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西安新政惊震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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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着是因为天色擦黑，大伙儿眼力见儿都不太好。</p>
两架对着走的马车，谁也没让谁，结果硬生生地撞在了一块儿。</p>
偏偏周围的路人都想绕过去，结果这一绕，反倒把原本宽敞的主干道给堵了个严严实实！</p>
弄明白前因后果后，朱元璋气得直翻白眼。</p>
京城的这几条大街，明明宽敞得能让五六辆马车并排跑。</p>
结果就因为两个车夫闹别扭撞了一下，这交通就彻底瘫痪了，简直是笑话！</p>
他这会儿又忍不住想起西安的法子。</p>
西安的街道其实不见得比京城宽，而且还专门划出了行人走的道。</p>
真正留给马车跑的地方，满打满算也就两三辆车的宽度。</p>
可西安的车马流量一点不比京城少，他待了这么多天，就没见堵过几回车。</p>
哪怕真出了什么剐蹭的小意外。</p>
那些穿制服的交警也会立马冲上来把路给疏导开。</p>
哪像京城这帮当差的，这会儿还没个人影，乱得跟马蜂窝似的！</p>
朱元璋推了一把朱棣：“老四，你赶紧下去给大伙儿开个路，这样堵下去天亮都进不了宫。”</p>
“遵命爹，儿臣这就去。”</p>
看着朱棣这一路小跑着去前头卖力疏导，朱元璋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别提多难受了。</p>
去西安之前，他真心觉得京城的规划是顶尖的，毕竟路够宽敞。</p>
可有些事儿，就怕拿出来比。</p>
朱棣这小子倒也灵光，凭着在西安待的那段日子学到的经验，没一会儿就把混乱的车流给理顺了。</p>
等朱棣满头大汗地钻回车厢，立刻就开始嘟囔抱怨：“可把我给累坏了，要不是我最后喊了一嗓子燕王的名头，那帮犟骨头还真不一定听指挥呢。”</p>
“爹，别的不提，就说这交通的事儿，咱们得赶紧弄个章程出来，不然这一天到晚堵在路上，正经事儿全耽误了。”</p>
朱元璋听着这话，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涨。</p>
这一路走回来，他看什么都忍不住要跟西安对比一番。</p>
结果越比越觉得自个儿这京城像是乡下地方。</p>
朱元璋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西安那种管交通的条例，咱们回宫就得弄上线！”</p>
...</p>
另一边，守在皇宫里的太子朱标，接到了锦衣卫的快马传报。</p>
知道自家老爹老妈已经进了城，朱标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但眼里还是藏着一丝忧虑。</p>
他确实没想到老爹这趟折返得会这么快。</p>
但转念一想，该来的总躲不掉。</p>
只要二老平平安安地回来，比什么都强。</p>
朱标赶紧派人去给住在旁边的同胞三弟晋王朱棡送了个信。</p>
朱棡比朱樉小了两岁，目前还没到去藩地的时候。</p>
当朱元璋那几辆载满宝物的马车驶进乾清宫大门时。</p>
朱标和朱棡已经恭恭敬敬地候在那儿老半天了。</p>
“儿臣，恭迎父皇母后回宫，爹娘一路上辛苦了。”</p>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跪着了，快快请起吧。”</p>
朱标和朱棡站起身，朱标赶紧凑上去说道：“爹，娘，想必这一路颠簸肯定饿坏了吧，我特意嘱咐了御厨，整了一桌子您二位爱吃的，给你们洗尘。”</p>
“好好好，还是老大这孩子心细。”朱元璋大步跨进屋子，笑得畅快极了，“来，大伙儿都坐，回了自个儿家就别那么些客套了。”</p>
没一会儿，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p>
饭桌上，朱标亲手给朱元璋斟了一杯陈年好酒，试探着问道：“爹，这趟去西安还顺当吗？老二在那边过得怎么样？”</p>
朱元璋接过酒杯，仰脖子就来了个底朝天。</p>
“好？那小子过得简直太滋润了！要不是看在他是咱亲儿子的份上，咱当时都想拔刀砍了他！”想到西安那段让他又爱又恨的经历，朱元璋有些怪腔怪调地开了口。</p>
嗯？</p>
难道真跟胡惟庸那帮人弹劾的一样，老二在封地胡作非为了？</p>
一听老爹这语气不对劲，朱标赶紧出言替自家弟弟求情：“爹，老二做事一向有他的章法，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p>
朱标这话刚说完。</p>
旁边的朱棣就用一种特别古怪、甚至带着点同情的眼神瞄着他。</p>
怎么回事？</p>
老四怎么这么看着我？</p>
难道我刚才哪句话说走火了？</p>
朱标被瞅得心里发毛，赶紧用求助的眼神瞟向马皇后。</p>
马皇后忍不住抿着嘴乐了：“行了老大，别听你爹在那儿瞎嚷嚷，他就是故意逗你玩呢，你也别替老二瞎操心了，他啊......把西安治理得那叫一个好，只不过有些法子你爹看不顺眼，偏偏还没法儿反驳，正生闷气呢。”</p>
“哼！”朱元璋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低头开始猛划拉盘子里的青菜。</p>
被马皇后当众戳穿了小心思，他老脸也有些挂不住。</p>
不过看到朱标这么护着兄弟，他心里其实还是甜滋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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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手足情深。</p>
正是他这个孤苦伶仃出身的老头子，这辈子最想看到的家庭模样。</p>
朱标听母后这么一夸，胃口也跟着上来了，好奇地追问道：“娘，老二到底在西安搞出什么大动静了？连爹都没辙了？”</p>
马皇后笑着指了指朱棣：“我这当娘的也说不利索，老四，这一路上你话最多，你给大伙儿讲讲。”</p>
“这......我得先看爹的意思。”</p>
“你娘都发话了，你还瞧我干啥，说呗。”朱元璋还在那儿小声嘀咕，“你还嫌自己嘴笨？当初你顶撞我的时候，那嘴皮子利索得都能杀人了。”</p>
“嗯哼？”马皇后带着威胁的眼神慢悠悠地扫了过去。</p>
