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舆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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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四日</p>
清晨六点，商业台的早间新闻先用三分钟播报了市政署昨夜补发的宽限期通告。</p>
然后主持人在节目里直接抛了一句：“三天宽限期，肯定许多人都来不及登记。”</p>
“也就是说还有更多人根本不敢去、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p>
“这些人，十月廿六号凌晨开始，就是被送回去。”</p>
七点钟开始，茶餐厅、工厂食堂、巴士车厢、写字楼电梯里，所有人都在谈同一件事——</p>
“明天凌晨开始即查即送，你说多少人会流落街头？”</p>
“我们厂里有个女工，九月才从南边搭渔船过来的，现在听到新闻吓得躲在厕所哭。”</p>
“这么搞，是想把人送回那边去？回去还有活路吗？”</p>
“白金影业那部《金钟道》刚好讲的就是这件事，戏里面那个女的排队拿暂居证那场戏，跟新闻一模一样。”</p>
《星港日报》当天的社论标题是〈宽限三日，人心未平〉，通栏写着不少感慨。</p>
《港城晚报》走市井路线，头版登了三张照片：一张是旧码头登记大厅外凌晨排起的长龙。</p>
一张是老城区春风街一个女工蹲在档口后巷啃冷饭团的画面。</p>
一张是《金钟道》海报的特写，配文写道：“戏里戏外，都是三日之期。”</p>
电视台晚间新闻用了四分钟报道维海市动态，结尾切了一段《金钟道》的片段。</p>
女主角宋晚在登记中心递表时手在发抖，主任说“拿了这张纸，以后你就是港海人了”。</p>
播音员补了一句：“现实里的宋晚们，今晚还有两天时间。”</p>
最尖锐的是《晨光报》一篇署名评论，标题〈即查即送，即良心遣返〉。</p>
“一个女孩搭船过来、躲中介、打黑工、不敢去医院、不敢报警、连买张电影票都要用假名……”</p>
街头巷尾的议论比报纸更直白。</p>
老城区庙街，卖云吞面的档主和熟客吵了起来：“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知不知道搭船过港是什么滋味？”</p>
“我表妹七五年搭船过来，躲了三个月才敢去登记，现在她儿子在读鸣山书院！”</p>
“如果当年就有即查即送，我表妹早就没了，哪有今天？”</p>
中央商务区的写字楼里，几个女文员午休时围着收音机听着节目，其中一个低声说：“我妈是七九年才到的，上个月才刚刚拿到永久身份卡。”</p>
工业区更沉默，很多制衣厂女工这天没敢请假去登记。</p>
怕一去不回，怕老板借此开除，怕在旧码头大厅门口被巡警拦下问话。</p>
她们只是低头踩着缝纫机，机针扎进布料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像心跳。</p>
港海市内部也有松动，一份流传出来的巡警总队内部通告写道：“宽限期内不主动搜查工厂及民居，以免激发恐慌。”</p>
“前线巡警可依情况酌情处理，廿六号午夜后按令执行。”</p>
这份通告被《商报》挖到一角，登出来时删了“酌情”两个字，但民间已经读懂了背后的意思——</p>
到十月廿六日晚上，宽限期最后一夜，旧码头登记大厅外排队的人比前两天少了一些。</p>
不是没人想登记，而是很多人不敢来，或者来不了。</p>
包工头、工厂老板怕工人一去登记就合法化、以后不好压工资，会故意说“现在去全抓”“要等上级通知”。</p>
也有人被骗“交钱帮办不用去现场”，钱收了没办成。</p>
当晚商业台收到一封听众来信，主持人在节目里念了其中一句。</p>
“戏里面女主角拿到那张纸哭了，现实里面我姐姐拿到那张纸，她把那张纸烧成了灰，说‘这张纸救不了我’。”</p>
浅水湾别墅内，白朴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望着对岸中央商务区的灯火。</p>
李文昌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低声汇报：“老板，今天《金钟道》单日票房七十一万。”</p>
“但更重要的是——海角、湾城、晨光、商报四家报社约了明天下午的专访。”</p>
“另外，东华济民会托人传话，说你明天如果开记者会，他们愿意再出来站一次台。”</p>
白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了一下酒杯，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p>
“不用开记者会！”</p>
“让南生跟记者讲一句就行：白金影业不靠这单新闻炒冷饭，我们只是拍了一部戏而已。”</p>
