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嫌臭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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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报名的人还没离开。</p>
沈星落正想去前面看看情况，顾衍之派人来，说宫里有事，让她去一趟。</p>
沈星落到了宫里才知道，是御史陆秉文上了奏折。</p>
奏折送到御书房，顾明昭和顾衍之还在下棋。</p>
陆秉文跪在殿外，一脸严肃。</p>
顾明昭打开奏折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递给顾衍之：“皇叔，你看看。”</p>
顾衍之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婴语医学院男女同堂，有伤风化。女子抛头露面，与男子共处一室，极为不妥。而且女子学医，闻所未闻。请陛下下旨，禁止女子入学，以正风气。”</p>
后面还附了十几个御史的联合署名。</p>
顾衍之看完，把奏折放回案上，没说话。</p>
顾明昭敲了敲桌子，问：“皇叔怎么看？”</p>
顾衍之道：“臣不懂这些礼法，只知道星落做的事，对百姓有益。”</p>
顾明昭笑了一下，拿起朱笔批了两个字：“留中。”意思是先放着，不批复。</p>
他让人把奏折送给沈星落，道：“让她自己看着办。”</p>
沈星落拿到奏折，看完，把奏折合上，放在一边，继续讲课。</p>
底下的学生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先生，这怎么办？”</p>
沈星落拍拍手上的灰，说：“先上课。下了课再说。”</p>
下课之后，沈星落走到学院门口。</p>
门外围了不少百姓，有来报名的，有来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树荫下，专门来打听消息的。</p>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走上前，问道：“王妃，俺听说御史老爷说，不让女娃上学。这是真的？”</p>
沈星落看着她怀里的孩子，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脸色发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p>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道：“大嫂，你带孩子来看病？”</p>
妇人点头：“俺孙子夜里总哭，怎么哄都不好。俺听人说，您这儿有办法。”</p>
沈星落把手指轻轻放在孩子的嘴边，孩子立刻张嘴。</p>
她又看了看孩子的舌头，道：“是没吃饱。你回去多喂两次，夜里加一顿饭。他哭不是闹，是饿的。”</p>
妇人愣了一下，眼圈就红了：“俺儿媳妇走了，俺也不知道该喂多少。”</p>
沈星落拍拍她的肩：“你今日先回去照我说的做。明日再来，我教你。”</p>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p>
沈星落站在门口，看着围过来的百姓，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你们都听说了御史的折子。那我也说几句。”</p>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p>
沈星落道：“婴儿没有男女之分。刚生下来的孩子，不管男的女的，饿了就哭，困了就睡，难受了就闹。他们不会因为你是男大夫就笑，也不会因为你是女大夫就哭。婴语者也不该有男女之分。”</p>
她顿了顿，又说：“一个母亲不会因为不识字就不爱孩子。一个女子不会因为懂医术就不贞洁。”</p>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抹起了眼泪。</p>
沈星落接着说：“我教的是怎么看孩子，怎么哄孩子，怎么让孩子少生病。这些东西，跟男女有什么关系？学院的门开在这里，谁想来学，谁就来。只要你有心，我就教。”</p>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出一阵叫好声。</p>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小姑娘大声说：“王妃，我要报名！我娘说女娃学这个没用，可我觉得有用！”</p>
沈星落看着她，笑了：“好。进来吧。”</p>
当天晚上，沈星落说的那几句话就传遍了京城。</p>
有人觉得她说得对，有人觉得她胆子太大，但不管怎么议论，婴语医学院的名声是一下子传出去了。</p>
第二天，报名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p>
宫里也听到了消息。</p>
皇后林清音教儿子顾元澈写字。</p>
元澈是顾明昭和林清音的长子，已经被立为太子。</p>
他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字。</p>
林清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元澈，你皇婶婶做的事，你听说了吗？”</p>
