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父皇微服查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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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凭殿下推行的那套养廉银法子，日子过得比以前滋润多了，给那些衙役们发点加班费也不再缩手缩脚了。”</p>
“行，只要能过得下去就好。”朱樉微微颔首。</p>
自从大笔的商税入账之后，朱樉第一时间就对西安府境内大大小小官吏的工资条动了手术。</p>
自家那位老爹给官员定的工资确实低得离谱。</p>
如果只是一个单身汉吃饱穿暖，那点钱倒也勉强凑合。</p>
可身处官场，哪个官员能只顾自己一个人？</p>
衙门里负责杂务的差役小吏，朝廷虽然给点补贴。</p>
但大部分的开销，往往需要地方主官从自己的腰包里往外掏。</p>
就拿身为七品县令的曹平来说。</p>
他每个月领到的俸禄只有区区七石半大米。</p>
更要命的是，这里面还得有一半被强制换成那种容易贬值的宝钞，或者香料布匹之类的实物。</p>
得亏是现在宝钞刚推行不久，信誉还没彻底崩盘。</p>
否则实际到手的购买力还得再打个对折。</p>
七石半大米，自己吃那是绰绰有余。</p>
甚至养活一两个下人也撑得住。</p>
可要是想支付整个衙门小吏的薪资，那简直就是杯水车薪。</p>
这也就是为什么曹平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的根源所在。</p>
正所谓衣食足而知荣辱，许多起初还算刚正的官员，为了生存不得不动歪心思，最后一步步滑向贪腐的泥潭。</p>
肚子都填不饱了，谁还顾得上那点虚名和风骨？</p>
事实上，朱樉来到封地后处理的第一批贪官里，不少人就是因为这种无奈的现实才堕落的。</p>
而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曹平依然能守住底线，确实是个人才。</p>
所以即便曹平在处理政务上反应慢了点，朱樉也愿意耐着性子提拔他。</p>
要不然西安府里平庸的官员多了去了，朱樉哪有那个闲工夫一个一个去开小灶。</p>
针对薪资改革，朱樉并没有走“简单粗暴涨工资”的老路。</p>
他心里清楚，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海沟。</p>
为此，他精心设计了一套全新的养廉银方案。</p>
这套方案和原本历史上雍正搞的那一套截然不同。</p>
雍正那时候是把收税过程中的各种损耗折合成银子发给官员。</p>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p>
但在实际操作中，底下的官僚依旧在钱粮里做手脚，各种吃拿卡要层出不穷。</p>
甚至是利用货币兑换的差价来勒索老百姓。</p>
好好的良策最后变成了祸害。</p>
朱樉吸取了前人的教训，结合了万历年间张居正的考核手段，再加上现代化的KPI模式。</p>
他制定了一套“底薪加绩效再加年终奖”的组合拳。</p>
所谓的底薪，就是大明朝廷原本给出的那份固定口粮。</p>
不管你工作效率如何。</p>
这份钱是保底的，只要市面上的物价不疯涨，就雷打不动。</p>
而绩效考评则是核心，他把官员每年必须完成的政务定好期限并建档。</p>
每个月都要派人去实地抽查。</p>
根据完成质量的百分比，来发放对应的绩效奖金。</p>
至于最后的特别奖金，那完全是额外的重赏。</p>
还是以推广土豆和红薯为例。</p>
朱樉给各县划定了三年的任务期限，每个时间节点要达到多少亩产。</p>
只要能准时准点完成目标的，整个县衙的官员都能分到一大笔钱。</p>
干得越快、质量越硬，到手的奖金就越丰厚。</p>
这一下不仅点燃了大家干活的热情，还顺便筛选出了谁是有能力的牛人，谁是混日子的庸才。</p>
最关键的是，大家兜里都有钱了。</p>
当然，如果你非要问这种制度下还会不会有贪官。</p>
那答案必然是肯定的。</p>
毕竟人心隔肚皮，总有人觉得钱不够花。</p>
但至少这套制度能让那些为了养家糊口而被迫伸手的官员悬崖勒马。</p>
也能让那些正直的清流官员不至于因为穷得揭不开锅而误入歧途。</p>
“再过几天，关于新粮推广的细则和奖金方案就会送到你手上，听说你前阵子看上个姑娘，能不能早点把人家娶进门，可就全看你这次的表现了。”朱樉笑着调侃了一句。</p>
曹平那张老脸刷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微臣一定卖力干，绝不辜负殿下的期望！”</p>
“别辜负我就行了？你更不能让那位姑娘等太久啊！哈哈哈哈......”</p>
朱樉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目光望向远处绵延到天际的麦浪。</p>
等到了明年，随着大批劳动力的解放，西安府将会迎来史无前例的腾飞，到时候，自家那位老爹也就没理由再无视自己的改革建议了。</p>
这里尝试出来的先进经验，应当可以逐步推广到大明的每一寸土地。</p>
这座帝国的未来，一定会比现在更加璀璨......</p>
在高陵县忙完一圈后，朱樉又紧锣密鼓地赶往了临潼县督导。</p>
但他全然不知，此时此刻，他的父皇、母后以及那位年幼的弟弟，已经悄悄摸到了西安府的大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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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就是那个西安府？是不是盖得有点太......”朱棣望着眼前这座气势磅礴的巨城，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朱元璋，硬生生把差点脱口的“僭越”两个字给憋了回去。</p>
眼前的西安城墙起码得有二十米那么高，规格简直和之前路过的蓝田县一模一样。</p>
可光高还不算什么。</p>
最夸张的是它的占地规模。</p>
站在离城门二十来米的地方左右张望，视线所及之处竟然瞧不见城墙的拐角在哪儿。</p>
这规模哪里是个藩王府邸，分明是一座比京城应天府还要阔气的雄城！</p>
“哼哼，老二这是打算把咱定下的祖制统统扔进水沟里啊。”朱元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但那双虎目深处，却隐隐闪烁着让人胆寒的凶光。</p>