朱元璋立马不吭声了，老老实实地低头刨饭。</p>
瞧着这老两口这副像平头百姓一样拌嘴的样子，朱标哥儿几个都忍不住笑出了声。</p>
朱棡和朱标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满是羡慕。</p>
爹娘这趟出去散心回来，感觉感情比以前还要腻歪了。</p>
得了老爹的准话，朱棣的兴致一下子就爆棚了。</p>
“大哥，三哥，我跟你们说，这次你们没跟着去西安，那可是亏大发了！”</p>
朱棣脑子里全是这段时间在西安见到的那些不可思议的景象。</p>
去西安之前，他一直坚定地认为京城就是这天底下最繁华、最顶级的地界。</p>
甚至觉得比大唐那会儿的长安城还要牛气。</p>
但自从在西安转过这么一遭，他才猛然发现，京城跟那边一比，简直落后了一个世纪。</p>
特别是回来的这一路上看到的凄凉景象，两边一比，他现在看京城哪儿都觉得磕碜。</p>
瞧着朱棣脸上那副魂牵梦绕的神情，朱棡可急坏了：“老四你别卖关子了，赶紧把西安的好东西给我们抖搂抖搂！”</p>
朱标也是一脸期待地盯着这个幺弟。</p>
被两个哥哥这么盯着，朱棣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股子虚荣心。</p>
他先是润了润嗓子，摆出一副讲评书的架势，开始描述起他在西安的所见所闻。</p>
“我陪着爹娘出了京城，一路往西安走，沿路看到的那些老百姓，眼神大多都是呆滞的，穿得也是破破烂烂。”</p>
“甚至......我们在半道上，还亲眼瞧见有人在那儿卖自己的亲骨肉换口饭吃。”</p>
说到这儿，朱棣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脏兮兮的孩子当时的眼神。</p>
那种混合着懵懂、绝望和迷茫的目光，像是一根刺。</p>
这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让当时年轻气盛的朱棣根本没法形容那种感觉。</p>
就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大团棉花，憋屈得想找人打一架。</p>
朱标和朱棡听了这话，也都跟着沉默了下来，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p>
他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p>
朱标更是整天帮着朱元璋审批各种地方上的灾情折子。</p>
这些惨烈的事情，哪怕他们没亲眼见过。</p>
耳朵里也早就听出茧子来了。</p>
然而这世上有些事，哪怕你贵为皇子、大权在握，短时间内也真的很难彻底改变。</p>
比如那种走投无路的卖儿卖女......</p>
“这种日子，确实是太惨了点。”朱棡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p>
他这会儿还没去藩地就任。</p>
整天待在爹娘和大哥眼皮子底下学习。</p>
虽说偶尔有些顽皮捣蛋，身上带点皇子的娇气。</p>
但他骨子里还是个心眼儿挺软的孩子。</p>
没像原本历史上后来变得那么性格暴戾。</p>
“要是能养活得下去，这世上哪个当爹娘的，舍得把自己拉扯大的娃给卖了啊。”朱元璋此时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沉重。</p>
“这次在西安待了一阵子，我听到过这么一句哲理，说是人口想要变多，必须得建立在肚子能填饱的经济基础上，否则像这种卖儿卖女的惨事，永远都不可能绝迹。”</p>
朱标听了这话，心里猛地打了个激灵。</p>
他立刻想起前阵子朱元璋从西安寄回来的那封信，里面严厉讨论了弃婴的事儿，这下子总算对上号了。</p>
这定然又是老二朱樉那小子跟老爹嘀咕的法子。</p>
让人口和兜里的钱财一块儿增长？</p>
这道理听着简单，细想起来可真是治国的至理名言啊。</p>
瞧着饭桌上的气氛冷到了冰点，大伙儿都快掉眼泪了，朱棣赶紧摆摆手打圆场。</p>
“哎呀，大伙儿先别忙着难受，我当时看那家实在可怜，就掏了十贯钱塞给那对父母，孩子没被带走，就在家留着呢。”</p>
“哎，我跟你们提这些糟心事儿干嘛，咱们还是说说西安那些新鲜玩意儿吧。”</p>
朱老四赶紧把话头给岔开了，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嚷嚷着。</p>
“我告诉大家伙儿，我和父皇母后这一路走来，那滋味别提多遭罪了。”</p>
“尤其是母后，这一路上被那破烂不堪、坑洼不平的老路颠得脸色发青，整个人都难受得不行。”</p>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们踏入西安府管辖的蓝田县境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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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地方，路面全是二哥捣鼓出的一种叫作水泥的新玩意儿给铺平的。”</p>
“那东西平整得像镜子，硬得跟铁块似的，马车跑在上面稳当极了，一点儿也不晃荡。”</p>
“我当时还不信邪，特意抽出父皇赏赐的那把贴身匕首使劲儿往下扎。”</p>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憋足了劲儿一刀捅过去，竟然只能在那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色印子。”</p>
朱标和朱棡哥俩听完这段描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p>
他们对那把匕首的底细再清楚不过了。</p>
那可是真正的神兵利器，平时切铁块都跟切豆腐一样容易。</p>
没成想，这种宝贝疙瘩竟然拿那劳什子水泥地没丁点儿办法。</p>
这种叫水泥的东西，难道真有传闻中那么神乎其神吗？</p>
“水泥？”</p>
“二哥到底是怎么把这玩意儿整出来的，大家小时候不都是跟着同一个先生读书认字吗？”</p>
“怎么偏偏就二哥这家伙表现得这么出类拔萃，简直是不给咱们留活路啊！”</p>
朱棡挠着后脑勺，在那儿垂头丧气地小声嘀咕着。</p>
坐在一旁的朱标倒是没去想这些，他的脑瓜子飞速转动，立刻联想到了这东西在军事上的惊人用途。</p>
