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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鼓得急。</p>
顾渔站在岸边，看着那条小船旁边的深青色水面一鼓一鼓，节奏全乱。之前排队的时候是慢慢漾，一漾一圈，间隔很匀。现在是一阵猛鼓，停一下，又一阵猛鼓。像一个人在水底跑，跑两步撞到墙，换个方向又跑。</p>
桩站在水边，面朝那条小船。它的影子绷得笔直。“底下乱了。有个人从第三层冲上来了。它不等排队。它在撞第二层的人。”</p>
“撞？”顾渔问。</p>
“撞。它从底下往上顶。顶到一个，推开一个。第二层的人本来站好了队，被它推得东倒西歪。再顶下去，第二层的队形要散。”</p>
蓝丫涉水走到水边，蹲下来把手伸进去。手刚没进水里，她就缩回来。“姐，水在乱。底下全是撞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头撞墙。”</p>
壳里的渡不在了。壳面蓝光还在，可没人听壳里的声音。新芽把壳贴在耳朵上，摇头：“姐，壳里没声了。渡出去了，壳自己响不了。”</p>
顾渔把册子翻开。她看着上面记的“渡出壳”三个字。渡出来了。壳空了。底下第三层的人原本靠渡的声引路。渡的声没了，底下就乱了。</p>
“桩，”顾渔蹲下来问它，“底下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p>
桩闭着眼听了一阵。水面下的撞声传上来，闷闷的。“不知道。它沉得比我久。在第三层最底下。我沉的时候它就在了。它一直没动过。几百年没动过。今天忽然动了。”</p>
“为什么？”</p>
“它听见了。”桩睁开眼，“渡的娘上来了。渡出了壳。底下的人都在传。说路通了。说不用叫了，自己排着队就能上来。它听见了。它等不了了。”</p>
顾渔看着水面。一鼓一鼓。那个人在底下撞。撞开一个，往上顶一个。第二层的队形在散。</p>
“它这么撞，第二层的人会怎样？”</p>
桩沉默了一会儿。“被它撞开的，散到两边去。散出去的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会沉回去。沉回去就再也排不上了。”</p>
顾渔手里的笔攥紧了。底下那个人为了自己上来，把别人往下推。</p>
“能不能拦住它？”</p>
“拦不住。”桩说，“它在第三层。我们在第二层。够不着。”</p>
水面又猛鼓了一下。比之前都重。水花溅到岸上，打湿了顾渔的裤脚。</p>
蓝丫站起来，看着那条小船。她忽然说：“姐，我下去。”</p>
“不行。那是第三层。”</p>
“我不下第三层。我走到小船旁边。我站在船上。底下的人听得见我的声。上次渡的娘就是听见我喊‘喂’才应的。我喊一声，让它停下来。”</p>
顾渔看着蓝丫。她瘦了一圈，眼眶凹着，可站得很直。</p>
“你下去可以。但不许沉。就站在小船上。脚不许离开船板。”</p>
蓝丫点头，涉水朝那条小船走。水没到膝盖，没到腰，没到胸口。她走到小船旁边，手扶住船帮，翻身站了上去。</p>
小船晃了一下，稳住了。蓝丫站在船头，面朝那片深青色的水面。她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喂——”</p>
水面停了一瞬。</p>
蓝丫又喊：“底下的人！你停一下！”</p>
水底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那鼓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急。那个人不听。</p>
蓝丫回头看岸上。“姐！它不听！”</p>
顾渔站在岸边，看着蓝丫站在小船上。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看旁边。渡的娘牵着小舟的手，站在壳旁边。小舟很小，很淡，可他站得很直。</p>