元澈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听说了。父皇说，皇婶婶被人告状了。”</p>
林清音点头：“是有人告她。说她让女子上学，不合规矩。”</p>
元澈歪着头想了想：“可是皇婶婶教的是救人啊。上次弟弟生病，就是皇婶婶教的办法才好的。”</p>
林清音摸着他的头，轻声说：“你说得对。所以你记住，你皇婶婶，是大周最勇敢的女子。”</p>
元澈认真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写字。</p>
这次他写了一个“勇”字。</p>
林清音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p>
她想起自己当年做皇后的时候，也有人说她出身不够高，规矩不好。</p>
林清音没理会那些话，只管做好自己的事。</p>
如今沈星落也是这样。</p>
她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这大周的女子，真是越来越像样了。”</p>
……</p>
婴语医学院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沈星落起了个大早。</p>
天还没亮，她就到了学院。</p>
前院的讲堂已经收拾干净，每张桌子上放着笔墨和一本手抄的讲义。</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她站在讲堂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些。</p>
转身去后院烧水，准备等学生来了给他们泡茶。</p>
辰时刚过，学生们陆陆续续到了。</p>
有男有女，年纪大的四十来岁，小的才十四五岁。</p>
大家找到位置坐下，翻着讲义小声议论。</p>
沈星落站在前面，正准备开口，余光扫到最后一排，忽然停了一下。</p>
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女子。</p>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挽着，脸上不施粉黛。</p>
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往本子上抄讲义。</p>
沈星落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开始讲课了。</p>
讲到一半，沈星落一边走一边看，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那女子正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p>
沈星落站住，低头看了一眼。</p>
没说话，继续往前走。</p>
一堂课讲完，学生们散了，三三两两往外走。</p>
那女子收拾好笔墨，也站起来往外走。沈星落叫住她：“你留一下。”</p>
女子站住了，转过身。</p>
她抬起头，沈星落看清了她的脸。</p>
是贺兰郡主。</p>
沈星落看了她一会儿，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p>
贺兰把本子抱在胸前，行了个礼。</p>
“我在北狄治好了三百个婴儿，”贺兰一脸骄傲说，“可汗阿史那云放我回来探亲。”</p>
沈星落点点头，没说话。贺兰抬起头，看着沈星落的眼睛。</p>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讨好，平平静静的。</p>
“我想告诉您，我不恨您了。”贺兰的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您当年逼我去北狄，救了我。”</p>
“你在北狄，是怎么治那三百个婴儿的？”沈星落问。</p>
贺兰垂下眼，道：“刚到北狄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天天哭。可汗把我扔到一个牧民家里，让我带孩子。</p>
那家人有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两个月。孩子哭，我也哭。后来哭够了，我就想起来您教过的那些方法。</p>
我试着哄那个小的，她不哭了。我又试着哄别的孩子，也不哭了。牧民们觉得我很厉害，就一家传一家，让我去给他们看孩子。”</p>
她停了一下，又说：“有一回大雪天，一个牧民骑马跑了几十里地来找我，说他的孩子快不行了。我去了，孩子烧得滚烫，我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烧退了。那个牧民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我拉都拉不起来。”</p>
沈星落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软和了些。</p>
贺兰继续说：“后来我就明白了。在北狄，没人管我是不是郡主。他们只知道我能让孩子不哭不闹不生病。我治好了三百个，可汗说我是北狄的恩人，我说我想回来看看，他就放我回来了。”</p>
她说到这儿，声音有点哑了，低头抹了一下眼角，又抬起头：“王妃，我说这些，不是想让您可怜我。我就是想告诉您，您当年那一逼，把我逼到了活路上。如果还在京城，我早晚得把自己作死。”</p>
沈星落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现在叫什么？”</p>
