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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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那位青袍少年打听消息的时候给了他们不少好处，以至于天桥下抱团的乞丐们好些日子没四处乞讨，只顾得得过且过。</p>
他没注意，头顶一缕碎发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p>
肉眼看不见，锋锐无色，割断了好些头发。</p>
“最近头发越掉越多。嘿，成个光头也好，还不用找人剃了，打理方便。”</p>
正说着，头顶那团灵异力像一只眼睛般锚定扛着木板的老冯，瞬间飞射到他头顶。</p>
……</p>
荒郊，流民集中所。</p>
把木板扛到这，已是晌午。</p>
烈日炙烤荒地，连点青色都撞不见。</p>
这块荒地不知怎的常年寸草不生，什么种子种进去都不发芽，也因此没人看得上，才让他们捡了便宜。</p>
不少饥瘦流民进进出出，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味道。</p>
“老冯，你就差钉装了吧？”</p>
“呵呵。当然。”</p>
老冯卸了重担，吐了口气，进屋在缸里舀起水灌了起来。</p>
头顶那团灵异力四下环顾。</p>
这暂时栖息地，是荒草和枝头搭的。</p>
看起来前阵子的暴雨把这里冲垮过，不少地方破了洞，里面堆着干草，似乎被当做床榻。</p>
老冯身子很壮，平日饥一顿饱一顿的情况下仍力气充沛，才喝了几口水便又马不停蹄出屋，把木头一块块铺陈好，曝晒在烈日下。</p>
他闲不下来。</p>
这头的事忙完，转身就往附近山崖走，拨开枯黄的死草，冲窑洞招呼，“喂，婶子，娃儿那口做了没？俺这有多的木料，能给你们使使。”</p>
洞里传出女人声音：“冯哥，还差个小棺盖。”</p>
“那正好！”</p>
老冯憨憨一笑，往回走，挑出一块小些的木料。</p>
他进了窑洞，大步走到墙角，那儿有一大一小两口棺材。</p>
大棺材显然是给成人准备的。</p>
小的那口还没涂漆，只钉了个大概，上方空荡荡。</p>
洞的最角落有张草席。</p>
小孩睡在上面，热得满脸通红，妇人正拧着毛巾给他擦汗。</p>
“冯哥，谢谢你，没你帮衬，我们娘俩真不知道……”</p>
庆清不自觉落了泪。</p>
冯大壮抹了抹汗，把木头盖上，比划了下，确认尺寸还算合适，吐出口气。</p>
“婶子，这什么话？俺们都是那旮旯逃来的，路上要没你们给吃食，俺还到不了城外哩，也就没有神仙救俺了。”</p>
“娃还这么小，世道怎的就……”</p>
庆清眼泪像断了弦，不住地落，“村里人几乎都被那可怖的怪物害了。就剩我们三个……”</p>
“冯哥，以后该怎么办？”</p>
她不像在问问题。</p>
她只是想说些什么，只需要说出来，那些积压在胸腔里无法泄出的情绪便往外奔涌。</p>
冯大壮不知道怎么回答。</p>
他的父母与妻儿也被村子里进的怪物杀掉了。</p>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有着十几只手的……猿猴。</p>
村里猎户打了只猴回来，大家都说稀奇，附近常见的多是山鸡，第一次见着猴子。</p>
当晚，猎户家飘起炊烟，肉香几乎溢满了整个村子。</p>
冯大壮闻到后整个人都怔住了，包括蹒跚的爹娘，那牙牙学语的小孩……整个村子的人都红着眼睛，发了疯般冲向猎户家。</p>
那个味道，太香、太香了。</p>
不需要你主动去闻，长了脚似的，直勾勾钻进鼻腔，朝你身子骨爬，浑身都酥下来，不知不觉就被气味勾着到了肉锅边。</p>
冯大壮走得急，不小心被石头绊住摔在地下。</p>
身后一群红着眼的乡亲看不见他一般踩过去，他磕晕了脑袋也能感觉到后背被一只只力道不一的脚碾过。</p>
待回过神，肉香已经没了。</p>
冯大壮呆呆走向不远处猎户家。</p>
那里很吵，很吵。</p>
吵到他不得不去看一看发生了什么。</p>
门没关，稍加用力，屋里一切就扑进他眼里，恐惧压倒理智，身体瞬间倒在地上，“啊……啊！啊！！！！！”</p>
……</p>
“噗嗤……”</p>
“给我留一块。”</p>
“我的，肉是我的！”</p>
“我的！！！”</p>
……</p>
小小屋子里，挤满了人。</p>