这一趟走下来，朱樉那些公然违背朝廷政令的行为，已经让他这个做老子的心里很不痛快了。</p>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些法子确实让西安的老百姓吃上了饱饭。</p>
但这种对皇权的挑衅，依然是朱元璋心底的逆鳞。</p>
要不是顾念着朱樉是自己亲生的骨肉。</p>
他恐怕早就动了杀心。</p>
此时，朱元璋内心的疑虑越来越重，甚至冒出了几个极其危险的想法。</p>
“老二既然有这种经天纬地的治国本事，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为什么要装成一副平庸的样子？”</p>
“他藏得这么深，是不是也盯着咱屁股底下那个位置呢？”</p>
“又或者说他想割据一方当个土皇帝？不然没事把城墙修这么高、这么长干什么。”</p>
马皇后感觉到气氛不对，轻轻握了握朱元璋那布满老茧的手。</p>
夫妻多年，她只需要看一眼丈夫的微表情，就能猜到他在钻什么牛角尖。</p>
但老二也是她心头掉下来的肉，她比谁都了解儿子的脾性。</p>
只要当太子的老大还好端端坐着，老二绝对不会生出那种谋逆的坏心思。</p>
朱元璋转头看向妻子。</p>
见马皇后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他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把那股疑神疑鬼的劲头暂时压了下去。</p>
反正人都已经到城门口了，真相如何，见了面自然能弄清楚。</p>
估计那混账小子做梦也想不到，他亲爹会突然搞突然袭击吧。</p>
三人顺着人群排队进城，刚进城门，眼前的一幕就让他们看傻了眼：一栋栋整齐划一的四层高楼像列兵一样整齐。</p>
地面上铺着既平坦又宽大的水泥路，街道两旁的景致更是秀美。</p>
就在人行道与车马道的交界处，两个长长的绿化带里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p>
街道上人声鼎沸，马车滚滚，朱元璋他们三个人离得这么近，说话都得靠喊才能听清。</p>
从城门口一直往里延伸的主干道上，几百米长的街面全是各式各样的地摊。</p>
有卖热气腾腾小吃的，卖信鸽的，卖竹哨的，甚至还有捏泥人、斗蟋蟀、卖脂粉首饰的，热闹得不像话。</p>
在道路的尽头，四根几米高的铁杆撑起了一块巨大无比的遮阳布，占地面积少说也有几百平米。</p>
铁杆旁边还挂着醒目的招牌，上面写着“农贸综合市场”。</p>
放眼望去，里面尽是些新鲜瓜果、蔬菜、水产和各种肉食。</p>
而在马路对面的相同位置，也矗立着一栋占地不小的建筑。</p>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匾额上的文字，一字一顿地读道：“好（hǎo）吃街？”</p>
路过的一个精干小伙听见后，笑着纠正道：“老爷子，您读错位了，那叫好（hào）吃街。”</p>
三人怀着好奇心往里一走。</p>
好家伙，里面全是各种琳琅满目的特色零嘴。</p>
既有西安府土生土长的，也有不少外省的稀罕货。</p>
那热闹程度，比起外面的集市有过之而无不及。</p>
越往里走，朱元璋三人的脸色就越精彩。</p>
西安府现在的富庶程度，简直把他们的认知给震碎了。</p>
来之前，他们觉得蓝田和咸宁已经算是人间天堂了。</p>
就算省城繁华点，估计也就那样吧？</p>
可现在他们才发现，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p>
这哪里只是普通的繁华？</p>
这分明就是史书里描绘的那个万邦来朝的大唐长安，或者是北宋时期那个不夜城开封啊！</p>
若是现在有个像张择端那样的画师在这里。</p>
这妥妥就是一幅新时代的清明上河图。</p>
跟这里一比，大明的首都应天府简直就像个土里土气的乡下村落！</p>
就在这一瞬间，朱元璋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p>
要不然咱干脆搬家吧。</p>
把大明的国都迁到西安来！</p>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直在旁边嘴巴没合拢过的朱棣给打断了。</p>
“爹，娘，这真的是西安府吗？咱们大明竟然还有这么洋气的地方。”</p>
“您二位快看，那儿居然还有咱们老家凤阳的味道呢。”</p>
“爹，快瞧那些楼，长得可真高，居然家家户户都盖了四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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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些房子外墙看着灰蒙蒙的，好像全是用水泥灌出来的。”</p>
朱元璋顺着小儿子的指引看向那些建筑，眉头却越锁越紧。</p>
刚才被眼前的繁华晃了眼，他还没来得及细琢磨。</p>
在古代，除了佛塔或者是某些特定的高台，普通的民宅和官衙很少有超过两层的。</p>
一方面是因为木头架构的技术有限，高了容易塌。</p>
另一方面，朝廷是有死规矩的，谁敢修得比皇宫里的宫殿还高？</p>
可眼前的这些房子，每一座都高耸入云，还是四层。</p>
而且看那排场，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统一规划。</p>
在朱元璋这种掌控欲极强的皇帝看来，这无疑又是在挑战他的权威。</p>
毫无疑问，这种统一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建筑风格。</p>
绝对又是那个不省心的二儿子搞出来的名堂。</p>
他手里攥着刚在城门口买的那份《府城游玩攻略》，扫了一眼秦王府的坐标，气呼呼地对着朱棣呵斥道：“老四，别光顾着往嘴里塞了，咱们现在就去你二哥那儿兴师问罪。”</p>
“啊？爹，这么多好吃的才吃了一半，丢了多遭天谴啊？反正二哥就在那儿守着，晚个一会儿半会儿也没事吧？”</p>
朱棣恋恋不舍地瞅着桌上那堆热气腾腾的特色餐点。</p>
这些可都是他在皇宫里见都没见过的民间珍馐！</p>
朱元璋脑门上的青筋顿时蹦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圆了。</p>
刚打算教训这不长进的小子，马皇后也在一旁劝道：“行了，老四说得在理，既然都进城了，老二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东西都买好了，吃干净再走，你平时不是常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吗，浪费粮食可不是什么好名声。”</p>
