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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当天，深蓝科技的员工餐厅被改造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演出现场。舞台搭在东侧靠墙的位置，背景板是深蓝科技标志性的蓝白渐变，顶上吊着两排射灯，光打下来亮得人睁不开眼。</p>
台下摆了二十来张圆桌，铺着一次性香槟色桌布，每张桌上放着一瓶塑料花和一碟瓜子。秦可可说这布置透着一种“预算有限但诚意可嘉”的气息，像公司年会的永恒气质。</p>
林小满从侧门溜进来的时候，现场已经坐了大半，音响里循环放着某首前几年的流行歌，空气里飘着酒水、瓜子和某种廉价香氛混在一起的味道。</p>
秦可可安排得明明白白。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坐着苏小糖，秦可可自己坐在中间偏右，两个人中间隔了三张桌子，但用秦可可的话说，这叫“火力交叉覆盖”。</p>
老干部不声不响地坐在她们后面两排，端着保温杯，穿了件比平时稍微正式一点的深色夹克。赵叔和钱叔在会场后门两侧各站一个，像两尊沉默的门神。林小满躲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把已经改到第十四版的稿子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p>
她的手心凉凉的，胃里像有一群小蝴蝶在乱撞。这种感觉跟发布会上线前最后十分钟很像，甚至更强烈一点。发布会再紧张，面对的也是屏幕和数据；现在面对的是一百多号活人，每个人都可能在她卡壳的瞬间把目光移开，或者更糟——礼貌地鼓掌，然后低头看手机。</p>
“下面有请市场部林小满带来的脱口秀表演——《职场菜鸟吐槽大会》。”主持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观众席里响起一阵明显比之前热烈不少了的掌声和起哄声。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给在旁边等着的秦可可——她已经主动请缨当提词员——然后从幕布后面走了出去。</p>
灯光很亮，亮得她几乎看不清台下第一排坐着谁。但她记得顾言深说过的话，坐你正对面。她朝正前方看过去，果然在第三排的位置看到了他。</p>
没有西装三件套，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比白天在办公室时柔软了许多。他坐姿端正，手里没拿手机，在满场的喧闹里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塑。林小满把麦克风凑到嘴边，开口第一句就笑了：</p>
“我站到这里，最紧张的不是你们怎么看我，是我今天下午还在给品牌部发素材，发到一半行政跟我说你晚上有个才艺表演。我说我有什么才艺啊？我唯一的才艺是把老板画成霸王龙。”</p>
台下爆出一阵大笑。第一排有人拍着大腿往后仰，苏小糖在角落里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秦可可笑得腰都弯了。林小满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了一根会随着笑声微微摇晃的绳子上，越走越稳。</p>
她继续讲入职第一天泼咖啡的故事，讲自己在消防通道里被秦可可拉着开小会、被苏小糖用数据表劝退，讲自己为了躲张明远故意绕道茶水间结果偏偏每次都能碰到最不想见的人。</p>
她把张明远讲成“那个让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领导抢我方案时比我自己写得还快’的人”，台下笑成一片，连几个以前跟张明远关系还行的老员工都忍不住低头捂嘴。林小满每丢一个包袱，秦可可就在台下拍三下手，那三下像定了拍点，带着周围的观众跟着鼓掌，节奏顺得像排练过一百遍。</p>
“后来我们组做发布会预热，总监请全部门喝咖啡。我特别感动，入职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部门的温暖。结果，咖啡发到我这儿，没了。”</p>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观众席里扫过，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你明明在工位上坐了八小时，全部门都看到了，但有人在数人的时候，刚好把你数漏了。”</p>
台下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大的笑声，夹着“太真实了”“天哪”的惊叹。林小满等笑声过去，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巧得像在说一个不重要的细节：</p>
“后来我自己去茶水间冲了杯速溶。挺好喝的。就是喝着喝着发现，全公司都在品白茶，只有我在喝三块钱一包的咖啡。”</p>
笑声像浪头一样从中间翻到后排，连站在门口的钱叔都撇过头笑了，肩头一耸一耸的。秦可可在台下已经快把大腿拍红了，冲她疯狂比着“继续继续”的口型。</p>
林小满越讲越松弛，语速控制得恰到好处，停顿处该留白就留白，该把麦克风放低一点就放低一点。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并不洪亮，但满场笑声说明每一句都听进去了。这场表演，她准备得太久了。</p>
那些半夜改稿、消防通道里读稿、被苏小糖一句“抓安全生产”点拨的瞬间，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台上的火花。</p>