是人吗？</p>
应该是吧。</p>
那个少了块脑子的是王家小子；角落被啃得面目全非的是老村长，他衣服有辨识度；有两个彼此撕扯在一起的是东头那两口子……</p>
血腥味扑鼻，黏重化不开。</p>
人们魔怔地撕咬彼此血肉，痴狂笑着，嘴被血染通红。</p>
当看到自己孩子胸腔空掉后，冯大壮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费劲爬起来朝屋子里冲，“住手，放开我婆娘，你个畜生！！！”</p>
他使出劲去捶打扑在自己老婆身上的人，任凭怎么用力，那人纹丝不动。</p>
“嘻嘻……嘻嘻嘻！”</p>
尖锐笑声骤然响起。</p>
冯大壮下意识看去，屋子灶台上，锅掀开了半边。</p>
锅里，一只猴子……在鼓掌。</p>
黑得看不清面孔，尖牙格外亮眼。</p>
十几只蠕动的手为人吃人的场景疯狂喝彩，尖细笑声自喉头挤出，带着瘆人惊悚。</p>
冯大壮刚生出来的勇气顿时没了。</p>
他忘了自己怎么离开的那屋子，又是怎么走进山林，浑浑噩噩穿行。</p>
猴子怪物对他没有兴趣，也或者它已经看到自己想看的戏，鼓掌声不绝。</p>
当终于回过神，他见到山道里往村里赶的庆清婶子。</p>
婶子抱着孩子，正惊慌盯着自己。</p>
也是……他身上，沾了不少别人的血。</p>
……</p>
回过神，冯大壮又看见了棺材。</p>
“冯哥……我天天都在做噩梦，我又梦到他们吃肉，他们吃人……”</p>
“我该听你的，跟你往外逃。对不起……我以为你杀了人……我非要去看看……”</p>
“害得你差点也被那怪物害了。”</p>
庆清还在流泪。</p>
她声音低，哭声弱，刻意压着，怕吵到孩子。</p>
冯大壮叹了口气，“我那时候也不想活了。就算我真死了，也不怪你。”</p>
那猴子，是鬼吧？</p>
他们这么认为。</p>
因为一路进了城，又到各个地方辗转，类似的事竟发生了那么多。</p>
到处都在死人。</p>
到处都排斥他们外乡人，生怕他们跟鬼有因果，惹来灾祸。</p>
只有毕方城，唯有毕方城，可容天下流民。</p>
听到这个传言后他们便一路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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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那位青袍少年打听消息的时候给了他们不少好处，以至于天桥下抱团的乞丐们好些日子没四处乞讨，只顾得得过且过。</p>
他没注意，头顶一缕碎发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p>
肉眼看不见，锋锐无色，割断了好些头发。</p>
“最近头发越掉越多。嘿，成个光头也好，还不用找人剃了，打理方便。”</p>
正说着，头顶那团灵异力像一只眼睛般锚定扛着木板的老冯，瞬间飞射到他头顶。</p>
……</p>
荒郊，流民集中所。</p>
把木板扛到这，已是晌午。</p>
烈日炙烤荒地，连点青色都撞不见。</p>
这块荒地不知怎的常年寸草不生，什么种子种进去都不发芽，也因此没人看得上，才让他们捡了便宜。</p>
不少饥瘦流民进进出出，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味道。</p>
“老冯，你就差钉装了吧？”</p>
“呵呵。当然。”</p>
老冯卸了重担，吐了口气，进屋在缸里舀起水灌了起来。</p>
头顶那团灵异力四下环顾。</p>
这暂时栖息地，是荒草和枝头搭的。</p>
看起来前阵子的暴雨把这里冲垮过，不少地方破了洞，里面堆着干草，似乎被当做床榻。</p>
老冯身子很壮，平日饥一顿饱一顿的情况下仍力气充沛，才喝了几口水便又马不停蹄出屋，把木头一块块铺陈好，曝晒在烈日下。</p>
他闲不下来。</p>
这头的事忙完，转身就往附近山崖走，拨开枯黄的死草，冲窑洞招呼，“喂，婶子，娃儿那口做了没？俺这有多的木料，能给你们使使。”</p>
洞里传出女人声音：“冯哥，还差个小棺盖。”</p>
“那正好！”</p>
老冯憨憨一笑，往回走，挑出一块小些的木料。</p>
他进了窑洞，大步走到墙角，那儿有一大一小两口棺材。</p>
大棺材显然是给成人准备的。</p>
小的那口还没涂漆，只钉了个大概，上方空荡荡。</p>
洞的最角落有张草席。</p>