贺兰愣了一下，道：“在北狄，他们叫我阿兰。我本名是贺兰，可我不想再用了。您就叫我阿兰吧。”</p>
沈星落点头：“阿兰。你今日坐最后一排，笔记记得很认真。但你画的那些线我看不懂，你认字不多？”</p>
贺兰的脸红了红：“小时候没好好学。在北狄，都不用写字。”</p>
沈星落转身走到讲台边，拿了一本自己写的讲义走过来，递给她：“这上面都是大白话，字不难。你拿回去看，有不懂的来问我。”</p>
贺兰接过来，低声说：“谢谢。”</p>
沈星落看了她一眼，笑道：“坐下吧。”</p>
贺兰愣了愣，抬头看向沈星落。</p>
“我说坐下，”沈星落朝讲堂里的长凳抬了抬下巴，“你不是要旁听吗？下午还有一堂课，你坐这儿听。”</p>
贺兰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p>
她慢慢走回最后一排，在那张靠墙的位子上坐下来。</p>
她把讲义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低头看着，肩膀微微颤抖。</p>
沈星落转过身去整理讲台上的东西，没再看她。</p>
下午的课，贺兰一直坐在最后一排。她听得很认真，眼睛几乎没离开过沈星落，手里的笔一直在记。</p>
有几个字她不会写，就画圈，然后下课后拿去问旁边的同学。</p>
……</p>
婴语医学院开课半个月，学生从最初的二十来个增加到了三十多。</p>
人一多，座位就紧张了，原本一人一张桌子，现在得两个人挤一张。</p>
沈星落让人又搬了几张桌子进来，把讲堂塞得满满的。</p>
来报名的人里面，有一个姓周的贵妇。</p>
她丈夫在户部当差。</p>
周氏三十来岁，每回来上课都坐最前排，笔记写得工工整整，看着倒是认真。</p>
只是她不怎么跟其他人说话，谁要是挨着她坐，她就往旁边挪，挪不了就皱着眉头忍一忍。</p>
这天上午的课，沈星落站在前面示范，学生们两两一组练习。</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周氏旁边坐的是一个乡下妇人，四十来岁。</p>
刘氏怀里还带着一个奶娃娃，一边听课一边哄孩子，孩子吐了奶，弄脏了衣襟，她随手用袖子擦了擦。</p>
周氏捂着鼻子往旁边躲，嘴唇抿得紧紧的。</p>
刘氏没注意，还在低头擦衣裳。</p>
周氏没忍住，低声嘟囔一句：“有一股怪味。”</p>
刘氏的手停了，脸一下涨得通红。</p>
她低下头，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了，没吭声。</p>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看不过去，瞪了周氏一眼。</p>
周氏装作没看见，把身子又转向另一边。</p>
讲堂里安静了，大家都不说话，但气氛明显不对了。</p>
这时，最后一排站起一个人。是小满。</p>
小满从最后一排走过来，穿过一排排长桌，走到周氏面前。</p>
她没说话，低头把自己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p>
那条围裙是粗布做的，洗得发白了，边角有些发毛，但还是干干净净的。</p>
小满把围裙递到周氏面前，道：“这是洗过三次的，我天天穿。”</p>
周氏愣住了，抬头看她。</p>
小满又说：“您要是嫌臭，可以出去。”</p>
周氏的脸一下子涨得比刘氏还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p>
周围人的目光里有不满，鄙夷，也有人等着看笑话。</p>
沈星落站在讲台前，一直没动。</p>
她看着小满，也看着周氏，没有出声。</p>
周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松开了手。</p>
她低下头，把身子正过来，安安静静地坐好了。</p>
小满把围裙收回来，自己系上，转身走回最后一排，坐下了。</p>
她拿出本子，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p>
讲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人轻轻翻了一页讲义，接着课堂慢慢恢复了正常。</p>
沈星落继续讲，就好像刚才那段插曲根本没发生过。</p>
下课之后，学生们陆续散了。</p>
周氏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快步出门，谁也没看。</p>
刘氏抱着孩子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小满一眼，点了点头。</p>
小满也朝她点了点头。</p>
等人都走完了，沈星落把小满叫到讲台前。</p>
小满站得直直的，她抬头看着沈星落，眼神很平静，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也不太确定沈星落会怎么说。</p>
沈星落看了她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你做得对。”</p>
小满的眼睛亮了一下。</p>
沈星落又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做得对吗？”</p>
小满想了想，道：“她嫌刘婶臭，可刘婶并不臭。刘婶是干活的人，身上有汗味，有奶味，那都是正常的味道。她嫌的是刘婶穷，不是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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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报名的人还没离开。</p>