“婶子，”顾渔走过去，“小舟的声还在不在？他出了壳，还能不能往底下传声？”</p>
渡的娘低头看小舟。小舟抬起头。他的嘴动了动，声音很轻很嫩。“我能。我出了壳也能。我娘说我的声一直在往下传。壳只是帮我拢着。壳空了，声散了，可还在。”</p>
顾渔蹲下来，跟小舟平视。“那你叫一声。叫底下那个人停。”</p>
小舟看着她。他很小，比渡淡，比渡薄。可他点了点头。他面朝水面，张开嘴。声音不大，可很轻。</p>
“别撞了。”</p>
水面猛地静了。</p>
小舟又叫了一声：“别撞了。你撞了，别人就上不来了。”</p>
水底安静了很久。然后从深青色水面底下，传来一个声音。很闷，很老，像一个人在水底张嘴，水灌进嘴里发出的呜噜声。</p>
“谁——在——叫——”</p>
小舟说：“我。小舟。我从壳里出来了。你听见我的声了。你别撞了。”</p>
水底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出来——了——我——也要——出来——”</p>
小舟回头看了一眼他娘。他娘低头看着他，没说话。小舟转回去，对着水面说：“你排队。排到了就能上来。”</p>
“不——等——了——”</p>
水底那个声音说完，水面又猛鼓了一下。蓝丫站在小船上，船身晃得厉害。她蹲下来抓住船帮。</p>
顾渔站起来，朝水边跑了两步。她对着水面喊：“你叫什么？”</p>
水底安静了一瞬。</p>
“你叫什么名字？”顾渔又喊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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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从水底传上来。很闷，很慢。</p>
“不——记——得——了——”</p>
顾渔的心往下沉。它不记得自己的名。它在第三层最底下。它沉得比所有人都久。它把自己的名忘了。</p>
桩在水边忽然开口了。它的声音很沉。“顾渔。它沉得比我久。它在海底就沉了。我沉的时候它已经在最底下了。我从来没听它说过话。它一直没动。它连自己的名都不记得，它怎么排队？它排不了。它只能撞。”</p>
顾渔看着水面。那个人在底下撞，因为它不知道自己的名。它排不了队。它等了几百年，等到的路，它走不了。</p>
她翻开册子，看着上面记的“渡出壳。旧名复。小舟。”渡的旧名是小舟。他娘叫了几百年，叫回来了。底下那个人呢？谁叫过它的名？</p>
她抬头问桩：“底下那个人沉下去的时候，旁边有人吗？”</p>
桩想了想。“有。它沉的时候，旁边有人。我听见了。有人叫它。可叫的什么，我也忘了。太久了。”</p>
顾渔把笔搁下。她看着那条小船。蓝丫还蹲在船头，紧紧抓着船帮。水面还在鼓。可鼓得慢了一点。像底下那个人在听。</p>
“桩，”顾渔说，“你下去一趟。”</p>
桩愣了一下。它的影子微微晃了晃。“我下去？”</p>
“你沉得比所有人都久。你在海底的时候就沉了。底下那个人跟你差不多时候沉的。你去问问它。不用叫名。就问它从哪里来。它记得从哪里来，就记得自己是谁。”</p>
桩沉默了很久。它看着水面。看着那条小船。看着小船船头那个淡淡的圈。</p>
“我下去，可能上不来。”</p>
顾渔看着它。“你沉了那么多年，还在乎再沉一次？”</p>
桩没说话。它转回头，面朝水面。它慢慢朝水边走。走到水边，停住。它回头看了一眼排在后面的八个影子。锚、帆、桅、橹、舵、链、钩、索。它们看着桩，安安静静。</p>
桩说：“我下去一趟。你们等着。”</p>
八个影子同时点了点头。</p>
桩迈入水中。水没到它的脚，没到它的膝盖，没到它的腰。它一步一步朝那条小船走。走到小船旁边，它停住。蓝丫蹲在船头，低头看它。桩抬头看了蓝丫一眼，然后沉下去了。</p>
水没过了它的头。水面合拢，安安静静。</p>
顾渔站在岸上，攥着册子。水面鼓了一下。又鼓了一下。然后静了。</p>
很久很久，水面没有声音。</p>