见母后出面给自己撑腰，朱棣赶紧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附和。</p>
“可咱这心里......”</p>
朱元璋还想反驳几句，却被马皇后直接给堵了回去。</p>
“在那个紫禁城里，你是说一不二的万岁爷，谁也不敢反驳你。可在这大街上，你就只是我马秀英的男人，得听我的，先把肚子填饱再说。”</p>
马皇后说话间霸气侧漏，顺手捏起一块精致的点心塞到了朱元璋唇边。</p>
看着眼前的糕点，再看看妻子那副“你不吃试试”的眼神。</p>
朱元璋只能长叹一声，乖乖张嘴咬了一口。</p>
瞅着这两位长辈又开始在那儿旁若无人都秀恩爱。</p>
朱棣一边猛翻白眼，一边在心里羡慕得不行。</p>
这也太甜了吧，简直是大型撒狗粮现场。</p>
哎，我啥时候才能遇到这么一段心意相通的良缘呢。</p>
此时，刚满十六岁的朱棣还没意识到。</p>
就在今年年底，他爹就会亲自出马，给他定下一门响当当的婚事。</p>
不过，既然朱樉这个变数已经搅乱了局势。</p>
历史的轨迹恐怕要拐一个意想不到的大弯了。</p>
...</p>
等到三个人吃得心满意足后，他们这才按照地图的指引，溜达到了城中心的秦王府门口。</p>
一踏进这条街，感觉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p>
最直观的印象就是两个字：清静。</p>
马路上没那么多人挤人。</p>
做生意的铺子也稀稀拉拉的。</p>
但奇怪的是，那些铺子里进进出出的客人却个个神情严肃。</p>
更诡异的是，只要是经过王府大门的百姓，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仰头瞻仰一下那块金漆牌匾。</p>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尊敬。</p>
这一幕看得朱元璋三个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p>
三人来到王府那两扇朱红漆的大门前。</p>
这里的规格和普通的王侯宅邸倒也没多大出入。</p>
大门红得发亮。</p>
左右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镇守两旁。</p>
门柱上贴着的一副对联引起了他们的注意。</p>
上联：大业宏开，国运昌隆，聚五千年浩气，民族复兴惊世纪。</p>
下联：中华崛起，人心安定，振九万里雄风，和平发展傲苍穹。</p>
“绝了！真是写绝了！”朱棣只扫了一眼就忍不住拍着巴掌叫好。</p>
“二哥这手笔真是够狂的，这对联里描写的宏图大志，不正是爹您老人家一直在做的吗？”</p>
朱元璋盯着那几行字，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澎湃的豪情。</p>
他亲手把鞑子赶回了荒漠，收复了汉家山河。</p>
让那丢失了整整四百年的燕云十六州重新回到了中原版图。</p>
从元人的铁蹄下救回了亿万劳苦百姓。</p>
这些丰功伟绩，确实配得上上联里那句“大业宏开”。</p>
虽然大明建立的时间还不长。</p>
但如今也是蒸蒸日上，朝堂之上名将如云、能臣辈出。</p>
他一次次带兵北伐，打得那些北元余孽魂飞魄散。</p>
为了让百姓吃饱饭，他制定了无数休养生息的政策。</p>
建国九年以来，确实已经初显盛世之姿。</p>
这正符合了下联里那种傲视群雄的气度。</p>
“哼，满嘴花言巧语，哪有点读书人的稳重样子。”朱元璋虽然嘴上在嫌弃，可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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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嘴角直接就咧到了后耳根。</p>
马皇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和儿子对视了一下，吐槽道：“得了吧，你看他那得意样。”</p>
朱元璋又在那儿品味了好一会儿，才对着朱棣吩咐道：“去敲门吧，记住别漏了咱们的底，咱们给老二玩个出其不意。”</p>
“得嘞，您就瞧好儿吧。”朱棣一听有戏，颠颠地跑过去拜门。</p>
他来到门口，对着一个值守的卫兵客气道：“这位大哥，咱们家是从京城过来的生意人，听说秦王殿下最近在张罗招商引资的事儿，咱们也想凑个热闹，给西安的繁荣出份力，不知道大哥能不能给通传一声？”</p>
朱棣这几天被他爹按着脑袋读报纸，倒也学会了不少新名词。</p>
“京城来的？”值班的卫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p>
他可是刚接到府里的内部通报。</p>
说是这阵子朝廷那边可能会派钦差过来，让他们一定要睁大眼睛。</p>
看眼前这三位，气场确实非同一般。</p>
该不会是哪位大官微服私访过来了吧？</p>
卫兵仔细地把三个人打量了一遍。</p>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老者。</p>
虽然穿着打扮就是个富商的样儿。</p>
但举手投足间那种上位者的威严是怎么也盖不住的。</p>
甚至还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刀山火海里练出来的杀伐气。</p>
不过转念一想，没听说过钦差出门还专门带着家眷的。</p>
估计真是个腰缠万贯的大土豪吧。</p>
卫兵脑筋转得飞快，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真相。</p>
于是他板着脸问了一个让朱元璋等人意外的问题：“那什么，冒昧问一句，您家里到底有多少存款？”</p>
啥玩意？</p>
居然打听咱有多少家产？</p>
这算几个意思？</p>
难道这王府门前的看门狗，也得先拿银子开路才肯传个话吗？</p>
卫兵的这个问题，瞬间勾起了朱元璋那些关于贪腐官员的不快回忆。</p>
朱元璋眼神陡然转冷，他慢悠悠地走到朱棣身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小哥，你听说过江南沈万三的名头吗？”</p>
“那谁不知道啊，江南第一巨富，人称家里有聚宝盆的，听说应天府有三分之一的城墙都是他掏腰包修的，咋滴，您就是那位沈大财主？”</p>
听卫兵提起当年的烂账，朱元璋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p>
