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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林小满和顾言深站在顾家老宅门口。</p>
这一次，门没有关。顾正雄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毛衣，没穿唐装，拐杖也没拄。他身后是那棵老玉兰树，花期刚过，枝头只剩零星几朵残瓣，被晨风吹得微微发颤。</p>
他看见他们进来，没有说话，只转身往屋里走，步子比上次见面稳了一些，背却比上次弯了一些。周阿姨站在门口，接过林小满手里的包，低声说了句“老爷一早就起来了，在书房等你们”。</p>
顾言深走在前面，林小满跟在他半步之后。他们没有走楼梯，拐进了走廊尽头那间会客室。这间房间林小满第一次来，比书房大，比客厅小，窗户朝南，光线柔和。</p>
顾正雄已经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张旧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刚沏的绿茶。</p>
顾言深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直接推到了顾正雄面前。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封面，那行娟秀的字隔着十几年光阴映入眼帘。</p>
他的手指在封皮边缘停了一会儿，才慢慢翻开。他看得很慢。从第一页沈若的笔记，翻到中间的专利转让记录，再翻到审批单上自己名字的签名。</p>
他的手停在自己的签名那一页，拇指按在纸面上，按了很久。林小满坐在侧面，看见他按住的正是当年他签下同意的那份“项目原型机专利转让申请”。</p>
他没有立刻说话。整个房间里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厨房里周阿姨切水果的轻响。</p>
“陈景行跟我说，这份转让是沈若同意的。”顾正雄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很多，“他说沈若病中精力不济，想把项目交给公司统一运作。沈远不同意，在总部吵了好几次。我当时觉得沈远太情绪化，沈若自己都没反对，他一个做哥哥的闹什么。我签了字，让他走了。”</p>
他停了停，手指从签名上移开，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沈若那段被划掉的话露出来。他看着“不要恨”三个字，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p>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顾言深，声音里有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的沙哑：“这份东西，你想让我怎么用？”</p>
“下周一，董事会有常规例会。”顾言深坐在他对面，姿态端正，语气平稳，“我会在会议上提交这份材料的副本。但不通过陈景行的渠道。我需要您在会议上亲自出面。您签过这些文件，您有责任把当年的事说清楚。”</p>
顾正雄没有立刻答应。他把手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玉兰树的残瓣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窗台上。</p>
他说：“我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要回董事会说话。当年的事，我说不清楚。我是签了字，但我是信了陈景行的话。我信错了人。这个责任我认。但你要我去董事会上认这个错，等于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对不起沈若。”</p>
他转回来看着顾言深，眼里的东西很复杂，“你妈妈走的时候，我没能留住她。你长大这些年，我没管好你。你现在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事翻出来——”</p>
“爷爷。”顾言深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稳。林小满听见他叫“爷爷”两个字时停顿了一瞬，像在确认自己真的叫出了口。他说：“您欠沈若的，不是跟董事们认错。您欠她的，是让她的名字回到该在的地方。现在这件事只差一步。陈景行想在下周的董事会上提案收回深蓝科技的独立权限。他的提案里会提到沈若，会拿我们改公司历史的事做文章。如果我们不抢先，他就会用她的名字来打我们。这一次，她不能再一次被利用了。”</p>
顾正雄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夹，又抬头看了看顾言深。</p>
他们爷孙俩面对面坐着，相隔不过一张茶几，中间却像隔着十多年的沉默和一段不愿被翻开的旧账。</p>
最终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说了一句极短的话：“老陈吗？下周一的董事会，把我的席位恢复。对，临时恢复。不用解释。”</p>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对着顾言深和林小满说：“周一的会议我去。这份材料，我自己说。”</p>
林小满站在旁边，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顾言深也站起来，和爷爷对视了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p>
顾正雄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言深，你妈妈当年那间办公室的照片，你让品牌部挂在公司走廊里吧。别只放在网上。”</p>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顾言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夹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它拿起来，收进自己的公文包。</p>
他转过来看林小满。她没有笑，也没有说“我们赢了”。她只是走过去，帮他把公文包的搭扣扣好，然后轻声说：“走吧。周一还有一场硬仗要打。”</p>
回程的车上，顾言深把车开得很慢。林小满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他从老宅带出来的那杯凉透的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你爷爷刚才说恢复席位。董事会那边会有人反对吗？”</p>
顾言深说：“会。陈景行一定会。但他来不及了。周一之前，他只能做两件事——要么提前行动，要么坐以待毙。以他的性格，他不会等。”</p>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深蓝科技地下车库的入口。坡道两侧的灯光一段一段地亮起来，像一条通往更深处的路。林小满把茶放在杯架上，低头看了看手机。</p>
苏小糖的消息已经弹了出来：“陈景行的加密手机在过去半小时内连接了三个不同号码。其中一个在顾氏董事会成员名单里。他已经在打电话了。”</p>
林小满把手机递给顾言深看。他扫了一眼，把车停稳，熄火。车厢里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还余着一丝凉意。</p>
他说：“那就让他打。周一之前，我们还有三天。把材料再核一遍，把董事会成员的关系再捋一遍。他能打的牌，我们一一列出来。”</p>
他侧过头看她，目光沉稳，“这一次，我们不用等谁批准。直接上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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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林小满和顾言深站在顾家老宅门口。</p>