蓝丫蹲在船头，手伸进水里。她摸了一阵，忽然抬头朝岸上喊：“姐！桩摸到它了！”</p>
水底传来两个声音。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水面猛地一漾。桩从水底浮上来。它站在水面上，比之前淡了很多。可它站住了。</p>
它回头朝岸上喊：“顾渔！它说它从‘江’来！”</p>
顾渔提笔。</p>
“它沉在江底。江汇进海。它从江里来的。它叫——它叫‘江口’！”</p>
水底又传来一声叮。很闷。比之前都沉。然后水面慢慢静了。深青色的水合拢了。那条小船安安稳稳停在水面上。船头的淡圈亮了一度。</p>
桩涉水走回岸边。它浑身滴着水，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它走到九个影子的最前面，站住了。它说：“它排到队尾去了。它说它等。它等了那么多年，不差这些天。”</p>
顾渔翻开册子，提笔写：“第三层有人撞。自无名。桩下问。自报名‘江口’。排至队尾。”</p>
写完，她抬头看蓝丫。蓝丫从船上下来，浑身湿透，涉水走回岸上。她站在顾渔旁边，看着那条小船。船头的圈亮了一度。</p>
新芽抱着空壳走过来。她把壳放在刻字石上。壳面蓝光稳稳地亮着。她忽然说：“姐，壳在响。”</p>
顾渔低头看。壳面蓝光一漾一漾。壳里没有渡了。可壳自己在响。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慢慢叩了一下。</p>
新芽把壳贴住耳朵，听了一阵。她抬头，脸色变了。</p>
“姐。壳里有人在说话。不是渡。是个女的。很老。她说——”</p>
“说什么？”</p>
“她说她是江口的娘。她在第三层最底下。她说她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有人叫她儿子的名了。”</p>
顾渔看着空壳。壳面蓝光一漾一漾。壳空了。可壳里有人。底下还有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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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鼓得急。</p>
顾渔站在岸边，看着那条小船旁边的深青色水面一鼓一鼓，节奏全乱。之前排队的时候是慢慢漾，一漾一圈，间隔很匀。现在是一阵猛鼓，停一下，又一阵猛鼓。像一个人在水底跑，跑两步撞到墙，换个方向又跑。</p>
桩站在水边，面朝那条小船。它的影子绷得笔直。“底下乱了。有个人从第三层冲上来了。它不等排队。它在撞第二层的人。”</p>
“撞？”顾渔问。</p>
“撞。它从底下往上顶。顶到一个，推开一个。第二层的人本来站好了队，被它推得东倒西歪。再顶下去，第二层的队形要散。”</p>
蓝丫涉水走到水边，蹲下来把手伸进去。手刚没进水里，她就缩回来。“姐，水在乱。底下全是撞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头撞墙。”</p>
壳里的渡不在了。壳面蓝光还在，可没人听壳里的声音。新芽把壳贴在耳朵上，摇头：“姐，壳里没声了。渡出去了，壳自己响不了。”</p>
顾渔把册子翻开。她看着上面记的“渡出壳”三个字。渡出来了。壳空了。底下第三层的人原本靠渡的声引路。渡的声没了，底下就乱了。</p>
“桩，”顾渔蹲下来问它，“底下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p>
桩闭着眼听了一阵。水面下的撞声传上来，闷闷的。“不知道。它沉得比我久。在第三层最底下。我沉的时候它就在了。它一直没动过。几百年没动过。今天忽然动了。”</p>
“为什么？”</p>
“它听见了。”桩睁开眼，“渡的娘上来了。渡出了壳。底下的人都在传。说路通了。说不用叫了，自己排着队就能上来。它听见了。它等不了了。”</p>