沈星落正想去前面看看情况，顾衍之派人来，说宫里有事，让她去一趟。</p>
沈星落到了宫里才知道，是御史陆秉文上了奏折。</p>
奏折送到御书房，顾明昭和顾衍之还在下棋。</p>
陆秉文跪在殿外，一脸严肃。</p>
顾明昭打开奏折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递给顾衍之：“皇叔，你看看。”</p>
顾衍之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婴语医学院男女同堂，有伤风化。女子抛头露面，与男子共处一室，极为不妥。而且女子学医，闻所未闻。请陛下下旨，禁止女子入学，以正风气。”</p>
后面还附了十几个御史的联合署名。</p>
顾衍之看完，把奏折放回案上，没说话。</p>
顾明昭敲了敲桌子，问：“皇叔怎么看？”</p>
顾衍之道：“臣不懂这些礼法，只知道星落做的事，对百姓有益。”</p>
顾明昭笑了一下，拿起朱笔批了两个字：“留中。”意思是先放着，不批复。</p>
他让人把奏折送给沈星落，道：“让她自己看着办。”</p>
沈星落拿到奏折，看完，把奏折合上，放在一边，继续讲课。</p>
底下的学生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先生，这怎么办？”</p>
沈星落拍拍手上的灰，说：“先上课。下了课再说。”</p>
下课之后，沈星落走到学院门口。</p>
门外围了不少百姓，有来报名的，有来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树荫下，专门来打听消息的。</p>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走上前，问道：“王妃，俺听说御史老爷说，不让女娃上学。这是真的？”</p>
沈星落看着她怀里的孩子，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脸色发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p>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道：“大嫂，你带孩子来看病？”</p>
妇人点头：“俺孙子夜里总哭，怎么哄都不好。俺听人说，您这儿有办法。”</p>
沈星落把手指轻轻放在孩子的嘴边，孩子立刻张嘴。</p>
她又看了看孩子的舌头，道：“是没吃饱。你回去多喂两次，夜里加一顿饭。他哭不是闹，是饿的。”</p>
妇人愣了一下，眼圈就红了：“俺儿媳妇走了，俺也不知道该喂多少。”</p>
沈星落拍拍她的肩：“你今日先回去照我说的做。明日再来，我教你。”</p>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p>
沈星落站在门口，看着围过来的百姓，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你们都听说了御史的折子。那我也说几句。”</p>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p>
沈星落道：“婴儿没有男女之分。刚生下来的孩子，不管男的女的，饿了就哭，困了就睡，难受了就闹。他们不会因为你是男大夫就笑，也不会因为你是女大夫就哭。婴语者也不该有男女之分。”</p>
她顿了顿，又说：“一个母亲不会因为不识字就不爱孩子。一个女子不会因为懂医术就不贞洁。”</p>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抹起了眼泪。</p>
沈星落接着说：“我教的是怎么看孩子，怎么哄孩子，怎么让孩子少生病。这些东西，跟男女有什么关系？学院的门开在这里，谁想来学，谁就来。只要你有心，我就教。”</p>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出一阵叫好声。</p>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小姑娘大声说：“王妃，我要报名！我娘说女娃学这个没用，可我觉得有用！”</p>
沈星落看着她，笑了：“好。进来吧。”</p>
当天晚上，沈星落说的那几句话就传遍了京城。</p>
有人觉得她说得对，有人觉得她胆子太大，但不管怎么议论，婴语医学院的名声是一下子传出去了。</p>
第二天，报名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p>
宫里也听到了消息。</p>
皇后林清音教儿子顾元澈写字。</p>
元澈是顾明昭和林清音的长子，已经被立为太子。</p>
他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字。</p>
林清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元澈，你皇婶婶做的事，你听说了吗？”</p>
元澈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听说了。父皇说，皇婶婶被人告状了。”</p>
林清音点头：“是有人告她。说她让女子上学，不合规矩。”</p>
元澈歪着头想了想：“可是皇婶婶教的是救人啊。上次弟弟生病，就是皇婶婶教的办法才好的。”</p>
