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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问询被安排在周四上午十点，地点在深蓝科技十七楼的一间中型会议室。</p>
林小满第一次知道这栋楼里还有这样一间会议室。门口没有挂牌，窗户朝着内庭，光线白而薄，像从高处落下来的一层细霜。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从顾氏总部来的人，皆穿着深色正装，表情仿佛是用同一块木头刻出来的。</p>
中间那个年纪稍长，鬓角花白，自我介绍说姓周。林小满听见“周”字时，心里那根线轻轻绷了一下。</p>
她没露声色，只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一沓文件平放在桌上，像放下一面擦得干干净净的镜子。</p>
法务李律师坐在她左手边，姿态从容，像陪一个熟客来喝早茶。秦可可和苏小糖不能进会议室，但林小满知道她们此刻一定在消防通道里守着，赵叔和钱叔也一定没有离开十七楼的走廊。</p>
她不慌。这种不慌不是强撑出来的，是这两三天她和李律师、和苏小糖一遍遍过材料、磨口径、画时间线磨出来的。</p>
每一句话都过了秤，每一份文件都知道放在第几页。她甚至在前一晚画了一幅新漫画，只有三格，仓鼠走进一间很亮的屋子，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p>
镜子里不是仓鼠，是海。她没发布，只存在平板里。今天出门前又看了一遍，然后锁屏。</p>
问询开始得比预想中安静。周姓男人没有急着发难，先从最温和的问题问起，问她的入职时间、岗位职责、项目组构成，像在拉一条很长的线。</p>
林小满一一作答，语速平稳，用词精确。她记得顾言深说的，真的假不了。她只需要把事实说清楚，像把一张被揉皱的纸在桌上慢慢抚平。</p>
李律师偶尔补充一句，帮她把一些可能被曲解的表述框回准确的边界。</p>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二个小时。周姓男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图，是她的微博主页和“职场照妖镜”账号的对比截图。他把图推到桌子中央，说：“林小姐，这个账号是不是你在运营？”</p>
林小满看了一眼，点头：“是。”</p>
“账号里发布的部分内容，涉及公司内部场景和人员，你如何解释？”</p>
“那些内容取材于我的真实职场经历，但没有泄露任何公司商业信息。具体到人物，也都做了匿名化和艺术化处理。”</p>
林小满说完，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她提前准备好的说明，“这是账号从创建到现在的发布目录。所有涉及工作场景的内容，我都做了风险自查。需要的话，我可以逐条说明。”</p>
周姓男人接过目录，翻了两页，没说话。他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又推过来一份材料，是几次直播的时间点和部分截图。</p>
林小满看了，笑了笑，说：“直播里聊的都是公开信息。我的本职工作、对职场的观察、一些不涉及具体人物的吐槽。至于个人感情的表达，那是我的私事。”</p>
问询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林小满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把苏曼妮让她在会客室做的“两个选择”、私下安排黑客调查她账号、派人传话试图影响发布会收尾的事，也一并交代得清清楚楚。</p>
李律师在旁边做了记录，偶尔把一份早已整理好的证据副本递上去。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从冷硬变成了沉闷，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慢慢失去了最初的火气。</p>
快结束时，周姓男人合上文件夹，看着她，像在重新估量一个人。他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p>
林小满想了想，说：“有一句。如果今天被问询的人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刚毕业的女生，坐在这个位置，被一份‘非正常往来’的名单压着，她可能已经吓得哭出来了。我运气好，有朋友，有同事，有好律师。但我想说的是，公司里没有人应该被这样对待。我希望我的这次配合，能让这份名单上的其他人，至少不用再经历一次我以为只有我会经历的害怕。”</p>
说完她站起来，向三人欠了欠身，走了出去。</p>
走廊里很安静。赵叔站在电梯口，冲她点点头，像在说“回来了”。她走了两步，看见秦可可和苏小糖迎面走来。</p>
秦可可眼睛红红的，大概是刚哭过，嘴角却翘着。苏小糖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包纸巾。</p>
三个人在十七楼的走廊中央会合，没有拥抱，也没有击掌，只互相看了一眼，就像把这三个小时里所有没说出的话都交换过了。</p>
林小满接过水，喝了一小口。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拿出来，是顾言深的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如何？”她弯了弯嘴角，回：“没给你丢人。”几秒后，消息又进来：“下来。我车在楼后。”</p>
她转头对秦可可和苏小糖说：“你们先回，我去个地方。”秦可可做了个“我懂”的表情，苏小糖则推了推眼镜，说：“注意安全。我会继续盯周明那条线。”林小满点点头，进了电梯。</p>
楼后巷子里，顾言深的车安静地停在一片树影下。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的暖风已经开好，像在等她。</p>
他偏过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像在确认她完好无损。然后他启动了车子，低声说：“今天干得漂亮。”</p>
林小满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出巷口，汇入午后明亮而温吞的车流里。</p>
阳光从树影间漏下来，一片一片落进车窗，像有人往这辆沉默前行的车里，撒了一把碎金。</p>
她没有问他去哪。</p>
