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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林小满提前到了那栋写字楼。</p>
商务会议室在一楼最里面，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她推门进去时，顾明玉已经坐在长桌尽头了。这是林小满第一次见到顾言深的姑姑本人。</p>
她比顾言深大二十岁左右，实际年龄应该在五十出头，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四十刚过。短发，齐耳，染成深棕色，打理得一丝不乱。</p>
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极细的银链子。没有耳环，没有戒指，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面前摆着一杯清茶、一份文件夹和一支笔，坐姿端正，像在等一场谈判。</p>
“林小姐，请坐。”顾明玉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她的声音比林小满预想的更温和，但温和里有一种极淡的疏离，像隔着一层玻璃跟你说话。</p>
林小满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身侧，掏出笔记本和笔。她没有先开口，只是看着顾明玉，等她说话。</p>
顾明玉翻开文件夹，推到桌面上。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合作意向书，标题写着《顾氏集团新业务事业部与镜面文化战略合作框架》。</p>
内容很详细，从内容共创到渠道共享到品牌联名，条理清晰，条款写得滴水不漏，连知识产权归属和利润分成比例都标得明明白白。</p>
顾明玉等她看完第一页，才开口说：“顾氏正在做品牌年轻化转型。镜面文化在职场内容领域有独特优势。我想把你们的模式接入我们的新业务板块。合作之后，镜面文化可以获得顾氏的渠道资源和品牌背书，发展速度会快很多。”</p>
林小满把意向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落款处只有顾明玉的签名，没有顾氏的公章。她合上文件夹，抬头看顾明玉，问：“顾女士，这份合作意向书是您个人的提议，还是顾氏董事会已经通过的方案？”</p>
顾明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小满脸上。她说：“是我提议的。董事会还没有走程序。但我认为，以镜面文化目前的体量，能有顾氏新业务板块的接入机会，是很好的跳板。你不需要现在答复。可以拿回去看，和你的团队商量。”</p>
林小满点头，把文件夹收进帆布包。她没有急着表态，而是问了一个不在预案里的问题：“顾女士，您认识沈若吗？”顾明玉端茶杯的手停了一瞬。那个停顿极短，几乎不可察觉，但林小满看到了。</p>
顾明玉放下茶杯，说：“认识。她和我弟弟是大学同学，后来进了顾氏，是我父亲最早那批合伙人里的一个。她走的时候，我还在国外读书。回来之后只听说过一些片段。”</p>
林小满说：“我在帮她的原型机做复原。她已经不在了，但她的东西还在。您如果想了解细节，我可以随时同步。”顾明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半晌，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说：“好。”</p>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说：“今天就到这里。意向书你带回去看。有任何问题，通过品牌部联系我。”</p>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林小姐，你做的事，我听说过。沈若的事，我也听说过。有些事在顾家是禁区。但禁区不是永远打不开的。”</p>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平稳的脚步声，慢慢远了。林小满坐在会议室里，把那份意向书重新翻开，逐页又看了一遍。</p>
顾明玉说“禁区不是永远打不开的”时，语气里有一种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松动。那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读，但林小满更在意的是她在听到“沈若”两个字时的那个停顿。</p>
她知道沈若。她知道沈若在顾家的位置。她甚至知道沈若和原型机的事。但她主动提出来了。顾言深之前说过，顾明玉是这个家里最难被看透的人。今天林小满见到她了，也有了同感。</p>
这个人不站在任何一边。她站在棋盘外面，看着棋盘上的人移动棋子。但她刚才主动提了沈若。这意味着她也许愿意打开一扇门，只是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p>
回到办公室之后，林小满把意向书铺在折叠桌上，和秦可可、苏小糖逐条过了一遍。</p>
苏小糖看完之后说：“条款本身没有坑，利润分成算得也合理。但她绕开顾总直接找你，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如果合作推进到一定阶段，顾总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她会说‘是你主动找我谈的’，还是‘是我主动帮你拉资源’？这句话谁先说，谁占上风。”</p>
秦可可说：“而且她给的是渠道资源和品牌背书，听起来很好，但这些东西一旦接入，我们的内容自主权会不会受影响？她的新业务事业部到底想做什么，我们不知道。”</p>
林小满把两人的话记下来，然后说：“先不签。但也不拒。她说是‘意向’，我们就拿意向。她那边给的条件我们逐条标注，提出反建议。同时我们自己去找周舟，看看她之前对接的那两个基金有没有后续。两条腿走路。”</p>
当晚，林小满更新了漫画。画面是一间会议室，一只仓鼠坐在长桌一头，对面坐着一只白天鹅，天鹅脖子上系着一条极细的银链子，桌上摊着一份意向书。</p>
仓鼠的爪子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旁边画了一个问号。配文只有一句：“有人递来一棵橄榄枝。先看看枝子上有没有刺。”评论区有人问“橄榄枝是好事吗”，有人问“博主是不是有新合作了”。</p>
林小满没有回复。她关掉手机，把那份意向书锁进抽屉。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铺在园区的石板路上。</p>
她坐在办公桌前，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排了一遍。顾明玉是顾言深的姑姑。她比顾言深年纪大，比顾正雄更懂进退。她递出的橄榄枝是真的，但枝子上的刺也是真的。</p>
她要做的，是把枝子上的刺一根一根看清楚，然后决定要不要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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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林小满提前到了那栋写字楼。</p>