当年他打算定都南京，想要把应天府修得风风光光的。</p>
可那时候仗打得凶，国库穷得叮当响，根本凑不出修墙的银子。</p>
没招了，他只好动员城里的富户慷慨解囊。</p>
沈万三那时候确实够意思，大包大揽地承担了从聚宝门到水西门的工程，连带着周边的街道桥梁也一并包办了。</p>
他不光请了天底下一流的工匠，还亲自在工地上盯着，那质量简直没得挑。</p>
虽然中间有不少搞监督的小官去讹他的油水。</p>
但最后，沈万三修的那段城墙，愣是比皇家负责的部分还提前了三天完工。</p>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沈万三绝对是个有良心的爱国商人。</p>
可在朱元璋看来，这简直就是在公然打皇家的脸，显得他这个皇帝没本事。</p>
想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朱元璋一脸晦气地摆摆手：“不是他。”</p>
“那你提沈万三干嘛？”卫兵一脸莫名其妙。</p>
“因为咱兜里的钱，比他沈万三还要多出好几倍。”</p>
这话说得倒是一点不虚。</p>
任凭沈万三再怎么会做生意，撑死了也就是个富可敌国的名号。</p>
他哪能跟掌控整座大明江山赋税的朱元璋比财力？</p>
朱元璋说话间，从袖口里随手掏出了一叠大概十贯面额的宝钞。</p>
“咱看小哥在这儿站大岗也挺不容易，这十贯钱拿去买点好药材，给自个儿补补身子。”</p>
“还得劳烦小哥跑个腿，帮咱们报个信儿。”</p>
朱元璋盯着对方的眼睛，心里却在恶狠狠地嘀咕。</p>
收啊，你只要敢把这钱装进兜里。</p>
你的脑袋也就离搬家不远了！</p>
咱到时候一定要让老二把你发配到大西北去修路！</p>
谁知，那卫兵看见这厚厚的一沓宝钞，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铁青，握住佩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p>
“你这老头存心的是吧？公然贿赂公职人员，你这是在糟蹋我的脸面，还是在挑战大明律法的威严？我看你是活腻歪了！”</p>
旁边那个原本站如松的卫兵也猛地踏出一步，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们：“把你的臭钱赶紧塞回去，在别的地方你怎么折腾咱们管不着，但既然进了西安府的地界，就得按咱们的规矩办，别把外面那些见不得光的一套带进王府！”</p>
“看在你们是刚来的生面孔，这次咱们就不计较了，要是再敢有下次，直接送你去大牢里清醒清醒！”</p>
朱棣直接在旁边看傻眼了。</p>
卧槽？</p>
这剧本不对啊？</p>
这年头居然真的有人能拒绝这种白送上门的横财？</p>
朱元璋的老脸此时黑得跟锅底灰没什么两样。</p>
他堂堂洪武大帝，居然被两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兵给指着鼻子训了一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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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人家占着理，说话底气十足。</p>
让他哪怕想发火都找不到借口回怼。</p>
这尴尬劲儿简直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p>
马皇后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满脸歉意地说道：“两位差大哥，真是对不住了，刚才听您问家私多少，我们还以为跟外面那些豪门大户的门丁一样，想趁机敲竹杠，这才动了歪心思......没想到二位竟然如此廉洁奉公，真是我们两眼昏花，看错人了。”</p>
听到马皇后这番诚恳的道歉。</p>
两个卫兵的神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连忙摆手说道：“哎，算了算了，都是一场误会。”</p>
“其实也怪我们之前没把话说圆活。”</p>
“咱们秦王殿下平时忙得脚不沾地，除了衙门的官员，普通人确实很难见上一面。”</p>
“不过嘛，像您家这种能富甲一方的大商户除外。”</p>
“几位先在这儿稍候片刻，我这就进去给您通报。”</p>
马皇后温婉地回应道：“那就多谢差大哥了。”</p>
等到卫兵的身影消失在王府深处。</p>
朱棣立马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说实话，自古以来门卫可都是油水最多的肥缺。”</p>
“这十贯宝钞，说不定抵得上他们辛苦干一年的俸禄了。”</p>
“面对这么大的诱惑，这两个小兵居然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p>
“真是两条铁骨铮铮的好汉！”</p>
朱元璋那张阴沉的黑脸也渐渐放晴。</p>
对于底下的贪官，朱元璋从来都是恨得牙痒痒，那是发现一个宰一个。</p>
只要贪污够了六十两银子，他就得让人把对方的皮剥下来填上草。</p>
可即便杀得人头滚滚，那些贪官污吏还是像野草一样割了又长。</p>
尤其是像守门这种既容易捞钱又不起眼的位置，收点小红包简直就是潜规则。</p>
可眼下这两个兵不仅没见钱眼开，反而还义正辞严地把他数落了一通。</p>
凭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的阅历，还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p>
可今天，他确实是亲身领教到了。</p>
朱元璋目光幽深地感叹道：“当年那位周夫子在《爱莲说》里写得好，可这浑浊世间，真能做到一尘不染的又有几个？”</p>
“环境这东西，最能磨平一个人的棱角。”</p>
“这两个当兵的能有这份风骨，足以说明他们平日里共事的同僚也都是些正直之辈。”</p>
“底下的兵尚且如此，带他们的将军是什么德行也就可想而知了。”</p>
“上头带了好头，底下的人自然清廉。”</p>
“老二这套调教人的手段，确实有点深不可测啊。”</p>
“回禀王妃，大门外面来了一群做买卖的，说是想求见殿下。”</p>
“来见王爷？可曾盘查清楚他们的具体来路了？”</p>
