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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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p>
一个字。</p>
也就是说……留下这一个字的情报，已经是域中自己所能做的最大努力。</p>
为什么是雨？</p>
孟揽云不记得域里发生的一切。从理论角度看，域是厉鬼以灵异力充沛的人类灵魂为锚点所开辟的异空间，内里一切与该人类记忆相关，往往局限在特定场所。</p>
「归来者」的域，在下雨吗？</p>
雨关系到如何找到厉鬼本体，或者说，关系到生存、下一步的线索？</p>
就着这个字，烛龙推演了许多假设，最后依旧没得出足以令人信服的结论。</p>
只有等下一批进入「归来者」的人在记忆解封后回忆起“雨”，才能实地进行验证。</p>
“窸窸窣窣……”</p>
听不真切的杂音从各个漆黑巷道传出，如一张张附在耳畔的嘴。寒气自嘴外溢，扑打在几人耳尖。</p>
孟揽云回过神。</p>
衾远镇的内外，是相反的。</p>
祠堂与那漆黑镇门相对，分别立在镇子两个边界。四人从外界祠堂沟通到内界，睁开眼又站在了巨大镇门之下，倒立门龛充斥不祥。</p>
与外界最明显的不同是，白烛铺得密集。一眼过去望不到尽头。</p>
水漫上镇门所在的小广场，洇湿土黄的地；半空像有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抛洒纸币，又跌进泥泞，碾得粉碎。</p>
一路走来，空气里烛火燃烧发出的气味愈加浓烈。</p>
洛禾吞了口唾沫，眸子不自觉闪动，从左边高挂的灯笼晃到右边黑白两色的花圈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p>
黑夜，烛光和月光下白色花圈反光更加明显。</p>
宇文铁柱拍了拍洛禾的肩，面上笑嘻嘻，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僵硬。</p>
不仅是他，望着越来越近的祠堂，融在夜色里的江言词也身形渐缓。</p>
孟揽云停下脚步。</p>
洛禾下意识回过头，“怎么了？”</p>
没人回应她，所有人都看着地上蔓延的白烛，眉头紧锁。</p>
“洛禾，你跟着我。”孟揽云拉过洛禾，朝一侧幽深巷子钻去，“我们分开确认，走过的路径留标记。”</p>
无需她继续说，江言词和宇文铁柱早已分别闪进其他巷子。</p>
路面越靠近泗江所在的一侧越是湿滑，到后面，走动带起的不仅是水花，还有淹没脚背的泥沙。</p>
灵异力裹着洛禾与孟揽云的腿，二人如履平地，将错综复杂的巷子走到底，又钻进其他巷口，不断循环。</p>
满月当空。</p>
微弱白烛映照出孟揽云背影，洛禾压下内心疑问，亦步亦趋。</p>
不知跑了多久，再度走到主道，四人恰好打了照面。</p>
宇文铁柱死死地看着地面那些贴着墙根摆放的白烛。</p>
“……我就说。”</p>
他失笑，“知道一进来肯定要跟那鬼东西贴脸，那玩意儿暴怒下的实力没法确认，还申请了魄级防御鬼器，结果进来一点事儿都没有。”</p>
这同时也是其他人疑问。</p>
内界情况按预想有两种：</p>
一是伏霖窃取血肉棺成功，激怒殉，强行大开杀戒；</p>
二是殉躺入血肉棺，整个内界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殉成功回收被封印的这部分力量后将杀死一切闯入者，加速复苏。</p>
可实际情况却是一切平静。</p>
水是平静的。</p>
月色是平静的。</p>
白烛幽曳，纸币无声。</p>
……就像什么都不会发生。</p>
可偏偏，血肉棺已经被成功制造出——作为因的四人，柳青然、任东、包义、程方全都死在了伥制造的意外里，他们的生魂在镇子内界被污染同化三日，成了棺材最佳原材料。</p>
这个前提下，棺材必然存在，那么零时殉就必然会进入，反之，便是有人先祂一步进了棺材。</p>
那为什么内界一片死寂？</p>
走到半路，盯着眼前主干道密集白烛与一些巷子里的烛光，几人后知后觉。</p>
“祂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正常回收这部分力量。”</p>
宇文铁柱跟洛禾解释，“祂想吃掉血肉棺。非正常回收会造成很大一部分力量损耗，非不得已不会选。可从内界情况来看，祂不是临时起意。”</p>
“吃棺很讲究。不是普通的进食，而是直接消化，也就是说，祠堂在的位置是——胃。”</p>
