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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发布后的第三天，林母给林小满打了个电话。</p>
电话是晚上打的，背景音里没有超市的扫码枪和广播，很安静。她大概是回了家，坐在那张旧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不怎么听，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广告。</p>
林母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你那天说的那个办公室，还在不在了？”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说：“还在。那栋楼没拆，现在是一个小设计公司的办公点。我和那边打过招呼了，周末可以去看。”</p>
林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周六来接我。”</p>
周六早上，林小满坐了最早一班高铁回老家。林母站在车站出口等她，穿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个旧布包，包带被她攥得起了毛。</p>
她看见林小满就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场。林小满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说：“走吧。车票买好了。”</p>
回程的高铁上，林母一直看着窗外。林小满没话找话地跟她聊了几句工作，她只简短地应着。</p>
直到车过了一条长长的隧道，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城市边缘的灰色楼群，林母才忽然开口：“那间办公室，当时月租八百。我和沈若一人四百。她出的钱多一些，因为她刚接了一个小项目的定金。我没有钱，只出了三百，欠了她一百。后来一直没还上。再后来就还不上了。”</p>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旧物。</p>
林小满没接话。她只是把妈妈的手握住了。林母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那是二十年收银台磨出来的。但她握回去的力气很轻，像怕弄疼女儿。</p>
下午两点，她们到了深蓝科技大楼。周末的公司很安静，前台没人，只有保安老黄牛在值班。</p>
他看见林小满，站起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母身上时顿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林小满说：“我妈。以前在这栋楼里工作过。”</p>
老黄牛“哦”了一声，没多问，把登记簿推过来。林母低头签字时，笔在“来访事由”那一栏停了几秒。她最终写了两个字：“看看。”</p>
林小满领着她从一楼大厅往里走，经过前台，经过那部林小满入职第一天泼了总裁一身咖啡的电梯，经过一楼走廊尽头那排贴着公司发展历程照片的展板。</p>
展板上最近新加了一张照片——沈若举着“深蓝科技，第一天”的牌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林母在那张照片前面站了很久。她个子比林小满矮，仰着头看展板的样子像一个路过学校橱窗的家长，在看自己孩子有没有被贴到小红花。</p>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展板的玻璃边缘，收回来时在衣角上蹭了蹭。</p>
“她那时候也是短头发。”林母说，声音很轻，“比照片上还短，像男孩子的。她说这样省洗发水。”她笑了一下，笑里带着很淡的酸。</p>
林小满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走。过了一会儿，她带妈妈上了三楼。三楼大开间没人，但林母一走进来就放慢了脚步。她环顾四周，目光从一排排工位上滑过去。</p>
她忽然指向靠窗的一个位置，说：“那里。以前那里是我们放样机的地方。沈若在墙角画过一张草图，被你用修正液涂掉了一半。她还生气了，说‘小朋友不要捣乱’。”</p>
林小满愣了一下：“我？”林母偏过头看她，嘴角终于浮起一个像样的笑：“你那时候三岁。我带着你上班，你就在办公室里跑来跑去。沈若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小的实习生。”</p>
林小满站在原地，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推了一下。她三岁的时候在这间办公室里跑过。沈若见过她。</p>
她妈妈和沈若一起在这儿熬过夜、画过图、吵过架也笑过。这些都是真实的，只是她从来不知道。她拉住妈妈的手，说：“走吧，我带你去楼上看看。”</p>
她们坐电梯上了二十楼。走廊里很安静，灯自动亮起来。林小满带妈妈走到那间旧办公室的门口。门牌已经换了，里面是一家小型设计公司的办公区，周末没人，只能隔着玻璃门往里看。</p>
林母站在门前，看了很久。里面的布局和当年不一样了，桌子椅子都换了，墙也重新刷过。但她还是找到了那个位置——靠窗的角落，以前放样机的地方。她把脸贴近玻璃，看了一会儿，轻声说：“这间比原来那间亮。”</p>
林小满站在她身后，忽然说：“妈，公司要把你的名字写进历史贡献者名单里。和沈若一起。顾总问过我，我还没有答复，我想先问你。”</p>
林母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激动，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女儿。她说：“写不写有什么要紧。人都不在了。”</p>
林小满说：“要紧。沈若的名字被人抹了十几年，现在写回去了。你的名字一直没被写上去过。你也是创始人之一。你出的钱少，但你也在。”</p>
林母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伸手帮林小满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子，说：“你小时候在办公室里跑来跑去的时候，沈若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小林，你姑娘以后一定能做大事。我当时不信。现在我信了。”</p>
林小满的鼻子酸了一下。她把妈妈的手从领口上拿下来，握在掌心。两个人站在二十楼的走廊里，靠在那扇透明的玻璃门旁边，影子被走廊顶灯拉得很长。</p>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下午的光线里像一条被描粗的灰线，把过去和现在分隔开来，又连接起来。林小满想，有些历史不会被写进课本，也不会出现在公司年报里。</p>
但那些在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熬过的夜、画过的图、带过的孩子、借过的一百块钱，都应该被记住。</p>
她松开妈妈的手，掏出手机，给品牌部发了一条消息：“林秀兰，深蓝科技前身‘若深设计工作室’联合创始人。请把她加入贡献者名单。和沈若并列。”</p>
发完之后她转头看妈妈，说：“走吧，我带你看看楼顶的天台。那里风景好。”林母说：“你上班的地方，我看看就行。别耽误你时间。”</p>
林小满挽住她的胳膊，说：“今天不耽误。今天你就看看你闺女上班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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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发布后的第三天，林母给林小满打了个电话。</p>