在一座景致雅致的后花园里，有一位女子正手持银剪修剪着花枝，只见她面色如玉，双眸清澈如同一汪泉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妩媚动人，偏偏在神色流转时又显得格外端庄清雅，此刻头也不抬地轻声询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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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凭殿下推行的那套养廉银法子，日子过得比以前滋润多了，给那些衙役们发点加班费也不再缩手缩脚了。”</p>
“行，只要能过得下去就好。”朱樉微微颔首。</p>
自从大笔的商税入账之后，朱樉第一时间就对西安府境内大大小小官吏的工资条动了手术。</p>
自家那位老爹给官员定的工资确实低得离谱。</p>
如果只是一个单身汉吃饱穿暖，那点钱倒也勉强凑合。</p>
可身处官场，哪个官员能只顾自己一个人？</p>
衙门里负责杂务的差役小吏，朝廷虽然给点补贴。</p>
但大部分的开销，往往需要地方主官从自己的腰包里往外掏。</p>
就拿身为七品县令的曹平来说。</p>
他每个月领到的俸禄只有区区七石半大米。</p>
更要命的是，这里面还得有一半被强制换成那种容易贬值的宝钞，或者香料布匹之类的实物。</p>
得亏是现在宝钞刚推行不久，信誉还没彻底崩盘。</p>
否则实际到手的购买力还得再打个对折。</p>
七石半大米，自己吃那是绰绰有余。</p>
甚至养活一两个下人也撑得住。</p>
可要是想支付整个衙门小吏的薪资，那简直就是杯水车薪。</p>
这也就是为什么曹平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的根源所在。</p>
正所谓衣食足而知荣辱，许多起初还算刚正的官员，为了生存不得不动歪心思，最后一步步滑向贪腐的泥潭。</p>
肚子都填不饱了，谁还顾得上那点虚名和风骨？</p>
事实上，朱樉来到封地后处理的第一批贪官里，不少人就是因为这种无奈的现实才堕落的。</p>
而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曹平依然能守住底线，确实是个人才。</p>
所以即便曹平在处理政务上反应慢了点，朱樉也愿意耐着性子提拔他。</p>
要不然西安府里平庸的官员多了去了，朱樉哪有那个闲工夫一个一个去开小灶。</p>
针对薪资改革，朱樉并没有走“简单粗暴涨工资”的老路。</p>
他心里清楚，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海沟。</p>
为此，他精心设计了一套全新的养廉银方案。</p>
这套方案和原本历史上雍正搞的那一套截然不同。</p>
雍正那时候是把收税过程中的各种损耗折合成银子发给官员。</p>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p>
但在实际操作中，底下的官僚依旧在钱粮里做手脚，各种吃拿卡要层出不穷。</p>
甚至是利用货币兑换的差价来勒索老百姓。</p>
好好的良策最后变成了祸害。</p>
朱樉吸取了前人的教训，结合了万历年间张居正的考核手段，再加上现代化的KPI模式。</p>
他制定了一套“底薪加绩效再加年终奖”的组合拳。</p>
所谓的底薪，就是大明朝廷原本给出的那份固定口粮。</p>
不管你工作效率如何。</p>
这份钱是保底的，只要市面上的物价不疯涨，就雷打不动。</p>
而绩效考评则是核心，他把官员每年必须完成的政务定好期限并建档。</p>
每个月都要派人去实地抽查。</p>
根据完成质量的百分比，来发放对应的绩效奖金。</p>
至于最后的特别奖金，那完全是额外的重赏。</p>
还是以推广土豆和红薯为例。</p>
朱樉给各县划定了三年的任务期限，每个时间节点要达到多少亩产。</p>
只要能准时准点完成目标的，整个县衙的官员都能分到一大笔钱。</p>
干得越快、质量越硬，到手的奖金就越丰厚。</p>
这一下不仅点燃了大家干活的热情，还顺便筛选出了谁是有能力的牛人，谁是混日子的庸才。</p>
最关键的是，大家兜里都有钱了。</p>
当然，如果你非要问这种制度下还会不会有贪官。</p>
那答案必然是肯定的。</p>
毕竟人心隔肚皮，总有人觉得钱不够花。</p>
但至少这套制度能让那些为了养家糊口而被迫伸手的官员悬崖勒马。</p>
也能让那些正直的清流官员不至于因为穷得揭不开锅而误入歧途。</p>
“再过几天，关于新粮推广的细则和奖金方案就会送到你手上，听说你前阵子看上个姑娘，能不能早点把人家娶进门，可就全看你这次的表现了。”朱樉笑着调侃了一句。</p>
曹平那张老脸刷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微臣一定卖力干，绝不辜负殿下的期望！”</p>
“别辜负我就行了？你更不能让那位姑娘等太久啊！哈哈哈哈......”</p>
朱樉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目光望向远处绵延到天际的麦浪。</p>
等到了明年，随着大批劳动力的解放，西安府将会迎来史无前例的腾飞，到时候，自家那位老爹也就没理由再无视自己的改革建议了。</p>
这里尝试出来的先进经验，应当可以逐步推广到大明的每一寸土地。</p>
这座帝国的未来，一定会比现在更加璀璨......</p>
在高陵县忙完一圈后，朱樉又紧锣密鼓地赶往了临潼县督导。</p>
但他全然不知，此时此刻，他的父皇、母后以及那位年幼的弟弟，已经悄悄摸到了西安府的大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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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就是那个西安府？是不是盖得有点太......”朱棣望着眼前这座气势磅礴的巨城，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朱元璋，硬生生把差点脱口的“僭越”两个字给憋了回去。</p>
眼前的西安城墙起码得有二十米那么高，规格简直和之前路过的蓝田县一模一样。</p>
可光高还不算什么。</p>
最夸张的是它的占地规模。</p>
站在离城门二十来米的地方左右张望，视线所及之处竟然瞧不见城墙的拐角在哪儿。</p>
这规模哪里是个藩王府邸，分明是一座比京城应天府还要阔气的雄城！</p>
“哼哼，老二这是打算把咱定下的祖制统统扔进水沟里啊。”朱元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但那双虎目深处，却隐隐闪烁着让人胆寒的凶光。</p>
这一趟走下来，朱樉那些公然违背朝廷政令的行为，已经让他这个做老子的心里很不痛快了。</p>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些法子确实让西安的老百姓吃上了饱饭。</p>