然后她看向正前方。顾言深正在看她。他的眼神里有笑，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整个人都被逗得放松下来的笑，嘴角斜斜地勾着，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p>
他坐在第三排正中的位置，和她说的一样，正对着她的脸。林小满对视上他的目光，忽然忘了下一个梗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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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半秒。台下的人察觉到了，有人轻笑，有人起哄。她眨了下眼，对着顾言深的方向说了一句即兴的、没在稿子里的话：</p>
“第三排那位同学，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我忘词了。”</p>
全场笑翻了。连苏曼妮都笑了，笑得很克制，唇角只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像一张被定制的面具在微微松动。</p>
林小满趁势把最后两个段子讲完，收尾干脆利落。台下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把餐厅的塑料吊顶掀翻。</p>
她退到侧台，秦可可扑过来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又蹦又跳，像自己中了头奖。苏小糖也小跑过来，塞给她一瓶拧开了盖的矿泉水，说：</p>
“数据出来了。你停顿那一秒，弹幕量是整场最高的。”林小满被口水呛了一下：“哪来的弹幕？”苏小糖理所当然地说：“公司年会直播，你上台前我接了条内网串流。没人看，就我看了。”秦可可笑得直不起腰：“苏小糖你真是个人才。”</p>
林小满靠在幕布后的铁架子上，慢慢喝着水。舞台灯光已经切到了下一个节目，前台的欢呼声还是此起彼伏。她闭了闭眼，脑子里回响的还是自己刚说的那句“别盯着我看，我忘词了”。</p>
那不是台词，是她和他的真实瞬间。而苏曼妮在台下也笑了。林小满知道，明天开始，苏曼妮不会像今天这样笑了。年会之后，才是真正的收网时刻。但至少今晚，她站上去了，没跌下来，还顺手把一路上的酸和苦都变成了笑话。</p>
手机震了。她低头一看。</p>
深海：“讲得不错。‘抓安全生产’那段没讲，不然我会笑得更明显。”</p>
林小满笑了一声，回他：“你坐第三排，算不算给我放水？”</p>
深海：“没有放水。我是全场笑得最迟但最久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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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当天，深蓝科技的员工餐厅被改造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演出现场。舞台搭在东侧靠墙的位置，背景板是深蓝科技标志性的蓝白渐变，顶上吊着两排射灯，光打下来亮得人睁不开眼。</p>
台下摆了二十来张圆桌，铺着一次性香槟色桌布，每张桌上放着一瓶塑料花和一碟瓜子。秦可可说这布置透着一种“预算有限但诚意可嘉”的气息，像公司年会的永恒气质。</p>
林小满从侧门溜进来的时候，现场已经坐了大半，音响里循环放着某首前几年的流行歌，空气里飘着酒水、瓜子和某种廉价香氛混在一起的味道。</p>
秦可可安排得明明白白。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坐着苏小糖，秦可可自己坐在中间偏右，两个人中间隔了三张桌子，但用秦可可的话说，这叫“火力交叉覆盖”。</p>
老干部不声不响地坐在她们后面两排，端着保温杯，穿了件比平时稍微正式一点的深色夹克。赵叔和钱叔在会场后门两侧各站一个，像两尊沉默的门神。林小满躲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把已经改到第十四版的稿子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p>
她的手心凉凉的，胃里像有一群小蝴蝶在乱撞。这种感觉跟发布会上线前最后十分钟很像，甚至更强烈一点。发布会再紧张，面对的也是屏幕和数据；现在面对的是一百多号活人，每个人都可能在她卡壳的瞬间把目光移开，或者更糟——礼貌地鼓掌，然后低头看手机。</p>
“下面有请市场部林小满带来的脱口秀表演——《职场菜鸟吐槽大会》。”主持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观众席里响起一阵明显比之前热烈不少了的掌声和起哄声。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给在旁边等着的秦可可——她已经主动请缨当提词员——然后从幕布后面走了出去。</p>
灯光很亮，亮得她几乎看不清台下第一排坐着谁。但她记得顾言深说过的话，坐你正对面。她朝正前方看过去，果然在第三排的位置看到了他。</p>
没有西装三件套，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比白天在办公室时柔软了许多。他坐姿端正，手里没拿手机，在满场的喧闹里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塑。林小满把麦克风凑到嘴边，开口第一句就笑了：</p>
