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西溪坟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身后芦苇丛沙沙响了一阵，随即归于沉寂。铁头蹲下身，耳朵贴住地面。</p>
他抬起头时，岳定军看见他的手指在泥土里写下一个字：五。</p>
岳定军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芦苇丛在夜风里摇晃，可有一片晃得很不自然。</p>
“五个。一个都没少。他们跟出城了。”</p>
铁头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线的中点画了一个叉，线末画了一个圈。岳定军看懂了——叉是截住的地方，圈是想把他逼到的地方。他右手探入袖中，摸到那片碎瓷，边缘锋利，割在指腹上。掌心旧疤一阵痒，他攥得更紧了。他没有停步，继续沿河渠前行，只是悄悄调整了步伐节奏。</p>
铁头走在前方三到五步的位置，步频不变，头微微侧着——在听身后的间距。</p>
走了一段，铁头用后背撞了一下岳定军的手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方河渠拐弯处，横着一棵倒下的柳树。铁头指了一下柳树，又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p>
两人贴着河堤外侧绕过了柳树。身后的脚步声，在他们绕过柳树的那一瞬，停了。</p>
岳定军蹲在柳树后，听见远处有人低声道：“……人呢？”</p>
绕过柳树后，两人沿着河堤外侧快速移动了大约两百步，铁头停住。</p>
前方山道入口处立着一个人，手中没有兵器，可站姿是随时能出手的架势。身后传来脚步声——另外四个人从柳树方向包抄过来。前面一个，后面四个。岳定军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一棵粗槐树。左脚抵住树根，碎瓷片横在胸前。铁头在他左侧三步远的位置蹲着，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p>
前面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图在哪？”</p>
岳定军没有回答。他心里清楚——他们要的是七陵图，那幅还埋在永佑陵配殿石函里的东西。</p>
那人又道：“岳定军，把图交出来。秦相公只取图，不取命。”</p>
岳定军道：“图不在我身上。”</p>
“那我们只能搜了。”</p>
他朝身后四个人做了一个手势。四个人同时逼近。铁头从地上弹起来往侧面跑，两个黑衣人扑向他，他在三丈外被第三个人截住了——那人从侧面切过来，一把攥住了铁头的胳膊。铁头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肋骨上，闷响一声，可胳膊还是没挣脱。</p>
岳定军看见铁头被截住的时候，动了。</p>
碎瓷片从袖中滑到指间，他用拇指和食指夹住锋利的边缘，扑向面前那个领头的人。那人侧身躲了一下，可碎瓷片还是划过了他的手腕——不深，割开了皮肉。对方吃痛撒手，岳定军顺势把他手里的短刀撞落在地。</p>
可另外两个人扑上来了。岳定军退了半步，背抵着树，左手按住右手的碎瓷片——边缘割进肉里更深了。碎瓷片在黑暗中磕上刀身，火星迸溅，只亮了一下。</p>
那一瞬的光照见了领头那人惊愕的脸。</p>
话没说完，河渠方向先传来一阵弓弦拉开的绷声，绷得很紧。紧接着，远处亮起一排暗沉的反光——五六支弩的箭头，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闪着寒光。</p>
“陛下口谕——秦桧私调死士，拿人。”一个声音从河对岸传来。</p>
领头那人的脸色变了。弩箭对准了他们。</p>
一个穿便袍的中年人从河对岸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弓。他走到岳定军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碎瓷片的手——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草叶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p>
“我叫陈渡。殿前司亲卫。陛下让我跟着你出城。”</p>
岳定军看着他：“赵构知道我会走？”</p>
“陛下不知道你会今晚走。但娘娘知道。”陈渡顿了一下，“娘娘说——你走夜路的时候，旁边得有人。”</p>
他把弓放下：“图在哪？”</p>
“不在我身上。”</p>
“我知道。那幅图有人替你送出去了。”陈渡转身看向那五个黑衣人，“杨沂中的人。秦桧绕过统领私调死士。陛下已经知情。”</p>
他挥了一下手，亲卫收弩上前押人。</p>
岳定军把那枚碎瓷片从掌心里拔出来，边缘沾着血，深红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旧疤被碎瓷片从中间割开，愈合的皮肉重新绽裂，暗红血珠顺着疤痕纹路渗出。先是一阵痒，紧跟着刺痛顺着伤口蔓延。</p>
