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必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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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没多久，苏兰岚意识到一直淋着雨很影响后续行动，咬咬牙钻进一处公交站台的雨棚下。</p>
离学校已经有一段距离了。</p>
她双膝发软，有什么细密的虫在啃食骨骼般浑身禁不住不断发抖，身子重量完完全全撑上站台玻璃。</p>
雨。</p>
这场突然的雨，打乱了很多人计划。</p>
路上不少行色匆匆的人，公文包、塑料袋、书包等等举过头顶，朝自己要去的地方不断奔跑。</p>
站台成了锚。</p>
大雨如池，行人是鱼群。</p>
所有人都在游，他们会游到自己该在的位置，就像一块块拼图总有自己适配的某一格。</p>
与家人，与朋友，与许许多多交集着的人和事严丝合缝贴合。</p>
——那我呢？</p>
苏兰岚茫然地朝前看去。雨幕模糊了很多东西，也可能是刚才奔跑过程雨把脸打得太湿，把眼皮淹得太深，总之她睁不太开眼。</p>
用衣领擦了擦眼睛后好了点。</p>
……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呢？</p>
苏兰岚其实，什么心情都没有。</p>
雨来得太巧了，也来得太好了，如果还是那样澄澈的天跑在路上痛哭实在太显眼，太难为情。</p>
现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她，她自己那股无法言说的惊悚感也被雨砸得稀巴烂。</p>
人类对强烈的自然风暴会产生来自灵魂的颤栗，这一瞬间一切社会秩序都在坍塌，只剩下每一个个体对于生存、生活最本能的渴求。</p>
同时，也会催生依赖。</p>
希冀快一点见到与自己契合的那一周拼图。</p>
当然，苏兰岚看来，自己是不被任何拼图容纳的。她是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残次品。</p>
下暴雨，家里人应该找不过来吧？</p>
手机还在班主任那里，她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p>
想到死这个字是在几分钟后。</p>
意识到这点，她自己都吓了一跳。</p>
以前多多少少幻想过，自己出了什么意外后父母后知后觉发现其实自己是爱着孩子的，抱着她尸体痛哭，就像电视剧里那些悔不当初的反派。</p>
没办法，人就是这样，她知道这个想法所有环节都显得太幼稚，太可笑，没有任何意义。</p>
可她忍不住去想。</p>
缺失亲情的空虚感平时很难察觉，一旦滋生，汹涌噬人。</p>
…</p>
云放站在雨里，默默看着发呆的少女。</p>
她校服被雨泡得微紧，额前湿发杂乱，一眨不眨望着那些在雨里奔跑的人影。</p>
世界色调越来越暗。</p>
现在是下午五点，即使乌云密布暴雨不歇也不至于暗成这样。</p>
精神世界很多东西都是其主人的心理投影，云放清楚，苏兰岚在给自己施压。</p>
她的确研究过很多东西。</p>
她想明白了自己遇到的那些不公背后的原因。</p>
从父母邻里表现出的异常，到一切的因——每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p>
比如母亲，她之所以说苏兰岚就该十五六岁嫁人，是因为她就是这个年龄怀上的苏兰岚。</p>
对爱情的憧憬、随着男人来到陌生地方后到新生活、滤镜破碎、暴力与压迫、暗示。</p>
女人最后变成了苏兰岚记忆里的“怪物”。</p>
她或许也是可怜的，于是，她挥刀向更弱者，去填补自己长期空缺的“尊严”。</p>
——是，苏兰岚想明白了很多，可是有什么用？</p>
她能改变什么？</p>
能安稳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奢求。</p>
因而她的理想是，活下去。</p>
高中住校不怎么会挨打，保住性命应该没有问题，大学选一个天远地远的地方离家远远的，那时候时间会更充足，可以勤工俭学亦可以先助学贷款往死里提升自己。</p>
直到有一天彻底独立出来，偿还自己该还的“养育之恩”后就此一家人老死不相往来。</p>
…</p>
世界越来越黑沉，云放隐隐感觉这种黑暗并不正常，这不仅是苏兰岚自己的痛苦与恐惧在具象化，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催化剂。</p>
