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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新芽没有睡。</p>
他裹着阿屿给他找来的旧网毯，蜷在议事厅东边的竹架下，眼睛却亮得惊人。汐十一的冷蓝光从储藻间门口漏进来，落在刻字石上，石面上“树港”两个字像被水洗过一样泛着银蓝。他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全是刚才地底传来的那声回叩。手指不自觉地动着，在竹架下轻轻叩着三下节律，又轻又慢，怕惊动谁。</p>
阿屿就睡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也没有睡实。她听见新芽轻轻的叩击声，便用碎贝壳在身侧极轻地回了一下，不重，只是告诉他，姐在这儿。</p>
新芽翻了个身，脸朝着阿屿，小声说：“阿屿姐，它又在响了。”阿屿半撑起身子，侧耳去听。四周很静，只有潮水退去后沙滩偶尔传来的细响。但那孩子眼里的光骗不了人——他的确听见了某种别人听不见的声音。</p>
顾渔从议事厅另一头过来，披着松下留下的旧外套，赤着脚，脚底在沙地上沙沙地响。她走到新芽面前蹲下，把练习板放在他旁边，板面上的冷白荧光在他脸上投出一层薄薄的光。她把手指压在新芽的手腕上，数了数他的脉搏，又看了看汐十一叩诊索引上的波形变化。</p>
“汐十一检测到极深层有回压了。”顾渔把练习本翻过来给阿屿看。板面上多了一小段之前没见过的深黑波形，极慢极沉，像地心深处的一口钟，敲一下，余韵要很久才散。那段波形和新芽刚才在刻字石前叩出的节律有七分相似，但更慢，更厚，像在学他。</p>
阿屿脸色变了：“它学他？”顾渔摇头：“不完全是。更像……在回应他，但方式太老了。远域前典里那篇古谱最后一段写，最底层的东西从不主动发声，除非它觉得有人听得懂。新芽刚才第一次叩下去，它就回了。不是这孩子吵醒了它，是它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和自己说话的人。”</p>
南屿从门外进来，带着一身潮气。他刚才在礁石上检查潮位，练习板震动了一下，他便往回走。听了顾渔的话，他在新芽对面坐下来，把练习板放在膝盖上：“那它现在说什么？”新芽眨了眨眼，声音很轻：“它没说话。它在学我。我叩三下，它也叩三下，可它太慢了，我第三下都停了，它第一下才回来。”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后来我叩了第四下，它就不跟了。它像忽然有点慌，把后面几下都收起来了。”</p>
“它只跟三下。第四下它不认得。”顾渔把远域前典古谱翻到新补全的那一页，在极淡极浅的炭粉字迹里找着什么。过了片刻，她手指停在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上，那符号是一道被抹去的波浪线，末端被极其细小地改了一笔。她抬头：“古脉补全的这一页，最后一行写的不是文字，是节律。三下，停，四下，停。最底层只答三下，不碰四下。它把叩击当成了命。我们叩三下是协议，它叩三下是呼吸。”新芽忽然坐了起来，像想到了什么：“那我以后不叩第四下了。它就会一直应我。”</p>
阿屿伸手把新芽的头按回自己肩头：“你才多大，别总想着这些。先睡觉。”新芽没再坚持，缩回网毯里，眼睛还睁着看刻字石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阿屿姐，我不想和它说话，我想听见它。它太远了，可它没走。”阿屿没说话，只是把碎贝壳放在他掌心，合上他的手指。顾渔和南屿交换了一个眼神，南屿低声道：“不管那是什么，现在新芽已经和它接上了。树港得跟着。”汐十一的冷蓝光又闪了一下，像在应和。夜色仍然很深，从储藻间到刻字石，从刻字石到远处的海平线，都静静沉在一种极轻极老的脉动里。新芽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他攥着碎贝壳，手指还在一张一合，像在睡梦里继续叩着三下节律。顾渔望着他，对南屿说：“这孩子不是来树港求生的。他是来找路底的。”南屿没有接话，只是把练习板放在刻字石旁，和那枚碎贝壳并排。海风掀起一层细沙，盖住了几道新刻的印子。天还没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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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新芽没有睡。</p>