“戏拍完了，戏里面的女孩会活下去，戏外面的女孩，同时也希望她们有个好结局！”</p>
虽然他们是不正规的过来这边，但是也是为了挣钱，生活所迫而已，更谈不上爱国不爱国之类的。</p>
他们帮派人士，同样也可以爱国！</p>
李文昌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屋内。</p>
露台外，海风很轻，海湾的灯火很亮。</p>
而白朴知道，这场风波里，白金影业已经不再是那家拍小成本影片起家的新公司了。</p>
它在一夜之间，被整座城市记住了名字。</p>
因为他们拍了一部戏，戏里的痛，刚好就是戏外的痛。</p>
这种记住，比任何广告都贵，而且更有用。</p>
……</p>
十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白金电影公司办公室。</p>
白朴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p>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四杯茶，四张椅子分别坐着四家报社的记者。</p>
施南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记事本，没有坐下。</p>
她是来压场的，不是来参与的。</p>
白朴没有准备稿子，也没有提前跟记者们对过问题。</p>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夹着雪茄搭在桌面，语气平静地开口。</p>
“各位，今天请你们过来，不是为了宣传《金钟道》的票房。”</p>
“票房数字戏院每天都会更新，不用我多说！”</p>
“我想聊的，是这部电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p>
四位记者拿着笔记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p>
“《金钟道》的剧本是年初定稿的，五月开机，九月剪完送审！”</p>
白朴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p>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十月会有即查即送的事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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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四日</p>
清晨六点，商业台的早间新闻先用三分钟播报了市政署昨夜补发的宽限期通告。</p>
然后主持人在节目里直接抛了一句：“三天宽限期，肯定许多人都来不及登记。”</p>
“也就是说还有更多人根本不敢去、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p>
“这些人，十月廿六号凌晨开始，就是被送回去。”</p>
七点钟开始，茶餐厅、工厂食堂、巴士车厢、写字楼电梯里，所有人都在谈同一件事——</p>
“明天凌晨开始即查即送，你说多少人会流落街头？”</p>
“我们厂里有个女工，九月才从南边搭渔船过来的，现在听到新闻吓得躲在厕所哭。”</p>
“这么搞，是想把人送回那边去？回去还有活路吗？”</p>
“白金影业那部《金钟道》刚好讲的就是这件事，戏里面那个女的排队拿暂居证那场戏，跟新闻一模一样。”</p>
《星港日报》当天的社论标题是〈宽限三日，人心未平〉，通栏写着不少感慨。</p>
《港城晚报》走市井路线，头版登了三张照片：一张是旧码头登记大厅外凌晨排起的长龙。</p>
一张是老城区春风街一个女工蹲在档口后巷啃冷饭团的画面。</p>
一张是《金钟道》海报的特写，配文写道：“戏里戏外，都是三日之期。”</p>
电视台晚间新闻用了四分钟报道维海市动态，结尾切了一段《金钟道》的片段。</p>
女主角宋晚在登记中心递表时手在发抖，主任说“拿了这张纸，以后你就是港海人了”。</p>
播音员补了一句：“现实里的宋晚们，今晚还有两天时间。”</p>
最尖锐的是《晨光报》一篇署名评论，标题〈即查即送，即良心遣返〉。</p>
“一个女孩搭船过来、躲中介、打黑工、不敢去医院、不敢报警、连买张电影票都要用假名……”</p>
街头巷尾的议论比报纸更直白。</p>
老城区庙街，卖云吞面的档主和熟客吵了起来：“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知不知道搭船过港是什么滋味？”</p>
“我表妹七五年搭船过来，躲了三个月才敢去登记，现在她儿子在读鸣山书院！”</p>
“如果当年就有即查即送，我表妹早就没了，哪有今天？”</p>
