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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港回来的飞机上，顾言深把那卷设计稿看了两遍。</p>
林小满坐在他旁边，没打扰他。她看得出来，他看稿子的样子跟看公司文件完全不同。设计稿的每一页都夹着沈若的批注，有些字被水渍晕开过，墨迹淡了，但还认得清。</p>
他读到某页时忽然停下来，手指在图纸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翻到下一页。林小满余光扫到那页上画着一只简笔猫，旁边用铅笔写着“言深七岁画”。</p>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页折了个角，合上稿子，靠在椅背上闭了眼。飞机穿过云层时颠了一下，他伸手过来，在座椅扶手上找到她的手，握住了。没睁眼，也没松手。</p>
周年庆定在四月的最后一个周五。</p>
林小满回到公司后第一件事，是把沈若那本手记的翻拍件交给了品牌部。品牌部总监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问了一句：“顾总确定要放在创始人那一栏？年报和官网都得改，传播口径也要重新对。”</p>
林小满说：“确定。如果流程上有阻力，让他直接找我。”总监看了她一眼，没再问。</p>
秦可可后来在消防通道里跟她说：“你刚才那语气，越来越像顾总了。就那种‘我说了算’的感觉。”林小满笑了一下，没否认。</p>
周年庆前一周，品牌部把修改后的公司历史页发上了官网。在原来的“创始人”一栏里，顾言深的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字：“沈若，联合创始人，首任产品架构师。一九九三年至二零零一年。”</p>
下面配了一张旧照片，就是老宅书房里那张——沈若举着“深蓝科技，第一天”的牌子，站在最早的办公室门口，笑容明亮。照片是顾正雄让人从老宅送过来的。</p>
老爷子没有亲自来公司，但送照片的时候附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放上去吧。这是我欠她的。”</p>
周年庆当天，深蓝科技的大宴会厅被布置成深蓝和暖金交错的色调。员工、股东、合作方、媒体，几百号人把场地填得满满当当。</p>
林小满站在后台，对着镜子整理胸口的工牌。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和顾言深的西装色系几乎一致。秦可可从旁边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一边帮她理衣领一边说：“你知道今天多少人等着看那个‘特别环节’吗？品牌部把沈若的故事做成了一支八分钟的短片，就在你上台之前放。”</p>
林小满说：“不是我上台。是顾言深讲完，我负责把沈若的设计稿原型机推出来。”</p>
秦可可眨了眨眼，说：“都一样。反正现在全公司都知道，那个把沈若名字重新写回来的人，是你去香港谈的。”</p>
林小满没接这话。她把耳麦戴好，走到侧台。台上，顾言深正在做周年致辞。他讲了公司过去一年的业务数据，讲了深蓝科技下一步的战略方向，语气平稳，节奏精准，和以往每一次公开讲话一样。</p>
然后他停了一下。台下的人以为他要收尾，开始轻轻鼓掌。他没有。他把手里的稿子合上，放到一边，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今天，还有一个人应该站在这里。但她走得太早了。她叫沈若，是我的母亲，也是深蓝科技最早的创始人之一。过去很多年，我们没有把她写进公司的历史里。今天，我们把她补上。”</p>
他身后的屏幕亮起来。沈若的照片一张张浮现——她在最早的办公室里画图纸的样子，她举着牌子的样子，她站在车间里和工人说话的样子。</p>
最后定格的是那张“深蓝科技，第一天”的照片。顾言深站在台上，仰头看着屏幕上母亲的脸，停了大概三秒。</p>
台下很安静，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然后他转过身，对侧台的方向点了一下头。</p>
林小满推着那台原型机走上了台。白色面板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和沈若设计稿里画的那张图一模一样。</p>
顾言深接过她手里的推车，两个人并肩站在台上，面对着几百双眼睛。他说：“这台原型机，是我母亲生前最后一件没完成的作品。今年，我们把它做完了。”</p>
台下响起掌声，从缓慢到热烈，像潮水慢慢漫过整片沙滩。林小满站在他身边，看着台下那些被灯光照亮的脸。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站在同一个宴会厅的角落里，戴着棒球帽，被全网骂得不敢抬头。</p>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来。现在她站在舞台中央，旁边是顾言深，身后是沈若的照片，台下有秦可可和苏小糖在鼓掌，有赵叔和钱叔站在侧幕后面，有老干部端着保温杯坐在最后一排，还有顾正雄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没有绷着脸。</p>