因为她知道，不管去哪，他都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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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问询被安排在周四上午十点，地点在深蓝科技十七楼的一间中型会议室。</p>
林小满第一次知道这栋楼里还有这样一间会议室。门口没有挂牌，窗户朝着内庭，光线白而薄，像从高处落下来的一层细霜。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从顾氏总部来的人，皆穿着深色正装，表情仿佛是用同一块木头刻出来的。</p>
中间那个年纪稍长，鬓角花白，自我介绍说姓周。林小满听见“周”字时，心里那根线轻轻绷了一下。</p>
她没露声色，只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一沓文件平放在桌上，像放下一面擦得干干净净的镜子。</p>
法务李律师坐在她左手边，姿态从容，像陪一个熟客来喝早茶。秦可可和苏小糖不能进会议室，但林小满知道她们此刻一定在消防通道里守着，赵叔和钱叔也一定没有离开十七楼的走廊。</p>
她不慌。这种不慌不是强撑出来的，是这两三天她和李律师、和苏小糖一遍遍过材料、磨口径、画时间线磨出来的。</p>
每一句话都过了秤，每一份文件都知道放在第几页。她甚至在前一晚画了一幅新漫画，只有三格，仓鼠走进一间很亮的屋子，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p>
镜子里不是仓鼠，是海。她没发布，只存在平板里。今天出门前又看了一遍，然后锁屏。</p>
问询开始得比预想中安静。周姓男人没有急着发难，先从最温和的问题问起，问她的入职时间、岗位职责、项目组构成，像在拉一条很长的线。</p>
林小满一一作答，语速平稳，用词精确。她记得顾言深说的，真的假不了。她只需要把事实说清楚，像把一张被揉皱的纸在桌上慢慢抚平。</p>
李律师偶尔补充一句，帮她把一些可能被曲解的表述框回准确的边界。</p>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二个小时。周姓男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图，是她的微博主页和“职场照妖镜”账号的对比截图。他把图推到桌子中央，说：“林小姐，这个账号是不是你在运营？”</p>
林小满看了一眼，点头：“是。”</p>
“账号里发布的部分内容，涉及公司内部场景和人员，你如何解释？”</p>
“那些内容取材于我的真实职场经历，但没有泄露任何公司商业信息。具体到人物，也都做了匿名化和艺术化处理。”</p>
林小满说完，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她提前准备好的说明，“这是账号从创建到现在的发布目录。所有涉及工作场景的内容，我都做了风险自查。需要的话，我可以逐条说明。”</p>
周姓男人接过目录，翻了两页，没说话。他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又推过来一份材料，是几次直播的时间点和部分截图。</p>
林小满看了，笑了笑，说：“直播里聊的都是公开信息。我的本职工作、对职场的观察、一些不涉及具体人物的吐槽。至于个人感情的表达，那是我的私事。”</p>
问询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林小满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把苏曼妮让她在会客室做的“两个选择”、私下安排黑客调查她账号、派人传话试图影响发布会收尾的事，也一并交代得清清楚楚。</p>
李律师在旁边做了记录，偶尔把一份早已整理好的证据副本递上去。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从冷硬变成了沉闷，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慢慢失去了最初的火气。</p>
快结束时，周姓男人合上文件夹，看着她，像在重新估量一个人。他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p>
林小满想了想，说：“有一句。如果今天被问询的人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刚毕业的女生，坐在这个位置，被一份‘非正常往来’的名单压着，她可能已经吓得哭出来了。我运气好，有朋友，有同事，有好律师。但我想说的是，公司里没有人应该被这样对待。我希望我的这次配合，能让这份名单上的其他人，至少不用再经历一次我以为只有我会经历的害怕。”</p>
说完她站起来，向三人欠了欠身，走了出去。</p>
走廊里很安静。赵叔站在电梯口，冲她点点头，像在说“回来了”。她走了两步，看见秦可可和苏小糖迎面走来。</p>
秦可可眼睛红红的，大概是刚哭过，嘴角却翘着。苏小糖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包纸巾。</p>
三个人在十七楼的走廊中央会合，没有拥抱，也没有击掌，只互相看了一眼，就像把这三个小时里所有没说出的话都交换过了。</p>
林小满接过水，喝了一小口。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拿出来，是顾言深的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如何？”她弯了弯嘴角，回：“没给你丢人。”几秒后，消息又进来：“下来。我车在楼后。”</p>
她转头对秦可可和苏小糖说：“你们先回，我去个地方。”秦可可做了个“我懂”的表情，苏小糖则推了推眼镜，说：“注意安全。我会继续盯周明那条线。”林小满点点头，进了电梯。</p>
楼后巷子里，顾言深的车安静地停在一片树影下。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的暖风已经开好，像在等她。</p>
他偏过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像在确认她完好无损。然后他启动了车子，低声说：“今天干得漂亮。”</p>
林小满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出巷口，汇入午后明亮而温吞的车流里。</p>
阳光从树影间漏下来，一片一片落进车窗，像有人往这辆沉默前行的车里，撒了一把碎金。</p>
她没有问他去哪。</p>
因为她知道，不管去哪，他都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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