是一中原先就存在的某只鬼在强化心理暗示么……？</p>
他能百分百感受到现在苏兰岚内心的挣扎跟痛苦，他知道她想过搜集证据报警，他也知道她怕家庭失去经济来源后身体不好的爷爷奶奶在她没有赚钱能力前的空窗期生活不下去。</p>
也怕那个聪明的父亲在她“大逆不道”后恼羞成怒杀死她。为生作出无限努力后再死掉，太不划算了。</p>
她怕，爷爷奶奶因为自己举报父母的行为之后一辈子被村里人指指点点。</p>
她怕自己想象的那个最完美的将来压根不会来，活着就意味着要去经历数不尽的未知，错任何一环说不定都会全面崩盘。</p>
太多事了，一环扣一环。</p>
——可是，眼下，有更简单的办法。</p>
我根本不需要去面对这些可能存在的风险，不需要去考虑未来怎么样，被父母殴打怎么办，爷爷奶奶无人赡养怎么办。</p>
——我，消失就好了。微型社会里少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依旧能正常运作。</p>
黑暗放大着，放大着，天地被某一块巨大阴影笼罩。</p>
这片阴沉空间里，一道几不可查的声音出现：</p>
“不再追求未来之人，必将幸福。”</p>
茅塞顿开。</p>
这一瞬苏兰岚终于想通一切。</p>
她弯了弯嘴角，抬起脚，走进雨里，朝一中而去。她佯装忘记带伞进了学校，快速躲进初中部的厕所隔间里。</p>
初中放学比高中早，很快楼里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p>
运气不错，父母跟班主任没有找到她，门口保安压根不知道她出入学校的原因被她搪塞了过去，且通廊的卷帘门今天因为领导检查没有关。</p>
一切恰到好处，就像老天造了一扇只有她可以推开的通往幸福的门。</p>
在高中部放学后，苏兰岚越过通廊，拐上楼梯，一步步走向六楼。</p>
——在校外进行确实很方便，不需要躲躲藏藏。可是，没意义，校外不比校内那些楼层下时时刻刻有过往行人，自己身体可能会砸到别人。</p>
而且尸体如果迟迟没人处理也会影响路过者心情。</p>
在学校不一样，晚上不会有人经过楼下，学校处理这类事件十分熟练，尸体顶多一小时就会连同血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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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没多久，苏兰岚意识到一直淋着雨很影响后续行动，咬咬牙钻进一处公交站台的雨棚下。</p>
离学校已经有一段距离了。</p>
她双膝发软，有什么细密的虫在啃食骨骼般浑身禁不住不断发抖，身子重量完完全全撑上站台玻璃。</p>
雨。</p>
这场突然的雨，打乱了很多人计划。</p>
路上不少行色匆匆的人，公文包、塑料袋、书包等等举过头顶，朝自己要去的地方不断奔跑。</p>
站台成了锚。</p>
大雨如池，行人是鱼群。</p>
所有人都在游，他们会游到自己该在的位置，就像一块块拼图总有自己适配的某一格。</p>
与家人，与朋友，与许许多多交集着的人和事严丝合缝贴合。</p>
——那我呢？</p>
苏兰岚茫然地朝前看去。雨幕模糊了很多东西，也可能是刚才奔跑过程雨把脸打得太湿，把眼皮淹得太深，总之她睁不太开眼。</p>
用衣领擦了擦眼睛后好了点。</p>
……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呢？</p>
苏兰岚其实，什么心情都没有。</p>
雨来得太巧了，也来得太好了，如果还是那样澄澈的天跑在路上痛哭实在太显眼，太难为情。</p>
现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她，她自己那股无法言说的惊悚感也被雨砸得稀巴烂。</p>
人类对强烈的自然风暴会产生来自灵魂的颤栗，这一瞬间一切社会秩序都在坍塌，只剩下每一个个体对于生存、生活最本能的渴求。</p>
同时，也会催生依赖。</p>
希冀快一点见到与自己契合的那一周拼图。</p>
当然，苏兰岚看来，自己是不被任何拼图容纳的。她是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残次品。</p>
下暴雨，家里人应该找不过来吧？</p>
手机还在班主任那里，她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p>