林清音摸着他的头，轻声说：“你说得对。所以你记住，你皇婶婶，是大周最勇敢的女子。”</p>
元澈认真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写字。</p>
这次他写了一个“勇”字。</p>
林清音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p>
她想起自己当年做皇后的时候，也有人说她出身不够高，规矩不好。</p>
林清音没理会那些话，只管做好自己的事。</p>
如今沈星落也是这样。</p>
她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这大周的女子，真是越来越像样了。”</p>
……</p>
婴语医学院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沈星落起了个大早。</p>
天还没亮，她就到了学院。</p>
前院的讲堂已经收拾干净，每张桌子上放着笔墨和一本手抄的讲义。</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她站在讲堂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些。</p>
转身去后院烧水，准备等学生来了给他们泡茶。</p>
辰时刚过，学生们陆陆续续到了。</p>
有男有女，年纪大的四十来岁，小的才十四五岁。</p>
大家找到位置坐下，翻着讲义小声议论。</p>
沈星落站在前面，正准备开口，余光扫到最后一排，忽然停了一下。</p>
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女子。</p>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挽着，脸上不施粉黛。</p>
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往本子上抄讲义。</p>
沈星落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开始讲课了。</p>
讲到一半，沈星落一边走一边看，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那女子正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p>
沈星落站住，低头看了一眼。</p>
没说话，继续往前走。</p>
一堂课讲完，学生们散了，三三两两往外走。</p>
那女子收拾好笔墨，也站起来往外走。沈星落叫住她：“你留一下。”</p>
女子站住了，转过身。</p>
她抬起头，沈星落看清了她的脸。</p>
是贺兰郡主。</p>
沈星落看了她一会儿，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p>
贺兰把本子抱在胸前，行了个礼。</p>
“我在北狄治好了三百个婴儿，”贺兰一脸骄傲说，“可汗阿史那云放我回来探亲。”</p>
沈星落点点头，没说话。贺兰抬起头，看着沈星落的眼睛。</p>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讨好，平平静静的。</p>
“我想告诉您，我不恨您了。”贺兰的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您当年逼我去北狄，救了我。”</p>
“你在北狄，是怎么治那三百个婴儿的？”沈星落问。</p>
贺兰垂下眼，道：“刚到北狄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天天哭。可汗把我扔到一个牧民家里，让我带孩子。</p>
那家人有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两个月。孩子哭，我也哭。后来哭够了，我就想起来您教过的那些方法。</p>
我试着哄那个小的，她不哭了。我又试着哄别的孩子，也不哭了。牧民们觉得我很厉害，就一家传一家，让我去给他们看孩子。”</p>
她停了一下，又说：“有一回大雪天，一个牧民骑马跑了几十里地来找我，说他的孩子快不行了。我去了，孩子烧得滚烫，我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烧退了。那个牧民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我拉都拉不起来。”</p>
沈星落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软和了些。</p>
贺兰继续说：“后来我就明白了。在北狄，没人管我是不是郡主。他们只知道我能让孩子不哭不闹不生病。我治好了三百个，可汗说我是北狄的恩人，我说我想回来看看，他就放我回来了。”</p>
她说到这儿，声音有点哑了，低头抹了一下眼角，又抬起头：“王妃，我说这些，不是想让您可怜我。我就是想告诉您，您当年那一逼，把我逼到了活路上。如果还在京城，我早晚得把自己作死。”</p>
沈星落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现在叫什么？”</p>
贺兰愣了一下，道：“在北狄，他们叫我阿兰。我本名是贺兰，可我不想再用了。您就叫我阿兰吧。”</p>
沈星落点头：“阿兰。你今日坐最后一排，笔记记得很认真。但你画的那些线我看不懂，你认字不多？”</p>
贺兰的脸红了红：“小时候没好好学。在北狄，都不用写字。”</p>