但这种对皇权的挑衅，依然是朱元璋心底的逆鳞。</p>
要不是顾念着朱樉是自己亲生的骨肉。</p>
他恐怕早就动了杀心。</p>
此时，朱元璋内心的疑虑越来越重，甚至冒出了几个极其危险的想法。</p>
“老二既然有这种经天纬地的治国本事，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为什么要装成一副平庸的样子？”</p>
“他藏得这么深，是不是也盯着咱屁股底下那个位置呢？”</p>
“又或者说他想割据一方当个土皇帝？不然没事把城墙修这么高、这么长干什么。”</p>
马皇后感觉到气氛不对，轻轻握了握朱元璋那布满老茧的手。</p>
夫妻多年，她只需要看一眼丈夫的微表情，就能猜到他在钻什么牛角尖。</p>
但老二也是她心头掉下来的肉，她比谁都了解儿子的脾性。</p>
只要当太子的老大还好端端坐着，老二绝对不会生出那种谋逆的坏心思。</p>
朱元璋转头看向妻子。</p>
见马皇后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他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把那股疑神疑鬼的劲头暂时压了下去。</p>
反正人都已经到城门口了，真相如何，见了面自然能弄清楚。</p>
估计那混账小子做梦也想不到，他亲爹会突然搞突然袭击吧。</p>
三人顺着人群排队进城，刚进城门，眼前的一幕就让他们看傻了眼：一栋栋整齐划一的四层高楼像列兵一样整齐。</p>
地面上铺着既平坦又宽大的水泥路，街道两旁的景致更是秀美。</p>
就在人行道与车马道的交界处，两个长长的绿化带里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p>
街道上人声鼎沸，马车滚滚，朱元璋他们三个人离得这么近，说话都得靠喊才能听清。</p>
从城门口一直往里延伸的主干道上，几百米长的街面全是各式各样的地摊。</p>
有卖热气腾腾小吃的，卖信鸽的，卖竹哨的，甚至还有捏泥人、斗蟋蟀、卖脂粉首饰的，热闹得不像话。</p>
在道路的尽头，四根几米高的铁杆撑起了一块巨大无比的遮阳布，占地面积少说也有几百平米。</p>
铁杆旁边还挂着醒目的招牌，上面写着“农贸综合市场”。</p>
放眼望去，里面尽是些新鲜瓜果、蔬菜、水产和各种肉食。</p>
而在马路对面的相同位置，也矗立着一栋占地不小的建筑。</p>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匾额上的文字，一字一顿地读道：“好（hǎo）吃街？”</p>
路过的一个精干小伙听见后，笑着纠正道：“老爷子，您读错位了，那叫好（hào）吃街。”</p>
三人怀着好奇心往里一走。</p>
好家伙，里面全是各种琳琅满目的特色零嘴。</p>
既有西安府土生土长的，也有不少外省的稀罕货。</p>
那热闹程度，比起外面的集市有过之而无不及。</p>
越往里走，朱元璋三人的脸色就越精彩。</p>
西安府现在的富庶程度，简直把他们的认知给震碎了。</p>
来之前，他们觉得蓝田和咸宁已经算是人间天堂了。</p>
就算省城繁华点，估计也就那样吧？</p>
可现在他们才发现，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p>
这哪里只是普通的繁华？</p>
这分明就是史书里描绘的那个万邦来朝的大唐长安，或者是北宋时期那个不夜城开封啊！</p>
若是现在有个像张择端那样的画师在这里。</p>
这妥妥就是一幅新时代的清明上河图。</p>
跟这里一比，大明的首都应天府简直就像个土里土气的乡下村落！</p>
就在这一瞬间，朱元璋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p>
要不然咱干脆搬家吧。</p>
把大明的国都迁到西安来！</p>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直在旁边嘴巴没合拢过的朱棣给打断了。</p>
“爹，娘，这真的是西安府吗？咱们大明竟然还有这么洋气的地方。”</p>
“您二位快看，那儿居然还有咱们老家凤阳的味道呢。”</p>
“爹，快瞧那些楼，长得可真高，居然家家户户都盖了四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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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些房子外墙看着灰蒙蒙的，好像全是用水泥灌出来的。”</p>
朱元璋顺着小儿子的指引看向那些建筑，眉头却越锁越紧。</p>
刚才被眼前的繁华晃了眼，他还没来得及细琢磨。</p>
在古代，除了佛塔或者是某些特定的高台，普通的民宅和官衙很少有超过两层的。</p>
一方面是因为木头架构的技术有限，高了容易塌。</p>
另一方面，朝廷是有死规矩的，谁敢修得比皇宫里的宫殿还高？</p>
可眼前的这些房子，每一座都高耸入云，还是四层。</p>
而且看那排场，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统一规划。</p>
在朱元璋这种掌控欲极强的皇帝看来，这无疑又是在挑战他的权威。</p>
毫无疑问，这种统一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建筑风格。</p>
绝对又是那个不省心的二儿子搞出来的名堂。</p>
他手里攥着刚在城门口买的那份《府城游玩攻略》，扫了一眼秦王府的坐标，气呼呼地对着朱棣呵斥道：“老四，别光顾着往嘴里塞了，咱们现在就去你二哥那儿兴师问罪。”</p>
“啊？爹，这么多好吃的才吃了一半，丢了多遭天谴啊？反正二哥就在那儿守着，晚个一会儿半会儿也没事吧？”</p>
朱棣恋恋不舍地瞅着桌上那堆热气腾腾的特色餐点。</p>
这些可都是他在皇宫里见都没见过的民间珍馐！</p>
朱元璋脑门上的青筋顿时蹦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圆了。</p>
刚打算教训这不长进的小子，马皇后也在一旁劝道：“行了，老四说得在理，既然都进城了，老二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东西都买好了，吃干净再走，你平时不是常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吗，浪费粮食可不是什么好名声。”</p>
见母后出面给自己撑腰，朱棣赶紧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附和。</p>
