吕素真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问道：“不知百里姑娘为何要见玉真？”</p>
“我想收他为徒。”明菲放下茶杯，语气坦然。</p>
吕素真的脸色变了变：“姑娘可知玉真的情况？”</p>
“不就是他那天命吗？”明菲抬眼看他，“不下山，望城山安稳百年；一旦下山，必会横死荒滩。”</p>
吕素真沉默了片刻：“既然姑娘知道玉真的天命，为何还要收他为徒？”</p>
“真人，”明菲不答反问，“你们所测算的，是天命的结果，还是过程？”</p>
吕素真思索片刻：“结果。”</p>
“结果。”明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淡淡的，“真人应该又测算过几次吧，结果如何？”</p>
吕素真没有隐瞒：“结果都一样。”</p>
“那我的出现呢？真人算了吗？”</p>
吕素真沉默了一瞬，有些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一片虚无。”</p>
明菲笑了笑：“真人为了小玉真的天命，应该也尝试过不少办法了吧。”</p>
吕素真垂下眼，没有否认。</p>
他确实试过很多法子。</p>
改命符、护身咒、封山禁制，甚至为赵玉真选了最稳妥的修道之路，望他一生不下山，便一生无虞。</p>
可卦象始终如故，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剑，无论如何都移不开。</p>
“真人，”明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所测算的结果，是距离你们最近的那一个结果。”</p>
吕素真抬起头看她：“此话何意？”</p>
“人这一生，一直在面临选择。有的选择仓促，有的选择深思熟虑。有的选择走了一半，又突然放弃，然后又选择了其他。你又怎知你们测算的结果，不是你们现在的选择导致的？”</p>
明菲的话，给了吕素真当头一棒。</p>
明菲看着吕素真的眼睛：“不管有多少个选择摆在面前，你的经历、你的性格会促成你选择其中你想选择的。哪怕最后临时变卦，难道就不是你想选择的了？”</p>
吕素真久久没有说话。</p>
他坐在那里，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像是在反复咀嚼明菲方才那些话。</p>
赵玉真站在旁边，不太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p>
他只是好奇地看着明菲，觉得这个姐姐长得好漂亮，说话的声音也好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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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菲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剑林，出了神剑镇。</p>
然后她看见了原本停着云楼的位置，空空荡荡。</p>
地面上有车轮碾过的痕迹，枣红马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百里东君骑的那匹马的。</p>
明菲站在那片空地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p>
“百里东君，你完了。”</p>
此时，几十里外的官道上，喝得半醉的百里东君正窝在云楼里，裹着一件外袍，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p>
他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有点冷”，又给自己拢了拢衣裳，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姑姑在心里记上了一笔。</p>
温壶酒坐在车辕上，手里松松地挽着缰绳，姿态闲适。</p>
他之前还觉得明菲弄这么一栋楼有些小题大做，如今亲自驾了一回，才发现这楼着实不错。</p>
轮轴平稳，减震极好，跑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厢里铺了软垫，小几上甚至还有一碟没吃完的花生米。</p>
“回头自己也整一个，”温壶酒自言自语，“居家旅行，必备良品。”</p>
他不知道百里东君是怎么把云楼弄走的。</p>
明菲明明在楼外布了阵法，阵法防的是外人，但百里东君从小跟在明菲身边耳濡目染，也学了些皮毛，没费多大功夫便被他解开了。</p>
明菲站在空地上，看着那匹被东君留下的马。</p>
马儿无辜地打了个响鼻，仿佛在说“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p>
明菲叹了口气，翻身上了马，调转方向往望城山去了。</p>
望城山在西南方向，山势不高，却常年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像一座悬在半空的仙山。明菲策马走了大半日，于黄昏时分到了山门前。</p>
她翻身下马，理了理衣裳，站在那扇古朴的石门前，朗声道：“百里明菲，前来拜山。”</p>
门口守着的两个小道童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小道童认出“百里明菲”四个字，连忙跑进去通报了。</p>
