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睁眼说瞎话，枉为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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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乃六部之首，官衙在长安左门以南，宗人府过去就是吏部衙署，比户部还要近一些。</p>
迎接他的是一个长相精明，笑容谄媚的的胥吏，他就早已经等在这里，见到苟日升到来，连忙迎了上来，“属下见过大人！”</p>
“你是？”</p>
苟日升看他。</p>
“回大人，属下王河口，是本部都吏。</p>
大人今日刚来，左侍郎大人命属下带大人先熟悉一下吏部衙署！”</p>
“嗯，带路吧！”</p>
苟日升轻轻点头，都吏乃胥吏之首，有他带着熟悉能快速了解吏部整体格局。</p>
“好的大人，大人请！”</p>
王河口恭敬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p>
苟日升背着手，步履悠闲。</p>
衙署大门向西而开，朱漆门扉配铜环，墙垣高大，青灰砖瓦层层叠叠，与东侧宗人府、户部的官署连成一片。</p>
门外立着石狮，皂隶分立两侧，见到本部堂官到来，齐齐躬身行礼。</p>
“见过侍郎大人！”</p>
“嗯。”</p>
苟日升轻轻点头。</p>
跨过大门，一方照壁挡去内外视线，转过照壁，便是吏部正堂。</p>
堂宇阔大，飞檐规整，堂前月台青石铺就，阶下两株古槐，枝叶繁茂，落了满地碎影。</p>
正堂之上，设尚书公座，案上摆放印匣、文卷，是吏部尚书理事坐堂之处。</p>
大堂两侧分出甬道，通往各司院落。</p>
左近便是司务厅，这里是整部文书总枢纽，廊下堆着一摞摞簿册卷宗，吏胥往来穿梭，捧着题本、揭帖，登记挂号，分发到四清吏司。</p>
墨香混着纸尘，弥漫在廊庑之间。</p>
南边院落是文选、稽勋二司，北边则是考功、验封司。</p>
每司各有厅堂值房，郎中、员外郎、主事分房坐班。</p>
各司廊下，不少胥吏、典吏埋首誊抄册籍，黄册、贴黄、官员履历档案堆满架阁。</p>
偶有外地文报递入，司务厅的吏员高声唱报，卷宗便一层层递送上去。</p>
崇祯朝以来战事连绵，天下缺官甚多。</p>
文选司格外忙碌，吏胥捧着候选官员的资历簿，进进出出不绝。</p>
值房之内，不时传来官员翻阅文卷的簌簌声响。</p>
“右侍郎大人，这就是我们吏部的整体格局，尚书大人此时尚未到来，大人可暂时在值房略作休息！”</p>
王河口将苟日升带到右侍郎专值房。</p>
苟日升目光扫了一圈，值房不算小，屋宇比各司值房更为阔整清净，青砖铺地，扫得一尘不染。</p>
四壁素白，无华美彩绘，唯悬一方木刻《铨政箴》戒匾，墨色沉古，是前朝规制，用以警诫掌铨官员秉公持正、慎用人命。</p>
靠窗设一张宽大的梨花木长案，案角磨得温润发亮。</p>
长案左端叠放黄册、贴黄档案、外官履历底簿，码得整整齐齐；中段置一方端砚、铜镇纸、狼毫数支，旁立鎏金小印匣，苟侍郎私印与司房关防。</p>
案右堆积着新到的揭帖、题本、各部咨文，纸页整齐压叠，边角无一折损。</p>
窗前立两扇素纱木格，天光淡淡泄入，不烈不暗，恰好适宜终日阅文。</p>
窗下两侧各设两张木坐椅、小几，是郎中、员外郎、主事入内回话、禀事、候示的座次，规制严谨，尊卑分明。</p>
值房后侧立两座高大楠木书架，层层格架塞满历年铨选旧档、京察条例、封勋典章、丁忧底册，书卷纸张沉厚陈旧，常年墨香混着微淡的纸尘气息。</p>
墙角立一只铜制熏炉，燃着极淡的沉水香，压下衙署案牍浊气，整室肃穆沉静。</p>
门外廊下寂静，吏胥经过时都会放轻脚步。</p>
“嗯，你去忙吧！尚书大人来了记得过来通知我一声！”</p>
今天刚来，自然是要先去拜见上官的。</p>
“是大人！属下告退！”</p>
王河口行礼后恭敬退了出去。</p>
苟日升对这个办公室还算满意，越过桌案，还不等他坐下，“咦，居然还配了炭盆！”</p>