“可咱这心里......”</p>
朱元璋还想反驳几句，却被马皇后直接给堵了回去。</p>
“在那个紫禁城里，你是说一不二的万岁爷，谁也不敢反驳你。可在这大街上，你就只是我马秀英的男人，得听我的，先把肚子填饱再说。”</p>
马皇后说话间霸气侧漏，顺手捏起一块精致的点心塞到了朱元璋唇边。</p>
看着眼前的糕点，再看看妻子那副“你不吃试试”的眼神。</p>
朱元璋只能长叹一声，乖乖张嘴咬了一口。</p>
瞅着这两位长辈又开始在那儿旁若无人都秀恩爱。</p>
朱棣一边猛翻白眼，一边在心里羡慕得不行。</p>
这也太甜了吧，简直是大型撒狗粮现场。</p>
哎，我啥时候才能遇到这么一段心意相通的良缘呢。</p>
此时，刚满十六岁的朱棣还没意识到。</p>
就在今年年底，他爹就会亲自出马，给他定下一门响当当的婚事。</p>
不过，既然朱樉这个变数已经搅乱了局势。</p>
历史的轨迹恐怕要拐一个意想不到的大弯了。</p>
...</p>
等到三个人吃得心满意足后，他们这才按照地图的指引，溜达到了城中心的秦王府门口。</p>
一踏进这条街，感觉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p>
最直观的印象就是两个字：清静。</p>
马路上没那么多人挤人。</p>
做生意的铺子也稀稀拉拉的。</p>
但奇怪的是，那些铺子里进进出出的客人却个个神情严肃。</p>
更诡异的是，只要是经过王府大门的百姓，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仰头瞻仰一下那块金漆牌匾。</p>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尊敬。</p>
这一幕看得朱元璋三个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p>
三人来到王府那两扇朱红漆的大门前。</p>
这里的规格和普通的王侯宅邸倒也没多大出入。</p>
大门红得发亮。</p>
左右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镇守两旁。</p>
门柱上贴着的一副对联引起了他们的注意。</p>
上联：大业宏开，国运昌隆，聚五千年浩气，民族复兴惊世纪。</p>
下联：中华崛起，人心安定，振九万里雄风，和平发展傲苍穹。</p>
“绝了！真是写绝了！”朱棣只扫了一眼就忍不住拍着巴掌叫好。</p>
“二哥这手笔真是够狂的，这对联里描写的宏图大志，不正是爹您老人家一直在做的吗？”</p>
朱元璋盯着那几行字，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澎湃的豪情。</p>
他亲手把鞑子赶回了荒漠，收复了汉家山河。</p>
让那丢失了整整四百年的燕云十六州重新回到了中原版图。</p>
从元人的铁蹄下救回了亿万劳苦百姓。</p>
这些丰功伟绩，确实配得上上联里那句“大业宏开”。</p>
虽然大明建立的时间还不长。</p>
但如今也是蒸蒸日上，朝堂之上名将如云、能臣辈出。</p>
他一次次带兵北伐，打得那些北元余孽魂飞魄散。</p>
为了让百姓吃饱饭，他制定了无数休养生息的政策。</p>
建国九年以来，确实已经初显盛世之姿。</p>
这正符合了下联里那种傲视群雄的气度。</p>
“哼，满嘴花言巧语，哪有点读书人的稳重样子。”朱元璋虽然嘴上在嫌弃，可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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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嘴角直接就咧到了后耳根。</p>
马皇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和儿子对视了一下，吐槽道：“得了吧，你看他那得意样。”</p>
朱元璋又在那儿品味了好一会儿，才对着朱棣吩咐道：“去敲门吧，记住别漏了咱们的底，咱们给老二玩个出其不意。”</p>
“得嘞，您就瞧好儿吧。”朱棣一听有戏，颠颠地跑过去拜门。</p>
他来到门口，对着一个值守的卫兵客气道：“这位大哥，咱们家是从京城过来的生意人，听说秦王殿下最近在张罗招商引资的事儿，咱们也想凑个热闹，给西安的繁荣出份力，不知道大哥能不能给通传一声？”</p>
朱棣这几天被他爹按着脑袋读报纸，倒也学会了不少新名词。</p>
“京城来的？”值班的卫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p>
他可是刚接到府里的内部通报。</p>
说是这阵子朝廷那边可能会派钦差过来，让他们一定要睁大眼睛。</p>
看眼前这三位，气场确实非同一般。</p>
该不会是哪位大官微服私访过来了吧？</p>
卫兵仔细地把三个人打量了一遍。</p>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老者。</p>
虽然穿着打扮就是个富商的样儿。</p>
但举手投足间那种上位者的威严是怎么也盖不住的。</p>
甚至还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刀山火海里练出来的杀伐气。</p>
不过转念一想，没听说过钦差出门还专门带着家眷的。</p>
估计真是个腰缠万贯的大土豪吧。</p>
卫兵脑筋转得飞快，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真相。</p>
于是他板着脸问了一个让朱元璋等人意外的问题：“那什么，冒昧问一句，您家里到底有多少存款？”</p>
啥玩意？</p>
居然打听咱有多少家产？</p>
这算几个意思？</p>
难道这王府门前的看门狗，也得先拿银子开路才肯传个话吗？</p>
卫兵的这个问题，瞬间勾起了朱元璋那些关于贪腐官员的不快回忆。</p>
朱元璋眼神陡然转冷，他慢悠悠地走到朱棣身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小哥，你听说过江南沈万三的名头吗？”</p>
“那谁不知道啊，江南第一巨富，人称家里有聚宝盆的，听说应天府有三分之一的城墙都是他掏腰包修的，咋滴，您就是那位沈大财主？”</p>
听卫兵提起当年的烂账，朱元璋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p>
当年他打算定都南京，想要把应天府修得风风光光的。</p>
可那时候仗打得凶，国库穷得叮当响，根本凑不出修墙的银子。</p>
没招了，他只好动员城里的富户慷慨解囊。</p>
