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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在手机震动的嗡鸣声里醒来。</p>
那声音从床头柜传过来，又闷又急，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蜜蜂。</p>
她昨晚从河堤回来时已经快十点，洗过澡就睡了，本以为问讯结束能睡个安稳觉，结果这一夜比被苏曼妮发难前一晚还要浅。</p>
凌晨三点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地贴着脚踝，她做了很多个断断续续的梦，梦见自己在很深的海里往下沉，顾言深站在岸边，伸手拉她，但怎么也够不着。</p>
惊醒时，手机还在震。</p>
不是闹钟，是消息。密密麻麻的，像谁在夜里往她的世界丢进了一串鞭炮。</p>
她撑起身子，抓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通知栏里挤满了微博提醒。开始还在可控范围，越往下翻，越觉得呼吸变细。</p>
艾特她的、私信她的、关注她的，以及几个她从未听说过的营销号，都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发出内容一致的消息。</p>
标题大同小异，语气高度相似，像从同一台复印机里吐出来的：深蓝科技某项目组长被曝运营个人账号，借公司资源营销，并与公司高层关系暧昧。有人放出了她的照片，从年会视频里截的，光线很暗，但她的脸清清楚楚。</p>
还有人截了她直播时那几句“我喜欢的人好像也在看着我”，和“深海”送出520个星河的横幅拼在一起，配文极尽微妙之能事：“靠吐槽老板走红，又靠老板刷礼物上位？职场照妖镜的双面人生。”</p>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蓝蓝的，像一块被水泡过的旧布。</p>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跳起来去找秦可可，也没有给顾言深发消息。</p>
她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等自己的心跳从嗓子眼慢慢落回胸腔。</p>
然后她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圈青了，眼底有血丝，但眼神没散。</p>
她听见自己小声说了一句：“来了。”</p>
是啊，来了。周明动手了。顾言深说过，他会用舆论先把她打垮，果然分毫不差。</p>
她不是没有准备。但这不代表她不愤怒。那些被拼贴出来的“事实”，每一块都是真的，可拼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头怪物。</p>
这就是对方的高明之处。所有的碎片都找得到出处，但组合之后的指向，全成了脏水。</p>
七点整，秦可可的电话准时打来。声音比闹钟还大，带着熬夜过度的沙哑，又急又冲：</p>
“你上热搜了！前二十！不，现在应该是十六了！苏小糖说你账号的异常流量两小时前开始爆发，最早刷起来的是五个营销号，几乎同一分钟发的，文案都差不多，定位也高度一致。是买的。而且买得挺下本。林小满，她真的来了。周明那王八蛋，不，比王八蛋还阴！他连你直播里的那几句话都剪进去了，等于把你自己的声音变成了捅你的刀。”</p>
林小满把手机夹在耳边，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的巷子里还亮着两盏没灭的路灯，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灯划出一道淡白的光。</p>
她把手机换了只手，问：“苏小糖呢？”</p>
“我在这。”苏小糖的声音从听筒那头插进来，显然早就和秦可可在同一空间里。</p>
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只是语速快了几分，像在念一份加急报告，</p>
“热搜话题的传播路径已经拉出来了。首批五个账号中，三个跟之前苏曼妮合作过的水军公司有直接关联。发布节奏高度一致。初步判定是提前准备好的素材，在凌晨统一投放。另外，你的个人信息被泄露了。姓名、岗位、照片、学校，还有你的漫画账号，全部被人在评论区零零散散地拼了出来。我已经启动了紧急投诉，但人工审核需要时间。”</p>
林小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清晨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昨夜雨水未干的潮气。</p>
她想起苏小糖在很久之前说过的那句“你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被人记录”。那时候她还觉得这句话太像电视剧里的台词，现在才知道，现实从来不怕狗血，怕的是你狗血完了，还能不能站稳。</p>
“可可，帮我叫车。糖，继续追。”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稳，像从很深的地方打上来的水，凉而清，“我二十分钟后到公司。今天不上班。今天打仗。”</p>
公司门口的景象比林小满预想中更魔幻。八点刚过，保安老黄牛站在门内，手里拿着登记本，神色紧绷。赵叔和钱叔一左一右立在旋转门两侧，像两尊刚从风雪里走出来的雕像。</p>
秦可可已经等在一楼大厅，见林小满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把一顶黑色棒球帽扣在她头上：“先别管好看不好看，门口有人拿手机堵你。”林小满没拆，只是把帽檐往下压了压。</p>
她没从正门出去，从侧门绕到员工通道，刷卡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们三个，苏小糖靠在角落里，抱着她的电脑包，眼睛还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曲线，像在硝烟里看地图。</p>
“顾总六点就来了。”苏小糖突然说。林小满转头看她，她没抬头，只是补了一句，</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我上来的时候在二十楼碰见他。他说让你到了之后直接去总裁办。还说，不用走电梯，坐内部楼梯上去。”</p>
林小满心里一暖。顾言深当然会早到，他现在比她更清楚每一分钟舆论场上在发生什么。</p>
她没有犹豫，把帽檐压得更低，出了电梯从内部楼梯往二十楼走。秦可可和苏小糖没跟上来，两个人在三楼下了电梯，去安排公关回应和内部信息对齐。</p>