想到死这个字是在几分钟后。</p>
意识到这点，她自己都吓了一跳。</p>
以前多多少少幻想过，自己出了什么意外后父母后知后觉发现其实自己是爱着孩子的，抱着她尸体痛哭，就像电视剧里那些悔不当初的反派。</p>
没办法，人就是这样，她知道这个想法所有环节都显得太幼稚，太可笑，没有任何意义。</p>
可她忍不住去想。</p>
缺失亲情的空虚感平时很难察觉，一旦滋生，汹涌噬人。</p>
…</p>
云放站在雨里，默默看着发呆的少女。</p>
她校服被雨泡得微紧，额前湿发杂乱，一眨不眨望着那些在雨里奔跑的人影。</p>
世界色调越来越暗。</p>
现在是下午五点，即使乌云密布暴雨不歇也不至于暗成这样。</p>
精神世界很多东西都是其主人的心理投影，云放清楚，苏兰岚在给自己施压。</p>
她的确研究过很多东西。</p>
她想明白了自己遇到的那些不公背后的原因。</p>
从父母邻里表现出的异常，到一切的因——每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p>
比如母亲，她之所以说苏兰岚就该十五六岁嫁人，是因为她就是这个年龄怀上的苏兰岚。</p>
对爱情的憧憬、随着男人来到陌生地方后到新生活、滤镜破碎、暴力与压迫、暗示。</p>
女人最后变成了苏兰岚记忆里的“怪物”。</p>
她或许也是可怜的，于是，她挥刀向更弱者，去填补自己长期空缺的“尊严”。</p>
——是，苏兰岚想明白了很多，可是有什么用？</p>
她能改变什么？</p>
能安稳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奢求。</p>
因而她的理想是，活下去。</p>
高中住校不怎么会挨打，保住性命应该没有问题，大学选一个天远地远的地方离家远远的，那时候时间会更充足，可以勤工俭学亦可以先助学贷款往死里提升自己。</p>
直到有一天彻底独立出来，偿还自己该还的“养育之恩”后就此一家人老死不相往来。</p>
…</p>
世界越来越黑沉，云放隐隐感觉这种黑暗并不正常，这不仅是苏兰岚自己的痛苦与恐惧在具象化，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催化剂。</p>
是一中原先就存在的某只鬼在强化心理暗示么……？</p>
他能百分百感受到现在苏兰岚内心的挣扎跟痛苦，他知道她想过搜集证据报警，他也知道她怕家庭失去经济来源后身体不好的爷爷奶奶在她没有赚钱能力前的空窗期生活不下去。</p>
也怕那个聪明的父亲在她“大逆不道”后恼羞成怒杀死她。为生作出无限努力后再死掉，太不划算了。</p>
她怕，爷爷奶奶因为自己举报父母的行为之后一辈子被村里人指指点点。</p>
她怕自己想象的那个最完美的将来压根不会来，活着就意味着要去经历数不尽的未知，错任何一环说不定都会全面崩盘。</p>
太多事了，一环扣一环。</p>
——可是，眼下，有更简单的办法。</p>
我根本不需要去面对这些可能存在的风险，不需要去考虑未来怎么样，被父母殴打怎么办，爷爷奶奶无人赡养怎么办。</p>
——我，消失就好了。微型社会里少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依旧能正常运作。</p>
黑暗放大着，放大着，天地被某一块巨大阴影笼罩。</p>
这片阴沉空间里，一道几不可查的声音出现：</p>
“不再追求未来之人，必将幸福。”</p>
茅塞顿开。</p>
这一瞬苏兰岚终于想通一切。</p>
她弯了弯嘴角，抬起脚，走进雨里，朝一中而去。她佯装忘记带伞进了学校，快速躲进初中部的厕所隔间里。</p>
初中放学比高中早，很快楼里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p>
运气不错，父母跟班主任没有找到她，门口保安压根不知道她出入学校的原因被她搪塞了过去，且通廊的卷帘门今天因为领导检查没有关。</p>
一切恰到好处，就像老天造了一扇只有她可以推开的通往幸福的门。</p>
在高中部放学后，苏兰岚越过通廊，拐上楼梯，一步步走向六楼。</p>
——在校外进行确实很方便，不需要躲躲藏藏。可是，没意义，校外不比校内那些楼层下时时刻刻有过往行人，自己身体可能会砸到别人。</p>
而且尸体如果迟迟没人处理也会影响路过者心情。</p>
在学校不一样，晚上不会有人经过楼下，学校处理这类事件十分熟练，尸体顶多一小时就会连同血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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