桌案下面放了火炭盆，可用于暖脚，看得苟日升一阵惊奇，之前他可没这待遇。</p>
坐下感受了一下，果然，效果非常不错，寒意消散不少。</p>
翻看了一些桌案上的各部咨文，别说，由内阁核准崇祯红批后的升官勘核就在一堆咨文最上面。</p>
这是他上书的请功名单，没想到这些人这么会来事，早早就已经备好了，就等他过来确认补缺。</p>
看着勘核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这事情还不急，先见过李遇知跟沈惟炳再说。</p>
吏部右侍郎主要负责的是地方官员审核、升、调、补，而京畿官员考核升迁则是左侍郎负责，右侍郎有提名权，但最后还得沈惟炳跟李遇知点头。</p>
李遇知还没过来，他准备先去见见沈惟炳，吏部衙门的班房很有讲究，左侍郎值班房在正堂左侧，右侍郎值班房在大堂右侧，而尚书的值班房在正堂后房。</p>
沈惟炳算是广义东林党，三朝元老，早年风骨很硬，敢跟魏宗贤硬刚，现在圆滑的很，通达世故，讲官场规则，业务能力强，为官经验丰富，这是苟日升对他粗略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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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左侍郎班房，入眼是一个带着眼镜埋首案牍的老头，一身官服有些松垮，苟日升看着都为他觉得冷。</p>
“晚辈新任吏部右侍郎苟日升见过沈大人！”</p>
苟日升恭敬行礼。</p>
沈惟炳闻声抬头，推了推老花镜，“你就是功德伯爵，苟爵爷？！”</p>
苟日升：“......”</p>
他怀疑这老头是故意在骂他，但他没证据。</p>
“正是晚辈！”</p>
虽然听着有点不爽，但人家怎么也是前辈，人也算正派，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p>
沈惟炳放下堪合，坐端正后道：“同为吏部侍郎，称呼官职即可，不需要来这些虚的，苟伯爵来找本官何事？”</p>
这老头。</p>
苟日升听着对方的语气皱眉，看来他是要给自己个下马威，语气也不再客气：“沈左侍郎所言极是，本官今日上任，特来拜会一二，以后同署办公，还请多多指教！”</p>
“......”</p>
呵，果然是年轻人，气性就是大，这就上头了！</p>
“指教谈不上，大家互相学习，共同办好差事就行。尚书大人被陛下传唤去平台召对了，你可先熟悉一下右部事物，晚些尚书大人过来后会召集众人正堂会面。”</p>
说完他不再搭理苟日升，继续拿起堪核审阅起来。</p>
“靠，眼睛都看不见了，还这么卖命，真不怕把眼睛看出问题！”</p>
苟日升嘀咕一声，转头正要走，沈惟炳视力不好，但耳力惊人，苟日升的小声嘀咕被他清楚听进耳朵，“你说什么？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为官者本分，岂容你如此诋毁！”</p>
靠，这也能听见。</p>
话要不是他自己说的，他都听不见，这老头居然听到了？</p>
苟日升装傻：“沈左侍郎此言何意？本官并未出声！”</p>
“你——”</p>
沈惟炳气得皱眉，“刚才你说的本官可都听到了，难道你还想狡辩？”</p>
苟日升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沈左侍郎是不是年纪大了听力不好，刚才本官确实没说话呀！你红口白牙难道想冤枉人？”</p>
反正这里没其他人，我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的。</p>
沈惟炳：“.......”</p>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p>
睁眼说瞎话，枉为读书人！</p>
这话也就是没说出口，不然苟日升肯定理直气壮的回上一句。</p>
