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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渔把汐十一的冷蓝光调暗，给新芽腾出一片安静。孩子躺在储藻间最深处的旧竹床上，阿屿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来也不说话，只睁眼看看竹架上的海藻，然后又慢慢合上。阿屿去试他的额头，发现不烫了，却总像有什么细线还牵着他，让他睡不沉。</p>
到了傍晚，顾渔把练习板放回南屿手里，拉到刻字石前低声说：“先前只顾着对门频，没来得及查一件事。第三道门说‘你不是第一只耳朵’，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远域前典里，应该记过那只耳朵。”她摊开前典，翻到后半部分，指着被海水浸得发灰的一角：“这里有一小段，之前译不出来，以为只是装饰纹。昨晚南门退了之后，潮气散了，这片纹自己显出两个极淡的字：听童。”南屿低头看，那字极细极淡，像用指甲刻的。他皱眉：“听童，就是它能听门后事的孩子。”顾渔点头，眼底有火：“新芽不是第一个。远域前典早有记录。听童会在很小的时候，自己走到刻字石前，把耳朵贴住地面。第一只听童，可能就是前典里画的那七个圆点的起点。”她说着，在档案册里重重勾下一笔，“南门说它追丢过一只。那一只，可能不是丢了，是去了别的门后。”</p>
“你是说，那只听童后来到了南门那边？”南屿问。顾渔没答，只把前典又翻过一页。那里有几个更小的符号，和门屏全然不同，倒像孩子的脚印，一个叠着一个，朝南。她指着那串脚印：“你看最后几步，越来越深。不是走路踩出来的。是有人被什么东西慢慢吸着，朝南去了。”南屿眼底一沉。阿屿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出来，听见“被吸着朝南”几个字，脸色发白。她上前一步：“所以南门不是来找新芽的。它从头到尾，都在等下一个听童走到它那里。”顾渔合上远域前典，没说话。阿屿望着刻字石，又回头看向储藻间。新芽正从竹床上撑起身，迷迷糊糊地朝外看，像感应到了什么。阿屿心口发紧，几步回去把他按回床上：“躺着。哪都别去。”新芽却没躺，只小声说：“阿屿姐，那个东西没走。它在南边礁石外，看我。”阿屿浑身的血都凉了：“它又来了？”新芽摇头：“它没来。是它让水里的影子来看我。”他说着，伸出小手，在空中慢慢晃了一下，像在指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方向，“它说，它认识我的耳朵。跟以前那个一样。”顾渔和南屿跟进来，正听见这句话。两人对视，谁都没出声。</p>
新芽像累极了，又倒下。阿屿替他盖好薄被，回头压低声音：“我现在就带他离开刻字石，去礁石东头。不，还是去议事厅最里间。总之不能离南边太近。”南屿说：“今晚我去南礁守。不是拦门，是拦住它放进来的东西。”顾渔叫住他：“带上练习板。南门不再逼新芽，但它会试练习板的频。别再让它把红纹写上板。”南屿点头，走到刻字石前，把练习板揣进怀里。板面上灰青锚线和那道暗红纹都极浅，浅得像一个极老极轻的梦。可新芽看得见，也听得到。顾渔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对阿屿说：“接下来几晚，都不要让新芽一个人。听童的耳朵，太干净了。连门都舍不得伤他，只想把他拖进更深的地方。”阿屿没说话，只把新芽的手塞进自己被角。海风从南边吹来，极轻，极冷，像有人在暗处，慢慢数着树港的呼吸。夜还很长。南礁外，海面像被人哈了一口气，荡开极淡极淡的纹。谁也没看见那圈黑水重新聚起来，只有新芽在梦里猛地抖了一下，像是听见了旧耳朵在门后传来的、极远极轻的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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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渔把汐十一的冷蓝光调暗，给新芽腾出一片安静。孩子躺在储藻间最深处的旧竹床上，阿屿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来也不说话，只睁眼看看竹架上的海藻，然后又慢慢合上。阿屿去试他的额头，发现不烫了，却总像有什么细线还牵着他，让他睡不沉。</p>
到了傍晚，顾渔把练习板放回南屿手里，拉到刻字石前低声说：“先前只顾着对门频，没来得及查一件事。第三道门说‘你不是第一只耳朵’，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远域前典里，应该记过那只耳朵。”她摊开前典，翻到后半部分，指着被海水浸得发灰的一角：“这里有一小段，之前译不出来，以为只是装饰纹。昨晚南门退了之后，潮气散了，这片纹自己显出两个极淡的字：听童。”南屿低头看，那字极细极淡，像用指甲刻的。他皱眉：“听童，就是它能听门后事的孩子。”顾渔点头，眼底有火：“新芽不是第一个。远域前典早有记录。听童会在很小的时候，自己走到刻字石前，把耳朵贴住地面。第一只听童，可能就是前典里画的那七个圆点的起点。”她说着，在档案册里重重勾下一笔，“南门说它追丢过一只。那一只，可能不是丢了，是去了别的门后。”</p>
“你是说，那只听童后来到了南门那边？”南屿问。顾渔没答，只把前典又翻过一页。那里有几个更小的符号，和门屏全然不同，倒像孩子的脚印，一个叠着一个，朝南。她指着那串脚印：“你看最后几步，越来越深。不是走路踩出来的。是有人被什么东西慢慢吸着，朝南去了。”南屿眼底一沉。阿屿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出来，听见“被吸着朝南”几个字，脸色发白。她上前一步：“所以南门不是来找新芽的。它从头到尾，都在等下一个听童走到它那里。”顾渔合上远域前典，没说话。阿屿望着刻字石，又回头看向储藻间。新芽正从竹床上撑起身，迷迷糊糊地朝外看，像感应到了什么。阿屿心口发紧，几步回去把他按回床上：“躺着。哪都别去。”新芽却没躺，只小声说：“阿屿姐，那个东西没走。它在南边礁石外，看我。”阿屿浑身的血都凉了：“它又来了？”新芽摇头：“它没来。是它让水里的影子来看我。”他说着，伸出小手，在空中慢慢晃了一下，像在指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方向，“它说，它认识我的耳朵。跟以前那个一样。”顾渔和南屿跟进来，正听见这句话。两人对视，谁都没出声。</p>
新芽像累极了，又倒下。阿屿替他盖好薄被，回头压低声音：“我现在就带他离开刻字石，去礁石东头。不，还是去议事厅最里间。总之不能离南边太近。”南屿说：“今晚我去南礁守。不是拦门，是拦住它放进来的东西。”顾渔叫住他：“带上练习板。南门不再逼新芽，但它会试练习板的频。别再让它把红纹写上板。”南屿点头，走到刻字石前，把练习板揣进怀里。板面上灰青锚线和那道暗红纹都极浅，浅得像一个极老极轻的梦。可新芽看得见，也听得到。顾渔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对阿屿说：“接下来几晚，都不要让新芽一个人。听童的耳朵，太干净了。连门都舍不得伤他，只想把他拖进更深的地方。”阿屿没说话，只把新芽的手塞进自己被角。海风从南边吹来，极轻，极冷，像有人在暗处，慢慢数着树港的呼吸。夜还很长。南礁外，海面像被人哈了一口气，荡开极淡极淡的纹。谁也没看见那圈黑水重新聚起来，只有新芽在梦里猛地抖了一下，像是听见了旧耳朵在门后传来的、极远极轻的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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