既然这玩意儿能用来铺设宽阔的大路。</p>
那么用来加固那些易攻难守的城池堡垒，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p>
朱标压下心中的激动，急吼吼地看向朱元璋询问道。</p>
“父皇，这种水泥的制作成本高吗，能不能大规模调拨到边疆去加固城墙？”</p>
看到大儿子跟自己当初的想法如出一辙，朱元璋摸着胡须，满脸欣慰地笑了笑。</p>
“制作方法咱早就从你二弟那儿讨要过来了，听那小子的意思，这东西造价低得惊人。”</p>
“比起现在那种费时费力的老法子，水泥不仅坚固，而且能省下大笔的银钱。”</p>
“现在西安境内不光是路，连带着各个城池的围墙都是用水泥浇筑而成的。”</p>
“就拿蓝田县那小地方的城头来说吧，瞧着比咱们京城应天的城墙还要威武雄壮呢。”</p>
听了这话，朱标的眼睛里仿佛有火苗在跳动，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p>
“爹，不是说好了让我来主讲吗，您怎么又给抢先了？”</p>
朱棣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表现机会被抢走了。</p>
他心里犯着嘀咕，偏偏抢风头的还是自家老子，让他想发火都没处撒。</p>
“好好好，咱闭嘴，你这皮猴子接着往下讲，咱不插话了行吧。”</p>
朱元璋看着儿子那副吃瘪的模样，乐不可支地摆了摆手示意。</p>
于是，朱棣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在西安的所见所闻。</p>
当然了，像他这种爱面子的人，肯定把自己被抓进大牢接受思想教育那种糗事给瞒得死死的。</p>
当他讲到蓝田县的城门口其实有两个通道。</p>
而且每个门口还细心地划分成了马车专用、行人专用以及运送蔬果的快速路时，朱标和朱棡又是一阵惊叹。</p>
这种新颖的城防管理思路，他们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p>
“这种做法不仅解决了进城堵车的老大难问题，还给了那些卖菜的农户极大的尊重和便利，二弟这份心思真是难得。”</p>
“父皇，儿臣觉得咱们应天府，甚至整个大明的重镇，都应该照着这个模子改改。”</p>
朱标情不自禁地拍案叫绝，语气里充满了推崇。</p>
他在朝廷里处理政务的时间已经很长了。</p>
平日里各地的公文奏章，大多会先经过他的手进行初审。</p>
以他的政治觉悟自然看得透彻，多车道进城看似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p>
但这背后折射出的，却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城市治理理念。</p>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法子，能帮官府省掉多少治安上的烂账啊！</p>
等到朱棣开始显摆那些所谓的交通规则时，朱标和朱棡已经彻底听傻了眼。</p>
那些听起来弯弯绕绕的规矩，让每一个初次接触的人都会感到脑仁儿生疼。</p>
可只要定下心来仔细琢磨。</p>
其实这内里的核心逻辑非常清晰。</p>
满打满算也就这么四个原则。</p>
见到红旗就得停下，见到绿旗才能走，老百姓得走专门的人行道。</p>
马车得走宽敞的马路，过街的时候还得踩在那斑马线上才成。</p>
最开始实行的时候，大家伙儿肯定会觉得别扭，甚至会有人闹脾气。</p>
可只要习惯了这些条条框框，那种人马挤成一团的闹心事儿就彻底绝迹了。</p>
应天城虽然贵为一国之都，可平时那街道堵得简直让人想撞墙。</p>
听母后说，今天他们进城的时候就差点儿被堵在路中间动弹不得。</p>
要是应天能早点儿把这套规矩给用上，哪还会有现在的这些烂摊子。</p>
如果让朱标自己去想办法解决这交通拥挤的问题。</p>
除了花大钱把路扩宽这种笨办法。</p>
就算打死他，他也琢磨不出这种巧妙到极致的法门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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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就是天马行空的智慧！”</p>
什么西安生活手册、不用利息的贷款、甚至还有那种叫报纸的新鲜玩意儿。</p>
朱棣把自己搜集到的那些信息，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p>
朱元璋偶尔也会在关键时刻插上两句，帮着解释一下其中的弯弯绕。</p>
朱标和朱棡坐在那儿，听得耳朵都快立起来了，整个人沉浸其中。</p>
“拉拢商人来投资，用商业带起工坊，再用工坊回馈农户，厉害，这手段实在是高明！”</p>
“买卖做活了，那些没地的流民就有活儿干了，种地的百姓也能多挣钱，最后大家合力把财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p>
“外面的人都传二哥是天上的财神爷转世，照我看，这话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夸张！”</p>
朱棡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p>
而除了这些明摆着的好处，心思缜密的太子朱标还从这些现象中看到了更深层的社会矛盾。</p>
“通过商业和工坊来带动农业，这可不单单是让钱袋子鼓起来那么简单。”</p>
“这简直是从根子上，在一定程度上死死地压制住了那种祸国殃民的土地兼并啊！”</p>
为什么过去那么多朝代，总是逃不出那三百年就天下大乱的怪圈。</p>
这其中最要命的一个祸根，说白了就是当官的和有钱的在疯狂抢老百姓的地！</p>
开国那会儿，到处都是荒地，人少地多。</p>
只要你肯出力气开荒，官府不仅不收税，还得给你发奖章。</p>
只要老天爷不发难，平头百姓基本上都能混个温饱。</p>
可随着日子久了，人变多了，地却只有那么点儿，矛盾自然就露头了。</p>
拿咱们大明来说，虽然父皇定下了规矩不许私下买卖土地。</p>
但那些钻钱眼里的豪强，总能找到漏洞去钻。</p>
明面上不让买地，那他们就换个法子折腾。</p>
他们会挖空心思设下陷阱，诱骗老百姓去借高利贷。</p>
等到老百姓把家底亏光还不起钱的时候，他们就理直气壮地收走土地用来抵债。</p>
这在明面上可是债权处理，谁也没法说这是买卖。</p>