“这说是内界，不如说是殉分身身体！祠堂是胃，白烛是骨骼，水是血液，四通八达的巷子……你可以理解成四肢百骸。”</p>
宇文说话很快，偶尔加深语气，“总之，等胃彻底消化棺材，这个内界，也就是殉分身的身体，就会活过来。”</p>
江言词没说话，身影闪烁在夜幕中，望着祠堂，眸子微眯。</p>
洛禾看似没有反应，嘴却哆嗦着。</p>
她一瞬间竟然有些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低下头，盯着那些看似无害的水，满眼恐惧。</p>
她怕的不是殉活过来。</p>
她脑子里很乱，其中最突兀的想法是：从一开始，内界发生的一切，「殉」居然是完全看着的。</p>
不仅他们现在走过的每一步，还有之前那个叫云放的序列者，以及那几个生魂……</p>
他们闯进内界，惊惶不已，四处奔逃；他们紧紧贴在床底土地上，数日疾走踩过沙砾，藏匿衣柜……</p>
每一步，踩在「殉」的四肢百骸上。</p>
他们要躲避的那只鬼当然不是拿出来当幌子的马褂男，真正的鬼一直就在所有人眼前。</p>
“啪——”</p>
洛禾下意识后退的一步溅起水花。</p>
她想到，那四人在高速公路上看见了马褂男。</p>
因开始铺陈，收束，车辆侧翻进山沟，生魂误以为自己活着，被诱导逃进衾远镇内界。</p>
一系列大恐怖后，它们被压缩，钉封，变成一具血肉组成的衣衾棺椁，最后……被送进了鬼的胃里。</p>
洛禾脸色血色全无，强撑着深呼吸，稳定身形。</p>
她是在「归来者」里偶然觉醒的，阴差阳错与其他觉醒了记忆的烛龙之人共享了牵魂线，这才得以离开那个地狱。</p>
加入烛龙的时候，「标签」事件告一段落不久。</p>
到现在，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接受理论与实践训练，没有参加试炼。</p>
这次是第一次出任务。</p>
她好像这才意识到，“鬼”究竟狡猾可怖到何种地步。</p>
不是面对择人而噬的猛兽时那种恐惧，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回家，发现这段时间有人进过自己屋子。</p>
到处都一样。</p>
处处透着细微的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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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p>
一个字。</p>
也就是说……留下这一个字的情报，已经是域中自己所能做的最大努力。</p>
为什么是雨？</p>
孟揽云不记得域里发生的一切。从理论角度看，域是厉鬼以灵异力充沛的人类灵魂为锚点所开辟的异空间，内里一切与该人类记忆相关，往往局限在特定场所。</p>
「归来者」的域，在下雨吗？</p>
雨关系到如何找到厉鬼本体，或者说，关系到生存、下一步的线索？</p>
就着这个字，烛龙推演了许多假设，最后依旧没得出足以令人信服的结论。</p>
只有等下一批进入「归来者」的人在记忆解封后回忆起“雨”，才能实地进行验证。</p>
“窸窸窣窣……”</p>
听不真切的杂音从各个漆黑巷道传出，如一张张附在耳畔的嘴。寒气自嘴外溢，扑打在几人耳尖。</p>
孟揽云回过神。</p>
衾远镇的内外，是相反的。</p>
祠堂与那漆黑镇门相对，分别立在镇子两个边界。四人从外界祠堂沟通到内界，睁开眼又站在了巨大镇门之下，倒立门龛充斥不祥。</p>
与外界最明显的不同是，白烛铺得密集。一眼过去望不到尽头。</p>
水漫上镇门所在的小广场，洇湿土黄的地；半空像有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抛洒纸币，又跌进泥泞，碾得粉碎。</p>
一路走来，空气里烛火燃烧发出的气味愈加浓烈。</p>
洛禾吞了口唾沫，眸子不自觉闪动，从左边高挂的灯笼晃到右边黑白两色的花圈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p>
黑夜，烛光和月光下白色花圈反光更加明显。</p>
宇文铁柱拍了拍洛禾的肩，面上笑嘻嘻，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僵硬。</p>
不仅是他，望着越来越近的祠堂，融在夜色里的江言词也身形渐缓。</p>
孟揽云停下脚步。</p>
洛禾下意识回过头，“怎么了？”</p>
没人回应她，所有人都看着地上蔓延的白烛，眉头紧锁。</p>