顾渔看着水面。一鼓一鼓。那个人在底下撞。撞开一个，往上顶一个。第二层的队形在散。</p>
“它这么撞，第二层的人会怎样？”</p>
桩沉默了一会儿。“被它撞开的，散到两边去。散出去的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会沉回去。沉回去就再也排不上了。”</p>
顾渔手里的笔攥紧了。底下那个人为了自己上来，把别人往下推。</p>
“能不能拦住它？”</p>
“拦不住。”桩说，“它在第三层。我们在第二层。够不着。”</p>
水面又猛鼓了一下。比之前都重。水花溅到岸上，打湿了顾渔的裤脚。</p>
蓝丫站起来，看着那条小船。她忽然说：“姐，我下去。”</p>
“不行。那是第三层。”</p>
“我不下第三层。我走到小船旁边。我站在船上。底下的人听得见我的声。上次渡的娘就是听见我喊‘喂’才应的。我喊一声，让它停下来。”</p>
顾渔看着蓝丫。她瘦了一圈，眼眶凹着，可站得很直。</p>
“你下去可以。但不许沉。就站在小船上。脚不许离开船板。”</p>
蓝丫点头，涉水朝那条小船走。水没到膝盖，没到腰，没到胸口。她走到小船旁边，手扶住船帮，翻身站了上去。</p>
小船晃了一下，稳住了。蓝丫站在船头，面朝那片深青色的水面。她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喂——”</p>
水面停了一瞬。</p>
蓝丫又喊：“底下的人！你停一下！”</p>
水底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那鼓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急。那个人不听。</p>
蓝丫回头看岸上。“姐！它不听！”</p>
顾渔站在岸边，看着蓝丫站在小船上。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看旁边。渡的娘牵着小舟的手，站在壳旁边。小舟很小，很淡，可他站得很直。</p>
“婶子，”顾渔走过去，“小舟的声还在不在？他出了壳，还能不能往底下传声？”</p>
渡的娘低头看小舟。小舟抬起头。他的嘴动了动，声音很轻很嫩。“我能。我出了壳也能。我娘说我的声一直在往下传。壳只是帮我拢着。壳空了，声散了，可还在。”</p>
顾渔蹲下来，跟小舟平视。“那你叫一声。叫底下那个人停。”</p>
小舟看着她。他很小，比渡淡，比渡薄。可他点了点头。他面朝水面，张开嘴。声音不大，可很轻。</p>
“别撞了。”</p>
水面猛地静了。</p>
小舟又叫了一声：“别撞了。你撞了，别人就上不来了。”</p>
水底安静了很久。然后从深青色水面底下，传来一个声音。很闷，很老，像一个人在水底张嘴，水灌进嘴里发出的呜噜声。</p>
“谁——在——叫——”</p>
小舟说：“我。小舟。我从壳里出来了。你听见我的声了。你别撞了。”</p>
水底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出来——了——我——也要——出来——”</p>
小舟回头看了一眼他娘。他娘低头看着他，没说话。小舟转回去，对着水面说：“你排队。排到了就能上来。”</p>
“不——等——了——”</p>
水底那个声音说完，水面又猛鼓了一下。蓝丫站在小船上，船身晃得厉害。她蹲下来抓住船帮。</p>
顾渔站起来，朝水边跑了两步。她对着水面喊：“你叫什么？”</p>
水底安静了一瞬。</p>
“你叫什么名字？”顾渔又喊了一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那个声音从水底传上来。很闷，很慢。</p>
“不——记——得——了——”</p>
顾渔的心往下沉。它不记得自己的名。它在第三层最底下。它沉得比所有人都久。它把自己的名忘了。</p>
桩在水边忽然开口了。它的声音很沉。“顾渔。它沉得比我久。它在海底就沉了。我沉的时候它已经在最底下了。我从来没听它说过话。它一直没动。它连自己的名都不记得，它怎么排队？它排不了。它只能撞。”</p>
