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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从仓库高窗斜斜落下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线,把片场分成两半。</p>

    剧组人声嘈杂,灯光师踩在人字梯上拆灯管,道具组在摆下午用的水杯和毛巾。</p>

    刘在勋穿着浅色的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外套,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视线落在墙面那道光柱上。</p>

    一道人影在光里慢慢拉长,他侧过头,抬眼望去。</p>

    孙佳仁抱着剧本站在两步开外,手指反复摩挲着剧本边角,脚步顿了又顿,犹犹豫豫才往前挪了两步。</p>

    她演的是护士,戏份不多,一直陪在白钟宇身边,跟刘在勋有不少对手戏。</p>

    刘在勋没有摆影帝的架子,轻声细语的招呼她,“你过来坐。”</p>

    听到这话,孙佳仁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小心翼翼拉开椅子上坐下</p>

    她把剧本放在桌上,翻到某一页,指着其中一行,抿了抿嘴,犹豫片刻,才开口:“前辈,病人拒绝吃药的时候,护士该不该多劝一句?”</p>

    她没有收回手,目光灼灼的盯着刘在勋,眼底带着后背的忐忑。</p>

    刘在勋低头看了一眼她指的那一行:“你已经劝过两次了,他不吃,你把药放回去就行。”</p>

    “那放回去的时候,我要看他一眼吗?”</p>

    “不用。”刘在勋摇摇头,“护士很忙,没时间等,你放完药就可以转身了。”</p>

    他侧过身,手搭在膝盖上,做了一个示范。</p>

    放药、直起身、转身,动作利落,在一次呼吸间完成。</p>

    孙佳仁的目光追着他的动作,手指在膝盖上跟着他的节奏划了一下。</p>

    但她没有立刻说“明白了”,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前辈,你刚才做的那个动作……护士真的会做得那么快吗?”</p>

    刘在勋看着她:“你觉得没有人情味?”</p>

    “我觉得她应该犹豫一下。”她说出自己的理解,“毕竟是病人,她多少会担心,放完药就走,是不是太冷漠了?”</p>

    刘在勋没有立刻反驳,沉吟片刻,才开口:“你可以先按你的理解演一遍,再看护士会不会有犹豫的时间。”</p>

    孙佳仁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跟着划的那只手,像在重新确认刚才的动作。</p>

    过了几秒她合上剧本,说了一句“那我回去试试”,站起来走了。</p>

    刘在勋看着这个跨界来拍戏的女团偶像,心里一阵唏嘘。</p>

    比时的孙佳仁先凭借《L.O.V.E》小有水花,真正迎来爆红的是《abracadabra》,一代神曲,现在听也还决定超前。</p>

    明年的《我结》,组成的亚当夫妇,更是风靡亚洲,当时嗑的不要不要的,现在看,原来是姐妹。</p>

    可惜是个恋爱脑,爆出恋爱丑闻,爱上毒虫,沉寂多年。</p>

    很多人以为她们黑粉多,是因为长得丑,年纪大,其实并不是,经历过二代团或多或少都听过她们的一些事,话只能说到这了。</p>

    布景边缘,两个工作人员靠在一起,声音不大,刚好能传进刘在勋耳朵。</p>

    “你看见没?他刚才教人演的那一套。”</p>

    “看见了。”</p>

    “挺会摆架子的,拍了一部《追击者》,真把自己当前辈了。”</p>

    “教完还坐那儿不动,等着人来夸他。”</p>

    另一个人没有接话。</p>

    刘在勋呲笑一声,果然什么人都有,就是见不得别人好。</p>

    林河龙端着一只泡着大麦茶的搪瓷保温杯,从布景后面绕过来,朝刘在勋招了招手。</p>

    刘在勋站起来,走到另一侧的遮阳棚下面。</p>

    林河龙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让出一片荫凉,拉开椅子让刘在勋坐下。</p>

    “那孩子刚才问你演戏的事?”</p>

    “嗯,护士放药的那场戏。”</p>

    “很多演员都这样,舍不得删。”林河龙拧开瓶盖,抿了一口茶,望着远处的病房,仿佛想起很多年的往事。</p>

    “她演得还可以,就是还没学会怎么把动作省掉。</p>

    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经过岁月沉淀的厚重,“以前有前辈和我说过,演戏,不是往身上加东西,而是做减法。”</p>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刘在勋,眼神平和。</p>

    “真正好的表演,是在做减法,减到不能再减了,剩下的才是真的。”</p>

    刘在勋的视线垂在膝盖上,指腹沿着裤子的接缝慢慢划了一下,像是要把一件东西从身体里抽出来,等它离开之后再看看它还剩下什么。</p>

    “那减到最后,还剩下什么?”</p>

    “剩下你自己。”</p>

    林河龙没有再多解释,低头喝了口茶:“以前见过一个老演员,拍一场吃面的戏。</p>

    剧本就一句话,他拍了七条。</p>

    第一条太满,第二条收了一点,第三条放慢了半拍,到了第七条,就只剩坐在那里吃面。</p>

    导演喊过的时候他没说话,一个人坐到旁边,像那碗面还没吃完。”</p>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端着茶走了。</p>

    刘在勋还坐在椅子上,仔细琢磨,想起疗养中心那个中年人够水杯的场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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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演白钟宇,一开始也在往里面加入情绪,姿态,细节。</p>

    现在才明白,困住白钟宇的不是他不能做的事,而是能做的事一件一件变少。</p>

    河智苑不知什么时候从布景那边走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盒饭,在他旁边坐下,没看他,先夹了一口饭,嚼完才开口:“刚走的是谁?”</p>

    “林河龙前辈。”</p>

    “他说什么了?”</p>

    “说演戏是减法,减到最后剩自己。”</p>

    河智苑没有评价,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现在减到什么程度了?”</p>

    刘在勋想了想:“还在减。”</p>

    “那你刚才教她转身那一下,你是在减,还是在加?”</p>

    刘在勋侧头看了她一眼,河智苑没有看他,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像在等他自己想明白。</p>

    “我只是演示了一遍。”</p>

    “那你演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你也在学她?”</p>

    河智苑把饭盒盖上了:“你教她的过程,和你在疗养中心看那个中年人的过程是一样的。你也在看,看一个人怎么从不知道到知道。”</p>

    刘在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p>

    河智苑站起来,端着饭盒,没有立刻走:“你把自己放进去就行了,不用减,也不用加,他本来就在你里面。”</p>

    她说完,转身朝着演员休息区走去。</p>

    傍晚收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仓库后面。</p>

    刘在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缓步朝着片场出口走去。</p>

    河智苑已经等在那里了,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明天那场戏,你几点到?”</p>

    “早上七点。”</p>

    “行。”河智苑点点头,“我到了先找你走一遍。”</p>

    他点点头,手机“叮噔”一声,停下脚步,走到旁边的路灯下,点开了经纪人朴成浩发来的消息。</p>

    韩网论坛上出现刘在勋指导孙佳仁演技的照片,有人在带节奏,说他在立人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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