再或者，有些坏透顶的家伙看上了你家的肥田，你死活不卖。</p>
那他们就偷偷往你地里撒盐灌碱，让你这地长不出半粒庄稼，眼看一家老小要饿死。</p>
到那时候，你除了低价把地贱卖给他们，还能有什么生路？</p>
虽然官面上不承认这是买卖交易。</p>
但实际结果就是，这块养活人的土地，已经变成了大户人家的私产！</p>
据朱标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们老家凤阳那帮跟着打天下的勋贵们，背地里就没少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p>
只是父皇顾念着当年的老交情，才一直装聋作哑，没下死手整顿。</p>
可要是照着二弟这个路子搞下去。</p>
你那些豪强不是想方设法要占我的地吗？</p>
成，那这地我就不要了，全送给你又何妨。</p>
我可以挺起腰杆进城去工坊里当工人挣钱。</p>
虽然在工厂里干活也挺累人的。</p>
但起码挣的银子能买米下锅，不用看地主的脸色过日子。</p>
反正我是打死也不会去给地主家当牛做马，去当那劳什子佃户的。</p>
当佃户的日子那真是掉进了苦海里。</p>
除了要给朝廷交那份定额的赋税，还得把剩下的粮食拿出一大半给地主抵租子。</p>
到头来，佃户们忙活了一整年，却发现扣掉这些那样的开支，剩下的粮食竟然连肚子都填不饱。</p>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去借贷。</p>
最后利滚利，账欠得越来越多。</p>
实在还不上了，就只能把自己全家卖给地主当奴才。</p>
然后地主就会找关系把你的户籍给注销掉。</p>
户口一没，你也就不用再交皇粮国税了。</p>
可你和你的子孙后代，从此往后就都成了地主家可以随意打骂的私人财产。</p>
所以，只要还有那么一丝丝进城干活的念头，老百姓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去当佃户的。</p>
朱元璋自己小时候就是给财主家放牛的奴隶，过的是牲口不如的日子。</p>
他就是因为实在受不了那份压迫，才豁出命去造反的。</p>
最后他一路砍杀，推翻了大元，这才建立了大明江山。</p>
现如今，朱樉在西安搞的这一套，相当于给天下的苦哈哈们指了条新的活路。</p>
你们这帮豪强喜欢霸占土地是吧？</p>
没问题，尽管使手段去兼并。</p>
可要是没人愿意给你们种地，你们手里攒着那一万亩荒地，又能有什么用处？</p>
“怪不得母后会私下里说，父皇拿二弟一点儿法子都没有。”</p>
“二弟这番作为虽然在很多地方捅破了朝廷的规矩，但确实是为国为民谋福利的大善事。”</p>
“要是换了别的大臣敢这么胡来，照着父皇的火爆脾气，就算留着政策，也肯定得把那人的脑袋给砍下来挂在城头。”</p>
“可老二毕竟是亲生骨肉，父皇哪里舍得下这个狠手啊？”</p>
“老二这家伙，真是不世出的奇才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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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在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叹不如的挫败感。</p>
他心里可没有半点儿嫉妒朱樉的意思。</p>
他从小接受的儒家思想一直告诉他。</p>
老百姓才是国家的根本，社稷还在其次，皇帝反而是最轻的那一个。</p>
虽然他爹朱元璋对这套说法向来嗤之以鼻。</p>
但他自己却深信不疑，并一直朝着这个目标默默努力着。</p>
二弟越是有出息，他这个当大哥的就越觉得未来大有希望！</p>
而且通过这件事，他的脑子里也隐隐约约冒出了一些新奇的念头。</p>
以前我总想着靠嘴去劝父皇，结果父皇脾气倔，很少有能劝动的时候。</p>
可要是我学着二弟的法子，先瞒着老爷子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p>
只要最后的结果对大明有好处。</p>
父皇就算再不乐意，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p>
想到这些，朱标的肚子里突然冒出一股子浓浓的遗憾。</p>
唉，真可惜我这身份得留在京城监国，没法陪着父皇母后去西安走一趟。</p>
错过了亲眼看看那座繁华新城的宝贵机会。</p>
等我把手头上这些琐碎的政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一定要亲自去西安找二弟好好叙叙旧。</p>
“还有那别具一格的商税。”</p>
“那些做买卖的商家竟然能心平气和地接受那么重的赋税，而且这还没把老百姓的物价给搞上去。”</p>
朱标对于朱樉在商业税收上的手腕，那是打心底里佩服得紧。</p>
听到大儿子的感慨，朱元璋也深有感触地插了一嘴。</p>
“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咱也跟那小子探讨过商税的问题。”</p>
“按那小子的统计，前宋最红火的那几年，朝廷一年的进账竟然能高达一亿六千万两银子。”</p>
“可咱们大明呢？忙活一年也就才三千万两出头，就算以后收成好了，翻个番也就六千万两的样子。”</p>
“这中间的窟窿，大得让人心惊肉跳啊。”</p>
“现在老二在西安收商税，满打满算也就一两年时间，西安那些浩大的工程就根本不缺钱花了，完全不需要朝廷拨半个铜板。”</p>
脑海里浮现出朱元璋和朱棣口中那雄伟壮阔的西安新城。</p>
还有街道两旁那一座座整齐划一的四层大楼。</p>
朱标和朱棡哥俩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别提多震撼了。</p>
这么耗费人力物力的超级工程，竟然没找户部讨要过一分钱。</p>
全是靠西安本地的那点买卖钱给堆出来的。</p>
这简直就是个奇迹！</p>
朱元璋长叹一声道。</p>
“唉，说到底还是咱年轻时候读书太少了，要是咱早知道前宋那帮人能弄这么多税钱，咱早该对商人下手了，这些年咱们也不会过得这么捉襟见肘。”</p>
朱标眼神中闪过一道亮光，赶忙趁热打铁地提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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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着是因为天色擦黑，大伙儿眼力见儿都不太好。</p>