商务会议室在一楼最里面，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她推门进去时，顾明玉已经坐在长桌尽头了。这是林小满第一次见到顾言深的姑姑本人。</p>
她比顾言深大二十岁左右，实际年龄应该在五十出头，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四十刚过。短发，齐耳，染成深棕色，打理得一丝不乱。</p>
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极细的银链子。没有耳环，没有戒指，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面前摆着一杯清茶、一份文件夹和一支笔，坐姿端正，像在等一场谈判。</p>
“林小姐，请坐。”顾明玉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她的声音比林小满预想的更温和，但温和里有一种极淡的疏离，像隔着一层玻璃跟你说话。</p>
林小满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身侧，掏出笔记本和笔。她没有先开口，只是看着顾明玉，等她说话。</p>
顾明玉翻开文件夹，推到桌面上。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合作意向书，标题写着《顾氏集团新业务事业部与镜面文化战略合作框架》。</p>
内容很详细，从内容共创到渠道共享到品牌联名，条理清晰，条款写得滴水不漏，连知识产权归属和利润分成比例都标得明明白白。</p>
顾明玉等她看完第一页，才开口说：“顾氏正在做品牌年轻化转型。镜面文化在职场内容领域有独特优势。我想把你们的模式接入我们的新业务板块。合作之后，镜面文化可以获得顾氏的渠道资源和品牌背书，发展速度会快很多。”</p>
林小满把意向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落款处只有顾明玉的签名，没有顾氏的公章。她合上文件夹，抬头看顾明玉，问：“顾女士，这份合作意向书是您个人的提议，还是顾氏董事会已经通过的方案？”</p>
顾明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小满脸上。她说：“是我提议的。董事会还没有走程序。但我认为，以镜面文化目前的体量，能有顾氏新业务板块的接入机会，是很好的跳板。你不需要现在答复。可以拿回去看，和你的团队商量。”</p>
林小满点头，把文件夹收进帆布包。她没有急着表态，而是问了一个不在预案里的问题：“顾女士，您认识沈若吗？”顾明玉端茶杯的手停了一瞬。那个停顿极短，几乎不可察觉，但林小满看到了。</p>
顾明玉放下茶杯，说：“认识。她和我弟弟是大学同学，后来进了顾氏，是我父亲最早那批合伙人里的一个。她走的时候，我还在国外读书。回来之后只听说过一些片段。”</p>
林小满说：“我在帮她的原型机做复原。她已经不在了，但她的东西还在。您如果想了解细节，我可以随时同步。”顾明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半晌，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说：“好。”</p>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说：“今天就到这里。意向书你带回去看。有任何问题，通过品牌部联系我。”</p>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林小姐，你做的事，我听说过。沈若的事，我也听说过。有些事在顾家是禁区。但禁区不是永远打不开的。”</p>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平稳的脚步声，慢慢远了。林小满坐在会议室里，把那份意向书重新翻开，逐页又看了一遍。</p>
顾明玉说“禁区不是永远打不开的”时，语气里有一种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松动。那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读，但林小满更在意的是她在听到“沈若”两个字时的那个停顿。</p>
她知道沈若。她知道沈若在顾家的位置。她甚至知道沈若和原型机的事。但她主动提出来了。顾言深之前说过，顾明玉是这个家里最难被看透的人。今天林小满见到她了，也有了同感。</p>
这个人不站在任何一边。她站在棋盘外面，看着棋盘上的人移动棋子。但她刚才主动提了沈若。这意味着她也许愿意打开一扇门，只是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p>
回到办公室之后，林小满把意向书铺在折叠桌上，和秦可可、苏小糖逐条过了一遍。</p>
苏小糖看完之后说：“条款本身没有坑，利润分成算得也合理。但她绕开顾总直接找你，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如果合作推进到一定阶段，顾总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她会说‘是你主动找我谈的’，还是‘是我主动帮你拉资源’？这句话谁先说，谁占上风。”</p>
秦可可说：“而且她给的是渠道资源和品牌背书，听起来很好，但这些东西一旦接入，我们的内容自主权会不会受影响？她的新业务事业部到底想做什么，我们不知道。”</p>
林小满把两人的话记下来，然后说：“先不签。但也不拒。她说是‘意向’，我们就拿意向。她那边给的条件我们逐条标注，提出反建议。同时我们自己去找周舟，看看她之前对接的那两个基金有没有后续。两条腿走路。”</p>
当晚，林小满更新了漫画。画面是一间会议室，一只仓鼠坐在长桌一头，对面坐着一只白天鹅，天鹅脖子上系着一条极细的银链子，桌上摊着一份意向书。</p>
仓鼠的爪子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旁边画了一个问号。配文只有一句：“有人递来一棵橄榄枝。先看看枝子上有没有刺。”评论区有人问“橄榄枝是好事吗”，有人问“博主是不是有新合作了”。</p>
林小满没有回复。她关掉手机，把那份意向书锁进抽屉。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铺在园区的石板路上。</p>
她坐在办公桌前，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排了一遍。顾明玉是顾言深的姑姑。她比顾言深年纪大，比顾正雄更懂进退。她递出的橄榄枝是真的，但枝子上的刺也是真的。</p>
她要做的，是把枝子上的刺一根一根看清楚，然后决定要不要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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