“我站到这里，最紧张的不是你们怎么看我，是我今天下午还在给品牌部发素材，发到一半行政跟我说你晚上有个才艺表演。我说我有什么才艺啊？我唯一的才艺是把老板画成霸王龙。”</p>
台下爆出一阵大笑。第一排有人拍着大腿往后仰，苏小糖在角落里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秦可可笑得腰都弯了。林小满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了一根会随着笑声微微摇晃的绳子上，越走越稳。</p>
她继续讲入职第一天泼咖啡的故事，讲自己在消防通道里被秦可可拉着开小会、被苏小糖用数据表劝退，讲自己为了躲张明远故意绕道茶水间结果偏偏每次都能碰到最不想见的人。</p>
她把张明远讲成“那个让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领导抢我方案时比我自己写得还快’的人”，台下笑成一片，连几个以前跟张明远关系还行的老员工都忍不住低头捂嘴。林小满每丢一个包袱，秦可可就在台下拍三下手，那三下像定了拍点，带着周围的观众跟着鼓掌，节奏顺得像排练过一百遍。</p>
“后来我们组做发布会预热，总监请全部门喝咖啡。我特别感动，入职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部门的温暖。结果，咖啡发到我这儿，没了。”</p>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观众席里扫过，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你明明在工位上坐了八小时，全部门都看到了，但有人在数人的时候，刚好把你数漏了。”</p>
台下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大的笑声，夹着“太真实了”“天哪”的惊叹。林小满等笑声过去，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巧得像在说一个不重要的细节：</p>
“后来我自己去茶水间冲了杯速溶。挺好喝的。就是喝着喝着发现，全公司都在品白茶，只有我在喝三块钱一包的咖啡。”</p>
笑声像浪头一样从中间翻到后排，连站在门口的钱叔都撇过头笑了，肩头一耸一耸的。秦可可在台下已经快把大腿拍红了，冲她疯狂比着“继续继续”的口型。</p>
林小满越讲越松弛，语速控制得恰到好处，停顿处该留白就留白，该把麦克风放低一点就放低一点。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并不洪亮，但满场笑声说明每一句都听进去了。这场表演，她准备得太久了。</p>
那些半夜改稿、消防通道里读稿、被苏小糖一句“抓安全生产”点拨的瞬间，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台上的火花。</p>
然后她看向正前方。顾言深正在看她。他的眼神里有笑，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整个人都被逗得放松下来的笑，嘴角斜斜地勾着，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p>
他坐在第三排正中的位置，和她说的一样，正对着她的脸。林小满对视上他的目光，忽然忘了下一个梗是什么。</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她顿了半秒。台下的人察觉到了，有人轻笑，有人起哄。她眨了下眼，对着顾言深的方向说了一句即兴的、没在稿子里的话：</p>
“第三排那位同学，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我忘词了。”</p>
全场笑翻了。连苏曼妮都笑了，笑得很克制，唇角只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像一张被定制的面具在微微松动。</p>
林小满趁势把最后两个段子讲完，收尾干脆利落。台下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把餐厅的塑料吊顶掀翻。</p>
她退到侧台，秦可可扑过来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又蹦又跳，像自己中了头奖。苏小糖也小跑过来，塞给她一瓶拧开了盖的矿泉水，说：</p>
“数据出来了。你停顿那一秒，弹幕量是整场最高的。”林小满被口水呛了一下：“哪来的弹幕？”苏小糖理所当然地说：“公司年会直播，你上台前我接了条内网串流。没人看，就我看了。”秦可可笑得直不起腰：“苏小糖你真是个人才。”</p>
林小满靠在幕布后的铁架子上，慢慢喝着水。舞台灯光已经切到了下一个节目，前台的欢呼声还是此起彼伏。她闭了闭眼，脑子里回响的还是自己刚说的那句“别盯着我看，我忘词了”。</p>
那不是台词，是她和他的真实瞬间。而苏曼妮在台下也笑了。林小满知道，明天开始，苏曼妮不会像今天这样笑了。年会之后，才是真正的收网时刻。但至少今晚，她站上去了，没跌下来，还顺手把一路上的酸和苦都变成了笑话。</p>
手机震了。她低头一看。</p>
深海：“讲得不错。‘抓安全生产’那段没讲，不然我会笑得更明显。”</p>
林小满笑了一声，回他：“你坐第三排，算不算给我放水？”</p>
深海：“没有放水。我是全场笑得最迟但最久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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