两架对着走的马车，谁也没让谁，结果硬生生地撞在了一块儿。</p>
偏偏周围的路人都想绕过去，结果这一绕，反倒把原本宽敞的主干道给堵了个严严实实！</p>
弄明白前因后果后，朱元璋气得直翻白眼。</p>
京城的这几条大街，明明宽敞得能让五六辆马车并排跑。</p>
结果就因为两个车夫闹别扭撞了一下，这交通就彻底瘫痪了，简直是笑话！</p>
他这会儿又忍不住想起西安的法子。</p>
西安的街道其实不见得比京城宽，而且还专门划出了行人走的道。</p>
真正留给马车跑的地方，满打满算也就两三辆车的宽度。</p>
可西安的车马流量一点不比京城少，他待了这么多天，就没见堵过几回车。</p>
哪怕真出了什么剐蹭的小意外。</p>
那些穿制服的交警也会立马冲上来把路给疏导开。</p>
哪像京城这帮当差的，这会儿还没个人影，乱得跟马蜂窝似的！</p>
朱元璋推了一把朱棣：“老四，你赶紧下去给大伙儿开个路，这样堵下去天亮都进不了宫。”</p>
“遵命爹，儿臣这就去。”</p>
看着朱棣这一路小跑着去前头卖力疏导，朱元璋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别提多难受了。</p>
去西安之前，他真心觉得京城的规划是顶尖的，毕竟路够宽敞。</p>
可有些事儿，就怕拿出来比。</p>
朱棣这小子倒也灵光，凭着在西安待的那段日子学到的经验，没一会儿就把混乱的车流给理顺了。</p>
等朱棣满头大汗地钻回车厢，立刻就开始嘟囔抱怨：“可把我给累坏了，要不是我最后喊了一嗓子燕王的名头，那帮犟骨头还真不一定听指挥呢。”</p>
“爹，别的不提，就说这交通的事儿，咱们得赶紧弄个章程出来，不然这一天到晚堵在路上，正经事儿全耽误了。”</p>
朱元璋听着这话，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涨。</p>
这一路走回来，他看什么都忍不住要跟西安对比一番。</p>
结果越比越觉得自个儿这京城像是乡下地方。</p>
朱元璋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西安那种管交通的条例，咱们回宫就得弄上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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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守在皇宫里的太子朱标，接到了锦衣卫的快马传报。</p>
知道自家老爹老妈已经进了城，朱标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但眼里还是藏着一丝忧虑。</p>
他确实没想到老爹这趟折返得会这么快。</p>
但转念一想，该来的总躲不掉。</p>
只要二老平平安安地回来，比什么都强。</p>
朱标赶紧派人去给住在旁边的同胞三弟晋王朱棡送了个信。</p>
朱棡比朱樉小了两岁，目前还没到去藩地的时候。</p>
当朱元璋那几辆载满宝物的马车驶进乾清宫大门时。</p>
朱标和朱棡已经恭恭敬敬地候在那儿老半天了。</p>
“儿臣，恭迎父皇母后回宫，爹娘一路上辛苦了。”</p>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跪着了，快快请起吧。”</p>
朱标和朱棡站起身，朱标赶紧凑上去说道：“爹，娘，想必这一路颠簸肯定饿坏了吧，我特意嘱咐了御厨，整了一桌子您二位爱吃的，给你们洗尘。”</p>
“好好好，还是老大这孩子心细。”朱元璋大步跨进屋子，笑得畅快极了，“来，大伙儿都坐，回了自个儿家就别那么些客套了。”</p>
没一会儿，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p>
饭桌上，朱标亲手给朱元璋斟了一杯陈年好酒，试探着问道：“爹，这趟去西安还顺当吗？老二在那边过得怎么样？”</p>
朱元璋接过酒杯，仰脖子就来了个底朝天。</p>
“好？那小子过得简直太滋润了！要不是看在他是咱亲儿子的份上，咱当时都想拔刀砍了他！”想到西安那段让他又爱又恨的经历，朱元璋有些怪腔怪调地开了口。</p>
嗯？</p>
难道真跟胡惟庸那帮人弹劾的一样，老二在封地胡作非为了？</p>
一听老爹这语气不对劲，朱标赶紧出言替自家弟弟求情：“爹，老二做事一向有他的章法，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p>
朱标这话刚说完。</p>
旁边的朱棣就用一种特别古怪、甚至带着点同情的眼神瞄着他。</p>
怎么回事？</p>
老四怎么这么看着我？</p>
难道我刚才哪句话说走火了？</p>
朱标被瞅得心里发毛，赶紧用求助的眼神瞟向马皇后。</p>
马皇后忍不住抿着嘴乐了：“行了老大，别听你爹在那儿瞎嚷嚷，他就是故意逗你玩呢，你也别替老二瞎操心了，他啊......把西安治理得那叫一个好，只不过有些法子你爹看不顺眼，偏偏还没法儿反驳，正生闷气呢。”</p>
“哼！”朱元璋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低头开始猛划拉盘子里的青菜。</p>
被马皇后当众戳穿了小心思，他老脸也有些挂不住。</p>
不过看到朱标这么护着兄弟，他心里其实还是甜滋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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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手足情深。</p>
正是他这个孤苦伶仃出身的老头子，这辈子最想看到的家庭模样。</p>
朱标听母后这么一夸，胃口也跟着上来了，好奇地追问道：“娘，老二到底在西安搞出什么大动静了？连爹都没辙了？”</p>
马皇后笑着指了指朱棣：“我这当娘的也说不利索，老四，这一路上你话最多，你给大伙儿讲讲。”</p>
“这......我得先看爹的意思。”</p>
“你娘都发话了，你还瞧我干啥，说呗。”朱元璋还在那儿小声嘀咕，“你还嫌自己嘴笨？当初你顶撞我的时候，那嘴皮子利索得都能杀人了。”</p>
“嗯哼？”马皇后带着威胁的眼神慢悠悠地扫了过去。</p>
朱元璋立马不吭声了，老老实实地低头刨饭。</p>