林小满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脚步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回响，像某种古老的、带着回响的鼓点。</p>
她发现自己在数台阶，跟入职第一天数楼层一样。只是那时候她怕的是总裁，现在她要走向总裁。</p>
人生的轨迹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转弯处都在你以为会直行的地方。</p>
顾言深的办公室门开着。她走进去时，他正在打电话，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晨光从他身后铺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淡金色的边。</p>
他语气很沉，像在说“不用删，给我把源头留下”。林小满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她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的背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很快结束了通话，转过身来。</p>
看见她戴着棒球帽的样子，他没有笑，只是走到她面前，把帽子摘下来，理了理她的刘海，说：“来了。”</p>
“嗯。”她抬头看他。一夜没睡的人不止她一个，他眼底也有极淡的青，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被这清晨擦过一样。</p>
她说：“我被人挂在网上了。你的顾总身份也被人拖进去了。对不起，这仗把你扯得太深。”</p>
顾言深看了她两秒，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沙发边坐下。他没松手，像怕她会散掉。</p>
他说：“不要说对不起。这局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来。不是你拖我进来，是你替我挡了最前面那一刀。现在换我替你守住场子。”</p>
他顿了顿，嗓音低下去，像海潮退去前那一下最轻的拍岸，“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怕。公关不用你去发，热搜不用你去压。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你自己的账号拿稳。他们越黑你，你越要更得漂亮。”</p>
林小满低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睛干干的，身体却很软。</p>
她说：“好。那我把这一期漫画发出去。画他们怎么说，也画我怎么回。不是解释，不是卖惨。就画一个女孩被扔到海里，然后她发现，自己会游泳。”</p>
顾言深没说话，只是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心。晨光慢慢铺满整间办公室，像一层极轻极暖的硝烟。</p>
战争才刚开始，但他们不是没有打过。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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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在手机震动的嗡鸣声里醒来。</p>
那声音从床头柜传过来，又闷又急，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蜜蜂。</p>
她昨晚从河堤回来时已经快十点，洗过澡就睡了，本以为问讯结束能睡个安稳觉，结果这一夜比被苏曼妮发难前一晚还要浅。</p>
凌晨三点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地贴着脚踝，她做了很多个断断续续的梦，梦见自己在很深的海里往下沉，顾言深站在岸边，伸手拉她，但怎么也够不着。</p>
惊醒时，手机还在震。</p>
不是闹钟，是消息。密密麻麻的，像谁在夜里往她的世界丢进了一串鞭炮。</p>
她撑起身子，抓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通知栏里挤满了微博提醒。开始还在可控范围，越往下翻，越觉得呼吸变细。</p>
艾特她的、私信她的、关注她的，以及几个她从未听说过的营销号，都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发出内容一致的消息。</p>
标题大同小异，语气高度相似，像从同一台复印机里吐出来的：深蓝科技某项目组长被曝运营个人账号，借公司资源营销，并与公司高层关系暧昧。有人放出了她的照片，从年会视频里截的，光线很暗，但她的脸清清楚楚。</p>
还有人截了她直播时那几句“我喜欢的人好像也在看着我”，和“深海”送出520个星河的横幅拼在一起，配文极尽微妙之能事：“靠吐槽老板走红，又靠老板刷礼物上位？职场照妖镜的双面人生。”</p>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蓝蓝的，像一块被水泡过的旧布。</p>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跳起来去找秦可可，也没有给顾言深发消息。</p>
她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等自己的心跳从嗓子眼慢慢落回胸腔。</p>
然后她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圈青了，眼底有血丝，但眼神没散。</p>
她听见自己小声说了一句：“来了。”</p>
是啊，来了。周明动手了。顾言深说过，他会用舆论先把她打垮，果然分毫不差。</p>
她不是没有准备。但这不代表她不愤怒。那些被拼贴出来的“事实”，每一块都是真的，可拼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头怪物。</p>
这就是对方的高明之处。所有的碎片都找得到出处，但组合之后的指向，全成了脏水。</p>
七点整，秦可可的电话准时打来。声音比闹钟还大，带着熬夜过度的沙哑，又急又冲：</p>
“你上热搜了！前二十！不，现在应该是十六了！苏小糖说你账号的异常流量两小时前开始爆发，最早刷起来的是五个营销号，几乎同一分钟发的，文案都差不多，定位也高度一致。是买的。而且买得挺下本。林小满，她真的来了。周明那王八蛋，不，比王八蛋还阴！他连你直播里的那几句话都剪进去了，等于把你自己的声音变成了捅你的刀。”</p>