铁头从衣摆上撕下一条布递过来。岳定军接过来缠在掌心上，缠了四圈，布条内侧渗出一大片暗红色，缠紧之后血没有再往外涌。</p>
陈渡看着他缠完：“去西溪？”</p>
岳定军点头。</p>
“我送你们一段。过了前面那个坡，就是西溪的河汊了。”他走到那五个黑衣人面前，在一个领头模样的人面前蹲下来，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夜风切碎了又拼在一起——“杨统领知道你们今晚出城吗？还是秦桧瞒着杨统领调的你们？”</p>
那人的脸色又变了。陈渡站起来走回岳定军身边，低声道：“杨沂中不知情。秦桧绕过了他。临安，又要变天了。”</p>
岳定军没有接话，把缠好的手按在胸口。</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陈渡送他们到西溪河汊口就停了，指了一个方向：“顺着这条水渠往西走一里，有片竹林。竹林后面就是陈文吏的坟。”</p>
他转身走了。</p>
岳定军和铁头沿着水渠走了一里。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渠水上，冷冷一层。水渠尽头果然有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后面的坡地上有一块平地，草长得不均匀——有一片区域的草比周围矮，颜色也浅。</p>
岳定军蹲下来拨开那片草，露出石头边缘，半埋的石板大约两尺见方，边缘有一道刻痕。他的手指沿着那道刻痕摸了一遍——是半圆。和窗框上那道一模一样。</p>
铁头蹲在对面，用炭笔在石板边缘画了一个半圆，又在缺口处补了一条直线。他指着石板边缘那里有一条缝，像是被撬开过又合上了。岳定军用指甲嵌进那条缝里抠了一下，石板边缘松动了。</p>
两人合力把石板撬开了一条缝。石板下面是一个浅坑，坑底铺着一层石灰，灰面上压着一片竹片——比吴皇后那片小一些，也旧一些。</p>
岳定军把竹片取出来翻到正面，上面刻着两个字——“生。吴。”</p>
他看了很久。陈文吏活着。他在吴皇后的人手里。</p>
铁头把石板推回原位了，上面覆了一层薄土，又拨了一些枯草盖住。</p>
岳定军把竹片收进衣领内侧，和素帕、账册、诏书、碎瓷片并排放在一起。站起来的时候右手掌心发烫——缠着的布条被血浸透了，暗红色在最外层洇开一大片。</p>
他把手攥了一下，血没有涌出来，但疼比之前更清楚了。他侧过头看着临安方向的天际线，月亮正在往城墙上沉下去。</p>
“陈文吏没死。我确定。”</p>
铁头没有写什么。他看着岳定军的掌心，然后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圆，半圆里面写了一个“陈”字。</p>
</p>
身后芦苇丛沙沙响了一阵，随即归于沉寂。铁头蹲下身，耳朵贴住地面。</p>
他抬起头时，岳定军看见他的手指在泥土里写下一个字：五。</p>
岳定军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芦苇丛在夜风里摇晃，可有一片晃得很不自然。</p>
“五个。一个都没少。他们跟出城了。”</p>
铁头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线的中点画了一个叉，线末画了一个圈。岳定军看懂了——叉是截住的地方，圈是想把他逼到的地方。他右手探入袖中，摸到那片碎瓷，边缘锋利，割在指腹上。掌心旧疤一阵痒，他攥得更紧了。他没有停步，继续沿河渠前行，只是悄悄调整了步伐节奏。</p>
铁头走在前方三到五步的位置，步频不变，头微微侧着——在听身后的间距。</p>
走了一段，铁头用后背撞了一下岳定军的手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方河渠拐弯处，横着一棵倒下的柳树。铁头指了一下柳树，又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p>
两人贴着河堤外侧绕过了柳树。身后的脚步声，在他们绕过柳树的那一瞬，停了。</p>
岳定军蹲在柳树后，听见远处有人低声道：“……人呢？”</p>
绕过柳树后，两人沿着河堤外侧快速移动了大约两百步，铁头停住。</p>
前方山道入口处立着一个人，手中没有兵器，可站姿是随时能出手的架势。身后传来脚步声——另外四个人从柳树方向包抄过来。前面一个，后面四个。岳定军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一棵粗槐树。左脚抵住树根，碎瓷片横在胸前。铁头在他左侧三步远的位置蹲着，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p>
前面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图在哪？”</p>
岳定军没有回答。他心里清楚——他们要的是七陵图，那幅还埋在永佑陵配殿石函里的东西。</p>
那人又道：“岳定军，把图交出来。秦相公只取图，不取命。”</p>
岳定军道：“图不在我身上。”</p>
“那我们只能搜了。”</p>