沈万三那时候确实够意思，大包大揽地承担了从聚宝门到水西门的工程，连带着周边的街道桥梁也一并包办了。</p>
他不光请了天底下一流的工匠，还亲自在工地上盯着，那质量简直没得挑。</p>
虽然中间有不少搞监督的小官去讹他的油水。</p>
但最后，沈万三修的那段城墙，愣是比皇家负责的部分还提前了三天完工。</p>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沈万三绝对是个有良心的爱国商人。</p>
可在朱元璋看来，这简直就是在公然打皇家的脸，显得他这个皇帝没本事。</p>
想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朱元璋一脸晦气地摆摆手：“不是他。”</p>
“那你提沈万三干嘛？”卫兵一脸莫名其妙。</p>
“因为咱兜里的钱，比他沈万三还要多出好几倍。”</p>
这话说得倒是一点不虚。</p>
任凭沈万三再怎么会做生意，撑死了也就是个富可敌国的名号。</p>
他哪能跟掌控整座大明江山赋税的朱元璋比财力？</p>
朱元璋说话间，从袖口里随手掏出了一叠大概十贯面额的宝钞。</p>
“咱看小哥在这儿站大岗也挺不容易，这十贯钱拿去买点好药材，给自个儿补补身子。”</p>
“还得劳烦小哥跑个腿，帮咱们报个信儿。”</p>
朱元璋盯着对方的眼睛，心里却在恶狠狠地嘀咕。</p>
收啊，你只要敢把这钱装进兜里。</p>
你的脑袋也就离搬家不远了！</p>
咱到时候一定要让老二把你发配到大西北去修路！</p>
谁知，那卫兵看见这厚厚的一沓宝钞，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铁青，握住佩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p>
“你这老头存心的是吧？公然贿赂公职人员，你这是在糟蹋我的脸面，还是在挑战大明律法的威严？我看你是活腻歪了！”</p>
旁边那个原本站如松的卫兵也猛地踏出一步，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们：“把你的臭钱赶紧塞回去，在别的地方你怎么折腾咱们管不着，但既然进了西安府的地界，就得按咱们的规矩办，别把外面那些见不得光的一套带进王府！”</p>
“看在你们是刚来的生面孔，这次咱们就不计较了，要是再敢有下次，直接送你去大牢里清醒清醒！”</p>
朱棣直接在旁边看傻眼了。</p>
卧槽？</p>
这剧本不对啊？</p>
这年头居然真的有人能拒绝这种白送上门的横财？</p>
朱元璋的老脸此时黑得跟锅底灰没什么两样。</p>
他堂堂洪武大帝，居然被两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兵给指着鼻子训了一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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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人家占着理，说话底气十足。</p>
让他哪怕想发火都找不到借口回怼。</p>
这尴尬劲儿简直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p>
马皇后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满脸歉意地说道：“两位差大哥，真是对不住了，刚才听您问家私多少，我们还以为跟外面那些豪门大户的门丁一样，想趁机敲竹杠，这才动了歪心思......没想到二位竟然如此廉洁奉公，真是我们两眼昏花，看错人了。”</p>
听到马皇后这番诚恳的道歉。</p>
两个卫兵的神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连忙摆手说道：“哎，算了算了，都是一场误会。”</p>
“其实也怪我们之前没把话说圆活。”</p>
“咱们秦王殿下平时忙得脚不沾地，除了衙门的官员，普通人确实很难见上一面。”</p>
“不过嘛，像您家这种能富甲一方的大商户除外。”</p>
“几位先在这儿稍候片刻，我这就进去给您通报。”</p>
马皇后温婉地回应道：“那就多谢差大哥了。”</p>
等到卫兵的身影消失在王府深处。</p>
朱棣立马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说实话，自古以来门卫可都是油水最多的肥缺。”</p>
“这十贯宝钞，说不定抵得上他们辛苦干一年的俸禄了。”</p>
“面对这么大的诱惑，这两个小兵居然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p>
“真是两条铁骨铮铮的好汉！”</p>
朱元璋那张阴沉的黑脸也渐渐放晴。</p>
对于底下的贪官，朱元璋从来都是恨得牙痒痒，那是发现一个宰一个。</p>
只要贪污够了六十两银子，他就得让人把对方的皮剥下来填上草。</p>
可即便杀得人头滚滚，那些贪官污吏还是像野草一样割了又长。</p>
尤其是像守门这种既容易捞钱又不起眼的位置，收点小红包简直就是潜规则。</p>
可眼下这两个兵不仅没见钱眼开，反而还义正辞严地把他数落了一通。</p>
凭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的阅历，还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p>
可今天，他确实是亲身领教到了。</p>
朱元璋目光幽深地感叹道：“当年那位周夫子在《爱莲说》里写得好，可这浑浊世间，真能做到一尘不染的又有几个？”</p>
“环境这东西，最能磨平一个人的棱角。”</p>
“这两个当兵的能有这份风骨，足以说明他们平日里共事的同僚也都是些正直之辈。”</p>
“底下的兵尚且如此，带他们的将军是什么德行也就可想而知了。”</p>
“上头带了好头，底下的人自然清廉。”</p>
“老二这套调教人的手段，确实有点深不可测啊。”</p>
“回禀王妃，大门外面来了一群做买卖的，说是想求见殿下。”</p>
“来见王爷？可曾盘查清楚他们的具体来路了？”</p>
在一座景致雅致的后花园里，有一位女子正手持银剪修剪着花枝，只见她面色如玉，双眸清澈如同一汪泉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妩媚动人，偏偏在神色流转时又显得格外端庄清雅，此刻头也不抬地轻声询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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