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柱子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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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面查到，柱子是有住处的，在曲桥下游。他把身上剩的所有钱都给了张老伯，寄宿在他家一间置物的草棚里。</p>
张老伯这几天没见过柱子，不确定柱子去完官爷那儿后还有没有回来；柱子押的钱还足够他继续寄住些时日，老伯没把他的物什给清走。</p>
证明我跟柱子是旧相识后我进了草棚，在床底下看到几块竹片，顺手捡起打量。</p>
上面写了乱七八糟不少小而弯曲的字，蚯蚓一样，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是字；但我知道这是柱子写的，我认得。</p>
他说，他找到宝贝了，要去找个典当铺换大把大把铜钱……</p>
此外他把他五日的经历写了下来。</p>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写，就字迹来看他写得就很急促，他似乎有非写不可的理由。</p>
下面，我尽量把我记得的，他写的内容说出来。</p>
…</p>
顺哥，我没太听懂官爷说的“规矩”是啥。</p>
我脑袋没你聪明，我理解的是会有东西阻碍我找宝贝，得更小心。然后，阻碍越大，越用功，宝贝就会到手。</p>
什么是阻碍我找宝贝？</p>
屋子里就我一个人，我进去就查过了，柜子里，床底下，就连地板我都挨着踩了踩，结实得很。</p>
糊里糊涂地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终于知道阻碍我的是个啥。</p>
黑色帘子……</p>
很大，很大。</p>
它遮得我看不清东南西北，第一次出来的时候我连着绊倒好几下，打碎了好几个壶。</p>
顺哥，你有遇到这帘子么？我往上看，看不到边际；打左右一看，也是漆黑一片。</p>
只有一丝一丝的，像面条……不，像灯草，哎，反正是又细又窄又直的缝。</p>
我勉勉强强能看清一些东西，我想着官爷的话，努力在这些缝透出来的亮光里搜东西。</p>
视野大面积不可见，这就是阻碍。对吧？</p>
这帘子来的时机总不凑巧，一大早，或者晌午。我总得等帘子撤了去才能吃东西，往往吃食这时都凉透了。</p>
我摸不到帘子，食物应该也能穿过来，但让吃食穿过帘子进嘴里……实话说，有点膈应。</p>
原本我也半信半疑，有帘子的时候找宝贝会更容易寻到么？</p>
但第二天中午，我透过帘子摸床榻下面，明明前一天都搜过了，再摸居然真摸到几枚铜钱。</p>
衣柜里，墙缝，甚至床上垂下来的帷幔夹层都有钱，只要帘子还在，钱就像田里播了种的禾草一样到处冒！</p>
如果只提宝贝，顺哥，我摸到的铜钱能装好几袋子呢，还有玉镯跟银钗啥的物件，拿去当掉还能赚一笔。我算过了，这笔钱够我俩一起还乡。</p>
我们不要出来做工了！</p>
顺哥，我知道你肯定想你娘了。我还有个小妹，哎，我都没抱上过几回呢。</p>
我本来想出来了就找你商量商量啥时候回去，不过，走一半路那帘子又出来了……我想去问官爷，这帘子啥时候能撤掉。</p>
官爷不肯见我，还是看门的家丁说很快就没了，这是拿钱的考验，让我耐心等。</p>
我先回了草屋，那时候日头晒，虽然有帘子遮着我很多东西看不清，肩头被晒得火烫似的感觉却门清。</p>
对，很热。可临近草屋，我推门想进来，手却很冰冷……我摸到了帘子。它明明是虚幻的，过去任何时候都是，除了挡着我看东西外什么用处也没有，偏偏在我回家的时候，我能摸到它了。</p>
湿漉漉，淌着水。</p>
一碰到我立马缩了手……</p>
—</p>
柱子后面字迹越来越潦草。</p>
他说，帘子出现的时辰越来越长，他是好不容易找着个机会写下这一切的。</p>
值钱东西揣在身上，他不放心，这草屋也防不住贼，肯定会有晓得他去了官爷那的人来探他口风。</p>
所以他写完就去典当铺了。</p>
我后面去找过城里所有能变卖物件的铺子，有一间可能见过柱子，说是有个人疯疯癫癫的，一路摔，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衣服里鼓鼓囊囊，可能揣着什么。</p>
但那人临近铺子突然大叫起来……没多久就消失在大家视野里。</p>
