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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会预热上线二十四小时后,数据面板上的曲线漂亮得让秦可可截图发进了三人群,配文只有两个字:“疯了。”</p>

    首日互动量比预期高出将近一倍,专题页的访问深度和停留时长都刷新了项目组自己的预测上限,媒体群里已经有三个行业号主动来问能不能转发。</p>

    苏小糖盯着后台实时滚动的数字,冷静地说了一句“别高兴太早,峰值还没到”,但她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满足。林小满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条像被风吹起来的蓝色曲线,脑子里却清醒地冒出一个念头:苏曼妮不会让这把火安稳地烧下去。</p>

    果然,中午刚过,市场部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消息。苏曼妮发的,语气亲切得像一个在群里分享下午茶照片的姐姐:“各位,年会快到了。</p>

    公司惯例是各部门要出节目,市场部今年新面孔多,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大家认识一下。我提议让林小满做我们部门的节目担当,才艺表演。大家觉得怎么样?”</p>

    消息发出来五分钟,下面跟了十几个“支持”“期待林组长”“小满冲鸭”的表情。秦可可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沙拉,手里的叉子“啪”地掉进饭盒。</p>

    她没在群里说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小满旁边,压低的声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她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年会全公司都去,几个大佬坐第一排。她把你推上去表演,演好了是部门的功劳,演砸了就是你的笑话。你什么时候在同事面前唱过歌跳过舞?这不是给你表现的机会,是给你挖坑!”</p>

    林小满当然知道。苏曼妮这次的手法甚至算不上高明,但胜在巧。她选了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场景——年会,再正确不过的理由——新人展示,然后在群里公开提议,用一堆同事的点赞和期待把人架起来。</p>

    林小满如果拒绝,就是“不合群”“不给部门面子”;如果答应,就得硬着头皮上。而一个没有任何舞台经验的人,在年会那种灯光音效和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多数情况是手足无措地完成一场尴尬的表演,最后变成全公司茶余饭后的谈资。苏曼妮要的就是这个谈资。她需要让林小满“出一次丑”,好在下次交锋时多一块筹码。</p>

    “我可以拒绝。”林小满说。但话音刚落,她自己的手机就震了一下,OA里收到一条通知:“关于年会节目报名确认的通知”,附件里是节目申报表,填表人一栏已经被苏曼妮的小陆预填好了她的名字,备注是“市场部 才艺表演 林小满”。只是确认表,还需要本人签字才生效,但路径已经铺好了。</p>

    秦可可看着那张表,声音都变了:“这是硬塞。你不签,她一样有办法让人在年会当天把你叫上去。她既然走了群聊这一步,后面就不会给你留不上的余地。”</p>

    苏小糖没说话。她默默打开电脑,调出去年的年会流程,扫了几分钟后说:“去年年会有个环节是‘新人即兴挑战’,抽中的人要上台做六十秒的即兴表演。</p>

    今年节目单上没写这个环节,但如果苏曼妮跟年会筹备组关系足够好的话,临时加一个不是难事。也就是说,不主动报名,可能会变成被动点名。主动报节目,还能自己选内容和形式。”她抬起头看向林小满,“选一个你能控场的形式。”</p>

    “我能控场的形式……”林小满喃喃道。她脑子里飞速翻过自己所有的技能:画画?年会舞台上当场画漫画?画完再讲两句?她的确最擅长这个,但年会那种场合,画画太安静了,很难撑住全场。唱歌?她五音不全,连在KTV里都只敢当气氛组。跳舞?她的肢体协调能力大概和霸王龙的小短手一个水平。</p>

    秦可可看着她发愁的样子,忽然眼睛一亮:“脱口秀。你讲脱口秀。你平时跟我们吐槽的那些话,随随便便拎一段出来都比外面那些开放麦好笑。你想想,你连张明远都能当面说‘艺术来源于生活’,怎么就不能上台自黑十分钟?你有现成的梗,而且是你在公司真实发生的事。全公司都看过你的漫画,他们听得懂。”</p>

    林小满没有立刻答应。她记得苏曼妮在二十楼会客室里说过,她跟年轻时的顾言深很像。太像了,总觉得自己可以靠一件对的事赢过所有不对的人。</p>

    苏曼妮说那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惋惜。但林小满现在想明白了,像不像顾言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拿自己最不擅长的方式跟苏曼妮拼。</p>

    拼唱歌,拼跳舞,拼才艺,她都会输。只有拿自己最擅长的东西上场,才能有一线生机。</p>

    “好。”她说,“我报名。才艺表演——脱口秀。”</p>

    秦可可一把拽过那张节目申报表,在上面用力打了个勾,又像生怕林小满反悔似的,飞快地在“节目名称”一栏写下七个字:“职场菜鸟吐槽大会”。</p>

    写完之后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说:“够爽。这名字写上去,苏曼妮看到都不好意思不让你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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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糖已经开始搜索去年年会的音视频资料,要从里面找出舞台光线、背景音乐和观众分贝的规律。她一边看一边说:“你上台前,我会把设备调试到最适合你发挥的状态。</p>

    麦克风高度、舞台灯光、背景PPT切换节奏,都会按你的语速来设置。你只管讲,设备的问题我兜着。”秦可可也拍着胸脯说:“我提前去观众区埋伏,安排几个自己人在靠前位置给你捧场。你抖完包袱,我们就在下面先笑,一传十十传百。”</p>

    林小满听着她们两个像在布置一场小型战役,心里暖得发烫。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就像发布会能跑起来一样,这次年会表演,她也不会一个人站在台上。</p>

    但她也知道,苏曼妮不会只满足于安排她上台。节目确认之后没两个小时,小陆就“顺路”经过项目组,说苏总监对节目很期待,建议林小满把脱口秀内容写个大纲,提前发给行政那边审一下,避免年会当天有“不合适”的内容。</p>

    秦可可当时正在整理媒体名单,听了这话抬头就笑:“小陆,你会帮苏总监审别人在公司大群里说话的措辞吗?”小陆脸红了红,没接话,走了。林小满轻轻拉了拉秦可可:“别跟她斗嘴。她也是听吩咐办事。”秦可可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故意让她回去传话。让苏曼妮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p>

    林小满打开平板,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脱口秀大纲。她写得很慢,每一段都反复推敲,像在写一份既要好笑又不能让人抓住把柄的漫画脚本。</p>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项目组的三盏灯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玻璃幕墙上,像三把拉满的弓。夜还长,但她心里有底。苏曼妮要她在年会上出丑,她偏要站在台上,把这两个月所有的荒唐都变成笑话。让那些笑过她的人,这次换一种方式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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