瞧着这老两口这副像平头百姓一样拌嘴的样子，朱标哥儿几个都忍不住笑出了声。</p>
朱棡和朱标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满是羡慕。</p>
爹娘这趟出去散心回来，感觉感情比以前还要腻歪了。</p>
得了老爹的准话，朱棣的兴致一下子就爆棚了。</p>
“大哥，三哥，我跟你们说，这次你们没跟着去西安，那可是亏大发了！”</p>
朱棣脑子里全是这段时间在西安见到的那些不可思议的景象。</p>
去西安之前，他一直坚定地认为京城就是这天底下最繁华、最顶级的地界。</p>
甚至觉得比大唐那会儿的长安城还要牛气。</p>
但自从在西安转过这么一遭，他才猛然发现，京城跟那边一比，简直落后了一个世纪。</p>
特别是回来的这一路上看到的凄凉景象，两边一比，他现在看京城哪儿都觉得磕碜。</p>
瞧着朱棣脸上那副魂牵梦绕的神情，朱棡可急坏了：“老四你别卖关子了，赶紧把西安的好东西给我们抖搂抖搂！”</p>
朱标也是一脸期待地盯着这个幺弟。</p>
被两个哥哥这么盯着，朱棣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股子虚荣心。</p>
他先是润了润嗓子，摆出一副讲评书的架势，开始描述起他在西安的所见所闻。</p>
“我陪着爹娘出了京城，一路往西安走，沿路看到的那些老百姓，眼神大多都是呆滞的，穿得也是破破烂烂。”</p>
“甚至......我们在半道上，还亲眼瞧见有人在那儿卖自己的亲骨肉换口饭吃。”</p>
说到这儿，朱棣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脏兮兮的孩子当时的眼神。</p>
那种混合着懵懂、绝望和迷茫的目光，像是一根刺。</p>
这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让当时年轻气盛的朱棣根本没法形容那种感觉。</p>
就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大团棉花，憋屈得想找人打一架。</p>
朱标和朱棡听了这话，也都跟着沉默了下来，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p>
他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p>
朱标更是整天帮着朱元璋审批各种地方上的灾情折子。</p>
这些惨烈的事情，哪怕他们没亲眼见过。</p>
耳朵里也早就听出茧子来了。</p>
然而这世上有些事，哪怕你贵为皇子、大权在握，短时间内也真的很难彻底改变。</p>
比如那种走投无路的卖儿卖女......</p>
“这种日子，确实是太惨了点。”朱棡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p>
他这会儿还没去藩地就任。</p>
整天待在爹娘和大哥眼皮子底下学习。</p>
虽说偶尔有些顽皮捣蛋，身上带点皇子的娇气。</p>
但他骨子里还是个心眼儿挺软的孩子。</p>
没像原本历史上后来变得那么性格暴戾。</p>
“要是能养活得下去，这世上哪个当爹娘的，舍得把自己拉扯大的娃给卖了啊。”朱元璋此时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沉重。</p>
“这次在西安待了一阵子，我听到过这么一句哲理，说是人口想要变多，必须得建立在肚子能填饱的经济基础上，否则像这种卖儿卖女的惨事，永远都不可能绝迹。”</p>
朱标听了这话，心里猛地打了个激灵。</p>
他立刻想起前阵子朱元璋从西安寄回来的那封信，里面严厉讨论了弃婴的事儿，这下子总算对上号了。</p>
这定然又是老二朱樉那小子跟老爹嘀咕的法子。</p>
让人口和兜里的钱财一块儿增长？</p>
这道理听着简单，细想起来可真是治国的至理名言啊。</p>
瞧着饭桌上的气氛冷到了冰点，大伙儿都快掉眼泪了，朱棣赶紧摆摆手打圆场。</p>
“哎呀，大伙儿先别忙着难受，我当时看那家实在可怜，就掏了十贯钱塞给那对父母，孩子没被带走，就在家留着呢。”</p>
“哎，我跟你们提这些糟心事儿干嘛，咱们还是说说西安那些新鲜玩意儿吧。”</p>
朱老四赶紧把话头给岔开了，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嚷嚷着。</p>
“我告诉大家伙儿，我和父皇母后这一路走来，那滋味别提多遭罪了。”</p>
“尤其是母后，这一路上被那破烂不堪、坑洼不平的老路颠得脸色发青，整个人都难受得不行。”</p>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们踏入西安府管辖的蓝田县境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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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地方，路面全是二哥捣鼓出的一种叫作水泥的新玩意儿给铺平的。”</p>
“那东西平整得像镜子，硬得跟铁块似的，马车跑在上面稳当极了，一点儿也不晃荡。”</p>
“我当时还不信邪，特意抽出父皇赏赐的那把贴身匕首使劲儿往下扎。”</p>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憋足了劲儿一刀捅过去，竟然只能在那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色印子。”</p>
朱标和朱棡哥俩听完这段描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p>
他们对那把匕首的底细再清楚不过了。</p>
那可是真正的神兵利器，平时切铁块都跟切豆腐一样容易。</p>
没成想，这种宝贝疙瘩竟然拿那劳什子水泥地没丁点儿办法。</p>
这种叫水泥的东西，难道真有传闻中那么神乎其神吗？</p>
“水泥？”</p>
“二哥到底是怎么把这玩意儿整出来的，大家小时候不都是跟着同一个先生读书认字吗？”</p>
“怎么偏偏就二哥这家伙表现得这么出类拔萃，简直是不给咱们留活路啊！”</p>
朱棡挠着后脑勺，在那儿垂头丧气地小声嘀咕着。</p>
坐在一旁的朱标倒是没去想这些，他的脑瓜子飞速转动，立刻联想到了这东西在军事上的惊人用途。</p>
既然这玩意儿能用来铺设宽阔的大路。</p>