柱子卖完东西应该就会来找我，可他到底没来。</p>
我也再不曾见到他，包括在家乡。好些年后返乡，得知柱子的爹娘染了病，早早去世了，柱子没有回来过。</p>
所有人都说柱子是个白眼狼，爹妈死了都不肯回来看一眼，家里揭不开锅，也没钱安葬，最后尸体处理得无声无息。</p>
那是被丢乱葬岗了。</p>
七院那边，棺材都买不起的底层百姓死了，都是远远抛到山坳里，我们喊乱葬岗的地方。</p>
柱子没有家了。</p>
柱子不在了。</p>
……</p>
老顺追忆着，竟忘了公子还在自己一旁，神神叨叨地抬起头，鬼使神差看向云放。</p>
这个故事，他跟很多人说过。</p>
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他柱子遇到了什么，柱子死没死，柱子去了哪。</p>
可不知怎地，这个最后进庙、打扮古怪的少年却让老顺生出一丝没来由的期待。</p>
他眼皮抬了抬，眼底精光一闪，直直看向云放。</p>
“你知道柱子怎么了吗？”</p>
几个字落了地，没人接。</p>
阿鸢听了一半眉头就皱了起来，见云放没有立即回应的意思，问：“你的意思是，官爷其实没有告诉你有东西阻碍你找宝贝？只告诉了他？”</p>
“对。不清楚其他人有没有，还有几个参与者我不认识，找人更是大海捞针。”</p>
庙里又一次沉默。</p>
柴火噼啪作响，裴芩玉捡了些进去，“雨也没个颓势。”</p>
老顺这才想起来自家公子，连忙挤了挤眼，作出个不太好看的笑：“公子，依你高见，柱子这是出啥事了？公子博览群书，见多识广，老奴早就想请教请教您……”</p>
裴芩玉没看他，淡淡说了句“区别对待这点有猫腻”，再度拎来几捆柴。</p>
今晚柴火搬运的活看起来是要被这位公子哥给承包了。</p>
火焰高涨，每个人身上都暖烘烘的。</p>
庙外瓢泼的雨打得破洞所对的地面积了不小水洼，木头一言不发，起身拿地面一些破烂去隔了隔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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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面查到，柱子是有住处的，在曲桥下游。他把身上剩的所有钱都给了张老伯，寄宿在他家一间置物的草棚里。</p>
张老伯这几天没见过柱子，不确定柱子去完官爷那儿后还有没有回来；柱子押的钱还足够他继续寄住些时日，老伯没把他的物什给清走。</p>
证明我跟柱子是旧相识后我进了草棚，在床底下看到几块竹片，顺手捡起打量。</p>
上面写了乱七八糟不少小而弯曲的字，蚯蚓一样，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是字；但我知道这是柱子写的，我认得。</p>
他说，他找到宝贝了，要去找个典当铺换大把大把铜钱……</p>
此外他把他五日的经历写了下来。</p>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写，就字迹来看他写得就很急促，他似乎有非写不可的理由。</p>
下面，我尽量把我记得的，他写的内容说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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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哥，我没太听懂官爷说的“规矩”是啥。</p>
我脑袋没你聪明，我理解的是会有东西阻碍我找宝贝，得更小心。然后，阻碍越大，越用功，宝贝就会到手。</p>
什么是阻碍我找宝贝？</p>
屋子里就我一个人，我进去就查过了，柜子里，床底下，就连地板我都挨着踩了踩，结实得很。</p>
糊里糊涂地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终于知道阻碍我的是个啥。</p>
黑色帘子……</p>
很大，很大。</p>
它遮得我看不清东南西北，第一次出来的时候我连着绊倒好几下，打碎了好几个壶。</p>
顺哥，你有遇到这帘子么？我往上看，看不到边际；打左右一看，也是漆黑一片。</p>
只有一丝一丝的，像面条……不，像灯草，哎，反正是又细又窄又直的缝。</p>
我勉勉强强能看清一些东西，我想着官爷的话，努力在这些缝透出来的亮光里搜东西。</p>
视野大面积不可见，这就是阻碍。对吧？</p>