老子本来就不算读书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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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乃六部之首，官衙在长安左门以南，宗人府过去就是吏部衙署，比户部还要近一些。</p>
迎接他的是一个长相精明，笑容谄媚的的胥吏，他就早已经等在这里，见到苟日升到来，连忙迎了上来，“属下见过大人！”</p>
“你是？”</p>
苟日升看他。</p>
“回大人，属下王河口，是本部都吏。</p>
大人今日刚来，左侍郎大人命属下带大人先熟悉一下吏部衙署！”</p>
“嗯，带路吧！”</p>
苟日升轻轻点头，都吏乃胥吏之首，有他带着熟悉能快速了解吏部整体格局。</p>
“好的大人，大人请！”</p>
王河口恭敬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p>
苟日升背着手，步履悠闲。</p>
衙署大门向西而开，朱漆门扉配铜环，墙垣高大，青灰砖瓦层层叠叠，与东侧宗人府、户部的官署连成一片。</p>
门外立着石狮，皂隶分立两侧，见到本部堂官到来，齐齐躬身行礼。</p>
“见过侍郎大人！”</p>
“嗯。”</p>
苟日升轻轻点头。</p>
跨过大门，一方照壁挡去内外视线，转过照壁，便是吏部正堂。</p>
堂宇阔大，飞檐规整，堂前月台青石铺就，阶下两株古槐，枝叶繁茂，落了满地碎影。</p>
正堂之上，设尚书公座，案上摆放印匣、文卷，是吏部尚书理事坐堂之处。</p>
大堂两侧分出甬道，通往各司院落。</p>
左近便是司务厅，这里是整部文书总枢纽，廊下堆着一摞摞簿册卷宗，吏胥往来穿梭，捧着题本、揭帖，登记挂号，分发到四清吏司。</p>
墨香混着纸尘，弥漫在廊庑之间。</p>
南边院落是文选、稽勋二司，北边则是考功、验封司。</p>
每司各有厅堂值房，郎中、员外郎、主事分房坐班。</p>
各司廊下，不少胥吏、典吏埋首誊抄册籍，黄册、贴黄、官员履历档案堆满架阁。</p>
偶有外地文报递入，司务厅的吏员高声唱报，卷宗便一层层递送上去。</p>
崇祯朝以来战事连绵，天下缺官甚多。</p>
文选司格外忙碌，吏胥捧着候选官员的资历簿，进进出出不绝。</p>
值房之内，不时传来官员翻阅文卷的簌簌声响。</p>
“右侍郎大人，这就是我们吏部的整体格局，尚书大人此时尚未到来，大人可暂时在值房略作休息！”</p>
王河口将苟日升带到右侍郎专值房。</p>
苟日升目光扫了一圈，值房不算小，屋宇比各司值房更为阔整清净，青砖铺地，扫得一尘不染。</p>
四壁素白，无华美彩绘，唯悬一方木刻《铨政箴》戒匾，墨色沉古，是前朝规制，用以警诫掌铨官员秉公持正、慎用人命。</p>
靠窗设一张宽大的梨花木长案，案角磨得温润发亮。</p>
长案左端叠放黄册、贴黄档案、外官履历底簿，码得整整齐齐；中段置一方端砚、铜镇纸、狼毫数支，旁立鎏金小印匣，苟侍郎私印与司房关防。</p>
案右堆积着新到的揭帖、题本、各部咨文，纸页整齐压叠，边角无一折损。</p>
窗前立两扇素纱木格，天光淡淡泄入，不烈不暗，恰好适宜终日阅文。</p>
窗下两侧各设两张木坐椅、小几，是郎中、员外郎、主事入内回话、禀事、候示的座次，规制严谨，尊卑分明。</p>
值房后侧立两座高大楠木书架，层层格架塞满历年铨选旧档、京察条例、封勋典章、丁忧底册，书卷纸张沉厚陈旧，常年墨香混着微淡的纸尘气息。</p>
墙角立一只铜制熏炉，燃着极淡的沉水香，压下衙署案牍浊气，整室肃穆沉静。</p>
门外廊下寂静，吏胥经过时都会放轻脚步。</p>
“嗯，你去忙吧！尚书大人来了记得过来通知我一声！”</p>
今天刚来，自然是要先去拜见上官的。</p>
“是大人！属下告退！”</p>
王河口行礼后恭敬退了出去。</p>
苟日升对这个办公室还算满意，越过桌案，还不等他坐下，“咦，居然还配了炭盆！”</p>
桌案下面放了火炭盆，可用于暖脚，看得苟日升一阵惊奇，之前他可没这待遇。</p>
坐下感受了一下，果然，效果非常不错，寒意消散不少。</p>