顾渔看着水面。那个人在底下撞，因为它不知道自己的名。它排不了队。它等了几百年，等到的路，它走不了。</p>
她翻开册子，看着上面记的“渡出壳。旧名复。小舟。”渡的旧名是小舟。他娘叫了几百年，叫回来了。底下那个人呢？谁叫过它的名？</p>
她抬头问桩：“底下那个人沉下去的时候，旁边有人吗？”</p>
桩想了想。“有。它沉的时候，旁边有人。我听见了。有人叫它。可叫的什么，我也忘了。太久了。”</p>
顾渔把笔搁下。她看着那条小船。蓝丫还蹲在船头，紧紧抓着船帮。水面还在鼓。可鼓得慢了一点。像底下那个人在听。</p>
“桩，”顾渔说，“你下去一趟。”</p>
桩愣了一下。它的影子微微晃了晃。“我下去？”</p>
“你沉得比所有人都久。你在海底的时候就沉了。底下那个人跟你差不多时候沉的。你去问问它。不用叫名。就问它从哪里来。它记得从哪里来，就记得自己是谁。”</p>
桩沉默了很久。它看着水面。看着那条小船。看着小船船头那个淡淡的圈。</p>
“我下去，可能上不来。”</p>
顾渔看着它。“你沉了那么多年，还在乎再沉一次？”</p>
桩没说话。它转回头，面朝水面。它慢慢朝水边走。走到水边，停住。它回头看了一眼排在后面的八个影子。锚、帆、桅、橹、舵、链、钩、索。它们看着桩，安安静静。</p>
桩说：“我下去一趟。你们等着。”</p>
八个影子同时点了点头。</p>
桩迈入水中。水没到它的脚，没到它的膝盖，没到它的腰。它一步一步朝那条小船走。走到小船旁边，它停住。蓝丫蹲在船头，低头看它。桩抬头看了蓝丫一眼，然后沉下去了。</p>
水没过了它的头。水面合拢，安安静静。</p>
顾渔站在岸上，攥着册子。水面鼓了一下。又鼓了一下。然后静了。</p>
很久很久，水面没有声音。</p>
蓝丫蹲在船头，手伸进水里。她摸了一阵，忽然抬头朝岸上喊：“姐！桩摸到它了！”</p>
水底传来两个声音。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水面猛地一漾。桩从水底浮上来。它站在水面上，比之前淡了很多。可它站住了。</p>
它回头朝岸上喊：“顾渔！它说它从‘江’来！”</p>
顾渔提笔。</p>
“它沉在江底。江汇进海。它从江里来的。它叫——它叫‘江口’！”</p>
水底又传来一声叮。很闷。比之前都沉。然后水面慢慢静了。深青色的水合拢了。那条小船安安稳稳停在水面上。船头的淡圈亮了一度。</p>
桩涉水走回岸边。它浑身滴着水，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它走到九个影子的最前面，站住了。它说：“它排到队尾去了。它说它等。它等了那么多年，不差这些天。”</p>
顾渔翻开册子，提笔写：“第三层有人撞。自无名。桩下问。自报名‘江口’。排至队尾。”</p>
写完，她抬头看蓝丫。蓝丫从船上下来，浑身湿透，涉水走回岸上。她站在顾渔旁边，看着那条小船。船头的圈亮了一度。</p>
新芽抱着空壳走过来。她把壳放在刻字石上。壳面蓝光稳稳地亮着。她忽然说：“姐，壳在响。”</p>
顾渔低头看。壳面蓝光一漾一漾。壳里没有渡了。可壳自己在响。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慢慢叩了一下。</p>
新芽把壳贴住耳朵，听了一阵。她抬头，脸色变了。</p>
“姐。壳里有人在说话。不是渡。是个女的。很老。她说——”</p>
“说什么？”</p>
“她说她是江口的娘。她在第三层最底下。她说她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有人叫她儿子的名了。”</p>
顾渔看着空壳。壳面蓝光一漾一漾。壳空了。可壳里有人。底下还有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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