掌教吕素真正在后殿打坐，闻言眉头微微一动。</p>
百里明菲？</p>
十五年前西楚一战成名之后，几乎销声匿迹，江湖上知道她的人不多，但各大势力都还记得有这么一个人。</p>
如今她忽然来望城山做什么？</p>
吕素真起了一卦，想看看这位百里姑娘为何而来。</p>
卦象却一片虚无，什么都算不出来。他盯着卦象看了许久，最终放下疑惑，起身走了出来。</p>
“百里姑娘，有失远迎。”吕素真迎到山门外，面上带着客气的笑意，“不知姑娘来望城山所为何事？”</p>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明菲引入后院。</p>
那是待客用的院子，安静清雅，院中一株老梅斜斜地探出墙外，枝头正结着青色的花苞。</p>
明菲落座后没有绕弯子：“为赵玉真而来。”</p>
吕素真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明菲一眼，语气谨慎了几分：“不知小徒如何招了姑娘的眼？”</p>
“叫他过来吧。”明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有些事情，当着他的面说最好。”</p>
吕素真犹豫了片刻，想起方才那卦象，又想起明菲十五年前十三岁便单挑西楚两大高手的战绩。</p>
他最终吩咐一旁的道童：“去将玉真喊过来。”</p>
不多时，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走了进来。</p>
他穿着灰扑扑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小脸圆乎乎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虽然努力做出一副老成的模样，却掩不住脸颊上还带着的婴儿肥。</p>
小道童朝吕素真和明菲各施了一礼：“玉真拜见师父，拜见百里姑娘。”</p>
明菲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手感不错，软乎乎的。</p>
赵玉真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吕素真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位百里姑娘会忽然做出这种举动。</p>
明菲捏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飞快地收回手，战术性地假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假装方才什么都没发生。</p>
吕素真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问道：“不知百里姑娘为何要见玉真？”</p>
“我想收他为徒。”明菲放下茶杯，语气坦然。</p>
吕素真的脸色变了变：“姑娘可知玉真的情况？”</p>
“不就是他那天命吗？”明菲抬眼看他，“不下山，望城山安稳百年；一旦下山，必会横死荒滩。”</p>
吕素真沉默了片刻：“既然姑娘知道玉真的天命，为何还要收他为徒？”</p>
“真人，”明菲不答反问，“你们所测算的，是天命的结果，还是过程？”</p>
吕素真思索片刻：“结果。”</p>
“结果。”明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淡淡的，“真人应该又测算过几次吧，结果如何？”</p>
吕素真没有隐瞒：“结果都一样。”</p>
“那我的出现呢？真人算了吗？”</p>
吕素真沉默了一瞬，有些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一片虚无。”</p>
明菲笑了笑：“真人为了小玉真的天命，应该也尝试过不少办法了吧。”</p>
吕素真垂下眼，没有否认。</p>
他确实试过很多法子。</p>
改命符、护身咒、封山禁制，甚至为赵玉真选了最稳妥的修道之路，望他一生不下山，便一生无虞。</p>
可卦象始终如故，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剑，无论如何都移不开。</p>
“真人，”明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所测算的结果，是距离你们最近的那一个结果。”</p>
吕素真抬起头看她：“此话何意？”</p>
“人这一生，一直在面临选择。有的选择仓促，有的选择深思熟虑。有的选择走了一半，又突然放弃，然后又选择了其他。你又怎知你们测算的结果，不是你们现在的选择导致的？”</p>
明菲的话，给了吕素真当头一棒。</p>
明菲看着吕素真的眼睛：“不管有多少个选择摆在面前，你的经历、你的性格会促成你选择其中你想选择的。哪怕最后临时变卦，难道就不是你想选择的了？”</p>
吕素真久久没有说话。</p>
他坐在那里，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像是在反复咀嚼明菲方才那些话。</p>
赵玉真站在旁边，不太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p>
他只是好奇地看着明菲，觉得这个姐姐长得好漂亮，说话的声音也好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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