这一次，门没有关。顾正雄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毛衣，没穿唐装，拐杖也没拄。他身后是那棵老玉兰树，花期刚过，枝头只剩零星几朵残瓣，被晨风吹得微微发颤。</p>
他看见他们进来，没有说话，只转身往屋里走，步子比上次见面稳了一些，背却比上次弯了一些。周阿姨站在门口，接过林小满手里的包，低声说了句“老爷一早就起来了，在书房等你们”。</p>
顾言深走在前面，林小满跟在他半步之后。他们没有走楼梯，拐进了走廊尽头那间会客室。这间房间林小满第一次来，比书房大，比客厅小，窗户朝南，光线柔和。</p>
顾正雄已经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张旧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刚沏的绿茶。</p>
顾言深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直接推到了顾正雄面前。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封面，那行娟秀的字隔着十几年光阴映入眼帘。</p>
他的手指在封皮边缘停了一会儿，才慢慢翻开。他看得很慢。从第一页沈若的笔记，翻到中间的专利转让记录，再翻到审批单上自己名字的签名。</p>
他的手停在自己的签名那一页，拇指按在纸面上，按了很久。林小满坐在侧面，看见他按住的正是当年他签下同意的那份“项目原型机专利转让申请”。</p>
他没有立刻说话。整个房间里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厨房里周阿姨切水果的轻响。</p>
“陈景行跟我说，这份转让是沈若同意的。”顾正雄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很多，“他说沈若病中精力不济，想把项目交给公司统一运作。沈远不同意，在总部吵了好几次。我当时觉得沈远太情绪化，沈若自己都没反对，他一个做哥哥的闹什么。我签了字，让他走了。”</p>
他停了停，手指从签名上移开，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沈若那段被划掉的话露出来。他看着“不要恨”三个字，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p>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顾言深，声音里有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的沙哑：“这份东西，你想让我怎么用？”</p>
“下周一，董事会有常规例会。”顾言深坐在他对面，姿态端正，语气平稳，“我会在会议上提交这份材料的副本。但不通过陈景行的渠道。我需要您在会议上亲自出面。您签过这些文件，您有责任把当年的事说清楚。”</p>
顾正雄没有立刻答应。他把手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玉兰树的残瓣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窗台上。</p>
他说：“我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要回董事会说话。当年的事，我说不清楚。我是签了字，但我是信了陈景行的话。我信错了人。这个责任我认。但你要我去董事会上认这个错，等于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对不起沈若。”</p>
他转回来看着顾言深，眼里的东西很复杂，“你妈妈走的时候，我没能留住她。你长大这些年，我没管好你。你现在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事翻出来——”</p>
“爷爷。”顾言深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稳。林小满听见他叫“爷爷”两个字时停顿了一瞬，像在确认自己真的叫出了口。他说：“您欠沈若的，不是跟董事们认错。您欠她的，是让她的名字回到该在的地方。现在这件事只差一步。陈景行想在下周的董事会上提案收回深蓝科技的独立权限。他的提案里会提到沈若，会拿我们改公司历史的事做文章。如果我们不抢先，他就会用她的名字来打我们。这一次，她不能再一次被利用了。”</p>
顾正雄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夹，又抬头看了看顾言深。</p>
他们爷孙俩面对面坐着，相隔不过一张茶几，中间却像隔着十多年的沉默和一段不愿被翻开的旧账。</p>
最终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说了一句极短的话：“老陈吗？下周一的董事会，把我的席位恢复。对，临时恢复。不用解释。”</p>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对着顾言深和林小满说：“周一的会议我去。这份材料，我自己说。”</p>
林小满站在旁边，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顾言深也站起来，和爷爷对视了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p>
顾正雄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言深，你妈妈当年那间办公室的照片，你让品牌部挂在公司走廊里吧。别只放在网上。”</p>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顾言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夹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它拿起来，收进自己的公文包。</p>
他转过来看林小满。她没有笑，也没有说“我们赢了”。她只是走过去，帮他把公文包的搭扣扣好，然后轻声说：“走吧。周一还有一场硬仗要打。”</p>
回程的车上，顾言深把车开得很慢。林小满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他从老宅带出来的那杯凉透的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你爷爷刚才说恢复席位。董事会那边会有人反对吗？”</p>
顾言深说：“会。陈景行一定会。但他来不及了。周一之前，他只能做两件事——要么提前行动，要么坐以待毙。以他的性格，他不会等。”</p>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深蓝科技地下车库的入口。坡道两侧的灯光一段一段地亮起来，像一条通往更深处的路。林小满把茶放在杯架上，低头看了看手机。</p>
苏小糖的消息已经弹了出来：“陈景行的加密手机在过去半小时内连接了三个不同号码。其中一个在顾氏董事会成员名单里。他已经在打电话了。”</p>
林小满把手机递给顾言深看。他扫了一眼，把车停稳，熄火。车厢里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还余着一丝凉意。</p>
他说：“那就让他打。周一之前，我们还有三天。把材料再核一遍，把董事会成员的关系再捋一遍。他能打的牌，我们一一列出来。”</p>
他侧过头看她，目光沉稳，“这一次，我们不用等谁批准。直接上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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