那么用来加固那些易攻难守的城池堡垒，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p>
朱标压下心中的激动，急吼吼地看向朱元璋询问道。</p>
“父皇，这种水泥的制作成本高吗，能不能大规模调拨到边疆去加固城墙？”</p>
看到大儿子跟自己当初的想法如出一辙，朱元璋摸着胡须，满脸欣慰地笑了笑。</p>
“制作方法咱早就从你二弟那儿讨要过来了，听那小子的意思，这东西造价低得惊人。”</p>
“比起现在那种费时费力的老法子，水泥不仅坚固，而且能省下大笔的银钱。”</p>
“现在西安境内不光是路，连带着各个城池的围墙都是用水泥浇筑而成的。”</p>
“就拿蓝田县那小地方的城头来说吧，瞧着比咱们京城应天的城墙还要威武雄壮呢。”</p>
听了这话，朱标的眼睛里仿佛有火苗在跳动，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p>
“爹，不是说好了让我来主讲吗，您怎么又给抢先了？”</p>
朱棣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表现机会被抢走了。</p>
他心里犯着嘀咕，偏偏抢风头的还是自家老子，让他想发火都没处撒。</p>
“好好好，咱闭嘴，你这皮猴子接着往下讲，咱不插话了行吧。”</p>
朱元璋看着儿子那副吃瘪的模样，乐不可支地摆了摆手示意。</p>
于是，朱棣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在西安的所见所闻。</p>
当然了，像他这种爱面子的人，肯定把自己被抓进大牢接受思想教育那种糗事给瞒得死死的。</p>
当他讲到蓝田县的城门口其实有两个通道。</p>
而且每个门口还细心地划分成了马车专用、行人专用以及运送蔬果的快速路时，朱标和朱棡又是一阵惊叹。</p>
这种新颖的城防管理思路，他们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p>
“这种做法不仅解决了进城堵车的老大难问题，还给了那些卖菜的农户极大的尊重和便利，二弟这份心思真是难得。”</p>
“父皇，儿臣觉得咱们应天府，甚至整个大明的重镇，都应该照着这个模子改改。”</p>
朱标情不自禁地拍案叫绝，语气里充满了推崇。</p>
他在朝廷里处理政务的时间已经很长了。</p>
平日里各地的公文奏章，大多会先经过他的手进行初审。</p>
以他的政治觉悟自然看得透彻，多车道进城看似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p>
但这背后折射出的，却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城市治理理念。</p>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法子，能帮官府省掉多少治安上的烂账啊！</p>
等到朱棣开始显摆那些所谓的交通规则时，朱标和朱棡已经彻底听傻了眼。</p>
那些听起来弯弯绕绕的规矩，让每一个初次接触的人都会感到脑仁儿生疼。</p>
可只要定下心来仔细琢磨。</p>
其实这内里的核心逻辑非常清晰。</p>
满打满算也就这么四个原则。</p>
见到红旗就得停下，见到绿旗才能走，老百姓得走专门的人行道。</p>
马车得走宽敞的马路，过街的时候还得踩在那斑马线上才成。</p>
最开始实行的时候，大家伙儿肯定会觉得别扭，甚至会有人闹脾气。</p>
可只要习惯了这些条条框框，那种人马挤成一团的闹心事儿就彻底绝迹了。</p>
应天城虽然贵为一国之都，可平时那街道堵得简直让人想撞墙。</p>
听母后说，今天他们进城的时候就差点儿被堵在路中间动弹不得。</p>
要是应天能早点儿把这套规矩给用上，哪还会有现在的这些烂摊子。</p>
如果让朱标自己去想办法解决这交通拥挤的问题。</p>
除了花大钱把路扩宽这种笨办法。</p>
就算打死他，他也琢磨不出这种巧妙到极致的法门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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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就是天马行空的智慧！”</p>
什么西安生活手册、不用利息的贷款、甚至还有那种叫报纸的新鲜玩意儿。</p>
朱棣把自己搜集到的那些信息，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p>
朱元璋偶尔也会在关键时刻插上两句，帮着解释一下其中的弯弯绕。</p>
朱标和朱棡坐在那儿，听得耳朵都快立起来了，整个人沉浸其中。</p>
“拉拢商人来投资，用商业带起工坊，再用工坊回馈农户，厉害，这手段实在是高明！”</p>
“买卖做活了，那些没地的流民就有活儿干了，种地的百姓也能多挣钱，最后大家合力把财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p>
“外面的人都传二哥是天上的财神爷转世，照我看，这话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夸张！”</p>
朱棡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p>
而除了这些明摆着的好处，心思缜密的太子朱标还从这些现象中看到了更深层的社会矛盾。</p>
“通过商业和工坊来带动农业，这可不单单是让钱袋子鼓起来那么简单。”</p>
“这简直是从根子上，在一定程度上死死地压制住了那种祸国殃民的土地兼并啊！”</p>
为什么过去那么多朝代，总是逃不出那三百年就天下大乱的怪圈。</p>
这其中最要命的一个祸根，说白了就是当官的和有钱的在疯狂抢老百姓的地！</p>
开国那会儿，到处都是荒地，人少地多。</p>
只要你肯出力气开荒，官府不仅不收税，还得给你发奖章。</p>
只要老天爷不发难，平头百姓基本上都能混个温饱。</p>
可随着日子久了，人变多了，地却只有那么点儿，矛盾自然就露头了。</p>
拿咱们大明来说，虽然父皇定下了规矩不许私下买卖土地。</p>
但那些钻钱眼里的豪强，总能找到漏洞去钻。</p>
明面上不让买地，那他们就换个法子折腾。</p>
他们会挖空心思设下陷阱，诱骗老百姓去借高利贷。</p>
等到老百姓把家底亏光还不起钱的时候，他们就理直气壮地收走土地用来抵债。</p>
这在明面上可是债权处理，谁也没法说这是买卖。</p>