中央商务区的写字楼里，几个女文员午休时围着收音机听着节目，其中一个低声说：“我妈是七九年才到的，上个月才刚刚拿到永久身份卡。”</p>
工业区更沉默，很多制衣厂女工这天没敢请假去登记。</p>
怕一去不回，怕老板借此开除，怕在旧码头大厅门口被巡警拦下问话。</p>
她们只是低头踩着缝纫机，机针扎进布料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像心跳。</p>
港海市内部也有松动，一份流传出来的巡警总队内部通告写道：“宽限期内不主动搜查工厂及民居，以免激发恐慌。”</p>
“前线巡警可依情况酌情处理，廿六号午夜后按令执行。”</p>
这份通告被《商报》挖到一角，登出来时删了“酌情”两个字，但民间已经读懂了背后的意思——</p>
到十月廿六日晚上，宽限期最后一夜，旧码头登记大厅外排队的人比前两天少了一些。</p>
不是没人想登记，而是很多人不敢来，或者来不了。</p>
包工头、工厂老板怕工人一去登记就合法化、以后不好压工资，会故意说“现在去全抓”“要等上级通知”。</p>
也有人被骗“交钱帮办不用去现场”，钱收了没办成。</p>
当晚商业台收到一封听众来信，主持人在节目里念了其中一句。</p>
“戏里面女主角拿到那张纸哭了，现实里面我姐姐拿到那张纸，她把那张纸烧成了灰，说‘这张纸救不了我’。”</p>
浅水湾别墅内，白朴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望着对岸中央商务区的灯火。</p>
李文昌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低声汇报：“老板，今天《金钟道》单日票房七十一万。”</p>
“但更重要的是——海角、湾城、晨光、商报四家报社约了明天下午的专访。”</p>
“另外，东华济民会托人传话，说你明天如果开记者会，他们愿意再出来站一次台。”</p>
白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了一下酒杯，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p>
“不用开记者会！”</p>
“让南生跟记者讲一句就行：白金影业不靠这单新闻炒冷饭，我们只是拍了一部戏而已。”</p>
“戏拍完了，戏里面的女孩会活下去，戏外面的女孩，同时也希望她们有个好结局！”</p>
虽然他们是不正规的过来这边，但是也是为了挣钱，生活所迫而已，更谈不上爱国不爱国之类的。</p>
他们帮派人士，同样也可以爱国！</p>
李文昌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屋内。</p>
露台外，海风很轻，海湾的灯火很亮。</p>
而白朴知道，这场风波里，白金影业已经不再是那家拍小成本影片起家的新公司了。</p>
它在一夜之间，被整座城市记住了名字。</p>
因为他们拍了一部戏，戏里的痛，刚好就是戏外的痛。</p>
这种记住，比任何广告都贵，而且更有用。</p>
……</p>
十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白金电影公司办公室。</p>
白朴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p>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四杯茶，四张椅子分别坐着四家报社的记者。</p>
施南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记事本，没有坐下。</p>
她是来压场的，不是来参与的。</p>
白朴没有准备稿子，也没有提前跟记者们对过问题。</p>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夹着雪茄搭在桌面，语气平静地开口。</p>
“各位，今天请你们过来，不是为了宣传《金钟道》的票房。”</p>
“票房数字戏院每天都会更新，不用我多说！”</p>
“我想聊的，是这部电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p>
四位记者拿着笔记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p>
“《金钟道》的剧本是年初定稿的，五月开机，九月剪完送审！”</p>
白朴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p>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十月会有即查即送的事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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