林小满把手机夹在耳边，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的巷子里还亮着两盏没灭的路灯，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灯划出一道淡白的光。</p>
她把手机换了只手，问：“苏小糖呢？”</p>
“我在这。”苏小糖的声音从听筒那头插进来，显然早就和秦可可在同一空间里。</p>
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只是语速快了几分，像在念一份加急报告，</p>
“热搜话题的传播路径已经拉出来了。首批五个账号中，三个跟之前苏曼妮合作过的水军公司有直接关联。发布节奏高度一致。初步判定是提前准备好的素材，在凌晨统一投放。另外，你的个人信息被泄露了。姓名、岗位、照片、学校，还有你的漫画账号，全部被人在评论区零零散散地拼了出来。我已经启动了紧急投诉，但人工审核需要时间。”</p>
林小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清晨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昨夜雨水未干的潮气。</p>
她想起苏小糖在很久之前说过的那句“你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被人记录”。那时候她还觉得这句话太像电视剧里的台词，现在才知道，现实从来不怕狗血，怕的是你狗血完了，还能不能站稳。</p>
“可可，帮我叫车。糖，继续追。”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稳，像从很深的地方打上来的水，凉而清，“我二十分钟后到公司。今天不上班。今天打仗。”</p>
公司门口的景象比林小满预想中更魔幻。八点刚过，保安老黄牛站在门内，手里拿着登记本，神色紧绷。赵叔和钱叔一左一右立在旋转门两侧，像两尊刚从风雪里走出来的雕像。</p>
秦可可已经等在一楼大厅，见林小满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把一顶黑色棒球帽扣在她头上：“先别管好看不好看，门口有人拿手机堵你。”林小满没拆，只是把帽檐往下压了压。</p>
她没从正门出去，从侧门绕到员工通道，刷卡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们三个，苏小糖靠在角落里，抱着她的电脑包，眼睛还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曲线，像在硝烟里看地图。</p>
“顾总六点就来了。”苏小糖突然说。林小满转头看她，她没抬头，只是补了一句，</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我上来的时候在二十楼碰见他。他说让你到了之后直接去总裁办。还说，不用走电梯，坐内部楼梯上去。”</p>
林小满心里一暖。顾言深当然会早到，他现在比她更清楚每一分钟舆论场上在发生什么。</p>
她没有犹豫，把帽檐压得更低，出了电梯从内部楼梯往二十楼走。秦可可和苏小糖没跟上来，两个人在三楼下了电梯，去安排公关回应和内部信息对齐。</p>
林小满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脚步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回响，像某种古老的、带着回响的鼓点。</p>
她发现自己在数台阶，跟入职第一天数楼层一样。只是那时候她怕的是总裁，现在她要走向总裁。</p>
人生的轨迹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转弯处都在你以为会直行的地方。</p>
顾言深的办公室门开着。她走进去时，他正在打电话，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晨光从他身后铺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淡金色的边。</p>
他语气很沉，像在说“不用删，给我把源头留下”。林小满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她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的背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很快结束了通话，转过身来。</p>
看见她戴着棒球帽的样子，他没有笑，只是走到她面前，把帽子摘下来，理了理她的刘海，说：“来了。”</p>
“嗯。”她抬头看他。一夜没睡的人不止她一个，他眼底也有极淡的青，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被这清晨擦过一样。</p>
她说：“我被人挂在网上了。你的顾总身份也被人拖进去了。对不起，这仗把你扯得太深。”</p>
顾言深看了她两秒，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沙发边坐下。他没松手，像怕她会散掉。</p>
他说：“不要说对不起。这局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来。不是你拖我进来，是你替我挡了最前面那一刀。现在换我替你守住场子。”</p>
他顿了顿，嗓音低下去，像海潮退去前那一下最轻的拍岸，“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怕。公关不用你去发，热搜不用你去压。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你自己的账号拿稳。他们越黑你，你越要更得漂亮。”</p>
林小满低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睛干干的，身体却很软。</p>
她说：“好。那我把这一期漫画发出去。画他们怎么说，也画我怎么回。不是解释，不是卖惨。就画一个女孩被扔到海里，然后她发现，自己会游泳。”</p>
顾言深没说话，只是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心。晨光慢慢铺满整间办公室，像一层极轻极暖的硝烟。</p>
战争才刚开始，但他们不是没有打过。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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