再或者，有些坏透顶的家伙看上了你家的肥田，你死活不卖。</p>
那他们就偷偷往你地里撒盐灌碱，让你这地长不出半粒庄稼，眼看一家老小要饿死。</p>
到那时候，你除了低价把地贱卖给他们，还能有什么生路？</p>
虽然官面上不承认这是买卖交易。</p>
但实际结果就是，这块养活人的土地，已经变成了大户人家的私产！</p>
据朱标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们老家凤阳那帮跟着打天下的勋贵们，背地里就没少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p>
只是父皇顾念着当年的老交情，才一直装聋作哑，没下死手整顿。</p>
可要是照着二弟这个路子搞下去。</p>
你那些豪强不是想方设法要占我的地吗？</p>
成，那这地我就不要了，全送给你又何妨。</p>
我可以挺起腰杆进城去工坊里当工人挣钱。</p>
虽然在工厂里干活也挺累人的。</p>
但起码挣的银子能买米下锅，不用看地主的脸色过日子。</p>
反正我是打死也不会去给地主家当牛做马，去当那劳什子佃户的。</p>
当佃户的日子那真是掉进了苦海里。</p>
除了要给朝廷交那份定额的赋税，还得把剩下的粮食拿出一大半给地主抵租子。</p>
到头来，佃户们忙活了一整年，却发现扣掉这些那样的开支，剩下的粮食竟然连肚子都填不饱。</p>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去借贷。</p>
最后利滚利，账欠得越来越多。</p>
实在还不上了，就只能把自己全家卖给地主当奴才。</p>
然后地主就会找关系把你的户籍给注销掉。</p>
户口一没，你也就不用再交皇粮国税了。</p>
可你和你的子孙后代，从此往后就都成了地主家可以随意打骂的私人财产。</p>
所以，只要还有那么一丝丝进城干活的念头，老百姓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去当佃户的。</p>
朱元璋自己小时候就是给财主家放牛的奴隶，过的是牲口不如的日子。</p>
他就是因为实在受不了那份压迫，才豁出命去造反的。</p>
最后他一路砍杀，推翻了大元，这才建立了大明江山。</p>
现如今，朱樉在西安搞的这一套，相当于给天下的苦哈哈们指了条新的活路。</p>
你们这帮豪强喜欢霸占土地是吧？</p>
没问题，尽管使手段去兼并。</p>
可要是没人愿意给你们种地，你们手里攒着那一万亩荒地，又能有什么用处？</p>
“怪不得母后会私下里说，父皇拿二弟一点儿法子都没有。”</p>
“二弟这番作为虽然在很多地方捅破了朝廷的规矩，但确实是为国为民谋福利的大善事。”</p>
“要是换了别的大臣敢这么胡来，照着父皇的火爆脾气，就算留着政策，也肯定得把那人的脑袋给砍下来挂在城头。”</p>
“可老二毕竟是亲生骨肉，父皇哪里舍得下这个狠手啊？”</p>
“老二这家伙，真是不世出的奇才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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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在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叹不如的挫败感。</p>
他心里可没有半点儿嫉妒朱樉的意思。</p>
他从小接受的儒家思想一直告诉他。</p>
老百姓才是国家的根本，社稷还在其次，皇帝反而是最轻的那一个。</p>
虽然他爹朱元璋对这套说法向来嗤之以鼻。</p>
但他自己却深信不疑，并一直朝着这个目标默默努力着。</p>
二弟越是有出息，他这个当大哥的就越觉得未来大有希望！</p>
而且通过这件事，他的脑子里也隐隐约约冒出了一些新奇的念头。</p>
以前我总想着靠嘴去劝父皇，结果父皇脾气倔，很少有能劝动的时候。</p>
可要是我学着二弟的法子，先瞒着老爷子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p>
只要最后的结果对大明有好处。</p>
父皇就算再不乐意，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p>
想到这些，朱标的肚子里突然冒出一股子浓浓的遗憾。</p>
唉，真可惜我这身份得留在京城监国，没法陪着父皇母后去西安走一趟。</p>
错过了亲眼看看那座繁华新城的宝贵机会。</p>
等我把手头上这些琐碎的政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一定要亲自去西安找二弟好好叙叙旧。</p>
“还有那别具一格的商税。”</p>
“那些做买卖的商家竟然能心平气和地接受那么重的赋税，而且这还没把老百姓的物价给搞上去。”</p>
朱标对于朱樉在商业税收上的手腕，那是打心底里佩服得紧。</p>
听到大儿子的感慨，朱元璋也深有感触地插了一嘴。</p>
“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咱也跟那小子探讨过商税的问题。”</p>
“按那小子的统计，前宋最红火的那几年，朝廷一年的进账竟然能高达一亿六千万两银子。”</p>
“可咱们大明呢？忙活一年也就才三千万两出头，就算以后收成好了，翻个番也就六千万两的样子。”</p>
“这中间的窟窿，大得让人心惊肉跳啊。”</p>
“现在老二在西安收商税，满打满算也就一两年时间，西安那些浩大的工程就根本不缺钱花了，完全不需要朝廷拨半个铜板。”</p>
脑海里浮现出朱元璋和朱棣口中那雄伟壮阔的西安新城。</p>
还有街道两旁那一座座整齐划一的四层大楼。</p>
朱标和朱棡哥俩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别提多震撼了。</p>
这么耗费人力物力的超级工程，竟然没找户部讨要过一分钱。</p>
全是靠西安本地的那点买卖钱给堆出来的。</p>
这简直就是个奇迹！</p>
朱元璋长叹一声道。</p>
“唉，说到底还是咱年轻时候读书太少了，要是咱早知道前宋那帮人能弄这么多税钱，咱早该对商人下手了，这些年咱们也不会过得这么捉襟见肘。”</p>
朱标眼神中闪过一道亮光，赶忙趁热打铁地提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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