顾言深侧过头，在掌声里低声对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她能听见。他说：“她要是能看到你就好了。”</p>
林小满鼻子一酸，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把嘴凑近他耳边，用同样的音量回了一句：“她看到了。你做得很好。”</p>
周年庆结束后，林小满和顾言深一起回到二十楼。办公室里灯没开，只有窗外城市的夜景亮成一片。她靠在沙发上，把高跟鞋脱了，蜷着腿。</p>
顾言深坐在她旁边，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手腕上那串佛珠安静地搭在膝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坐着。过了很久，顾言深忽然开口：“沈远今天给我发了条消息。就四个字——‘名字收到了。’”</p>
林小满偏头看他。他的脸被窗外的灯光映得半明半暗，但眼角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轻松。她说：“那这件事就真的完了？”他说：“这件事完了。但还有一件事没完。”</p>
他转过身面对她，眼神认真起来，“周明进去了，陆铭跑了，沈远退出了。但当初让周明在顾氏体系里搭起那条暗线的人，还没有露过面。我爷爷瞒了我一件事——沈远当年出走香港之前，曾在顾氏总部待过两年。那两年里，他和一个人走得很近。那个人后来升到了总部很高很高的位置。我还在查，但我想先让你知道。”</p>
林小满看着他，把脚从沙发上放下来，坐直身体。她问：“那个人是谁？”顾言深说：“他姓陈。顾氏董事会里，唯一一个在我爷爷退休之后还能同时调动品牌、法务和投资三个部门的人。”</p>
窗外有风，吹得玻璃轻轻响了一声。林小满把外套拢了拢，说：“那你需要我做什么？”顾言深看着她，把手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他说：“画下来。我们慢慢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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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港回来的飞机上，顾言深把那卷设计稿看了两遍。</p>
林小满坐在他旁边，没打扰他。她看得出来，他看稿子的样子跟看公司文件完全不同。设计稿的每一页都夹着沈若的批注，有些字被水渍晕开过，墨迹淡了，但还认得清。</p>
他读到某页时忽然停下来，手指在图纸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翻到下一页。林小满余光扫到那页上画着一只简笔猫，旁边用铅笔写着“言深七岁画”。</p>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页折了个角，合上稿子，靠在椅背上闭了眼。飞机穿过云层时颠了一下，他伸手过来，在座椅扶手上找到她的手，握住了。没睁眼，也没松手。</p>
周年庆定在四月的最后一个周五。</p>
林小满回到公司后第一件事，是把沈若那本手记的翻拍件交给了品牌部。品牌部总监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问了一句：“顾总确定要放在创始人那一栏？年报和官网都得改，传播口径也要重新对。”</p>
林小满说：“确定。如果流程上有阻力，让他直接找我。”总监看了她一眼，没再问。</p>
秦可可后来在消防通道里跟她说：“你刚才那语气，越来越像顾总了。就那种‘我说了算’的感觉。”林小满笑了一下，没否认。</p>
周年庆前一周，品牌部把修改后的公司历史页发上了官网。在原来的“创始人”一栏里，顾言深的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字：“沈若，联合创始人，首任产品架构师。一九九三年至二零零一年。”</p>
下面配了一张旧照片，就是老宅书房里那张——沈若举着“深蓝科技，第一天”的牌子，站在最早的办公室门口，笑容明亮。照片是顾正雄让人从老宅送过来的。</p>
老爷子没有亲自来公司，但送照片的时候附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放上去吧。这是我欠她的。”</p>
周年庆当天，深蓝科技的大宴会厅被布置成深蓝和暖金交错的色调。员工、股东、合作方、媒体，几百号人把场地填得满满当当。</p>