这帘子来的时机总不凑巧，一大早，或者晌午。我总得等帘子撤了去才能吃东西，往往吃食这时都凉透了。</p>
我摸不到帘子，食物应该也能穿过来，但让吃食穿过帘子进嘴里……实话说，有点膈应。</p>
原本我也半信半疑，有帘子的时候找宝贝会更容易寻到么？</p>
但第二天中午，我透过帘子摸床榻下面，明明前一天都搜过了，再摸居然真摸到几枚铜钱。</p>
衣柜里，墙缝，甚至床上垂下来的帷幔夹层都有钱，只要帘子还在，钱就像田里播了种的禾草一样到处冒！</p>
如果只提宝贝，顺哥，我摸到的铜钱能装好几袋子呢，还有玉镯跟银钗啥的物件，拿去当掉还能赚一笔。我算过了，这笔钱够我俩一起还乡。</p>
我们不要出来做工了！</p>
顺哥，我知道你肯定想你娘了。我还有个小妹，哎，我都没抱上过几回呢。</p>
我本来想出来了就找你商量商量啥时候回去，不过，走一半路那帘子又出来了……我想去问官爷，这帘子啥时候能撤掉。</p>
官爷不肯见我，还是看门的家丁说很快就没了，这是拿钱的考验，让我耐心等。</p>
我先回了草屋，那时候日头晒，虽然有帘子遮着我很多东西看不清，肩头被晒得火烫似的感觉却门清。</p>
对，很热。可临近草屋，我推门想进来，手却很冰冷……我摸到了帘子。它明明是虚幻的，过去任何时候都是，除了挡着我看东西外什么用处也没有，偏偏在我回家的时候，我能摸到它了。</p>
湿漉漉，淌着水。</p>
一碰到我立马缩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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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后面字迹越来越潦草。</p>
他说，帘子出现的时辰越来越长，他是好不容易找着个机会写下这一切的。</p>
值钱东西揣在身上，他不放心，这草屋也防不住贼，肯定会有晓得他去了官爷那的人来探他口风。</p>
所以他写完就去典当铺了。</p>
我后面去找过城里所有能变卖物件的铺子，有一间可能见过柱子，说是有个人疯疯癫癫的，一路摔，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衣服里鼓鼓囊囊，可能揣着什么。</p>
但那人临近铺子突然大叫起来……没多久就消失在大家视野里。</p>
柱子卖完东西应该就会来找我，可他到底没来。</p>
我也再不曾见到他，包括在家乡。好些年后返乡，得知柱子的爹娘染了病，早早去世了，柱子没有回来过。</p>
所有人都说柱子是个白眼狼，爹妈死了都不肯回来看一眼，家里揭不开锅，也没钱安葬，最后尸体处理得无声无息。</p>
那是被丢乱葬岗了。</p>
七院那边，棺材都买不起的底层百姓死了，都是远远抛到山坳里，我们喊乱葬岗的地方。</p>
柱子没有家了。</p>
柱子不在了。</p>
……</p>
老顺追忆着，竟忘了公子还在自己一旁，神神叨叨地抬起头，鬼使神差看向云放。</p>
这个故事，他跟很多人说过。</p>
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他柱子遇到了什么，柱子死没死，柱子去了哪。</p>
可不知怎地，这个最后进庙、打扮古怪的少年却让老顺生出一丝没来由的期待。</p>
他眼皮抬了抬，眼底精光一闪，直直看向云放。</p>
“你知道柱子怎么了吗？”</p>
几个字落了地，没人接。</p>
阿鸢听了一半眉头就皱了起来，见云放没有立即回应的意思，问：“你的意思是，官爷其实没有告诉你有东西阻碍你找宝贝？只告诉了他？”</p>
“对。不清楚其他人有没有，还有几个参与者我不认识，找人更是大海捞针。”</p>
庙里又一次沉默。</p>
柴火噼啪作响，裴芩玉捡了些进去，“雨也没个颓势。”</p>
老顺这才想起来自家公子，连忙挤了挤眼，作出个不太好看的笑：“公子，依你高见，柱子这是出啥事了？公子博览群书，见多识广，老奴早就想请教请教您……”</p>
裴芩玉没看他，淡淡说了句“区别对待这点有猫腻”，再度拎来几捆柴。</p>
今晚柴火搬运的活看起来是要被这位公子哥给承包了。</p>
火焰高涨，每个人身上都暖烘烘的。</p>
庙外瓢泼的雨打得破洞所对的地面积了不小水洼，木头一言不发，起身拿地面一些破烂去隔了隔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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