沈星落转身走到讲台边，拿了一本自己写的讲义走过来，递给她：“这上面都是大白话，字不难。你拿回去看，有不懂的来问我。”</p>
贺兰接过来，低声说：“谢谢。”</p>
沈星落看了她一眼，笑道：“坐下吧。”</p>
贺兰愣了愣，抬头看向沈星落。</p>
“我说坐下，”沈星落朝讲堂里的长凳抬了抬下巴，“你不是要旁听吗？下午还有一堂课，你坐这儿听。”</p>
贺兰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p>
她慢慢走回最后一排，在那张靠墙的位子上坐下来。</p>
她把讲义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低头看着，肩膀微微颤抖。</p>
沈星落转过身去整理讲台上的东西，没再看她。</p>
下午的课，贺兰一直坐在最后一排。她听得很认真，眼睛几乎没离开过沈星落，手里的笔一直在记。</p>
有几个字她不会写，就画圈，然后下课后拿去问旁边的同学。</p>
……</p>
婴语医学院开课半个月，学生从最初的二十来个增加到了三十多。</p>
人一多，座位就紧张了，原本一人一张桌子，现在得两个人挤一张。</p>
沈星落让人又搬了几张桌子进来，把讲堂塞得满满的。</p>
来报名的人里面，有一个姓周的贵妇。</p>
她丈夫在户部当差。</p>
周氏三十来岁，每回来上课都坐最前排，笔记写得工工整整，看着倒是认真。</p>
只是她不怎么跟其他人说话，谁要是挨着她坐，她就往旁边挪，挪不了就皱着眉头忍一忍。</p>
这天上午的课，沈星落站在前面示范，学生们两两一组练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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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旁边坐的是一个乡下妇人，四十来岁。</p>
刘氏怀里还带着一个奶娃娃，一边听课一边哄孩子，孩子吐了奶，弄脏了衣襟，她随手用袖子擦了擦。</p>
周氏捂着鼻子往旁边躲，嘴唇抿得紧紧的。</p>
刘氏没注意，还在低头擦衣裳。</p>
周氏没忍住，低声嘟囔一句：“有一股怪味。”</p>
刘氏的手停了，脸一下涨得通红。</p>
她低下头，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了，没吭声。</p>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看不过去，瞪了周氏一眼。</p>
周氏装作没看见，把身子又转向另一边。</p>
讲堂里安静了，大家都不说话，但气氛明显不对了。</p>
这时，最后一排站起一个人。是小满。</p>
小满从最后一排走过来，穿过一排排长桌，走到周氏面前。</p>
她没说话，低头把自己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p>
那条围裙是粗布做的，洗得发白了，边角有些发毛，但还是干干净净的。</p>
小满把围裙递到周氏面前，道：“这是洗过三次的，我天天穿。”</p>
周氏愣住了，抬头看她。</p>
小满又说：“您要是嫌臭，可以出去。”</p>
周氏的脸一下子涨得比刘氏还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p>
周围人的目光里有不满，鄙夷，也有人等着看笑话。</p>
沈星落站在讲台前，一直没动。</p>
她看着小满，也看着周氏，没有出声。</p>
周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松开了手。</p>
她低下头，把身子正过来，安安静静地坐好了。</p>
小满把围裙收回来，自己系上，转身走回最后一排，坐下了。</p>
她拿出本子，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p>
讲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人轻轻翻了一页讲义，接着课堂慢慢恢复了正常。</p>
沈星落继续讲，就好像刚才那段插曲根本没发生过。</p>
下课之后，学生们陆续散了。</p>
周氏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快步出门，谁也没看。</p>
刘氏抱着孩子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小满一眼，点了点头。</p>
小满也朝她点了点头。</p>
等人都走完了，沈星落把小满叫到讲台前。</p>
小满站得直直的，她抬头看着沈星落，眼神很平静，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也不太确定沈星落会怎么说。</p>
沈星落看了她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你做得对。”</p>
小满的眼睛亮了一下。</p>
沈星落又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做得对吗？”</p>
小满想了想，道：“她嫌刘婶臭，可刘婶并不臭。刘婶是干活的人，身上有汗味，有奶味，那都是正常的味道。她嫌的是刘婶穷，不是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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