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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的报告在并购组内部传开的当天，陆铭就来找她了。</p>
下午三点刚过，林小满正坐在二十楼西侧的工位上整理同舟科技的产品图谱，余光扫到玻璃隔墙外面有个人影停了一下。她抬起头，陆铭站在她工位外面，一只手拎着个深色公文包，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份打印纸。</p>
纸页上有荧光笔划过的痕迹，红一道黄一道，像被谁仔细批改过的作业。林小满认出了纸页上那棵她手绘的“同舟科技组织观察树”。</p>
她的心提了一下，脸上却不着痕迹地笑了笑：“陆经理，找我？”</p>
陆铭没绕弯，把手里那份报告放到她桌角，指尖在纸页上一处红圈上点了点：“你这棵树画得不错。但林组长，品牌尽调不能只靠画树。同舟科技的估值模型重点在供应链的稳定性、渠道成本和用户复购率。你从一楼的前台贴了几张便利贴，画了个产品经理打电话的姿势，这些是故事，不是数据。报告还是得落在数字上。我把你标注观察的部分和实际可核验的数据做了交叉对比，这几个地方，你最好再补一版说明。尤其是你提到小许和运营之间那层‘微妙的东西’，没有证据，别写进去。上了会，法务会咬死你。”</p>
林小满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她心里清楚，陆铭能拿着打印版一条条做批注，说明他确实读了。</p>
他大可以像上次在会上那样当众质问她，但他没有。他走到她工位前，用这种方式把意见递过来，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再用“你有没有资格”来开场，而是开始跟她谈“你的报告哪里不够硬”。</p>
这本身就是一种转变。她扫了一眼那两处红圈，一处是小许守着的那块白布，一处是她画的小许打电话的速写。</p>
她没急着反驳，只问了一句：“陆经理，你看同舟科技近两年的复购率时，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p>
陆铭微一眯眼，像没料到她会反问：“他们给的复购率是百分之四十一，比行业均值高出一截。但我把主渠道的月活和复购做了回归，实际复购率应该在三十二到三十五之间。虚高，但虚得不算离谱。”</p>
林小满点开自己电脑上一张图，把屏幕转给他看：“这是同舟科技过去三个月在主要电商平台的评论情绪分布。正面评论里，有百分之十七集中在同一批账号上，IP归属地重叠率很高。也就是说，他们不但销量掺水，连评论都有水。复购率那点虚高，不是统计口径问题，是有组织地在刷。”</p>
陆铭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像在给自己争取几秒思考时间。</p>
林小满又说：“我画小许打电话，不是要写他坏话。我是想提醒大家，同舟科技的团队里面，有一个人正在和我们说两种话。我的确还没有证据。但尽调从来不是法庭，尽调是要在证据还不够的时候，先把风险找出来。陆经理，我画的每一笔都不是乱画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的树不比你少了根。”</p>
陆铭重新戴上眼镜，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淡淡说了句：“那就把你说的那百分之十七的ID拉出来，做成可验证的清单。下周会前给我。”</p>
他说完拿起那份批注过的报告，转身走了。林小满也不送，坐回椅子，继续把评论数据往下拉。秦可可的消息跟着就来了：“我刚看见陆铭从你工位走了！他什么表情？是不是又来找茬？”</p>
林小满回：“表情一般，但没找茬。他来给我布置作业。”秦可可发来个“啊”字，又发来个问号。林小满盯着那串问号笑了笑，没再解释。她知道陆铭不是坏人，他只是习惯用数字筑墙，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而她偏要用观察和内容，把墙推开一条缝。那条缝不用多宽，只要他能看见。</p>
傍晚，林小满抱着电脑去茶水间透气。顾言深正好在里面，单手端着杯黑咖啡，见她进来，把另一杯递过来。林小满接过来抿了一小口，意外地是抹茶拿铁。她惊讶地看他，他面色如常：“小陈说你下午被陆铭堵在工位上聊了十五分钟。我猜你需要一点甜。”</p>
林小满捧着那杯抹茶拿铁，靠在大理石台边，心里像被人放了一小把跳跳糖。她说：“你怕我被他怼哭啊？”顾言深看她一眼，目光里有极淡的笑意：“我怕你把他怼出内伤。”</p>
林小满没忍住，笑出声来。茶水间里灯光明亮，窗外城市的灯火正在一盏盏亮起来，像有人把白日收走，又还来一整片暖黄色的海。</p>
她说：“下周会前，我会把评论水分和复购率的两份清单都做出来。陆铭要什么，我给什么。他认不认我这个人不要紧，我只要他认我的东西。”</p>
顾言深侧过身，面对她，轻轻“嗯”了一声：“他今天能去找你，已经说明他认了。只是嘴上不肯讲。”林小满低头喝着那杯甜得刚刚好的抹茶拿铁，心里那点被批注过的委屈早就没了影。</p>
她忽然很感谢这一路遇见的所有“陆铭们”。他们不相信她，反而让她更确定，自己不该只做一个会画画的人。</p>
夜色从窗外渗进来，把两个人并排的影子拓在光洁的台面上。外面有风，把楼下那棵老玉兰树的枝叶吹得沙沙响，像在翻动一本看不见的书。</p>
林小满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同舟科技那边发来的补充资料。她点开一看，是一份极为规整的“品牌融合建议”。那文件的措辞措得太漂亮，漂亮得像早就为这场并购准备好了。</p>
可她越看越觉得，那一个个字后面，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撬着。像一扇门。门的另一边有光，也有没有说完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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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的报告在并购组内部传开的当天，陆铭就来找她了。</p>