“洛禾，你跟着我。”孟揽云拉过洛禾，朝一侧幽深巷子钻去，“我们分开确认，走过的路径留标记。”</p>
无需她继续说，江言词和宇文铁柱早已分别闪进其他巷子。</p>
路面越靠近泗江所在的一侧越是湿滑，到后面，走动带起的不仅是水花，还有淹没脚背的泥沙。</p>
灵异力裹着洛禾与孟揽云的腿，二人如履平地，将错综复杂的巷子走到底，又钻进其他巷口，不断循环。</p>
满月当空。</p>
微弱白烛映照出孟揽云背影，洛禾压下内心疑问，亦步亦趋。</p>
不知跑了多久，再度走到主道，四人恰好打了照面。</p>
宇文铁柱死死地看着地面那些贴着墙根摆放的白烛。</p>
“……我就说。”</p>
他失笑，“知道一进来肯定要跟那鬼东西贴脸，那玩意儿暴怒下的实力没法确认，还申请了魄级防御鬼器，结果进来一点事儿都没有。”</p>
这同时也是其他人疑问。</p>
内界情况按预想有两种：</p>
一是伏霖窃取血肉棺成功，激怒殉，强行大开杀戒；</p>
二是殉躺入血肉棺，整个内界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殉成功回收被封印的这部分力量后将杀死一切闯入者，加速复苏。</p>
可实际情况却是一切平静。</p>
水是平静的。</p>
月色是平静的。</p>
白烛幽曳，纸币无声。</p>
……就像什么都不会发生。</p>
可偏偏，血肉棺已经被成功制造出——作为因的四人，柳青然、任东、包义、程方全都死在了伥制造的意外里，他们的生魂在镇子内界被污染同化三日，成了棺材最佳原材料。</p>
这个前提下，棺材必然存在，那么零时殉就必然会进入，反之，便是有人先祂一步进了棺材。</p>
那为什么内界一片死寂？</p>
走到半路，盯着眼前主干道密集白烛与一些巷子里的烛光，几人后知后觉。</p>
“祂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正常回收这部分力量。”</p>
宇文铁柱跟洛禾解释，“祂想吃掉血肉棺。非正常回收会造成很大一部分力量损耗，非不得已不会选。可从内界情况来看，祂不是临时起意。”</p>
“吃棺很讲究。不是普通的进食，而是直接消化，也就是说，祠堂在的位置是——胃。”</p>
“这说是内界，不如说是殉分身身体！祠堂是胃，白烛是骨骼，水是血液，四通八达的巷子……你可以理解成四肢百骸。”</p>
宇文说话很快，偶尔加深语气，“总之，等胃彻底消化棺材，这个内界，也就是殉分身的身体，就会活过来。”</p>
江言词没说话，身影闪烁在夜幕中，望着祠堂，眸子微眯。</p>
洛禾看似没有反应，嘴却哆嗦着。</p>
她一瞬间竟然有些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低下头，盯着那些看似无害的水，满眼恐惧。</p>
她怕的不是殉活过来。</p>
她脑子里很乱，其中最突兀的想法是：从一开始，内界发生的一切，「殉」居然是完全看着的。</p>
不仅他们现在走过的每一步，还有之前那个叫云放的序列者，以及那几个生魂……</p>
他们闯进内界，惊惶不已，四处奔逃；他们紧紧贴在床底土地上，数日疾走踩过沙砾，藏匿衣柜……</p>
每一步，踩在「殉」的四肢百骸上。</p>
他们要躲避的那只鬼当然不是拿出来当幌子的马褂男，真正的鬼一直就在所有人眼前。</p>
“啪——”</p>
洛禾下意识后退的一步溅起水花。</p>
她想到，那四人在高速公路上看见了马褂男。</p>
因开始铺陈，收束，车辆侧翻进山沟，生魂误以为自己活着，被诱导逃进衾远镇内界。</p>
一系列大恐怖后，它们被压缩，钉封，变成一具血肉组成的衣衾棺椁，最后……被送进了鬼的胃里。</p>
洛禾脸色血色全无，强撑着深呼吸，稳定身形。</p>
她是在「归来者」里偶然觉醒的，阴差阳错与其他觉醒了记忆的烛龙之人共享了牵魂线，这才得以离开那个地狱。</p>
加入烛龙的时候，「标签」事件告一段落不久。</p>
到现在，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接受理论与实践训练，没有参加试炼。</p>
这次是第一次出任务。</p>
她好像这才意识到，“鬼”究竟狡猾可怖到何种地步。</p>
不是面对择人而噬的猛兽时那种恐惧，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回家，发现这段时间有人进过自己屋子。</p>
到处都一样。</p>
处处透着细微的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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