电话是晚上打的，背景音里没有超市的扫码枪和广播，很安静。她大概是回了家，坐在那张旧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不怎么听，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广告。</p>
林母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你那天说的那个办公室，还在不在了？”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说：“还在。那栋楼没拆，现在是一个小设计公司的办公点。我和那边打过招呼了，周末可以去看。”</p>
林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周六来接我。”</p>
周六早上，林小满坐了最早一班高铁回老家。林母站在车站出口等她，穿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个旧布包，包带被她攥得起了毛。</p>
她看见林小满就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场。林小满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说：“走吧。车票买好了。”</p>
回程的高铁上，林母一直看着窗外。林小满没话找话地跟她聊了几句工作，她只简短地应着。</p>
直到车过了一条长长的隧道，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城市边缘的灰色楼群，林母才忽然开口：“那间办公室，当时月租八百。我和沈若一人四百。她出的钱多一些，因为她刚接了一个小项目的定金。我没有钱，只出了三百，欠了她一百。后来一直没还上。再后来就还不上了。”</p>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旧物。</p>
林小满没接话。她只是把妈妈的手握住了。林母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那是二十年收银台磨出来的。但她握回去的力气很轻，像怕弄疼女儿。</p>
下午两点，她们到了深蓝科技大楼。周末的公司很安静，前台没人，只有保安老黄牛在值班。</p>
他看见林小满，站起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母身上时顿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林小满说：“我妈。以前在这栋楼里工作过。”</p>
老黄牛“哦”了一声，没多问，把登记簿推过来。林母低头签字时，笔在“来访事由”那一栏停了几秒。她最终写了两个字：“看看。”</p>
林小满领着她从一楼大厅往里走，经过前台，经过那部林小满入职第一天泼了总裁一身咖啡的电梯，经过一楼走廊尽头那排贴着公司发展历程照片的展板。</p>
展板上最近新加了一张照片——沈若举着“深蓝科技，第一天”的牌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林母在那张照片前面站了很久。她个子比林小满矮，仰着头看展板的样子像一个路过学校橱窗的家长，在看自己孩子有没有被贴到小红花。</p>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展板的玻璃边缘，收回来时在衣角上蹭了蹭。</p>
“她那时候也是短头发。”林母说，声音很轻，“比照片上还短，像男孩子的。她说这样省洗发水。”她笑了一下，笑里带着很淡的酸。</p>
林小满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走。过了一会儿，她带妈妈上了三楼。三楼大开间没人，但林母一走进来就放慢了脚步。她环顾四周，目光从一排排工位上滑过去。</p>
她忽然指向靠窗的一个位置，说：“那里。以前那里是我们放样机的地方。沈若在墙角画过一张草图，被你用修正液涂掉了一半。她还生气了，说‘小朋友不要捣乱’。”</p>
林小满愣了一下：“我？”林母偏过头看她，嘴角终于浮起一个像样的笑：“你那时候三岁。我带着你上班，你就在办公室里跑来跑去。沈若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小的实习生。”</p>
林小满站在原地，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推了一下。她三岁的时候在这间办公室里跑过。沈若见过她。</p>
她妈妈和沈若一起在这儿熬过夜、画过图、吵过架也笑过。这些都是真实的，只是她从来不知道。她拉住妈妈的手，说：“走吧，我带你去楼上看看。”</p>
她们坐电梯上了二十楼。走廊里很安静，灯自动亮起来。林小满带妈妈走到那间旧办公室的门口。门牌已经换了，里面是一家小型设计公司的办公区，周末没人，只能隔着玻璃门往里看。</p>
林母站在门前，看了很久。里面的布局和当年不一样了，桌子椅子都换了，墙也重新刷过。但她还是找到了那个位置——靠窗的角落，以前放样机的地方。她把脸贴近玻璃，看了一会儿，轻声说：“这间比原来那间亮。”</p>
林小满站在她身后，忽然说：“妈，公司要把你的名字写进历史贡献者名单里。和沈若一起。顾总问过我，我还没有答复，我想先问你。”</p>
林母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激动，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女儿。她说：“写不写有什么要紧。人都不在了。”</p>
林小满说：“要紧。沈若的名字被人抹了十几年，现在写回去了。你的名字一直没被写上去过。你也是创始人之一。你出的钱少，但你也在。”</p>
林母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伸手帮林小满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子，说：“你小时候在办公室里跑来跑去的时候，沈若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小林，你姑娘以后一定能做大事。我当时不信。现在我信了。”</p>
林小满的鼻子酸了一下。她把妈妈的手从领口上拿下来，握在掌心。两个人站在二十楼的走廊里，靠在那扇透明的玻璃门旁边，影子被走廊顶灯拉得很长。</p>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下午的光线里像一条被描粗的灰线，把过去和现在分隔开来，又连接起来。林小满想，有些历史不会被写进课本，也不会出现在公司年报里。</p>
但那些在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熬过的夜、画过的图、带过的孩子、借过的一百块钱，都应该被记住。</p>
她松开妈妈的手，掏出手机，给品牌部发了一条消息：“林秀兰，深蓝科技前身‘若深设计工作室’联合创始人。请把她加入贡献者名单。和沈若并列。”</p>
发完之后她转头看妈妈，说：“走吧，我带你看看楼顶的天台。那里风景好。”林母说：“你上班的地方，我看看就行。别耽误你时间。”</p>
林小满挽住她的胳膊，说：“今天不耽误。今天你就看看你闺女上班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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