他裹着阿屿给他找来的旧网毯，蜷在议事厅东边的竹架下，眼睛却亮得惊人。汐十一的冷蓝光从储藻间门口漏进来，落在刻字石上，石面上“树港”两个字像被水洗过一样泛着银蓝。他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全是刚才地底传来的那声回叩。手指不自觉地动着，在竹架下轻轻叩着三下节律，又轻又慢，怕惊动谁。</p>
阿屿就睡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也没有睡实。她听见新芽轻轻的叩击声，便用碎贝壳在身侧极轻地回了一下，不重，只是告诉他，姐在这儿。</p>
新芽翻了个身，脸朝着阿屿，小声说：“阿屿姐，它又在响了。”阿屿半撑起身子，侧耳去听。四周很静，只有潮水退去后沙滩偶尔传来的细响。但那孩子眼里的光骗不了人——他的确听见了某种别人听不见的声音。</p>
顾渔从议事厅另一头过来，披着松下留下的旧外套，赤着脚，脚底在沙地上沙沙地响。她走到新芽面前蹲下，把练习板放在他旁边，板面上的冷白荧光在他脸上投出一层薄薄的光。她把手指压在新芽的手腕上，数了数他的脉搏，又看了看汐十一叩诊索引上的波形变化。</p>
“汐十一检测到极深层有回压了。”顾渔把练习本翻过来给阿屿看。板面上多了一小段之前没见过的深黑波形，极慢极沉，像地心深处的一口钟，敲一下，余韵要很久才散。那段波形和新芽刚才在刻字石前叩出的节律有七分相似，但更慢，更厚，像在学他。</p>
阿屿脸色变了：“它学他？”顾渔摇头：“不完全是。更像……在回应他，但方式太老了。远域前典里那篇古谱最后一段写，最底层的东西从不主动发声，除非它觉得有人听得懂。新芽刚才第一次叩下去，它就回了。不是这孩子吵醒了它，是它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和自己说话的人。”</p>
南屿从门外进来，带着一身潮气。他刚才在礁石上检查潮位，练习板震动了一下，他便往回走。听了顾渔的话，他在新芽对面坐下来，把练习板放在膝盖上：“那它现在说什么？”新芽眨了眨眼，声音很轻：“它没说话。它在学我。我叩三下，它也叩三下，可它太慢了，我第三下都停了，它第一下才回来。”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后来我叩了第四下，它就不跟了。它像忽然有点慌，把后面几下都收起来了。”</p>
“它只跟三下。第四下它不认得。”顾渔把远域前典古谱翻到新补全的那一页，在极淡极浅的炭粉字迹里找着什么。过了片刻，她手指停在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上，那符号是一道被抹去的波浪线，末端被极其细小地改了一笔。她抬头：“古脉补全的这一页，最后一行写的不是文字，是节律。三下，停，四下，停。最底层只答三下，不碰四下。它把叩击当成了命。我们叩三下是协议，它叩三下是呼吸。”新芽忽然坐了起来，像想到了什么：“那我以后不叩第四下了。它就会一直应我。”</p>
阿屿伸手把新芽的头按回自己肩头：“你才多大，别总想着这些。先睡觉。”新芽没再坚持，缩回网毯里，眼睛还睁着看刻字石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阿屿姐，我不想和它说话，我想听见它。它太远了，可它没走。”阿屿没说话，只是把碎贝壳放在他掌心，合上他的手指。顾渔和南屿交换了一个眼神，南屿低声道：“不管那是什么，现在新芽已经和它接上了。树港得跟着。”汐十一的冷蓝光又闪了一下，像在应和。夜色仍然很深，从储藻间到刻字石，从刻字石到远处的海平线，都静静沉在一种极轻极老的脉动里。新芽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他攥着碎贝壳，手指还在一张一合，像在睡梦里继续叩着三下节律。顾渔望着他，对南屿说：“这孩子不是来树港求生的。他是来找路底的。”南屿没有接话，只是把练习板放在刻字石旁，和那枚碎贝壳并排。海风掀起一层细沙，盖住了几道新刻的印子。天还没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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