翻看了一些桌案上的各部咨文，别说，由内阁核准崇祯红批后的升官勘核就在一堆咨文最上面。</p>
这是他上书的请功名单，没想到这些人这么会来事，早早就已经备好了，就等他过来确认补缺。</p>
看着勘核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这事情还不急，先见过李遇知跟沈惟炳再说。</p>
吏部右侍郎主要负责的是地方官员审核、升、调、补，而京畿官员考核升迁则是左侍郎负责，右侍郎有提名权，但最后还得沈惟炳跟李遇知点头。</p>
李遇知还没过来，他准备先去见见沈惟炳，吏部衙门的班房很有讲究，左侍郎值班房在正堂左侧，右侍郎值班房在大堂右侧，而尚书的值班房在正堂后房。</p>
沈惟炳算是广义东林党，三朝元老，早年风骨很硬，敢跟魏宗贤硬刚，现在圆滑的很，通达世故，讲官场规则，业务能力强，为官经验丰富，这是苟日升对他粗略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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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左侍郎班房，入眼是一个带着眼镜埋首案牍的老头，一身官服有些松垮，苟日升看着都为他觉得冷。</p>
“晚辈新任吏部右侍郎苟日升见过沈大人！”</p>
苟日升恭敬行礼。</p>
沈惟炳闻声抬头，推了推老花镜，“你就是功德伯爵，苟爵爷？！”</p>
苟日升：“......”</p>
他怀疑这老头是故意在骂他，但他没证据。</p>
“正是晚辈！”</p>
虽然听着有点不爽，但人家怎么也是前辈，人也算正派，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p>
沈惟炳放下堪合，坐端正后道：“同为吏部侍郎，称呼官职即可，不需要来这些虚的，苟伯爵来找本官何事？”</p>
这老头。</p>
苟日升听着对方的语气皱眉，看来他是要给自己个下马威，语气也不再客气：“沈左侍郎所言极是，本官今日上任，特来拜会一二，以后同署办公，还请多多指教！”</p>
“......”</p>
呵，果然是年轻人，气性就是大，这就上头了！</p>
“指教谈不上，大家互相学习，共同办好差事就行。尚书大人被陛下传唤去平台召对了，你可先熟悉一下右部事物，晚些尚书大人过来后会召集众人正堂会面。”</p>
说完他不再搭理苟日升，继续拿起堪核审阅起来。</p>
“靠，眼睛都看不见了，还这么卖命，真不怕把眼睛看出问题！”</p>
苟日升嘀咕一声，转头正要走，沈惟炳视力不好，但耳力惊人，苟日升的小声嘀咕被他清楚听进耳朵，“你说什么？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为官者本分，岂容你如此诋毁！”</p>
靠，这也能听见。</p>
话要不是他自己说的，他都听不见，这老头居然听到了？</p>
苟日升装傻：“沈左侍郎此言何意？本官并未出声！”</p>
“你——”</p>
沈惟炳气得皱眉，“刚才你说的本官可都听到了，难道你还想狡辩？”</p>
苟日升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沈左侍郎是不是年纪大了听力不好，刚才本官确实没说话呀！你红口白牙难道想冤枉人？”</p>
反正这里没其他人，我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的。</p>
沈惟炳：“.......”</p>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p>
睁眼说瞎话，枉为读书人！</p>
这话也就是没说出口，不然苟日升肯定理直气壮的回上一句。</p>
老子本来就不算读书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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