林小满站在后台，对着镜子整理胸口的工牌。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和顾言深的西装色系几乎一致。秦可可从旁边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一边帮她理衣领一边说：“你知道今天多少人等着看那个‘特别环节’吗？品牌部把沈若的故事做成了一支八分钟的短片，就在你上台之前放。”</p>
林小满说：“不是我上台。是顾言深讲完，我负责把沈若的设计稿原型机推出来。”</p>
秦可可眨了眨眼，说：“都一样。反正现在全公司都知道，那个把沈若名字重新写回来的人，是你去香港谈的。”</p>
林小满没接这话。她把耳麦戴好，走到侧台。台上，顾言深正在做周年致辞。他讲了公司过去一年的业务数据，讲了深蓝科技下一步的战略方向，语气平稳，节奏精准，和以往每一次公开讲话一样。</p>
然后他停了一下。台下的人以为他要收尾，开始轻轻鼓掌。他没有。他把手里的稿子合上，放到一边，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今天，还有一个人应该站在这里。但她走得太早了。她叫沈若，是我的母亲，也是深蓝科技最早的创始人之一。过去很多年，我们没有把她写进公司的历史里。今天，我们把她补上。”</p>
他身后的屏幕亮起来。沈若的照片一张张浮现——她在最早的办公室里画图纸的样子，她举着牌子的样子，她站在车间里和工人说话的样子。</p>
最后定格的是那张“深蓝科技，第一天”的照片。顾言深站在台上，仰头看着屏幕上母亲的脸，停了大概三秒。</p>
台下很安静，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然后他转过身，对侧台的方向点了一下头。</p>
林小满推着那台原型机走上了台。白色面板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和沈若设计稿里画的那张图一模一样。</p>
顾言深接过她手里的推车，两个人并肩站在台上，面对着几百双眼睛。他说：“这台原型机，是我母亲生前最后一件没完成的作品。今年，我们把它做完了。”</p>
台下响起掌声，从缓慢到热烈，像潮水慢慢漫过整片沙滩。林小满站在他身边，看着台下那些被灯光照亮的脸。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站在同一个宴会厅的角落里，戴着棒球帽，被全网骂得不敢抬头。</p>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来。现在她站在舞台中央，旁边是顾言深，身后是沈若的照片，台下有秦可可和苏小糖在鼓掌，有赵叔和钱叔站在侧幕后面，有老干部端着保温杯坐在最后一排，还有顾正雄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没有绷着脸。</p>
顾言深侧过头，在掌声里低声对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她能听见。他说：“她要是能看到你就好了。”</p>
林小满鼻子一酸，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把嘴凑近他耳边，用同样的音量回了一句：“她看到了。你做得很好。”</p>
周年庆结束后，林小满和顾言深一起回到二十楼。办公室里灯没开，只有窗外城市的夜景亮成一片。她靠在沙发上，把高跟鞋脱了，蜷着腿。</p>
顾言深坐在她旁边，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手腕上那串佛珠安静地搭在膝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坐着。过了很久，顾言深忽然开口：“沈远今天给我发了条消息。就四个字——‘名字收到了。’”</p>
林小满偏头看他。他的脸被窗外的灯光映得半明半暗，但眼角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轻松。她说：“那这件事就真的完了？”他说：“这件事完了。但还有一件事没完。”</p>
他转过身面对她，眼神认真起来，“周明进去了，陆铭跑了，沈远退出了。但当初让周明在顾氏体系里搭起那条暗线的人，还没有露过面。我爷爷瞒了我一件事——沈远当年出走香港之前，曾在顾氏总部待过两年。那两年里，他和一个人走得很近。那个人后来升到了总部很高很高的位置。我还在查，但我想先让你知道。”</p>
林小满看着他，把脚从沙发上放下来，坐直身体。她问：“那个人是谁？”顾言深说：“他姓陈。顾氏董事会里，唯一一个在我爷爷退休之后还能同时调动品牌、法务和投资三个部门的人。”</p>
窗外有风，吹得玻璃轻轻响了一声。林小满把外套拢了拢，说：“那你需要我做什么？”顾言深看着她，把手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他说：“画下来。我们慢慢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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