小孩睡在上面，热得满脸通红，妇人正拧着毛巾给他擦汗。</p>
“冯哥，谢谢你，没你帮衬，我们娘俩真不知道……”</p>
庆清不自觉落了泪。</p>
冯大壮抹了抹汗，把木头盖上，比划了下，确认尺寸还算合适，吐出口气。</p>
“婶子，这什么话？俺们都是那旮旯逃来的，路上要没你们给吃食，俺还到不了城外哩，也就没有神仙救俺了。”</p>
“娃还这么小，世道怎的就……”</p>
庆清眼泪像断了弦，不住地落，“村里人几乎都被那可怖的怪物害了。就剩我们三个……”</p>
“冯哥，以后该怎么办？”</p>
她不像在问问题。</p>
她只是想说些什么，只需要说出来，那些积压在胸腔里无法泄出的情绪便往外奔涌。</p>
冯大壮不知道怎么回答。</p>
他的父母与妻儿也被村子里进的怪物杀掉了。</p>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有着十几只手的……猿猴。</p>
村里猎户打了只猴回来，大家都说稀奇，附近常见的多是山鸡，第一次见着猴子。</p>
当晚，猎户家飘起炊烟，肉香几乎溢满了整个村子。</p>
冯大壮闻到后整个人都怔住了，包括蹒跚的爹娘，那牙牙学语的小孩……整个村子的人都红着眼睛，发了疯般冲向猎户家。</p>
那个味道，太香、太香了。</p>
不需要你主动去闻，长了脚似的，直勾勾钻进鼻腔，朝你身子骨爬，浑身都酥下来，不知不觉就被气味勾着到了肉锅边。</p>
冯大壮走得急，不小心被石头绊住摔在地下。</p>
身后一群红着眼的乡亲看不见他一般踩过去，他磕晕了脑袋也能感觉到后背被一只只力道不一的脚碾过。</p>
待回过神，肉香已经没了。</p>
冯大壮呆呆走向不远处猎户家。</p>
那里很吵，很吵。</p>
吵到他不得不去看一看发生了什么。</p>
门没关，稍加用力，屋里一切就扑进他眼里，恐惧压倒理智，身体瞬间倒在地上，“啊……啊！啊！！！！！”</p>
……</p>
“噗嗤……”</p>
“给我留一块。”</p>
“我的，肉是我的！”</p>
“我的！！！”</p>
……</p>
小小屋子里，挤满了人。</p>
是人吗？</p>
应该是吧。</p>
那个少了块脑子的是王家小子；角落被啃得面目全非的是老村长，他衣服有辨识度；有两个彼此撕扯在一起的是东头那两口子……</p>
血腥味扑鼻，黏重化不开。</p>
人们魔怔地撕咬彼此血肉，痴狂笑着，嘴被血染通红。</p>
当看到自己孩子胸腔空掉后，冯大壮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费劲爬起来朝屋子里冲，“住手，放开我婆娘，你个畜生！！！”</p>
他使出劲去捶打扑在自己老婆身上的人，任凭怎么用力，那人纹丝不动。</p>
“嘻嘻……嘻嘻嘻！”</p>
尖锐笑声骤然响起。</p>
冯大壮下意识看去，屋子灶台上，锅掀开了半边。</p>
锅里，一只猴子……在鼓掌。</p>
黑得看不清面孔，尖牙格外亮眼。</p>
十几只蠕动的手为人吃人的场景疯狂喝彩，尖细笑声自喉头挤出，带着瘆人惊悚。</p>
冯大壮刚生出来的勇气顿时没了。</p>
他忘了自己怎么离开的那屋子，又是怎么走进山林，浑浑噩噩穿行。</p>
猴子怪物对他没有兴趣，也或者它已经看到自己想看的戏，鼓掌声不绝。</p>
当终于回过神，他见到山道里往村里赶的庆清婶子。</p>
婶子抱着孩子，正惊慌盯着自己。</p>
也是……他身上，沾了不少别人的血。</p>
……</p>
回过神，冯大壮又看见了棺材。</p>
“冯哥……我天天都在做噩梦，我又梦到他们吃肉，他们吃人……”</p>
“我该听你的，跟你往外逃。对不起……我以为你杀了人……我非要去看看……”</p>
“害得你差点也被那怪物害了。”</p>
庆清还在流泪。</p>
她声音低，哭声弱，刻意压着，怕吵到孩子。</p>
冯大壮叹了口气，“我那时候也不想活了。就算我真死了，也不怪你。”</p>
那猴子，是鬼吧？</p>
他们这么认为。</p>
因为一路进了城，又到各个地方辗转，类似的事竟发生了那么多。</p>
到处都在死人。</p>
到处都排斥他们外乡人，生怕他们跟鬼有因果，惹来灾祸。</p>
只有毕方城，唯有毕方城，可容天下流民。</p>
听到这个传言后他们便一路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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