下午三点刚过，林小满正坐在二十楼西侧的工位上整理同舟科技的产品图谱，余光扫到玻璃隔墙外面有个人影停了一下。她抬起头，陆铭站在她工位外面，一只手拎着个深色公文包，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份打印纸。</p>
纸页上有荧光笔划过的痕迹，红一道黄一道，像被谁仔细批改过的作业。林小满认出了纸页上那棵她手绘的“同舟科技组织观察树”。</p>
她的心提了一下，脸上却不着痕迹地笑了笑：“陆经理，找我？”</p>
陆铭没绕弯，把手里那份报告放到她桌角，指尖在纸页上一处红圈上点了点：“你这棵树画得不错。但林组长，品牌尽调不能只靠画树。同舟科技的估值模型重点在供应链的稳定性、渠道成本和用户复购率。你从一楼的前台贴了几张便利贴，画了个产品经理打电话的姿势，这些是故事，不是数据。报告还是得落在数字上。我把你标注观察的部分和实际可核验的数据做了交叉对比，这几个地方，你最好再补一版说明。尤其是你提到小许和运营之间那层‘微妙的东西’，没有证据，别写进去。上了会，法务会咬死你。”</p>
林小满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她心里清楚，陆铭能拿着打印版一条条做批注，说明他确实读了。</p>
他大可以像上次在会上那样当众质问她，但他没有。他走到她工位前，用这种方式把意见递过来，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再用“你有没有资格”来开场，而是开始跟她谈“你的报告哪里不够硬”。</p>
这本身就是一种转变。她扫了一眼那两处红圈，一处是小许守着的那块白布，一处是她画的小许打电话的速写。</p>
她没急着反驳，只问了一句：“陆经理，你看同舟科技近两年的复购率时，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p>
陆铭微一眯眼，像没料到她会反问：“他们给的复购率是百分之四十一，比行业均值高出一截。但我把主渠道的月活和复购做了回归，实际复购率应该在三十二到三十五之间。虚高，但虚得不算离谱。”</p>
林小满点开自己电脑上一张图，把屏幕转给他看：“这是同舟科技过去三个月在主要电商平台的评论情绪分布。正面评论里，有百分之十七集中在同一批账号上，IP归属地重叠率很高。也就是说，他们不但销量掺水，连评论都有水。复购率那点虚高，不是统计口径问题，是有组织地在刷。”</p>
陆铭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像在给自己争取几秒思考时间。</p>
林小满又说：“我画小许打电话，不是要写他坏话。我是想提醒大家，同舟科技的团队里面，有一个人正在和我们说两种话。我的确还没有证据。但尽调从来不是法庭，尽调是要在证据还不够的时候，先把风险找出来。陆经理，我画的每一笔都不是乱画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的树不比你少了根。”</p>
陆铭重新戴上眼镜，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淡淡说了句：“那就把你说的那百分之十七的ID拉出来，做成可验证的清单。下周会前给我。”</p>
他说完拿起那份批注过的报告，转身走了。林小满也不送，坐回椅子，继续把评论数据往下拉。秦可可的消息跟着就来了：“我刚看见陆铭从你工位走了！他什么表情？是不是又来找茬？”</p>
林小满回：“表情一般，但没找茬。他来给我布置作业。”秦可可发来个“啊”字，又发来个问号。林小满盯着那串问号笑了笑，没再解释。她知道陆铭不是坏人，他只是习惯用数字筑墙，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而她偏要用观察和内容，把墙推开一条缝。那条缝不用多宽，只要他能看见。</p>
傍晚，林小满抱着电脑去茶水间透气。顾言深正好在里面，单手端着杯黑咖啡，见她进来，把另一杯递过来。林小满接过来抿了一小口，意外地是抹茶拿铁。她惊讶地看他，他面色如常：“小陈说你下午被陆铭堵在工位上聊了十五分钟。我猜你需要一点甜。”</p>
林小满捧着那杯抹茶拿铁，靠在大理石台边，心里像被人放了一小把跳跳糖。她说：“你怕我被他怼哭啊？”顾言深看她一眼，目光里有极淡的笑意：“我怕你把他怼出内伤。”</p>
林小满没忍住，笑出声来。茶水间里灯光明亮，窗外城市的灯火正在一盏盏亮起来，像有人把白日收走，又还来一整片暖黄色的海。</p>
她说：“下周会前，我会把评论水分和复购率的两份清单都做出来。陆铭要什么，我给什么。他认不认我这个人不要紧，我只要他认我的东西。”</p>
顾言深侧过身，面对她，轻轻“嗯”了一声：“他今天能去找你，已经说明他认了。只是嘴上不肯讲。”林小满低头喝着那杯甜得刚刚好的抹茶拿铁，心里那点被批注过的委屈早就没了影。</p>
她忽然很感谢这一路遇见的所有“陆铭们”。他们不相信她，反而让她更确定，自己不该只做一个会画画的人。</p>
夜色从窗外渗进来，把两个人并排的影子拓在光洁的台面上。外面有风，把楼下那棵老玉兰树的枝叶吹得沙沙响，像在翻动一本看不见的书。</p>
林小满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同舟科技那边发来的补充资料。她点开一看，是一份极为规整的“品牌融合建议”。那文件的措辞措得太漂亮，漂亮得像早就为这场并购准备好了。</p>
可她越看越觉得，那一个个字后面，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撬着。像一扇门。门的另一边有光，也有没有说完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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