他朝身后四个人做了一个手势。四个人同时逼近。铁头从地上弹起来往侧面跑，两个黑衣人扑向他，他在三丈外被第三个人截住了——那人从侧面切过来，一把攥住了铁头的胳膊。铁头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肋骨上，闷响一声，可胳膊还是没挣脱。</p>
岳定军看见铁头被截住的时候，动了。</p>
碎瓷片从袖中滑到指间，他用拇指和食指夹住锋利的边缘，扑向面前那个领头的人。那人侧身躲了一下，可碎瓷片还是划过了他的手腕——不深，割开了皮肉。对方吃痛撒手，岳定军顺势把他手里的短刀撞落在地。</p>
可另外两个人扑上来了。岳定军退了半步，背抵着树，左手按住右手的碎瓷片——边缘割进肉里更深了。碎瓷片在黑暗中磕上刀身，火星迸溅，只亮了一下。</p>
那一瞬的光照见了领头那人惊愕的脸。</p>
话没说完，河渠方向先传来一阵弓弦拉开的绷声，绷得很紧。紧接着，远处亮起一排暗沉的反光——五六支弩的箭头，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闪着寒光。</p>
“陛下口谕——秦桧私调死士，拿人。”一个声音从河对岸传来。</p>
领头那人的脸色变了。弩箭对准了他们。</p>
一个穿便袍的中年人从河对岸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弓。他走到岳定军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碎瓷片的手——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草叶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p>
“我叫陈渡。殿前司亲卫。陛下让我跟着你出城。”</p>
岳定军看着他：“赵构知道我会走？”</p>
“陛下不知道你会今晚走。但娘娘知道。”陈渡顿了一下，“娘娘说——你走夜路的时候，旁边得有人。”</p>
他把弓放下：“图在哪？”</p>
“不在我身上。”</p>
“我知道。那幅图有人替你送出去了。”陈渡转身看向那五个黑衣人，“杨沂中的人。秦桧绕过统领私调死士。陛下已经知情。”</p>
他挥了一下手，亲卫收弩上前押人。</p>
岳定军把那枚碎瓷片从掌心里拔出来，边缘沾着血，深红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旧疤被碎瓷片从中间割开，愈合的皮肉重新绽裂，暗红血珠顺着疤痕纹路渗出。先是一阵痒，紧跟着刺痛顺着伤口蔓延。</p>
铁头从衣摆上撕下一条布递过来。岳定军接过来缠在掌心上，缠了四圈，布条内侧渗出一大片暗红色，缠紧之后血没有再往外涌。</p>
陈渡看着他缠完：“去西溪？”</p>
岳定军点头。</p>
“我送你们一段。过了前面那个坡，就是西溪的河汊了。”他走到那五个黑衣人面前，在一个领头模样的人面前蹲下来，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夜风切碎了又拼在一起——“杨统领知道你们今晚出城吗？还是秦桧瞒着杨统领调的你们？”</p>
那人的脸色又变了。陈渡站起来走回岳定军身边，低声道：“杨沂中不知情。秦桧绕过了他。临安，又要变天了。”</p>
岳定军没有接话，把缠好的手按在胸口。</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陈渡送他们到西溪河汊口就停了，指了一个方向：“顺着这条水渠往西走一里，有片竹林。竹林后面就是陈文吏的坟。”</p>
他转身走了。</p>
岳定军和铁头沿着水渠走了一里。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渠水上，冷冷一层。水渠尽头果然有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后面的坡地上有一块平地，草长得不均匀——有一片区域的草比周围矮，颜色也浅。</p>
岳定军蹲下来拨开那片草，露出石头边缘，半埋的石板大约两尺见方，边缘有一道刻痕。他的手指沿着那道刻痕摸了一遍——是半圆。和窗框上那道一模一样。</p>
铁头蹲在对面，用炭笔在石板边缘画了一个半圆，又在缺口处补了一条直线。他指着石板边缘那里有一条缝，像是被撬开过又合上了。岳定军用指甲嵌进那条缝里抠了一下，石板边缘松动了。</p>
两人合力把石板撬开了一条缝。石板下面是一个浅坑，坑底铺着一层石灰，灰面上压着一片竹片——比吴皇后那片小一些，也旧一些。</p>
岳定军把竹片取出来翻到正面，上面刻着两个字——“生。吴。”</p>
他看了很久。陈文吏活着。他在吴皇后的人手里。</p>
铁头把石板推回原位了，上面覆了一层薄土，又拨了一些枯草盖住。</p>
岳定军把竹片收进衣领内侧，和素帕、账册、诏书、碎瓷片并排放在一起。站起来的时候右手掌心发烫——缠着的布条被血浸透了，暗红色在最外层洇开一大片。</p>
他把手攥了一下，血没有涌出来，但疼比之前更清楚了。他侧过头看着临安方向的天际线，月亮正在往城墙上沉下去。</p>
“陈文吏没死。我确定。”</p>
铁头没有写什么。他看着岳定军的掌心，然后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圆，半圆里面写了一个“陈”字。</p>
</p>